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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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這世道,連人都信不了,更何況不是人的呢?”

“你不信我,但你也不會殺我,施主,你何苦為難自己。”

“我們兄弟都是賤命,死不足惜,但就是死,也想死得明白服氣,”黑狗蹲下身,擒住明凈的脖子,手上卻不施力道,“壽終正寢固然好,最起碼——只能死在人手上。萬物有形就能殺,其中區別就是要費多大的力氣殺。同樣,你也能死。”

“阿彌陀佛,施主,你要什麽?”

“只有把你的命攥在手上,我才能安心。”黑狗自腰間取出軍刀,將明晃晃的刀刃在明凈眼前擺了擺,明凈自然是瞧不著的,黑狗絲毫不介意,乍而一松手,任憑軍刀敲擊在地面上——兵戈落地,聲響格外清越。

“那我就給你吧。”

明凈睜眼,烏溜溜的眼珠子被丹砂情景的赤紅所代,他拾起地上的軍刀,對著胸口怒放的青蓮,由上而下,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痕——霎時間皮開肉綻,自刀口滲出了涔涔鮮血。

黑狗冷冷看著和尚一手持刀,一手撕拉開皮肉,露出森森骨骼,扯斷脈絡,自胸膛中取出一顆心臟——心臟停了,色澤卻是新鮮紅艷的,和尚滿頭是汗,其面目卻不見痛苦,淡然一如尋常。黑狗內心是帶些恐懼的,而在怪物的面前,他不能有所表現。

黑狗打他手上接過心臟,血將他的白手套染成一片赤紅,黑狗掂了掂分量,問道,“你還能再長出一顆嗎?”

“獨此一顆,皮肉筋骨我具能再生,唯獨心臟不能。”明凈籲了口氣,哀紅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

“這下子,我的命已經攥在你手上了。”

石穿雲騎在馬背上,雙手環著刁克戎壯碩的腰部,心內有一萬個不甘願。

白馬行得極快,兩旁樹木風景如同幻影一般轉瞬而過,山風呼呼長嘯,似是猿猴哀啼。衣著工整的刁克戎眉頭緊鎖一心趕路,袒胸露乳的石穿雲經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感覺自己快要傷風了。

於是石穿雲伸手去解刁克戎的腰帶。

“你他媽幹什麽!”

石穿雲雙手上下翻轉,連帶屁股一齊晃動,攪得刁克戎不得安心。

“我冷。”

“冷你他媽幹嘛動我皮帶!”刁克戎幾乎想將他踹下馬,“你動的地方拴的是褲子!”

“哦——?”石穿雲摸上刁克戎的腰身,將兩條皮帶細細比較了,誠懇道,“都是牛皮的,也差不了多少。”

刁克戎不樂得同他講話,只得一手馭馬,一手自解上衣。

石穿雲在口舌上獲取了難得的勝利,卻沒有預想中的成就感,見刁克戎不再講話,只得悶悶披了外套,閉目養神。

石穿雲的安靜讓刁克戎得到了暫時的平穩,忽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補充問道,“苗蠱不是歸女人管嘛,帶你去能有用?”

“作用。爹娘死得早,我幺妹兒年紀又小,我也不能讓女娃子兩三歲主持家事兒,起初這些東西都還是我替她弄的。後來女娃子長大了,能操蠱了,可偏偏被我慣壞了,不服管,一天到晚就想著出山玩耍,家事兒照樣又落在我身上了——這樣倒也好,省得她有錢不得安生。”

“令妹聽上去很調皮,家妹表面上安靜柔順的很…骨子裏也同樣不是盞省油的燈。”

石穿雲眼睛一亮,“你也有妹子?”

“是啊。女娃不好管,打罵都不行——天下做哥哥的都難。”

石穿雲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我幺妹兒都十九了,還潑辣得很,沒人娶她,都是老姑娘啦,你妹子多大?”

“真巧,同歲。家妹在十六歲嫁人了,對方是個挺俊朗的青年,眨眼都三年過去了…”想起明凈,刁克戎長籲一口氣,笑道,“我看自己也快了。”

石穿雲不做聲。

“石莊主,你說娶個和尚,還是個不人不鬼,來歷不明的死和尚,是不是荒唐事?”

“你要娶那山上的和尚?”石穿雲瞪眼瞧著刁克戎的後腦勺,愈發覺得這漢人不正常,“當老婆娶?”

“自然是當老婆娶!”刁克戎爽朗地笑了幾聲,喃喃道,“不光當老婆娶,娶了以後,就不要小老婆了。老白,再快些!”

