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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詳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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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晟王陳獻裕重新奪回玉璽,奪回皇位時,他最想見的人,便是阿福。

自打陳獻裕回到了太子東宮,不知為何,阿福便成日悶悶不樂,每每問他緣由,阿福卻又閉口不談,只是用身體來取悅陳獻裕,阿福這般主動,起初是讓陳獻裕很是欣喜的。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陳獻裕卻發現,阿福似乎一直隱瞞著什麽。

這讓陳獻裕大為光火,每每在抱阿福時,陳獻裕總是期盼他能說出實情,但阿福卻隱忍不答,這讓陳獻裕愈發憤恨,甚至在床笫之事上也不覆溫柔。

今日是陳獻裕的登基大典,當他穿上龍袍時,昔日的李丞相之女,李阜的長姐,如今的太子妃,陳獻裕的正妻,李莞卻是親手捧了王冠,懇求親自替他戴上。

對於李莞,陳獻裕當初只是單純的政治聯姻,他甚至都沒碰過她一根手指,更別談感情了。

自從他被李阜和陳獻戨扳了一道之後,這個女人便作壁上觀,既不同她娘家一道落井下石,也不對陳獻裕施以援手,而在陳獻裕班師回朝,重回皇位後,李莞又屢獻殷勤。

對這個女人,陳獻裕並沒有什麽好感,但在他愛上阿福之後,他便覺著她有些礙眼了。

陳獻裕知道,要冊封阿福為後,這近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寧可後位空缺著,也不願其他人享受著,他想要給阿福的地位和名分。

在行完登基大典的繁文縟節後,陳獻裕便急忙趕去了東宮,今日他很高興,可以說是他整整三年來最高興的一天,但卻感覺好像總有什麽事情來不及。

當陳獻裕推開東宮的大門時,卻發現整個東宮裏空無一人。

陳獻裕本能地直覺,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而且是最糟的那種。

當他推開寢殿的大門時,卻看見阿福躺在床榻上。

陳獻裕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他顫抖地強顏歡笑著走進寢殿,聲音發顫地說道:“阿福,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睡覺,今日是什麽日子你忘了嗎?”

當陳獻裕走到那張床榻上時,卻看見阿福嘴唇發紫,面色發青地仰面躺在床上,床邊還散落著一只空了的金樽。

陳獻裕的心臟似乎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他微滯地瞪著眼,望著阿福,伸出顫抖的手,撫上了阿福近來清減了不少的臉,卻發現,觸手的是冰冷的觸感。

陳獻裕伸手探向了阿福的鼻息,卻發現他已然早已停止了呼吸,又將頭貼近他的胸前,卻再也聽不見他的心跳。

陳獻裕一下子癱倒在阿福已經冰冷的身體,口中呢喃道:“為何呢?”

過了許久,淚水才從陳獻裕的眼眶裏流出,落在阿福的臉上。

陳獻裕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有流淚了,上一次哭還是在阿福對他表露心跡的時候。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也是流汗流血不流淚的太子晟王,但在面對著摯愛的人的冰冷的屍首時,他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一介凡夫罷了。

“母妃早就走了,為何……為何連你也要離我而去呢?”陳獻裕抓著阿福冰冷的手。

“我明白了,阿福你是想懲罰我,對吧?”陳獻裕淚流滿面,癡癡地笑著說道。

“就因為我說,此生非你不娶,所以你要讓我孤苦一生嗎?”陳獻裕笑得絕望。

陳獻裕伸手撫摸著阿福冰冷的青色臉龐,阿福的臉生得並不俊秀,濃眉杏眼厚唇,平生一股子憨氣,但陳獻裕就是愛他這般傻裏傻氣的長相,此刻他就這麽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卻顯得他有幾分硬朗。

第一次見阿福時,是個冬夜裏,那時他正被刺客追殺,誤打誤撞逃入了海棠苑裏,正遇上了半夜起夜的阿福,陳獻裕威脅他不許聲張,但卻沒想到他不僅未曾吐露他的行蹤,更是機靈地替他支開了化裝成單府家丁的刺客。

而後,阿福領著他進了偏苑,陳獻裕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時阿福不過十五歲,就那麽憨憨傻傻地沖他一笑,陳獻裕自己也想不通,那時的自己怎麽會覺得,像那樣一個傻孩子,會對自己別有用心呢。

