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一己之力,在兵士們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將紅黑色的,還未飽食的血蛭大軍驅趕入了角落。

“照我說的,它們才是蟲子。”大白蟲仰起身子,瞥過腦袋,完全不似人象的頭顱上,似乎很有一番孩童般的得意神情,“膽小鬼,連蟲子都怕!”

豆子咕嘟一動喉結,吞下一口唾沫,以同樣未成形的童音喊道,

“這...這大家夥居然能把螞蟥精趕走!這蟲子不得了了!”

大白蟲又氣又惱,慌忙轉過身子要為自己正身。它一轉身,狡猾透頂且饑腸轆轆的血蛭瞄準間隙,欲伺機反攻,卻被一把烈火阻擋了去路。

梅淩霜在楊長風的懷抱中噓噓喘氣,她左手的指尖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苗,待其生成火球後,她便出手,直直對準蟲堆拋去。

蟲子是懼火的,哪怕滿腹鮮血,殺人如麻,終究要在烈焰中化為焦土。眾人見勢,決定放把火將螞蟥燒個屍骨無存以絕後患,剛要燃起火折子,就被梅淩霜一把呵下了。

“不可以!”,梅淩霜聲音雖是嬌滴滴的,語氣中卻透有不可否決的威嚴,“一旦火勢控制不住,死的就是我們自己。”

黑狗十分欣賞這只有智慧的狐貍精,他拍手讚道,“梅小姐果真高明,在這時候還能如此冷靜,思慮周全,在下佩服。”

梅淩霜看著黑狗手上把著的木匣,感覺心裏不太是個滋味,她右手一揮,門上紅符自其脫落,繼而一收,符咒自而飛回手中。她捏著那幾張失去效益的薄紙,神情淒楚而黯然,“如果符咒起作用,就不會有人死了...這些螞蟥本是蠱蟲,不應該...等等,明凈!”

梅淩霜轉過頭,原本在房內打坐的僧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口,他面色蒼白,身倚門框,手拄木杖,一只墨色青蓮自脖頸伸延左臉,昔日漆黑的眼珠此刻卻紅得似是浸了鮮血般瘆人。

梅淩霜從未見過這樣的明凈,一時間有些訝然,“明凈,你......”

仙姑竟然是認識和尚的!小兵們看看燃燒的蟲堆,又看看變形的妖僧,感覺兩方都強大而不可對付,便統一決定按地不動。

明凈不曾指望自己被當人看,也無心考慮他人的看法,他兩目全然註視梅淩霜,淡然道,“你的符起不了效用自是正常,因為山內的結界已經破了。”

“你是說,院內的結界...”

“不,我指的是山上的結界。”

梅淩霜瞳孔驟然放大,她倒吸一口氣,“不,不可能,這,這可有誰能開...”

“那自然是老子了!”

刁克戎從大堂內走出,軍褲襯衫無一不是泥濘不堪,但形貌上卻是整整齊齊,他的臉上很幹凈,隱隱約約還能探著一顆欲落的水珠,似乎是在什麽地方草草洗了把臉,他的眸子是熠熠生光的,長腿一邁闊步生風。他走至門前,一把抱起面無表情的明凈,如同意氣風發的山頭寨主,勝利歸來的少年將領,朝所有生靈——人、妖、蟲,宣告道,

“本旅長凱旋而歸了!”

黑狗與豹子同時松了口氣。

豆子當即沖上來,一把抱住刁克戎的大腿,淚珠子不住向下滾,“旅長,你回來了...”

沒人幹擔保憑借刁克戎——區區一介凡夫俗子,肉體凡胎,就能打破眼前情狀,可偏偏所有人都相信這個一副兇相,口出狂言,狂傲不羈的丘八頭子,與他們是不同的。

“我把人帶來了...怎麽,眼睛都紅了,誰把你弄哭了?”刁克戎對明凈超出常態的相貌變化一蓋不介意,心滿意足地在他左臉的青蓮上吧唧了一口,感嘆道,“寶貝兒,能再親你一口,真好。”

明凈想要掙紮,但覺得眾目睽睽之下十分像打情罵俏,他居然覺得有些難堪,遂冷臉如同發號施令一般要求道,“放我下來。”

可惜在外人看來,明凈冷臉與常態在表情上毫無變化,即便丘八頭子知曉,也不會照做,刁克戎笑嘻嘻地又在他的右臉上親了一口,“小師傅,你都站不直了,施主我自然是不能放的了。”

倒是梅淩霜從楊長風的懷裏掙了下來。

刁克戎對著在場所有生物,面色正直而嚴肅地進行了一次時約五分鐘的演講,簡要地概括了山上局勢以及我方所有之長處,其間雙手不停地對和尚的臀部進行揉搓,將爽快與愉悅暗藏心底,和尚的色戒未破,倒是嗔戒的壁壘搖搖欲墜——他簡直太想在刁克戎的腦袋上甩個巴掌了。

