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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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瑪好累!滾去碼結局了!

不準河蟹!

謊言

天理盟在一天之內被滅了門,還是在大白天。

外面的流水席吃到一半沒菜了,天又下起了雨。眾人抱頭躲雨回來之後才發現天理盟大門敞開裏面沖天的血腥味香飄千裏。

上官小姐的喜宴成了一場死亡之宴,參加喜宴的武林人士不管是掌門還是小嘍啰都死光了。奇怪的是前庭的屍體鋪滿了地,可中庭卻只有三具屍體——上官容月,上官青雲,雲楚。其他屍體全都不翼而飛。

包括那個新晉的“天下第一”,雲墨。

在天理盟中,要屬未央閣最慘。

天理盟被滅之後,裏面已經開始燒起來了。而起火處,正是未央閣。

後院的弟子也全死的一個不剩,都是脖子被割斷了,下手之人出手之狠令人瞠目。

官府第一時間插手此事,九卿之一的大鴻臚卿第一時間開始調查此案,結果第二天一早就死在了上朝的轎子裏。

死因是脖子被割斷,下手之重只有一層皮連著沒讓大鴻臚卿的脖子掉下來。

朝廷無奈,江湖紛爭和仇殺他們管不了。俗話說天高皇帝遠,朝廷外三教九流混雜,官府能管得著?

為了避免引火燒身,朝廷下達公文——天理盟滅門案立為懸案,此事定為妖孽所為。便將此案束之高閣,不再問津。

各大門派都死了掌門和精英弟子,江湖亂成了一鍋八寶粥。最後青城派的“幸存人員”儲清風在悲痛中榮登武林盟主之位,說了一番自己不該在比武結束後而帶著幾名弟子返回青城閉門思過而沒與門派共存亡的屁(和諧)話,最後總結願生者堅強死者安息等話安撫人心,此事便不了了之。

最讓人不解的是,死了掌門的金刀門被儲清風找了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滅了門。其理由是“有違武林仁義之道”。眾人猜測這新盟主是否與雲墨有什麽私情。雲墨失蹤了,儲清風便殺殺雲墨曾經的冤家洩洩憤。

百曉生楚陌知在江湖卷宗上再添一筆,寫後長嘆。用筆在後寫道:雲墨,本名雲卿。苗疆雲家二公子,於滅門十一年後將天理盟滅門,後失蹤。

天下可有不解之仇恨?

這些恩怨情仇,不久之後便會被人們拿來做茶餘飯後的笑談罷。

那些血一般的回憶,終會被遺忘,除了本人。

百曉生用朱砂寫下:“一切紛爭,本就始於信欲。”

時間最不堪留的便是時間,越是像握住,越是像指間沙一般簌簌流走。

轉眼六月間,萬花綻放爛漫時。蘇杭風景美如畫。

雲卿一邊帶著墨瞬傾四處尋找這續命的藥材,一面游山玩水。煉藥的事全交給了儲清風。

天理盟的一把火是墨瞬傾與雲卿一同放的。

儲清風本就是個極細心的人,在赤玥去殺後院的人時布了一個四個時辰的幻境結界,要不天理盟不會到傍晚才被人發現大火燎天出了事兒。

儲清風那邊的藥煉好了就交由儲清風的親信快馬交予雲卿。墨瞬傾曾想把藥偷偷放進儲清風喝的水裏試試毒。雲卿卻笑著制止——若他出了什麽三長兩短,墨瞬傾肯定第一個找儲清風的麻煩。儲清風不了解蠱妖與蠱主的共生關系,肯定不敢在藥中做什麽手腳。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西子湖畔楊柳依依,遠處畫舫弦琴輕奏。駕一葉扁舟行於湖上,擦過田田蓮葉朵朵荷花,仿若置身仙境。

墨瞬傾撐著小舟行於蓮葉只見,偶見采蓮女劃著木盆躲在花葉間含羞帶怯看著船上俊美不似凡人的男子時他便沖那姑娘一笑,任那姑娘縮在花葉中羞紅了練耳大半天不敢露頭。

“你啊,從前我還不覺得你像只狐貍。現在我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雲卿站在船尾向正對姑娘放電的墨瞬傾說。

“看著招蜂引蝶的本事,還說不是狐貍精。”

“哪啊?”墨瞬傾回頭一笑,“我本性只忠於我家主人一個,堅定不移!"

