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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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舌一卷,將一個兵士卷入了口中,

這東西居然還是吃人的!

刁克戎聽著那半大孩子的咒罵與嚎叫,心內一凜,掏出身邊最後一課榴彈,屏氣凝神,朝著蛤蟆耀武揚威的巨嘴,長臂一揮,榴彈端端正正地落入體內。

轟隆一聲,火花四濺,大蛤蟆不再挪動,它的外殼依舊是好好的,不見半點損傷,但刁克戎估計著,它身體中最是柔軟的地方,應該在巨響中化為了粉末,連同他年輕的部下一道,消失的幹幹凈凈。

同時刁克戎也想好了,他的部下決計是死了,死的徹徹底底,而蛤蟆不同,它的一切都是非常理所能言喻的,此時此刻,說不定它的內裏又在重新聚合生長,生出新的五臟六腑,新的毒液——無論它傷的多重,他們所做的,都是表層性的,無法致於他最後一擊的努力。這又該起什麽作用呢!

明凈看出了刁克戎的心思,他臉上的青筋已盡而突出,堅實的肌肉正微微顫動,而眼神中所洩露的卻又絕不是恐懼,明凈知道,他心煩意亂,氣憤之極。一個怪物膽敢挑戰他作為人類至尊至上的權威,傷害他出生入死的屬下,他又怎能不發怒呢?

石穿雲的鮮血供給了二十個兵士。他們帶著一口的血腥氣,攀上了正在沈睡的蛤蟆的背脊。蛤蟆的身體微微顫動,龐大的身軀內似乎沈澱了無限的力量,而他們卻無法退縮,利刃一次性戳不進它的皮囊,他們便試上三次,四次。集中全身的精神與體力,結合平生所有智慧與經驗,他們上上下下地摸索著,嘗試著,蛤蟆的身體愈發壯大,它的腹中似是生了一直巨大的氣球,鼓脹結實,只要一被戳破,裏頭的東西便會噴薄而出,鋪天蓋地。

明凈徑直上前,蛤蟆的眼睛還未睜開,但他確定已經快了。蛤蟆的皮膚上布滿了尖銳的鱗片,爬上去的士兵們全身俱是傷痕累累,可全然不願放棄手中作業,因為他們的手上牽系著數十條人命。而他又何嘗不是?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再拖累幾條命了,接下來所要做的事,刁克戎肯也罷,不肯也罷。

“刁克戎。”

年輕的旅長臉上也是血跡斑斑,先前與百足的爭鬥在他全身留下了不盡的淤青與傷口,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是出奇的清晰明朗。他轉過身子去,面朝明凈,絲毫不顯疲態,“寶貝兒,怎麽了?”

“刁克戎。”

明凈走上前去,主動環住他的脖子,他照著刁克戎的眼睛看,發現他的眼睛裏滿滿的全是自己的眼睛,再無其他。於是明凈滿足地嘆了口氣,他擡起頭,莊重得如同是獻上了自己的全部生命一般,將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

那果真是溫暖的,柔軟的,可以為之付出靈魂的東西。明凈笑著想,這下子,他果真是滿足了,再無牽掛了。

“刁克戎,你得忘了我啊。”

方才明凈的行動堪稱是詭譎,刁克戎楞在原地,一時之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等他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以及將會發生什麽時,他猛然伸出手去抓他,可惜只有一步之遙,明凈的右手從他指縫間沙一般地溜走,他想要喊人攔住他,可偏偏一時之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聲音卡在喉嚨裏,他竟是拼盡了力氣也無法使它掙脫出來。

他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明凈跑到了蛤蟆身邊!

一時之間,聲音沖破桎梏,刁克戎的吶喊撕心裂肺。

“明凈!”

蛤蟆背上的兵士們看著只身跑來的明凈,動作解皆是一停。

“大嫂,你這是…”

“你們都下來,”明凈的表情與語氣俱是嚴肅的,頗有些不可拒絕的色彩,“你們先行撤退,我有辦法對付它。”

“可是,旅長還…”

“下來!”明凈眉頭微皺,“不要浪費時間了。”

小兵們面面相覷,覺得大嫂兼妖僧的做法著實不通情理,可究竟也沒敢多說什麽,只得訥訥地一齊跳下蛤蟆背,站在一旁進行觀望。

“師兄,”明凈喊得異常響亮,“你不是要舍利的麽?隨我過來!”

仿佛是咒語一般,大蛤蟆聞聲,果真睜了眼,明凈沖他挑釁一笑,轉身朝著背著大坑的方向跑去。

“閃開!”

