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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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般低語道,“我不怕,你放心。”

於是楊長風收斂表情,在眾目睽睽下孤身蹲至屍首前,取出軍刀,對著那笑容詭奇的腦袋,悶哼一聲,劈了下去。

頭骨意外的生脆,並無意料內血液共腦漿齊飛,顱腔內只剩幹巴巴的肉末狀的粉色腦幹,楊長風用軍刀攪動窺探,終究在角落裏發現了一條軟綿綿滑溜溜的大蟲,此君吃飽喝足,意氣風發,對著楊長風的軍刀,一口咬了下去。

自然,是咬不動的。

“真他媽能喝,”楊長風挑起軍刀,一個側翻逼得此君無路可走,楊長風端詳了一番,點評道,“這螞蟥簡直成了精。”

“成了精那也是螞蟥。”黑狗接過刀子,不敢用手觸弄它,恭恭敬敬地將其平放在梅淩霜眼前,“梅小姐,這螞蟥有什麽來歷?”

“這是一種蠱蟲,本是用它來操縱人的...但一下子就把人血吸光,我從未見過...估計,估計是...”

“哥哥家裏養的蟲子。”

角落中飄來軟糯的,孩童般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是那只大白蟲匍匐著身子,翁張著犬樣的鼻子,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當即有幾個丘八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而更多久溺在荒誕可怖之中的人,已經不以為意了。

“哈,連蟲子都會講人話了...”

大白蟲烏黑黑水靈靈的瞳孔中映射出幾只指著自己的手,頗為委屈地帶了點哭腔,它借著下半段身子的氣力,將頭高高揚起,控訴道,“我是人,我不是蟲子。”

“你們看,在你們背後的那些,才是蟲子。”

三重境界

刁克戎頹喪地躺在沙土泥地中,盯著那長久不變,仿佛是靜止了一般的圓月。

樹叢中滿滿開放著雪白的月下香,一叢一簇,盡態極妍,芬芳馥郁,醉人心脾。大白馬眨巴眨巴碩黑的眼睛,忽閃忽閃纖長的睫毛,邁著纖長曼妙的大腿,疾速用大白牙扯下一簇花朵,又紳士般優雅地細細咀嚼吞咽。

石穿雲依靠在山石旁,兩腿雙臂俱是交叉姿勢,他如同一只捕食獵物的山鷹,殷切而興奮地註視周身的一切風景。

“三重境界,太妙了。”石穿雲嘖嘖驚嘆,“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精妙的設計。我和你說,這結界,至少能維持三百年!”

刁克戎似乎依舊直楞楞地望著圓月,他的聲響很輕,至最後演變成了一聲痛苦的悶哼,“怪不得裏面沒月亮...原來都他媽亮到外頭來了...”

“我同你說...哎呀,你別撞,這哪是你能撞破的!”石穿雲簡直不想攙扶地上那狼狽旅長,“撞,撞,你可再把勁兒,結界沒裝開,頭撞破了。”

“頭撞破了能長,人丟了就沒了...我的家當,兄弟,老婆,全在裏頭。”刁克戎吐出一口帶血絲的痰,朝洞口扔了塊石頭,“狗妮兒做的鬼東西,呸!□祖宗!”

山洞自然是不介意刁克戎去□他祖宗的,頭腦炙熱的旅長也自覺無趣,便拿泥沙糊上裂口,藉此整理思緒。

按石穿雲的道理來講,在山內一共分成了三層境界,首層為山下,一般境界,常人皆可見,花石草木,飛禽走獸,皆為常物;其二層為幻象境界,其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結尾第三層境界控制;第三層為山內核心,真實境界,也就是一幹丘八被困之地。

而如今,刁克戎與石穿雲身處二重境界至三重境界的入口,卻發現門被堵死了——這定是門內某個人堵上的,究竟是誰,石穿雲卻沒把話說開。

刁克戎所以心急,不可或缺於一種想法——他認為是明凈將門鎖上了。這個念頭好似閃電,來的短暫,聲響極大,敲得他心臟怦怦直響。

“我得進去...我一定要進去...”