“看你嬉皮笑臉那樣兒...給你根竿子還往上爬了。”雲卿狡黠一笑,“四處勾引人,嘴巴油嘴滑舌沒個正經,不是狐貍精是什麽?”

“我本來就是狐貍精。”墨瞬傾似沒有聽出雲卿話裏的弦外之音,“若我不是狐貍精,那誰晚上那裏都往死裏纏著我?比我還......”話未說完,頰邊擦過一片粉色花瓣,再看身後,花葉斷了一片。

雲卿雙頰微紅,手中還握著幾片花瓣。

“別氣別氣...是我嘴笨!”墨瞬傾連忙給雲卿順毛,這是謀殺親夫吶!

船順流飄蕩,過了個石板橋荷花便少了。水面上的浮萍東一堆西一堆,上面睡蓮幽幽,顯得風景寧靜雅致。

岸邊落花簌簌而落,微風輕拂間便有花瓣落到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杭州是個好地方,風景好,養人。”雲卿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輕輕的將它放進水裏。

粉白的花瓣像是一葉小舟,顫悠悠的順流飄走了。

墨瞬傾忽然撥了撥雲卿過長的額發,“有花落到頭上了。”

雲卿一笑,古鏡般的瞳似雪山春曉,目光中幾許柔情繾倦。

他問:“瞬傾,你可知我此生最想要什麽嗎?”

“你想要什麽,我便給你取來。你要星星我不給月亮。”墨瞬傾最大程度表現自己的忠心。

“不是這個。”雲卿輕輕搖了搖頭,“我想與我摯愛之人游遍世間的山河湖海,一同享盡這人世繁華,看遍這世間美景。”

“這有何難?”墨瞬傾輕輕摟住雲卿的肩,“那我答應你,陪你看盡繁華,直到永恒毀滅。”

“好。”

雲卿垂下眼簾,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水面清澈似明鏡,一低頭便可看見水中映著的影兒。如同水下尤自綻放的花,真正的鏡花水月,人世無常。

雲卿又在杭州逗留了幾日便返回了長安,他們原計劃是沿著蘇杭南下,再入蜀中過瀾滄回苗疆。

剛出杭州城儲清風的師弟便騎著一匹快累死的馬沖到雲卿面前說師兄丹藥已快煉成,還請雲公子速回長安試藥。

可在回長安途中,天氣狀況委實不佳。時不時的就來個雷陣雨,弄得墨瞬傾心情莫名的焦躁。

雲卿也沒說什麽,只是話愈來愈少,看著墨瞬傾的眼神也有些不對勁。雖依舊和墨瞬傾卿卿我我,但心事也愈加重了起來。

墨瞬傾問他是不是有事瞞著自己,雲卿也只是一笑帶過,“沒什麽,有些想家。”

天理盟雖被毀,但燒的慘烈的只有未央閣。其餘的稍稍修繕一下還能繼續用。

儲清風很滿意天理盟的煉丹房,不僅大,丹爐還是紫金的。這種萬金難求有價無市的丹爐出爐的成品很多,十之能占□。比青城的銅爐不知好上多少。

六月十五,雲卿和墨瞬傾還未踏進長安城,便見清氣直沖雲霄,天邊霞光隱隱,芳香之氣全城都聞得到。

聖物出世,天地異相。

雲卿到了長安直奔煉丹房,卻見大門大開,一股股白煙不斷從房內湧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發生了大火。然而事實也並沒好到哪兒去,紫金的丹爐四分五裂的橫屍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儲清風傻了一般坐在殘骸邊,不知是哭是笑的發者抖。

