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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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的一瞬間,紫色與紅色的結界同時升起罩住了天空!

跑得最快的武當道士在觸及那紫色光壁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堵厚墻。頭破血流的從光壁上滑下來,還有一個因為跑的太快直接撞死在光壁上。

雲卿正對著雲楚不敢置信的目光,緩緩露出一個殘忍扭曲的笑——那笑幾乎包含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緒。

憤怒,絕望,興奮,快樂......種種情緒將他原本溫潤的眉眼扭曲,仿佛像是地獄深處爬出的羅剎或者惡鬼。

半空中有一點墨色出現,旋即空間漾起一圈圈漣漪,那點墨色也在不斷擴大,有黑煙從中溢出,像是滴落水中的墨滴。

墨色的錦靴自空間裂縫踏出,上面綴著白色的羽毛,描金畫銀,華貴異常。

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自裂縫中走出,衣裳修身簡便不失優雅,外面罩了一件錦袍——袖口雲紋刺繡,領口袍邊都堆著雍容的皮草。也不束發,僅用一根瑩白的珠鏈松松系住發尾搭在肩上。

他抄著手站在雲卿身後,氣質慵懶中透著雍容。他歪著頭打量著四周,一雙狹長的紅瞳微瞇,像是野獸在準備捕獵。

他一歪頭,額上覆著的額發便滑到一旁,露出額心狷狂不羈的火印。

令人吃驚的不是男子俊美到妖異的容顏,而是他頭上兩只尖尖立起的玄色狐耳。

雲楚看著雲卿身後的墨瞬傾,不可置信的道,“雲卿...你竟然煉制了蠱妖?!”

這不像是在質疑,而是仿佛雲楚看見上官容月被碎屍萬段的口氣。

“是啊,怎麽?煉蠱之術本就是雲家的絕學,我用用蠱,哥哥不會介意吧?”

雲楚握劍的手爆出了青筋,他壓低了聲音,是聲音盡可能的聽起來平靜些:“你可知煉制蠱妖即使在雲家也被列為禁術禁止使用......你這是要違背家規麽?”

雲卿聞言忽然“撲哧”一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兒。

“哥哥,你沒搞錯吧?家規?雲家就剩我一個人了還要什麽家規?!”

“我就是雲家的家主,我說的話我做的事就是家規!當初雲家被滅門也是因為懷璧其罪......呵呵,幸好那本《妖蠱血印》與《伽藍心經》被二姐貼身藏著,否則今天天理盟的蠱妖也多的如大街上的野狗了罷?”

“你現在敢想的,是怎麽死的吧?”

的確,墨瞬傾的力量是壓倒性的。他若現了真身,整個天理盟都會被他一腳踩成渣。

“雲卿,蠱妖無法殺我。”雲楚緩緩的提運內力,手中劍緊握。

“蠱妖不能殺與蠱主有血緣關系的人,否則會爆體而亡魂飛魄散。”

“而要收了這只蠱妖...則只需殺了蠱主,或奪了蠱妖的心魚便可!”

雲楚釋放了壓抑已久的內力,他整個人的氣勢一下從淩厲逼人變得冷酷肅殺。

他站在雲卿對面,似一把被刀鞘封印太久的名刀。一把久未出世的刀,若不是在出鞘後立刻生銹,那就會化作天地間最鋒利的神兵,斬斷眼前的一切!

雲卿註視這雲楚的雙瞳,裏面像是有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在醞釀。

他感覺...雲楚的氣勢,要比他的更強上幾分!

難道是...雲卿的瞳孔驀然緊鎖,“雲楚...你修習了《伽藍心經》?”

上官青雲雖被雲楚點了穴坐在座位上不得動彈,聽見雲卿的話不掩驚愕之色道,“楚兒,你......”

“第幾重了?你...練到第幾重了?”