人群被明凈攘開。大蛤蟆在原地“呱”了兩聲,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自我對話,等它看著明凈的影子遠了,才躬身一躍,激情澎湃地追趕起了跑得奇快的明凈。

盡管蛤蟆身材龐大,可終究沒有明凈來得靈活,再加上明凈跑得曲曲折折,一時之間也捉不住他。刁克戎尾隨蛤蟆身後,眼神兇狠,步履擊破,拼命二字寫滿了整張臉。自家旅長一跑,小丘八們也不能不跟著跑,於是乎都三三兩兩跟在後面。

楊長風想將梅淩霜安置在原地,卻發現可愛的女朋友早就跑在了自己之前。

“淩霜!”楊長風腿長步子快,打後頭一把抱住了梅淩霜,“你別去了,危險,就在這裏等著,好麽?”

“不行,”梅淩霜的語氣同樣是急迫,她轉過身來,下意識地撲閃著媚人的桃花眼,“我不能看著明凈去自殺,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吶!”

楊長風直視著她的眼睛,居然絲毫不為所動,他義正詞嚴道,“救命恩人也好,什麽都好,我不能看你冒危險。”

“哎呀!”梅淩霜簡直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一急躁,失去了自我控制,竟在楊長風的眼皮下,變回了狐貍的原型!

“淩霜,你…”楊長風著實略微受到了驚嚇。

梅淩霜心內一橫,沒有再理會他,沖著前路,飛奔而去。

她明白自己一方面是為了追逐明凈,而另一方面,她除了奔逃,便再無解釋的餘地了。

姑娘,再見

她明白自己一方面是為了追逐明凈,而另一方面,她除了奔逃,便再無解釋的餘地了。

道路曲曲折折,不見盡頭。

明凈跑入了林間,蔥蘢的樹木掩映了他的身影,大蛤蟆在他身後窮追不舍,聲嘶力竭地喊叫著,像是狂風一般,鋪天蓋地,聽得見而觸得著。

明凈卻是無暇顧及,他只是想著,天似乎是真不會亮了。

他的眼目有些模糊,便以犬齒用力咬下下唇,疼痛勉強催使他的精神振作。口中難受得很,他朝路邊吐出一口鮮血,濃郁的腥氣在唇齒之中長久不去,明凈暗暗地對自己說,快了,就快到了。

山上有一面湖水。

湖水生的十分清麗,好似是一塊嵌在山中的金鑲玉,四周都是粗壯挺拔的樹木,唯獨它是平坦而溫潤的,寧靜的,不生一絲波瀾。白日裏它寬闊,寬闊得如同要包下整個天地一般;月夜裏它將天光雲色全部納入胸懷,精致得如同是西洋畫家手下的寫意。

他打算好了,就在這裏,與它同歸於盡,共下深淵。

明凈在湖邊停駐了腳步,此時無月無光,湖水比往常來得更暗,黑洞洞的不見狀貌,像是要吸進所有的亮光一般,幽深的可怕。

蛤蟆見他停了,也來了個猛然的剎車,它固然是很想要明凈的性命,但舍利似乎更加重要一些,並且如今的明凈是沒有危險的,不論早晚,在本質上總歸是能弄死的。

明凈轉頭看看它,“師兄,舍利就在我身體裏,你若有本事,盡管來拿。”

蛤蟆眼睛一瞪,真是卯足氣力地撲了上來,明凈身子一閃,蛤蟆剎車不靈,直生生地墜入了湖水。

蛤蟆一落水,明凈趕忙往四周的樹木上彈指施法,一道巨網應聲而落,它端端正正地覆壓在湖面上,微弱地散發出金色的光輝。

明凈就地打坐,木質的法器他早已不能用了,少了一魂一魄,他早已不算是幹凈的東西,一旦觸摸被開過光的工具,他剩下的魂魄都會被震得生疼。老和尚對佛祖有幾分誠意,明凈再是通曉不過了,可悲的是質地單純的大師兄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被留了一手,將自己作踐成如此模樣卻是渾然不覺,怎不令人心生感慨。

湖水中似是有了動靜,大蛤蟆快是要出來了。明凈睜眼,朝水面冷冷望去——時機已到。他的眼裏燃起了一朵紅蓮,照著森森的水面,那狀貌全然是炙熱的,死亡的氣息。

癩蛤蟆從水底一躍而上,沖破了不堪大用的法網。它憤怒到了極點,將嘴巴張大到最高規模,舌頭似是閃電形狀,風馳電掣,直沖明凈軀幹掃來。

不料,居然是卻落了個空。

那一瞬間,一只小馬駒大小的紅狐貍,直沖著打坐的僧人奔去,趕在蛤蟆的長舌抵達前,恰好一步,用利牙銜走了和尚。

一人一狐齊齊摔在草地上。

明凈皺眉,他呵斥道,“狐貍,瞎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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