白馬仰頭,似乎在無聲嘶鳴,四蹄蹬地得更富力度,與石塊相摩發出嘚噠嘚噠的聲響,石穿雲訥訥俯下頭去,沈思般回答,

“這世道本就荒唐。皇帝易了姓,殺人不用刀,娶個和尚媳婦兒能算什麽,娶個鬼媳婦兒又能算什麽,現在發生怎樣荒唐的事兒,都算不上荒唐啦。”

螞蟥

大白蟲臥在地上,恍恍惚惚朝門內看——先前那個哥哥進了門,門裏還有個認識的哥哥。

兩個哥哥氣味不同,但統一都是香噴噴的,冷的香,熱的香,——同他們不一般,也同哥哥不一般。

哥哥,哥哥?哥哥...

啊啊!我的親哥哥已經死了!那麽好的哥哥!那麽漂亮的哥哥!哥哥在喊救命,哥哥的血被吸了個幹幹凈凈!

是誰殺了我哥哥?

是他們,他們殺的!他們殺人!殺人兇手!

黑狗捧著塊檀木匣子出了門。他摘了手套,拴上門板,施施然一副等閑姿態。

“黑狗啊,你進去了都多久了!你都去幹了個啥?”

“那,那和尚拿你怎麽樣了...”

“誒呀,那是個什麽盒子!”

.小兵們一陣聒噪,唯有梅淩霜盯著匣子,長久不語,忽而恐懼般顫抖起來,泛起幹嘔——她太知道匣子裏裝的是什麽了。

“那裏面是顆心。”梅淩霜貼著楊長風的臉耳語。

“心...那和尚的心?”楊長風圓瞪雙目,高聲闊喊,“你竟是殺了那和尚!”

一語激起千層浪,兵眾之口再也合不上了。

黑狗朝楊長風冷冷瞧了眼,擡手舉槍,對夜空放了一響,屋上豹子會意,帶領眾人,又打了幾鳴,院內方才稍有安生。

黑狗照著往常刁克戎的模樣,擡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安靜,又舉起木匣,仰頭高聲說,“大家聽好了。裏面那和尚不是活人,有豹子大耳一幹為證,我想梅小姐也可為我證明。他的心是自己取的,托付我保管,只是為了作個擔保,使大夥兒放心。現在我們大可不去顧慮和尚,專心一致對外了。”

“那和尚可是旅長的姘頭!”

“姘頭又如何?公事公辦,哪怕那是旅長親兄弟,該挖心,還是得挖心!但求一個公平!”

“黑狗說得好哇!”

“說得好,說得好!”

“疑人勿用,用人不疑。縱使他不是人,取心之苦,又怎是常言能說盡...”梅淩霜垂頭,低低罵明凈傻,卻又不敢想象屋內明凈之遇——那傷口必定穿透胸腔,森森白骨伴著絲絳形狀的肉條,血管經絡無一完好,為了盡快覆原,它們要生長結合,於是它們野蠻地相互碰撞,擠壓摩擦出另一股漫長而徹骨的疼痛,久久不散,直至生好。

可偏偏生得越快,苦楚越是艱巨。

“這位軍長,太狠心了。”

豹子半蹲屋頂,望著黑狗手上那枚高高在上的木匣,叼著煙頭,若有所思。

便是在此刻,無人覺察到。從那眼珠子大的小孔中,鉆入了一條蟲子。

它貪婪而急速地前進,朝著一只破破爛爛的靴子前進,皮肉袒露在外面,於是它激動而快樂地鉆了進去,吸□血,深入到——

“啊!啊啊啊!”

淒厲的喊叫響徹前院,一位士兵瘋了似的跑近寺門,以腦袋撞擊,鮮血自傷口而下,覆滿整張臉,他仍舊沒有知覺一般,持續響亮的撞擊...

門自然是撞不開的,昔日的好兄弟們不明所以,這模樣說失心瘋也不及,黑狗擡槍,往他腳上打了一彈,士兵方才停下動作,身體卻漸漸扭曲作一個不可思議的形態,在眾目註視之下,他的血肉一點一點消退,虬曲的皮膚皺巴巴地貼著骨頭,自腿而延伸至上身,手腕,脖子,而至於腦袋。

最後,他不叫不喊了,臉上的血肉也近乎消退了,卻忽然拉出了微笑,在幹枯的臉上,其意味令人毛骨悚然,他望著眾人,“嘿”地笑了聲,隨即再不動彈了。

死不瞑目。

眾人麻木地目睹了這場毫無端倪的死亡,愈發覺得能活著出去,該是件前所未有的豐功偉績。可沒人敢去碰他,死得莫名其妙大抵是最不劃算的。

梅淩霜扯了扯楊長風的衣領,“長風,你有刀吧?”

楊長風輕輕捏了捏梅淩霜雪白的手臂,“有啊,怎麽了?”

“你去把他的腦袋割開,看看裏面有什麽。”梅淩霜呢喃道,“別怕,你不會有危險的。”

“我他媽...”楊長風倏而意識到自己粗魯了,恨不能掌嘴,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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