雲卿直視雲楚,問道。

“第四重。”

雲楚答道。

“你說你練到第三重還好...第四重心脈錯位,已無可挽救。”雲卿似乎嘆息了一聲。

“起初容月遇刺,她惹了一黑一白兩個武功強絕的俠士,其中一人用的還是冥幻九幽鞭法。”

“那一瞬間我以為是你,後來想到在廢墟中找到的男孩的骨骸和我送你的銀鐲......於是我放棄了這個猜想。”

“那白衣人出手狠辣,竟用毒藥將容月的容貌毀去。我覺得若是雲卿,他定不會這麽幹,小時候他學蠱的時候殺個蟲子都要哭。”

“呵。”雲卿嗤笑一聲打斷了雲楚。

“雲楚,人總是會變的不是麽?我為了覆仇不惜不擇手段化身修羅惡鬼——你呢?你敢說,你沒變麽?”

“你也變了,變的比我稍微早點。”

“你從雲家的少主變成了天理盟的走狗!”

“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天真的話了?雲楚,從你帶著天理盟的人馬上山而來時,就註定我不能再天真了。”

“雲楚你聽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個成天到晚只會跟在你後面撒嬌的小弟了。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裏了,成了焦炭。站在你面前的是雲家數百人和朧月山中成千上萬所死在那場大火中的生靈所化成的厲鬼!”

雲卿也提起全部內力,手中長鞭與月煌在空氣中錚錚長明,向主人表達渴望戰鬥的訊息。

“瞬傾,我與雲楚之戰你不準插手。其他的人,你愛怎麽殺就怎嗎殺!”

剛說完這話,雲楚與雲卿幾乎是同時騰空而起。雙方兵器互相碰撞相擊的火花四處飛濺,天空中一紅一白兩個身影交錯閃動。

兵器的刀光雪亮,閃動這殺戮的華章,滅世的光華。

墨瞬傾轉了轉頭,四周的人在接觸他的目光之時全都往後退去,最終抵在光壁上,瑟瑟發抖。

“餵,你們躲那麽遠幹嘛?”

“別躲那麽遠嘛,現在早死早超生,雲卿還等著呢。”

有姑娘忍不住恐懼哭叫出聲,在這聲絕望的哭泣中,用虛假勇氣堆積起來的鎮定徹底土崩瓦解。

若這聲哭叫是一場洪水,那整個人群便是被洪流淹沒的蟻窩,人們則是驚慌失措的螞蟻。

“白掌門,這裏...只有你和武當的劉掌門會法術!請您一定要收了這只妖!”

那說話的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定定的看著白常。

人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紛紛看著白常和劉毅。

白常劉毅有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道,“青城,武當弟子聽令,隨我誅殺妖孽,萬死不辭!”

忽的,白常覺著有些不大對勁,他回頭一看,儲清風不見了。

青城最精通法術的一眾弟子都不見了,原本人數眾多的青城劍派就只剩下十幾個人。

剩下的這些都是劍派弟子,法術大多都是二三流的水準。

這時候白常忽然有些慶幸。若是儲清風在此估計也難逃劫難,幸好他不在,即使自己死了,青城也後繼有人,也可繼續發揚光大。

這無疑是一種希望,白常握劍的手終於不在顫抖。

“青城弟子,隨我誅殺妖孽——殺!”

一眾弟子被這股熱血所感染,紛紛抽出佩劍向墨瞬傾沖去。

“最近我新學了個成語...叫什麽,蜉蝣撼樹,不自量力?”

“這成語的意思,大概就是指你們這種愚蠢的行為吧?”

墨瞬傾嘴角微勾,笑容妖魅卻冰冷。

他悠閑的往前走了一步,指尖綻開一朵黑焰,優雅從容仿佛剛剛俯身摘下一朵黑蓮花。

緊接著空氣中不知神劍光還是什麽東西一閃,撲過來的人像是被按了定格鍵......然後在空中停頓了下,緊接著他們爆炸了。

血霧漫天,像是淩空綻放的曼珠沙華。

“很好聞的氣味,你們覺得呢?”

