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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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幹我事。”石穿雲哼哼著起了身活動筋骨,思索著再打一架還是打道回府。

事態嚴重迫在眉睫,刁克戎的耐心因而顯得極其有限,抽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石莊主,你若是不和我走,我會請令妹同我一道的。”

想到自家小妹,石穿雲一洩氣,重新跌坐在地上,瞅著刁克戎威武不凡,一身軍裝摩登精神——若是他綁了石飛沙倒無甚嚴重,憑石飛沙的本事,不怕人綁,但如果石飛沙真心喜歡上了他要同他好,這就事情大了——石穿雲可不願有個漢人叔子。

於是石穿雲妥協地點了點頭,“你先說說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來找我救。”

見石穿雲態度軟化,刁克戎伴著他一道坐在地上,“此事與一種特殊的蠱相關,是隔壁山上廟中一位小師傅叫我來的...”

“等等,”石穿雲瞇眼,“你說對面山頭,廟,和尚?”

“是啊...”

“不對,”石穿雲搖頭,“對面山頭上,哪裏有什麽廟?”

和尚與蟲

“那山頭上不曾有廟,倒是在二十年前有座漢人的祠堂,被一把大火少了個幹幹凈凈...我爹說那地方邪門得很,具體為什麽我也弄不明白,不過家裏做生意倒是從不走那裏,”石穿雲擺擺手,“你說說,為什麽找我。”

刁克戎從懷中掏出把匕首,一小盒火柴,借著明明滅滅的微光,表情木然地在泥地上草草勾勒出寺院的狀貌,“這地方,見過麽?”

第一輪攻勢長達二十分鐘,以豹子的喝停作終止。

楊長風呼呼上前,扶住搖搖晃晃幾欲跌倒的梅淩霜,“休息會兒,喝點水吧。”

梅淩霜微弱地擺手,癱軟在楊長風懷中——身心的疲倦逼得她欲吐出血來,一時之間,她甚至忘卻了人類的語言。

維持人身此刻於她而言,全然是無盡的折磨了。

黑狗蹲在地上,半是研究半是思索地撫弄著大白蟲,忽上忽下,正正反反,前前後後。大白蟲不避著他,目似瞑,意暇甚,全然是一副配合姿態。大蟲子最喜歡梅淩霜,因為她有獸性,但不魯莽。而黑狗與豹子是大白蟲第一批接觸到的人類,人類又總歸比蟲子溫和,豹子戾氣外洩,黑狗的殺氣較為內斂,從表面來看較為溫柔,因而黑狗成了它最喜歡的人類。

“讓我看看肚子。”

黑狗猜測大白蟲聽得懂人話——它甚至能說人話,大白蟲也果真沒令他失望,聞言“嗚嗚”地翻了身子,撒嬌般用軟糯的鼻子蹭了蹭黑狗的手套,數十只成蠶般肥嫩短小的足左右擺動,烏溜溜的眼珠似有繁星點綴,水光瀲灩,全然不是一副將自己當做蟲子的模樣。

腦中想起旅長與和尚在寺中的談話,黑狗有些哭笑不得,此物未曾泯滅人性,反倒活到了最後,真是造化。

“你要是人,一定是個瘋子,”黑狗喃喃道,“你怎麽就不怕呢...怎麽就...等等!”

黑狗似是發現了端倪,猛然起身,闊步走向山門。

“梅小姐,我能在門上開個洞麽?”

黑狗自懷中取出刻刀,面上表情堅毅冰冷,不容拒絕,梅淩霜一言不發,權當默認。廟頂上煙霧繚繞俱是煙草氣息,豹子盯著黑狗背影,掐了手中煙頭,重新駕起槍,啞聲道,“全給我看緊了,有事立馬開槍。”

“好嘞,頭兒。”

“...啊,見過!”石穿雲苦思冥想約乎半盞茶時間,倏而猶若醍醐灌頂,興奮之情不以言表,統統轉化作對刁克戎軍裝的蹂躪,“我想起來啦!”

刁克戎反手一拍正中石莊主英俊光亮的腦門,“你他媽倒是說!別扯!”

興奮之中猛然被施以暴力,石穿雲的熱情冷卻極快,本欲控訴一番,瞧著對方臉色不善,只得憤憤然道,“...家裏收了幅畫,畫上有。”奈何越想越發憤怒,最終火苗染成了火焰,石穿雲以你我同歸於盡魚死網破的口吻,咬牙切齒道“你要再欺負我,我就打你哦!”