阿福讓陳獻裕睡自己的床榻,他自己卻去長椅上將就,一連幾夜,果然染上了風寒。

阿福雖只是偶感風寒,但是卻病得很厲害,不僅喉嚨腫得說不出話,連身子都是滾燙的。

陳獻裕顧不得自己尚且在被人追殺之中,大半夜地便翻墻出單府,去醫館尋大夫。

一連衣不解帶地照顧了阿福五日,待阿福風寒病好後,重傷尚未痊愈的陳獻裕自己卻病倒了。

阿福感念他的恩情,於是一連半月都細心照拂陳獻裕。

陳獻裕偶然走出房門,就見阿福正在苑中替他煎藥,木灰熏黑了他的半張臉,他見陳獻裕走出來了,便沖他笑笑道:“別急,藥馬上就煎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會兒吧。”

那時,陳獻裕第一次覺著,這張蠢相的臉,竟然還挺順眼的。

此刻,陳獻裕伸手撫摸著阿福冰冷的面龐,只希望他能再對自己露出一次那樣的蠢笑。

三日後,東宮裏便辦起了喪事。

原本倒向陳獻戨的老國師拼命上諫,欲勸住新帝在登基大典後的一年內,都不宜辦白事,就被新帝直接拖下去斬了腦袋,於是,整個朝野上下再也無人敢多言一句。

陳獻裕欲將阿福的棺槨安置在,暫且修置用於皇家貴族的地陵裏,打算提前十年將自己的皇陵修好後,就將阿福遷葬過去,陳獻裕想,既然生不能同寢,那麽死後必然要同墓,這就宛若夫妻一般了。

阿福的葬禮上,來吊唁的人並不多,除了單家家主單祁燁和他的二弟單禦燕,以及封涇平敬侯蕭封和岑家的岑賦宇外,其他的便是單府從前熟識阿福的人。

一直等到葬禮的最後,人都離去得差不多了,一個紅衣少年才撐著油紙傘出現。

當單念童出現在阿福的葬禮上時,陳獻裕險些沒有認出他來。

陳獻裕從前在阿福的畫上見著的,平日裏見著的單念童皆是一襲白衣,白絹覆眼,而今日,單念童卻穿著艷麗的紅衣,紅絹覆眼,整個人周身的氣度也同原本截然不同。

陳獻裕曾經異常嫉妒單念童,因為阿福總是心心念念著他,對他充滿了崇敬。

而今陳獻裕卻並不像從前那般排斥單念童了,大約是一切與阿福有關的東西,人,事情,現在在陳獻裕看來,都是值得懷念和眷念的,他怕沒了這些,有一天,他會忘了那些僅存的回憶。

單念童走到阿福的棺槨前,在他尚未釘棺的棺槨裏,輕輕地放上了一朵幹了的海棠花。

陳獻裕走到單念童的面前,對他說:“你能來,阿福大抵是會高興的吧。”

“阿福生前最喜歡提起的人,就是你了。”陳獻裕微微一笑,笑容卻很淒涼,“那時我不懂他的愛,做了許多讓他痛苦的事情,我想來,這也許是對我的報應罷。”

單念童開口卻是格外的冰冷和疏離:“有些過錯,一旦犯下了,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陳獻裕笑得淒慘:“是啊,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單念童對陳獻裕說道:“阿福他,其實是有名字的。”

在單念童走後,陳獻裕在阿福的靈堂前哭得淒涼,他竟是在阿福死後,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單念童告訴陳獻裕,阿福本名並不叫阿福,阿福是他後來入了單家之後才給取的名。阿福的原名,名叫高子彥,姓高,名子彥,字福彥。

又七日後,新帝改稱惜彥帝,改號崇福,加封高家遺子高子彥為萬戶侯。

三個月後,陳獻裕終於調查清楚了,阿福死前見過前任太子妃李莞,如今的李貴妃,陳獻裕親自審問了李莞,但她閉口不言,陳獻裕終是不能得知,阿福死前,李莞究竟對他說過什麽。

陳獻裕氣到發笑,對李莞說道:“好啊,好啊,既然你不願意說,那麽你就到冷宮裏去好好想想,你究竟對他說過什麽吧,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放你出來。”

崇福三年,驁國新任女皇馬芙婭雁媂緹主動向苓國提親,欲與單家二子單禦燕聯姻,惜彥帝聽聞了其中的原委後,感其癡情多年,便下了聖旨賜婚。

這日在帝都酒館內,單禦燕一面喝酒,一面對岑賦宇說:“驁國的通親文書已經命人送來了,皇上下旨讓我同郡主,啊不,現在她是女皇了,擇日完婚。”

聞言,岑賦宇一口竹葉青就噴了出來:“你當真要娶那個驁蠻子?”