剩下的人有些直接嚇到大小便失禁,還有些抱著胸口抖如篩糠。

當然這些人除了上官青雲,他被雲楚點了穴,無法動彈。

“算咯,不和你們玩兒了。”

墨瞬傾的血瞳微瞇,盯著一個白衣少女的臉看。

白衣少女的容貌不算美,撐死了也就是個中上,但獨獨鼻梁生的好,高挺精致,極像雲卿。

“你過來。”

他凝視這白衣少女驚恐的眸子,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魅力。

白衣少女的瞳孔驀然放大,手腳抖了幾下便向墨瞬傾走了過來。

她沒走幾步,便有人在她身後失聲尖叫。

血將她的白衣染成了鮮紅,她一步一步走著,仿佛新嫁娘出嫁般莊重典雅。

墨瞬傾皺了皺眉,像是有些不耐煩。右手伸出一抓,少女便被他吸了過來。

他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變得長而尖銳。

指尖撫上少女雪白的頸項,用力一掐——

墨瞬傾扼斷了少女的包子,將她無力的屍體隨手扔在地上。舔了舔殘留於指尖的鮮血,他露出一個享受般的表情。

滅門

在墨瞬傾殺人的這段時間,雲楚和雲卿已在中庭過了近百餘招。

招招往對方要害打,每一擊都用上了十成十的內力。兵器的每次碰撞都擦著了絢麗的火花,天空中火星四濺,像是一場迷離絢爛的煙火。

雲卿漸漸感到內力有些不濟——他深知《伽藍心經》是內力修為越高得益越大。雲楚本是不世出的逸才,武功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雖說他只習練到第四重,成倍翻漲的內力卻仍在自己之上。

這一分神,月煌劍便夾著淩厲至極的劍勢劃斷了雲卿的發。

“怎麽?躲不過了?”

雲楚的攻勢愈加淩厲,雲卿暗叫不好,形式已經完全陷入了被動,只能轉為防守。

他的內力支持不住他們之間那麽激烈的戰鬥。

雲卿咬牙,冒著被月煌刺中胸口的危險半空翻身虛晃一招。

不出所料,雲楚往後略退,露出一個防禦缺口。

就是現在!雲卿忽的向下俯沖,直取上官青雲首級!

可雲楚內力漲幅過大,輕功也隨之水漲船高。他在瞬間變幻身法回撤,長劍挾著破風聲向雲卿背後刺去!

雲卿聽著逼近的破風聲露出一個隱秘的笑。他迅速回身,銀鞭一甩,竟將上官容月拉至自己身前擋著!

雲楚連忙收力,劍尖停在了上官容月的胸前,嫁衣被劍氣劃破,露出她近乎雪白的一抹胸口。

雲卿掐住上官容月的脖子,笑道,“哥哥,不知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手快?”

雲楚握劍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顫抖,他咬牙道,“卑鄙!堂堂男子漢,竟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來當擋箭牌!”

雲卿微笑道,“哥哥不早就知道弟弟做事不擇手段了麽?嗯?”

扼住上官容月的手更緊了些,他滿意的聽到上官容月的呼吸開始急促,發出“呵...呵....”的吸氣聲。

雲卿滿意的看著臉色變得慘白的雲楚。

忽的,雲卿把上官容月往雲楚那一推。

雲楚連忙放下劍,接住倒下的上官容月。

“月兒..月兒,快醒醒!”雲楚慌忙的拍著上官容月,一臉焦急。

雲卿握著鞭,冷笑。

“哥哥,你真夠膽大的。也不怕我現在殺了你。要知道,你懷裏抱著的是你最愛的女人。”

雲楚低低的笑了聲,“你已經力竭了,一旦力竭,《伽藍心經》便會開始反噬,你現在擔心的不該是我吧?再說,我完全有能力帶容月離開——唔!”

這裏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雲楚忽然全身一顫,吐出一口血。

他的胸口赫然被一把鋒利的匕首貫穿!

“真的麽哥哥?不是能躲開麽?”雲卿笑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呵呵,哥哥..你還是輸了......你忘了雲家是以蠱著稱的麽?”

“哈哈,你忘了雲家的控鬼了嗎!?”

“那天瞬傾去未央閣看上官容月,她便已經被我下蠱。可惜你當時急於求成去閉了關......哈哈!”

看著雲楚憤恨的表情,雲卿忽然覺得這世界簡直可笑極了。

自己最後的親人,是這樣怨恨自己。

明明曾經那麽喜歡過,明明很久以前有人說他會護他一輩子。

他還記得那銀鐲上刻的字——護卿安然。

“哈哈哈哈......”種種情緒同時湧上,雲卿按捺不住的放聲大笑,淚水卻滂沱而下,狀若瘋狂。

“怎麽樣呢?死在最心愛的人手裏?是相當美妙的一件事吧?”