聽見腳步聲,儲清風擡起一張被熏得成了熊貓的一張臉向門外看去,見一截雪白的雲紋袍腳自白煙中踏出,好似仙人下凡。

“雲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儲清風幾乎是跳起來向雲卿迎去。其興奮程度不亞於儲清風做了皇帝。

“藥已煉成。貧道從未想過,自貧道手中可誕生一件聖物!”儲清風從懷中摸出一顆寶珠似的丹藥,藥身仿若珍珠,光似采天邊雲霞,色似采自萬年東珠。異香撲鼻,說是仙丹也不為過。

墨瞬傾也跟了進來,雲卿卻讓他在門外守著,說是與儲清風有要事相商。

某狐貍萬分怨念的去了門外撓墻,撓了一半想起回來偷聽,卻沒想到這裏設了隔音結界。一撇嘴又只能去撓墻。

於此同時,煉丹房內氣壓沈重。

“多謝儲道長幫忙煉制此藥,雲某感激不盡。”雲卿抱拳對儲清風施禮,眉宇卻緊鎖著,溫潤的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憂愁。

“不敢當,雲公子助我登上盟主之位,這大恩才無以為報。”儲清風又道,“雲公子可想好了?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

雲卿搖頭,“不悔,儲道長只需布陣即可。陣眼...就在長安城邊的翠籠山吧。長安本在龍脈之上,此山作為龍脈焦點,封印之力也會增強。”

儲清風嘆了口氣,“好吧,貧道最近夜觀天象。最近怕是有天狗食月之象,一般天劫都會在食月之後的第二天...降臨。”

“還望雲公子早做準備。”

意思就是自己命不久矣?

雲卿釋然一笑,“那還望道長相助。”

情深緣淺

雲卿從房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

擡頭遙望天際殘雲,烈然似血。像是誰無聲的悲泣。

雲卿一出門便看見墨瞬傾像土狗一樣蹲在臺階上,身後的影子被夕陽拉成長長且寂寥的線,孤零零的。

莫名的,雲卿感覺心裏一揪。

“瞬傾...抱歉,讓你久等了。”

墨瞬傾搖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沒事。”

雲卿想笑著接近他,卻發現怎麽也笑不出來,只能幹巴巴的轉移話題:

“走,我們去吃醉仙樓的燒雞。”

一聽有燒雞吃,狐貍的口水頓時在心中流了三尺長。

雲卿見狀無奈,果然是個吃貨。

要不...當初怎麽那麽容易把他拐到呢?

想到這裏,雲卿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吃過晚飯,雲卿與墨瞬傾散步去如意賭坊去看看赤玥。

走著走著,人群中不知誰大喊道:“快,看天上!”

“月亮...月亮被吃了啊!”

人們紛紛向天空看去,大而明亮的月亮像是被漸漸分食,最後消失不見。

“這是...這是天狗食月啊!”

“大兇之兆!這難道...是...上天要懲罰我們?!”有人驚恐的跪下請求神的寬恕,有人慌忙的躲到屋子裏,因為曾經聽說,天狗食月之後便是天火焚城。

小孩子嚇得哭了出來,被身旁的母親捂住嘴牢牢抱住。

雲卿感覺手腳在一剎那冰涼了。

沒想到最後一天是來的那樣快,竟是明天。

他怔怔的看著仰望天空不覺明厲的墨瞬傾,眼淚卻止不住的從眼眶裏溢出。

自從雲楚死後,雲卿心中最堅強的防線似乎坍塌。

他變的多愁善感起來,比起曾經那個冷冰冰的覆仇者來說,他現在更像個人。

人有七情六欲,自然會流淚。

《伽藍心經》已經突破了極限,過不了幾天也會強行進階頂重,到那時,還是永訣。

雲卿第一次覺得,時間流逝的太快,太快,快的仿若煙雲幻夢一場。

離人淚,欲流且醉。

“哎,你怎麽哭了?沒事吧?”墨瞬傾慌忙擦拭著雲卿臉上的水珠,一臉焦急。

自己竟哭了?雲卿仰著頭細細端詳著面前人焦急的臉,血瞳本應是恐怖的,可一對上他,便變得如此溫柔,似水脈脈。

“沒事,被沙子迷了眼睛。”