“不打人,哪能打人啊!”刁克戎連忙架上糖衣炮彈,伸手揉搓石穿雲略有發紅的額頭,賠罪道,“鄙人常年混跡沙場,素質自然是有問題的,石莊主,有話好好說,可千萬別生氣...那畫上畫的是哪裏,這畫得有多少年了?”

刁克戎的按摩深得石莊主心意,於是石穿雲想了想,乖乖答道,“這我不太清楚,可這畫最起碼得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啊...他活得比我長,也難怪...石莊主可是做蠱的行家?”

“石家以賣藥為生,不過,私下裏小妹也做蠱,”石穿雲賊兮兮道。“做蠱,錢來得快。”

“哈哈,君子愛財,無可厚非!”刁克戎笑得瀟灑,馬屁自然,“那麽石莊主可聽說過一種能將人變作蟲子的蠱?”

在木門上鉆刻出一只小孔,黑狗向門外扔出一把火苗,借著不甚清明的光,瞇眼勘測門外狀況——地上血肉模糊躺著三四只大蟲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寺內幽幽燈光閃爍,是和尚在做法。

寺外血符紅光不止,是狐貍在護寺。

上當了,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子彈。

“梅小姐,寺外安定下來了嗎?”

梅淩霜攥著楊長風的右手,吃力地搖了搖頭,楊長風會意,朗聲道,“沒有!”

“梅小姐,”黑狗轉身,一步步走向裏堂,“門外的東西,你可知道到底是什麽?”

梅淩霜微微點頭,又瘋狂一般搖頭,楊長風吃不準她的意思了。

“和尚,你可知道?不對...”黑狗笑著掏出手槍,“你可認識?”

房中光影憧憧,伴隨著明凈止水般的聲音,冥冥似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阿彌陀佛,貧僧無意謀害施主性命...過了今晚,貧僧自當給各位一個解釋。”

“嗤,”黑狗瞇眼,正對門上紙窗,扣下扳機,子彈在眾人的驚呼中,穿過薄紙,正中房內唯一一盞油燈。

油燈熄滅,光暈皆失,忽而,又升騰起鬼火般的藍光。

黑狗在眾人矚目之中,一步步走上臺階,在門前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和尚,失禮了。”

言罷,對著門閂,再次扣下扳機——

“這我還真是聽說過。以前有個寨子裏養了一對斯辰,可惜力量不夠,最終被蠱反噬。反噬之後變成了一對大蟲子..寨主自然失望到了極點,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寨主又從中得取了另一種巫蠱之術——對人下蠱,使其一點一點變作蟲子,而不喪失心智,在無能為力中絕望至瘋癲,自此生啖人肉,與禽獸無異.....”

“等等...斯辰是什麽?”

“一對同胞胎兄弟,因巫蠱而生,長相美貌,無所不能,然而極其短命,要想養成一對斯辰,百十年不遇。”

“同胞胎兄弟——哦?”

“可畢竟是從斯辰身上取的料,寨中的人漸漸無法控制這些蟲子,直至最後,寨子被滅了,蟲子偕同寨主,一齊消失了。”

“一齊消失了——嗯?這該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了?”

“五十年前?一百年前?誰清楚呢!不過啊...千真萬確!”

“石莊主如何篤定?”

“大蟲子,我,親眼見過。”

取心

黑狗在本能上不想踏入這間屋子,而理智卻迫使他邁出了第一步,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有千斤重,而他卻不能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無法向前了。

這狗娘的前廳,居然有這麽大。

明凈□著一半上身,端坐在破破爛爛的蒲團上,就這麽閉著眼,無聲無息,慘白得像是一尊石膏質地的佛像。他通身不見一絲血色,房內卻縈繞著濃重的腥氣,腥氣與檀香交雜,一半是禁欲,一半是縱意,沖突得令人作嘔。

一簇青蓮樣的丹青從他耳邊伸出,肆意而纏綿地延伸至左面,左臂,以至於心口,細細的莖葉打著旋兒,挑逗般攀生在他無色的肌骨上——因為和尚沒有人氣,這不知何時生出的紋身,竟能生出一股鬼魅式的妖冶。

黑狗止步在明凈跟前,吞咽了口唾沫,巍巍然擡起右手,隨後緊緊的扣住板門,正對明凈心口那朵青蓮,

“你是個什麽東西。”

被流彈撲熄的油燈閃爍著墓地中鬼火似的藍光,明凈依舊閉著雙眼,好像死了一般,火有生氣,而他沒有。

“曾經是人。”

黑狗盯著他胸前的青蓮,良久,質問道,“你把旅長弄下山去了,他可有危險?”

“他一定是平安的。”

“我沒辦法信。”

“我無心害你們,更無心害他。”

“我信不了你…”黑狗放下槍,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中夾雜著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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