雲卿笑著看著跪在地上的雲楚,道,“哥,別擔心。她也會去陪你的...我這個做弟弟的怎麽會讓哥哥在黃泉路上孤零零的一個人呢?”

雲楚眼下一口從喉嚨湧上的血,手重新放在了月煌劍上。

正準備提運內力給雲卿來個措手不及的絕殺,卻毫無征兆的,一股徹骨的冰寒自傷口蔓延開來,令他不禁松了握劍的手。

“當啷”一聲,長劍落地,發出清越的鳴響。

回音緲緲,其音錚錚,像是末路英雄不甘的悲鳴。

“放棄吧,哥哥。”雲卿俯視著臉色迅速灰敗嘴角溢出黑色血沫的雲楚。

“那把匕首淬過蠱妖的血。你知道,蠱妖之血,是世間無解的劇毒。”

“雖說內力越強撐的時間越久,可你能撐到幾時?”

雲楚咳出幾口黑色的血,其中夾雜著血紅的塊狀物。

“咳...雲卿,你真的......變了。”

雲楚依然看著雲卿,即使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指甲也變成紫黑色。

雲卿看著雲楚,忽的向他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地面的聲音清脆。

雲卿笑了,笑容淒楚又絕望,“哥,不是我變了,而是你變了啊。”

“你不是父親親生的也罷,可你是姑姑親生的啊!沒有曼珠沙華之印又如何?我們從來都是把你當一家人看待啊!”

“你是姑姑與上官青雲露水姻緣的結果又如何?你是雲家這一輩第一個出生的孩子,是大家的哥哥。這點在我心中從未變過。”

雲楚發出“呵...呵......”的喘(和諧)息聲,像是要說什麽。可血沫卡在了他的氣管裏,令他窒息。

“你是絕世的武學天才。是雲家的驕傲...父親常對我說這話。我沒有你的天賦,而父親將你過繼來做長子,當繼承人培養......我是嫉妒的。即使我有曼珠沙華之印。將來也是來輔佐你的工具。是你的刀劍啊!”

“你又是為什麽?要做天理盟的狗呢?只因為上官青雲是你的父親?可他有公開過你是他兒子的消息麽?眾人皆知他只有一個獨生女兒上官容月!他為了名聲,甚至不敢認自己的親生兒子!”

雲卿說著怒指上官青雲,“你TMD就是個王X蛋!你就是個懦夫!”

他看著雲楚,“他就是個懦夫啊!你為什麽要認他做父親!?父親可以驕傲的對別人說‘雲楚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他呢?連你也不敢認!”

雲卿苦笑,他忽然撫上雲楚已經冰冷的臉龐,道,“其實哥哥,我們一直愛著你......我,曾經...真的...很愛你。”

雲楚驀然瞪大的雙眼,從喉嚨裏擠出兩個殘缺不全的音節:“騙...騙人!”

他的手從上官容月的身上滑了下去,最終是不動了。

雲卿微笑著拔出了插在雲楚心口的匕首,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雲楚他記不住了吧?這把匕首是父親獎勵給他的,然後他又轉手送給了自己。

“父親說,這把匕首削鐵如泥。卿兒你武功不好,你拿去防身用。”

他最終用這把防身的匕首殺了送匕首的人。

十一年,物是人非。

十一年,他除了滅門那一夜哭了,就再未哭過。他知道自己不配哭,他要覆仇。

十一年後,大仇已報。他可以笑著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今兒輪著你上官青雲倒黴活該死全家。

但他已是孤家寡人,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被他親手殺了。

反手將匕首捅進上官容月的胸口,又將掉落在地的月煌將上官青雲釘死在盟主寶座上。

長劍在上官青雲的心臟出微微顫動,看著上官青雲唇邊不斷湧出的血,雲卿發狠的將手中匕首釘如上官青雲的脖子。

“爹..娘..姐姐!阿卿終於為你們報了仇,以其人之報換其人之身,滅仇家滿門!”