雲卿眨了眨眼,再睜眼時眼神清明不染半分情緒。

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最怨生與老,最怕病與死,最毒怨憎會,最恨愛別離,最苦求不得。

求不得與你長相廝守。我從不畏懼於死亡,而是怕你再受這七苦!

雲卿握緊了拳,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他主動挽起墨瞬傾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走吧,我們去如意賭坊。”

二人攜手的身影漸漸遠去,腳印交纏,像是能走到天邊。

天狗食月這等“恐怖事件”似乎並未影響到賭徒們的興致,隔著二裏地都能聽到這墮落之地的喧囂。

雲卿與墨瞬傾繞了個彎兒來到如意賭坊後面的小巷,雲卿敲了敲巷尾的墻。

不到片刻功夫,墻忽然從兩邊分開。

赤玥的貼身丫鬟福了福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小姐在房內,請隨我來。”

雲卿點點頭,跟著丫鬟來到赤玥房裏。

赤玥本是打算早早歇息了的,今夜月食,妖若強行修煉反而不利。沒想到雲卿來了,她趕忙吩咐了下人泡茶準備點心招待。

“主人所來有何吩咐?”

赤玥一邊沏茶一邊問道。

“哦,我打算明兒一早與瞬傾,儲道長去翠籠山踏青。想邀你一起去,如何?”

墨瞬傾撇撇嘴,為什麽要儲清風跟著?

赤玥看見了墨瞬傾在橫吃飛醋,掩嘴一笑:“妾身自是聽從主人吩咐,踏青游玩這等雅事主人能想到妾身,妾身早已不甚感激,哪有不去之理?”

雲卿呷了口茶,“那便這樣定了罷。明早辰時長安東門出城。天色已晚,那我與瞬傾先回天理盟了。”

赤玥皺了皺柳葉似的眉,“主人要不在妾身這裏小住一晚?青城那邊的人,妾身委實信不過。”

“尤其是那儲清風,道貌岸然狼子野心。依妾身之見,主人還是別太深交的好。”

“貪婪本為人之本性,誰也不能說誰。”

雲卿淡淡道:“財色於人,人之不舍,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舔之,則有割舌之患。”

赤玥垂下眼,主人的意思,是任憑儲清風遭天譴麽?

忽的,一個白色的紙團兒滾到了赤玥的腳邊。赤玥一擡眼便對上了雲卿古鏡般的瞳。

有什麽要緊的事兒連心音傳遞都不放心的?

赤玥一腳踩住紙團兒,,一邊吩咐門口守著的侍婢:“錦霜,梓瑜,快去備一間幹凈的客房!要最安靜的,順便吩咐廚房燒好洗澡水!”

“是,小姐。”

兩名少女恭謹的走到雲卿和墨瞬傾的身邊,“二位公子,請跟婢子來。一會兒有什麽吩咐直接叫婢子便可。”

看著雲卿他們出了房門,赤玥忙撿起紙團兒展看。她迅速的瀏覽了一遍,花瓣似的唇像是脫水般迅速幹燥起皮,仿佛掉進了無間地獄。

她顫抖著手拿起紙條又重看了一遍,然後將紙條放到燭上燒成灰燼。

主人啊,你這是何苦?