“...由此,本人請來了這一方面的行家,石穿雲石莊主,來協助我方,攻克難關。”

石穿雲從廂房中取了件袈裟,套在身上模樣奇怪而大小正好,在刁克戎出場後,蹲在門內如同無所事事的猴兒,與堂中大佛大眼瞪小眼,聽到自己的名字正欲出門,卻被一個柔弱嬌媚的女聲止住了。

“慢著!”梅淩霜走到刁克戎跟前,桃花眼閃閃爍爍,水光瀲灩,“刁旅長,在此之前,還希望您為這位小師傅考慮一下。”

“明凈?”刁克戎掂量掂量分量,覺得似乎沒少什麽,“他怎麽了?”

梅淩霜背對著黑狗,深吸了一口氣,

“您的部下,取走了這位小師傅的心。”

訓話

幾乎所有人畜都倒吸了一口氣。

刁克戎依舊是熱切地抱著明凈,只是手上不再加以輔佐動作,他的臉黑得不甚明顯,大約局限在眉頭間所增添的一絲情緒,隱隱約約,且晦明難辨。

然而,多年下來一直看著旅長的臉色而存活攀升的黑狗,是不可能放過這微妙的變化的。

“旅長...我,我是...”黑狗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自己的命運如何,全在長官的一念之間。

明凈覺得狐貍愚蠢而多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狠狠瞪了梅淩霜一眼。俠義心腸的狐貍精一時頭腦發熱,待緩過神來,羞愧得恨不能刨坑逃竄,本就混亂不堪的局勢眼見便要雪上加霜。

“噢——是這樣啊,”刁克戎在眾人的屏息中悠悠然開口,“黑狗的意思,我大約是了解的了,不過——”

“不過,寶貝兒,你生氣嗎?”

這下黑狗的生殺大權全然落在明凈肩上了。

明凈想說“七情六欲於出家人本超脫本我”,可轉念一想那丘八定然不喜歡這個答案,老實作答道,“我不生氣。他那麽做,應該。”

刁克戎笑瞇瞇地吻了明凈一口,朝黑狗吹了聲口哨,支呼他上來。黑狗將木匣交給身旁的豆子,不明就裏地往上走。而待黑狗剛邁上第二級臺階,刁克戎擡腿便是一腳,正踹他胸口。

“他不生氣,我生氣!”刁克戎依舊是笑,笑得熱切而令人悚然,“黑狗,你知道我氣什麽嗎?”

黑狗一聲悶哼,朝地上吐下一口稀薄的粘液。

此情此景堪稱荒涼,可沒人敢替他說話。下頭的是只垂頭喪氣的喪家之犬,上頭的是只花色斑斕的錦繡大貓,只要他願意,一張口一閉口,咬斷的就是一條命。

屋頂上的倒是能暢談無阻。

“豹頭,黑狗他...”

“他該,”豹子蹲在房檐上,一節一節裝備子彈,“就得讓他長長記性。”

“可豹頭兒...黑狗他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嘛!”

“他想什麽我還不知道?”豹子的語調是少有的玩味,“旅長要是不動他,往後誰都敢反了。他不是本分的人,但刁克戎在一天,他就不能做不本分的事。”

“黑狗這下子不會——哢嚓了吧!”

“不會,”豹子朝院裏草草瞭了一眼,“該做到什麽地步,沒人比刁克戎清楚。”

小狗兒牙太利了,就應當磨磨。

刁克戎輕輕放下明凈,一步一晃下了臺階。

“你說說,我氣什麽?”

“我...我...”黑狗咕嚕咕嚕轉動眼珠,死命想不出答案,聲音結結巴巴,毫無往日氣派,他近乎哀憐地向刁克戎投以求饒的眼神,“旅長,旅長....我...我...”

“唉,黑狗啊,”刁克戎蹲下身,很是柔和地拍了拍黑狗的肩膀,“我告訴你好不好?”

“我...我...”

“你拿了你大嫂的東西,居然不在第一時間交給我!”刁克戎摸摸他的腦袋,“我他媽就氣你這個。”

大嫂的東西...大嫂!刁克戎此話響亮,上上下下幾十口生靈心裏俱是有數。

豆子見這般情景,立馬小步上前,將木匣遞交入刁克戎手中。

刁克戎接過木匣,很是寶貴地撫摸實木上螺旋模樣的紋路,他舉起木匣,放到耳旁聽了聽——木匣內靜悄悄的,正是沈睡了一條美麗的生命。

“但是!”刁克戎倏而起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