他大喊著,將憋了十一年的情緒盡數的發洩,直至聲嘶力竭。

他跪在了地上,看見雲楚和上官容月相擁而臥,但雲楚一雙眼睛仍舊睜得大大的。

“為何不瞑目呢?”雲卿輕輕撫上雲楚的眼瞼,卻發現怎麽也合不上了。

雲卿苦笑,想來雲楚定是恨透他了吧?就像天理盟之於他,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彼岸印

有人輕輕的從身後擁住他,氣息是那麽的熟悉,令人安心。

他陪伴自己度過了最寒冷的夜,這氣息會伴他永生,刻在他骨子裏的抵死纏綿。

熬過了十一年的提心吊膽,現在的他,終於能像常人一般行走於人前。背後的人一直沈默著,但那從未有過的安全感簡直讓人想哭。

“瞬傾,其實雲楚完全能把我殺了的,你可知他為何最後被我殺了?”

沈默最終被雲卿打破,說出的話不是劫後餘生或者是纏綿情話,而是不著頭腦的分析。

墨瞬傾沒想那麽多,在他眼裏,雲卿好,就算世界毀滅也無所謂。

他親昵的蹭了蹭雲卿纖長的脖頸,答道,“不知。”

“佛謁有曰:‘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他死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因為他太在乎一個人。一個人若是有了深愛的人,那再完美的人也會有軟肋,死亡失敗是他遲早的結局。愛是一個完美的人最大的缺點。”

“為何佛祖可享極樂?因他們早已封情葬愛。為何要說蒼天不公?因為它強大,他強大的原因是因為它沒有心。”

“千萬不要在意一個人啊,瞬傾。”

墨瞬傾笑了出來,“說的那麽感傷做什麽?大家不都是好好的麽?你仇也報了,赤玥的仇也報了。我...我也能跟你在一起了。這不是很好?”

雲卿倚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簌簌而落。

“瞬傾,你可有想過。人妖壽命好比天與地。若我死後,你該怎麽辦?”

墨瞬傾回答的斬釘截鐵:“當然是尋你的轉世啊!我才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永遠是雲卿。”

雲卿靠在他的胸膛,細細感受他冰冷卻讓自己覺得溫暖的溫度。

雲卿輕聲說,“別找了,待我這一世到了盡頭的時候,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什麽呢?別說的和遺言似的行不行啊?!”墨瞬傾終於察覺的雲卿的不對勁。

他的心中沒由來的升起一股恐慌,即使雲卿被他抱住,即使他們肌膚相貼,他似乎也能隨時化作一縷青煙隨風而逝。

雲卿沒有理墨瞬傾。仍是自顧自的說下去:“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則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你切記,切記......永不可動心動情!”

墨瞬傾聽的煩躁,忽的想起一件事,賣萌似的向雲卿靠去:“你不是有禮物送我麽?怎麽?該不會想食言吧?”

“怎麽會呢?我說過我騙誰也不會騙瞬傾的。”雲卿旋即綻開一個微笑,“我說我想把自己送個瞬傾,不知瞬傾可想要?”

墨瞬傾哈哈一笑,手臂用力,竟將雲卿橫抱而起。

“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雲卿皺了皺眉,這姿勢...是抱女人的吧?

“不要,你不是說把自己送我了麽?”墨瞬傾無賴道。

“你......”雲卿語塞,這狐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賴和油嘴滑舌的?

忽然,雲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有絲絲縷縷的鮮血正不斷從他的嘴角溢出!

墨瞬傾急忙抱著他坐下,右手按住雲卿的脈門想為他調理氣息,可雲卿的經脈像是封閉了一般,任憑墨瞬傾怎麽輸送內力也進不去。

就像是死人的經脈。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點紅線從雲卿手腕開始向上蔓延,很快雲卿整個人都被紅線爬滿。

他的身上臉上,盛開出一簇簇曼珠沙華,妖魅詭異。

“咳......”雲卿又咳出一口黑血,不過咳出這口血之後,雲卿的慘如金紙的臉色終於恢覆正常。

這場變化不過發生於瞬息之間,短短半刻,讓墨瞬傾的內丹差點急爆掉——因為曼珠沙華綻開的一剎那,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幹了。被雲卿身上的紅玉吸收然後全轉給了雲卿。

過了一會兒,雲卿睜開眼,他正對著墨瞬傾擔憂不已的紅瞳。

“我沒事...嚇到你了吧?”