縱然情深,奈何緣淺。

主人,你的願望,妾身一定幫你達成。

墨瞬傾覺得自己最近整個人都不大對勁,常常有心無力,心情浮躁。

他是蠱妖,不會感到困倦。但這段時間他老是覺得有些累,甚至到了夜晚,他會睡著,而且睡的極死,死的能別人半夜進房來捅他一刀他也能翻個身接著睡。

今早醒來,太陽早已升的老高,雲卿正坐在桌前吃著早點,見墨瞬傾睡眼惺忪的從床上機械的爬起來。那魂不守舍的呆樣兒讓人莫名的覺得...可愛。

“最近你可是越發懶了。都快巳時了才起床,還不快去洗漱?”

墨瞬傾揉揉眼睛,哦了一聲便迷迷糊糊的找木盆。雲卿看著這樣的墨瞬傾生怕他撞了梁柱——他可不想這如意賭坊塌了。

想了想還是自己幫墨瞬傾凈面。

雲卿看見墨瞬傾的時候嚇了一跳,只見墨瞬傾拿把小提刀凈面那架勢...那架勢不是在凈面,而是打算來個割喉自盡。

蠱妖雖不畏凡兵俗鐵,但致命弱點就是脖子。脖子斷了就是無力回天。雲卿暗自慶幸自己過來了,要不再等幾個瞬息墨瞬傾就躺屍了。

洗了個臉後狐貍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墨瞬傾忽然想起今天他們不是要去那什麽...翠籠山踏青游玩麽?

“雲卿,你不是說赤玥和那個臭神棍和我們去玩兒麽?怎麽這時候了還不見他們人?”

雲卿用勺子攪了攪瓷碗裏的粥緩緩道:“赤玥一大早去收欠債的了。昨晚我們歇下之後賭坊有人輸了鬧事,欠了一大筆帳跑了。赤玥今兒一大早就去收賬了,說自己不來了。”

墨瞬傾轉了轉眼珠,“要不要我們也去幫著赤玥收賬啊?一定比那什麽踏青好玩!”

“赤玥的實力雖不算強,但對付凡人是不費吹灰之力。我們去攙和幹什麽?”

墨瞬傾郁悶,想了想又說;“那臭神棍呢?”

雲卿睨了墨瞬傾一眼,“你說的那臭神棍今天也忽然有事。他們那兒好像起來內訌。反正他來不了了。”

墨瞬傾聞言心花怒放,兩個礙眼的大燈泡走了,整個人都好了啊!

他走到窗邊開了窗透透氣,覺得今日的陽光比往日的都要明亮幾分溫暖幾分。

“我聽說翠籠山上有溫泉,不如我們今天先上去找找。若溫泉確實存在又不錯,找著了還能泡會兒。”

墨瞬傾猛點頭,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看著墨瞬傾毫不掩飾的歡喜表情,雲卿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拳。

到翠籠山時已是午時,就著山泉水吃了幾口帶來的幹糧便又向山上走去。

墨瞬傾享受的在幹燥的苔蘚上打了個滾兒,“好像我們還沒進長安的時候啊。”

雲卿楞了下,若一切都從未發生,那是否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什麽味道?這麽刺鼻?”

蠱妖的嗅覺一向靈敏,雲卿也嗅了嗅,聞見一絲隱隱的硫磺味。

他打量了下四周,山腰上一個洞口在藤蔓的掩映下尤為隱蔽。

溫泉在山洞裏。

“是硫磺味,看來我們是快到了呢。”

墨瞬傾用力的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從山上傳來的,看來是山上的那個地方。”正辨別方位之際,天上卻毫無征兆的刮起了風。晴朗的天一瞬間就陰了下來,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汁暈染,正午一下變得猶如黑夜。

雲卿見此瞳孔緊縮,這不是普通雨雲,這是...劫雲!

“今天怎麽了?剛剛還是大晴天,怎麽現在就要下雨了?就算是夏天天氣無常,也不該這樣吧......”

雲浪翻湧中有雷聲在雲中隱隱響起,雲卿閉了閉眼,笑道:“看來今天運氣不大好,說下雨就下雨。我剛看見山腰上有一山洞,不如我們去那裏避雨如何?”