石穿雲認為自己倔,看著如此這般的刁克戎,覺得這丘八更倔,不光倔,而且蠢——他先前搶自己來的時候不該是這麽蠢的,所以石穿雲認為,他蠢夠了,自然會消停的。

於是他也不拉那瘋狂的丘八,面無表情地目送刁克戎對山洞進行新一輪的無用攻勢,眼神卻是迷惑的——既然能活命,為什麽還要管裏頭的東西呢?他在籠寨中長大,苗家人性喜群居,他家卻是例外,自小他接觸的唯有早亡的阿爹阿娘,偶爾從別寨來瞧他的阿公,真正貼著心坎兒的只有野丫頭一般的幺妹兒,幺妹兒聰慧而野蠻,而他性子裏更是有過之而不及,他像一匹獨狼與虎視眈眈的漢人周旋交易,天大地大,唯有血親才是可信的。

刁克戎雪白整潔的襯衫被泥沙侵染得汙濁不堪,經過汗水的潤和更是如同蟾蟲一般,緊緊黏貼在皮膚上,他顧不上,他卯足氣力,佝僂寬背,發出怒氣騰騰的嘶喊,朝洞口進行了最後一次搏命式的撞擊。

門並沒有為他開。他已經太累了。

於是氣喘籲籲的刁旅長猛的大笑起來,朝著黑黝黝的看不清去路的山洞低沈地,撒嬌般地罵了句“孫子”,猝爾自身後取出勃朗寧手槍,對著洞口上上下下發了六槍子彈,直到再是打不出任何東西了,才拋下了冒煙的槍管。

“畜生喲,他們不該死在裏面,”刁克戎憑借左手撐地,勉勉強強支起了上身,他掏出最後一把軍刀,對著洞口狠狠地戳刺了下去——

刀口,居然進去了。

大堂裏的明凈倏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癡癡盯著地上那攤血跡,一股酥麻感如電流通體,從左胸內那空空的位置蔓延全身,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撞擊了一下木匣。

院內的那層封印打開時,他發覺心神通明,而此刻,他卻有了短暫的,強烈的,甚至是如獲新生般的錯覺。

那三層結界打開了!

難以置信,那個男人居然打破了結界——憑他的力量,哪怕加上石莊的二世主,這鎖鏈一般的玩意兒都是扯不開的,他該是怎麽做到的?

而隨即,明凈卻又禁不住擔憂了,那丘八居然要回來了,他放著好端端的活路不走,竟是要送死!

明凈垂著纖長的睫毛,無聲嘆息。院內的人,他會耗盡生命護著,哪怕熬到明天日出都會有法子,即時回天無力,憑借自己搭上的命,他問心無愧。

可他太不想那丘八去送死了!自打雙目能看清眼前事物,鼻息能探查四周氣味,皮膚能感受所觸肌體,兩耳能捕捉一切聲響,著著實實闖入他第二次生命的,便是這只野獸一般的男人,他的身軀,眼神,話語乃至氣息,都是活生生,陽剛壯烈而富有侵略性的——籠子不能關鎖他,而他竟用利牙撕扯斷鋼鐵,重新將碩大的爪子伸入籠中。

明凈想,他想要搶回自己的東西。那些小兵們都是孩子,他們心底都不壞,理應同他出去。狐貍雖然有些輕浮,可那是它作為狐貍的本性,它也該享受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他甚至想著,如果能活著,他也許會拋下清規戒律,重新和刁克戎一起活一遭。

想到這裏,明凈笑了笑,他的面部是僵硬的,嘴角扯上的弧度古怪得令他看起來更像是哭。

“只可惜,沒有如果。”

明凈有些釋然了。他站起身,重新整頓好袈裟——左胸那塊碩大駭人的疤痕一時半會兒是長不好的。他依靠著手杖,羸弱地穿過大堂,他的腳步聲極輕,不聞喘息,看上去不再像是人了,全然是只脆弱而美麗的幽靈。至他推開木門,院內的景象令他駭然一驚。

他們還是來得太早了。

歸來的英雄

“...因緣造化,明凈,你居可生出佛眼。”

“佛眼乃真佛之物,豈能為明凈所適?”

“阿彌陀佛,此固為天命,冥冥之中已有其定數。若你潛心修行,有朝一日,你方可脫去凡胎,超脫六道輪回,皈依我佛之正統。然明凈,你須謹記...”

院內浩浩蕩蕩是血蛭的大軍。

這些蟲子約墻鉆縫而入,速度極快,來勢勇猛,前仆後繼,此起彼伏,大大小小塞滿了將近一半的院子,像是一波浩大的海浪,攜帶爛泥般的腐臭,直直沖入兵眾之中。

此強襲霸道野蠻,不講人話,逼迫得人猝不及防。屋頂上豹子一幹人不敢貿然下手,若是重火集攻,不定人蟲一並死光損失未免過大;楊長風一把將席地而坐的梅淩霜抱起,直上臺階,院裏頭理不清狀況的小兵們左右□替擡起,做金雞獨立狀,爭取最大限額的掃射,遠遠看去像是一場劈裏啪啦的荒唐舞蹈。

大白蟲眨眨眼睛,看著手足無措的青年們,蠕動身體緩緩前進,所到之處,血蛭無不退避三舍,於是在最後,大白蟲憑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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