單禦燕一臉生無可戀:“那你告訴我,我還有別的法子嗎?”

岑賦宇頗為惋惜,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那今夜,我們就去富春閣,快活最後一夜吧,畢竟,以那驁蠻子的個性,你成婚之後,怕是再也難去逍遙了。”

單禦燕剛想罵岑賦宇無義,就見樓下酒館大門裏走進了一個魁梧健碩的大漢,身著蟒金玄袍,長髯及耳,那糙漢子不是蕭封是誰。

單禦燕一下就感覺,同馬芙婭雁媂緹成親,似乎也不是什麽特別絕望的事情。

雖說那丫頭性子粗暴了些,手段狠辣了些,但起碼人家長著一張如花似玉的臉。

相處這麽多年以來,單禦燕竟然覺著,那丫頭的臉,長得雖比不上當年的童兒傾城絕艷,但竟然,也挺順眼。

單禦燕覺著自己娶的好歹是個姑娘,雖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柔,甚至可以稱之為強勢了,但也起碼是個姑娘,哪像岑賦宇,是被蕭封那個糙皮漢子盯上,怕是此生再無翻身之日了。

單禦燕想著,便覺著馬芙婭雁媂緹的好了,於是對岑賦宇笑笑說道:“我覺著,她也沒有你說的這般不好。”

岑賦宇聞言驚道:“祗燕,你怕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單禦燕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盯著杯中的寒酒,心裏卻滿滿裝著那丫頭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

岑賦宇見自己的好兄弟露出這般神情,便心下明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燕兄啊燕兄,你這輩子的風流快活怕是到頭了。”

單禦燕看著岑賦宇身後漸漸走近的蕭封,笑道:“我想,宇弟的好日子應該比我更短些。”

岑賦宇剛剛想反駁,卻聽身後一聲“阿宇”,嚇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祗燕,今日不妙,改日再會。”丟下這一句之後便是拔腿就跑。

看著蕭封對著自己點頭示意之後,便轉身追出去的高大背影,單禦燕笑著搖了搖頭,但這笑容在他看見酒館的另一端,站著的那名紫衣女子後便直接僵在了臉上。

那女子身形頎長,甚至比店裏來回走動的店小二都要高出一頭,一頭青絲被編成數股細辮,隨意地披散在肩側,身著一襲繡著金色鳳尾花的紫色裙袍。

她的五官不似苓國人那般溫和,而是驁國人的那種輪廓分明的狷狂,算得上清秀的眉目間卻是透露著一股子煞氣,那是征戰沙場多年的人才會有的殺戮氣息。

哪怕她此時僅僅只是雙手環胸,靠在朱漆梁柱上,目光微瞇著盯著正在喝酒的單禦燕,她身上的氣勢也讓周遭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躲得遠遠的看熱鬧。

“說,為何躲著我?”馬芙婭雁媂緹一腳便踏上了單禦燕的酒桌。

酒館裏周圍的喧囂聲一下子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出地望向單禦燕的酒桌。

“我……我還沒想好。”單禦燕努力克制著自己發顫的聲音。

馬芙婭雁媂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沒想好什麽?”

面對她,單禦燕一下子就沒了骨氣,討好地笑道:“沒想好,你的嫁衣究竟要何種樣式的?”

馬芙婭雁媂緹面上的陰霾消退了不少,伸手撫上單禦燕的臉:“你喜歡我穿什麽樣的?”

待他們二人走出酒館後,酒館裏的人一下子議論開了。

“單家二公子就要娶驁國女皇了,真是好福氣呢。”

“唉,你是不知道,那驁國女皇哪裏是好相與的。”

“那般強悍的女子,單二公子以後怕是要吃苦頭了。”

“不過……那小娘子長得倒是真的俊俏呢,二公子倒也艷福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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