“嗯,等雨停了再走吧。

墨瞬傾點點頭,運起輕功向上騰挪而去。

越向上,硫磺味愈加濃郁,當墨瞬傾撥開藤蔓掩映的山洞時,一室粼粼波光閃耀仿若仙境。

“雲卿!溫泉在山洞裏面!”

聽見墨瞬傾興奮的呼喊,雲卿只覺世事無常。

再怎麽也回不到過去。

他忽然很後悔自己一時沖動告訴墨瞬傾他的心意。

若斯沒有告訴,也許現在就不會那麽難以離分。

人生就像是老天開的一場玩笑,而這個玩笑卻開的太大。

雲卿和墨瞬傾,本應水火不容。可笑的是,最後是雲卿愛上了墨瞬傾,墨瞬傾愛上了雲卿。

“雲公子,貧道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做好準備了麽?”

墨瞬傾定睛一看,儲清風正懸停於水面之上。細看才發現,洞裏的地面都用血紅的朱砂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而陣眼,就是那池溫泉。

“瞬傾,對不起。”

雲卿在他身後輕聲說,聲音艱澀。

他狠狠按下胸口處的的血玉。

墨瞬傾感到全身的力量與神志都在剎那間被劇痛抽走,倒下前他看向雲卿的臉。

那張臉猶如被冰封,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人眼簾低垂,似是悲戚似是憐憫。

為什麽?

這是墨瞬傾倒下之前最後的想法。

別離

“雲公子,成大事切忌不可心慈手軟。這也是為了墨公子好,不必太感傷。”

雲卿搖搖頭,“我只是...怕他醒來會恨我。”

儲清風道:“天劫過後,墨公子妖丹已成。這樣便會忘卻前塵。若是怕留下什麽遺憾,雲公子現在也可以和墨公子說些什麽。是什麽感情,還請雲公子自己自己定奪。”

雲卿垂眸,全身卻幾近顫抖:“那還請儲道長回避半刻。”

疼,很疼。身體一半火熱一半寒冷...這種感覺,是他被煉成蠱妖之時的感覺。

熟悉的就像在昨天。

怎麽可能?

一個想法驀的湧上墨瞬傾的腦海,旋即他放下這個想法。

雲卿他說過他不會騙我,一定是那該死的疲倦感在作祟,只要醒來就好。

這麽想著,墨瞬傾費力睜開眼。

他看見雲卿依舊一身白衣不染纖塵的站在他身邊,目光冰冷,仿若蘊著萬年冰川。

雲卿手裏拿著一把匕首,正用刀尖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無法愈合的血痕。

這一切是那麽熟悉,只是那時他是一只狐貍,而現在他是人。

“雲卿...你這是做什麽?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墨瞬傾費力的轉過頭看著雲卿,他現在被懸吊在溫泉上,兩只腳鐐從水中伸出禁錮的他的腳,山洞頂上九根玄鐵重鏈將他懸吊起來,鎖骨也被鐵鏈扣住,三根鐵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這些手臂粗的玄鐵鏈像一個繭,將他鎖死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他忘了雲卿幾乎不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雲卿仰起頭,嘴角扯起一絲嘲弄般的冷笑,“是你自己不長記性,非要愛上一個人。而且那個人曾經還欺騙過你,你也明白人的兩面三刀擅於偽裝......”

雲卿直視墨瞬傾低垂的眼,眼神冷厲無欲無情。

雲卿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無情的撕碎所有偽裝的面紗。

墨瞬傾垂下眼,目光依然溫柔繾倦,一如他們在西湖泛舟時的樣子。

“妖與人不同,一旦愛上一個人,那便是至死不渝。即使是狐,也是一樣。”

“其實動物永遠是最單純的。雲卿,你當時說,‘瞬傾’取自一瞬傾心是沒錯。可是‘傾’不是傾倒的‘傾’,而是雲卿的‘卿’!墨瞬傾本該是墨瞬卿,那只笨狐貍在見到雲卿的一剎那,便喜歡上了那個人!”