墨瞬傾怔然不語,一直盯著雲卿的眉心看。

“怎麽......”雲卿話未說完,他便從墨瞬傾的瞳看見了自己的樣子。五官沒什麽變化,皮膚似乎更白了,近乎蒼白——不,用慘白來形容更貼切。他看向自己的眉心,墨瞬傾的血瞳中赫然印出一朵曼珠沙華。

雲卿垂下不再看,是彼岸印。《伽藍心經》練至第八重的標志。

滅欲練力,太上忘情。練至第八重必殺自己親人以做血祭。雲楚雖說不是雲卿的親哥哥,但卻是只世上唯一與雲卿有血緣關系的人。殺了他,武功內力自然會提升。

不過這也宣告了雲卿生命正式進入倒計時,《伽藍心經》一旦突破第八重,內力便會控制不住的向上增長,直到耗盡元氣。待精氣耗盡的那一天,烏發成濃雪,內力突破毀天滅地不在話下。但一天之後便會全身衰竭而亡。

看來自己算的很準,再過一段時間,便是自己壽終正寢之時。

大仇已報,他似乎也沒什麽理由可留戀這世間了。

除了墨瞬傾。

“雲卿,你是不是活不長了?”

墨瞬傾忽然問道,聲音晦澀聽不清情緒。

雲卿一楞,旋即搖搖頭,“不會的,我想和瞬傾多呆一會兒。”雲卿擦幹凈唇角的血,“我會替自己找到續命的法子。”

墨瞬傾聽後簡直是眼睛一亮,他緊緊的擁住雲卿,“你不知道我剛剛又多擔心。你說的那些什麽人生啊,情愛啊,憂啊,怖啊......什麽的差點沒把我嚇死。我還以為你不想活了呢!還有你剛剛來那麽一下,我差點以為你就要死了。”

雲卿緩緩站起身,緩緩步下石階。看著墨瞬傾,忽然道,“我會永遠陪在瞬傾身邊的。”

他回眸一笑,一身喜服襯的他艷麗妖嬈似曼珠沙華。

墨瞬傾飛掠至他身旁,一邊牽住他的手,一邊揮手開了結界。

二人如飛仙一般從這人間煉獄中騰空而起,輾轉騰挪間便不見了蹤影。

通往中堂的門被一只塗著丹蔻的手推開,赤玥和儲清風在推開門時都不悅的皺了皺眉,空氣中的血腥味委實太過濃烈,不知發生了怎樣慘烈的屠殺。

赤玥往裏走了幾步,除了一個少女的屍體是被扼死的之外,並沒有其他人的屍體。

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不可能是幾個人的血味能散發出來的。儲清風環顧四周,背後忽然起了層冷汗。

“赤玥姑娘...貧道不記得天理盟的地面是紅色的。”

赤玥聞言也是一怔,他蹲下身伸出指尖擦了下地面,地面微潤,像是剛下了一場蒙蒙小雨。

指腹撚過指腹,上面一抹朱紅粘膩且腥。

“是血漿。剛剛墨大人很可能是用妖力爆了他們身體......如此依賴,他們真是死的連渣也不剩。”

“能做到這個程度...這妖力,真是深不可測。”

儲清風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忽然慶幸起自己選擇了跟雲卿合作。

要不然....成為這一地血漿的,也有他的份兒了。

他彎腰沾了點血,臨空畫了一個符印。

天上迅速聚集了些烏雲,半盞茶的功夫便下起了長小雨,雨水剛剛能沖刷幹凈那些還未幹的血跡。

“真沒想到道家的玉清化雨術還能這樣用。”赤玥話中帶刺,當年大火,雖是天理盟放的。但是那些青城的,就是殺完了走人也不給朧月山放個化雨術。

“用來毀屍滅跡倒是方便。”

儲清風像是沒有聽出赤玥的言外之意,變向赤玥抱拳施了一禮,“不敢當,赤玥姑娘謬讚了。”

赤玥不再搭理儲清風,轉身走出檐廊,一頭紮進雨中。

儲清風看著那抹紅衣,正欲解了化雨術,卻聽見赤玥的聲音傳來:“想活命,就別去未央閣。”

儲清風向未央閣看了一眼,紫金色的結界密布。

“唉,我就是想去,也進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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