雲卿楞了一下,底下頭。

他的肩膀聳了一下,不知只嘲笑這只狐貍的傻還是在...抽泣。

“雲卿,我只要你一個真相——你把我當成什麽?”

“一把刀,如此而已。”雲卿擡起頭回答,唇角一抹譏笑分外刺眼。

“我是一個貪婪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已覆仇,你也就沒了用處。你本來就是為了完成覆仇所煉制出來的蠱妖。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我時刻要註意你的反噬。”

“你難道沒有聽過什麽叫權宜之計麽?我覆仇之後命不久矣,我才剛剛二十二歲,我不想死的那麽早。儲清風跟我的交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是永生!他怎麽會滿足於做一個小小的武林盟主?他要的是永生,他甚至還想要皇位!”

“你要這些,我......”雲卿打斷墨瞬傾,“鳥盡弓藏,不收必自傷,狡兔死走狗烹,不殺狗,難免有咬手之患。”

“況且你還是個妖——未來之事難以預料。人說妖癡情不悔,可這世間哪有永恒之理?何況還是感情這種誰也說不準的事兒。”

“所以就要殺了我?”墨瞬傾笑著問。

“我殺不了你,你死我必亡,我只能在此將你封印。”

“不怕哪天我破了封印亂了你們的大好計劃?”墨瞬傾仍是笑著,眼中情緒不明,像是一場正在醞釀的風暴,血瞳暗沈的幾乎令人膽寒。

“這裏每一根鎖鏈都是用人血和著朱砂畫了符咒的,別說你了,千年老妖也掙不開。更何況這裏還是龍脈,天下正氣匯聚之地,妖力會被最大限制。地面也畫了鎖靈陣,在這裏,你一絲妖力也別想使出。”

“做的真絕...但我不後悔愛上你。”墨瞬傾的語氣仍是溫柔的,“雲卿,能過來讓我看看麽?”

他的語氣近乎哀求,卻帶著一絲蠱惑的味道。

雲卿走上前,卻沒有料到墨瞬傾忍住了徹骨鉆心之疼用滿是鮮血的手劃向他胸口。

墨瞬傾的速度極快,肉眼幾乎難以捕捉。雲卿縱使反應再快向後躍去卻因為在水裏慢了半拍。

衣襟被劃破,露出的一線肌膚上浮現出一絲血痕。

傷口處湧出一滴血,滴落在衣襟上卻成了黑紫色。

“蠱妖之血乃世間無解劇毒。我終是只狐貍,只遵從自己的本性。”

雲卿的唇逐漸失去血色,他知道那一星毒血已經在侵蝕他的身體。

雲楚忽然笑了,他趟水走到墨瞬傾的面前,忽的將手覆在他的眼睛之上。

“忘了吧,瞬傾。”

他摁住胸口的連心血玉,看著墨瞬傾因為疼痛再度暈厥。

雲卿咳出一口血,右手摳出那塊已和他融為一體的血玉。在血玉離體的一瞬間,他一頭如夜一般的發迅速變白,直至白如蒼雪。

血玉不大,雲卿將玉貼在墨瞬傾的胸口上,看著它融進墨瞬傾的身體。在相融的剎那,一聲響雷在山頂炸開!

天劫已至!

雲卿輕擁住墨瞬傾逐漸回暖的身體,輕聲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除了這一次。”

“天劫過後,你便會忘卻前塵。但一定要記住,萬萬不可再動情,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別忘記這句話,愛欲不過煙雲幻夢一場,記住了?”

“其實...我愛你,永遠比你愛我多得多。”

“這一點,我永遠不會騙瞬傾啊。”

雲卿松開墨瞬傾,轉身向洞外走去。手中銀鞭爍爍,寒光冷厲。

有人曾說過,情之一字,或許不懂,才不會痛。

天劫

狂風呼嘯,雲卿站在山巔,猶如一節勁竹。

山下被布成一個巨大的法陣,用於引雷。而陣眼便是雲卿的位置。

他一身白衣一頭白發,風中仿若浮雪,飄零零卻無法落地。

雲卿始終低垂著眸子,幾曾何時,他也曾與誰來這裏,在這山巔上看這般壯麗景色天地浩大。

一道閃電帶著震耳的聲音劈過蒼穹,傾盆大雨瓢潑而下。整個山頂像是被烏雲吞沒了般,不能見一點光亮。

一道閃電劈下,雲卿沒有去擋,任憑這光束如刀一般劈向自己。

按理說雲卿會在這二萬五千度的高溫下因為碳化反應變成焦炭,但閃電在碰到雲卿的一剎那,雲卿整個人被一層金光包住,竟硬生生的扛下了。

紫白色的閃電觸到雲卿後並未消失,而是像打偏了一般從雲卿身上錯開像游蛇般往山下竄去,所過之處,草木生靈皆化作飛灰。

雲卿的身形歪了一下,後背的衣衫破裂,像是被砍了一刀,長長的一條血痕從頸後到腰際。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裏湧出,似一筆揮毫寫意的朱砂,浸潤了宣紙似的衣。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這一次次雷擊對於雲卿來說無疑是場淩遲。衣裳已被染成鮮紅色,僅於的白色縹緲,似雪落沙場,淒美悲壯。

閃電不再按陣法軌跡而行,漸漸一些閃電落到其他地方,所過之處,烈焰熊熊。

四百九十九道天雷,就算是大羅金仙也受不住。誅仙臺的雷劫也不過三百六十六道。雲卿這樣受劫,肉就算剃完了也過不了。

趁著天雷劈下的間隙,雲卿跪下吐出一大口血。內力精氣的消耗令他逐漸失去了五感。入眼之處漆黑一片,他現在與盲人瞎子無異。

雷聲再震耳,他聽不見。鮮血順著頂心流到嘴裏,他嘗不出鹹腥,被天雷一刀刀剮過的身體再疼痛,他感覺不到。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的直覺。

烏雲再度聚集,雲卿竟手持銀鞭沖入雲層。

銀鞭在烏雲中如龍般翻騰穿梭,震耳的雷聲雨聲和著銀鞭似要撕天裂地的破風聲組成了一曲絕唱。

儲清風在山腳陣眼掐指一算,這麽長時間了,雷劫也快完了。他沒有料到雲卿使出全力竟會如此之強。

他竟能逆天而行,與天抗衡。

這誅仙滅神的雷劫,竟是生生被他受住了。

儲清風正想著,一道閃電竟突破雲層向儲清風劈下!

儲清風慌忙一擋,整個人像是被捅了個對穿般——鉆心剜骨的疼。

血順著他的右臂留下,傷口從指尖一直到肩。

“嘶——+儲清風疼的倒吸一口氣,這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忽然他想到,這雷不是雲卿受這嗎?怎麽會劈他?

難不成...是雲卿被雷劈死了?

冷汗順著儲清風的脊背流下,這要是雲卿死了下一個劈的不是墨瞬傾而是他!

他正恐慌之際,忽見雲層破開一個口子,一縷金光刺破雲層灑落地面,像是地獄中的稻草。

狂風漸漸平息,如凝墨一般的烏雲也散了開。儲清風看見陽光之下,雲卿一身紅衣立於雲端,恍若神祗。

雲卿落到那被夷為平地的山巔,一動不動的站著。

儲清風松了一口氣,看來這雷劫是過了。

他看向雲卿,驀地冷笑出聲。

妖族內丹是煉丹極品,一二百年的小妖都能煉出絕世丹藥,更何況...千年妖丹?

這妖丹可不要煉,一口吞下便能功力大增,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也能立地成仙。

他等的便是這一刻,雲卿重傷,墨瞬傾受縛。他們再強也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雲公子啊雲公子,枉你聰明一世,看透人性。卻偏偏栽在這個情上面......”

“可惜你就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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