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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董家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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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涇城主府已經度過七日的岑賦宇,感到格外的無趣,這偌大的封涇,除了雪還是雪,連個青樓歌坊都不曾有,而單祁燁又寸步不離單念童,岑賦宇根本沒有機會再與他說話。

岑賦宇坐在湖心亭圍欄邊,望著結冰的江面,嘆息聲一聲覆一聲。

“岑二公子何故嘆息啊?”蕭封突然出現在岑賦宇身後,嚇得他差點摔到湖裏。

蕭封連忙伸手拉他,這伸手一帶,使得岑賦宇更是腳下一滑,直接摔進了他的懷裏。

“你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的?”岑賦宇摸著被撞疼的鼻子,沒好氣地說道。

“蕭某的輕功其實只是尋常,我真正擅長的是刀法和射術。”蕭封耿直地回答道。

岑賦宇一時楞了楞,他沒想到蕭封會這般回答他隨口的問題,說得好像自己在誇他一樣,於是推開蕭封結實的胸膛道:“跟你這熊瞎子說個什麽,莽夫。”

堪堪推開蕭封,岑賦宇又一腳踏上積雪,摔倒在雪地裏。

“該死的,該死的雪!”岑賦宇憤憤地罵道,剛剛爬起來,又被雪下的樹枝絆倒。

蕭封見岑賦宇滿身是雪的倒在雪裏,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容顏,顯得那雙柳葉眉下的杏眼越發的嬌憨,這麽一看,原本的紈絝公子卻是也有這麽惹人憐愛的一面的。

蕭封走到岑賦宇的身邊,一把抱起了他,大步向庭院走去。

一見庭院裏有路過的下人,岑賦宇有些害臊地說:“餵餵餵,熊瞎子,你快放下本公子。”

“現在放下阿宇你,等會你又摔進雪裏,怕是連褲頭都要濕透了。”蕭封笑道。

註意到蕭封對他的稱呼從“岑二公子”變成了“阿宇”,岑賦宇一挑柳葉眉,道:“我什麽時候跟你這麽熟了?”

蕭封卻是逼近岑賦宇的臉,笑道:“一見如故。”

岑賦宇註意到兩人的姿勢有些過於暧昧了,於是伸手推開蕭封的臉道:“誰跟你一見如故啊,你個臭不要臉的熊瞎子,離本公子遠一點。”

兩人糾纏不清間走到了回廊,正遇上了陪著單念童在回廊上透氣的單祁燁。

“祗燁,方才令堂弟摔進了雪裏,弄濕了衣服,我帶他去換身衣服。”蕭封抱著一臉窘迫的岑賦宇,對單祁燁說道。

“勞阿封費心了,岑賦宇的話,隨便安置一下就好。”單祁燁攬著單念童的腰,冷淡地說道。

岑賦宇聞言,對著單祁燁身側的單念童道:“童兒,你忍心讓他們這般對待我嗎?”

單念童望著岑賦宇一臉可憐相,有些於心不忍,道:“還是送阿宇回單家吧。”

一聽要回單家,岑賦宇馬上想起自己餘怒未消的姑母,於是馬上說道:“無妨無妨,在此處我同蕭城主一見如故,相見恨晚,還是多留些時日吧。”

“既然如此,阿宇便隨我來東廂房內,換身衣服,好好把酒言歡吧。”蕭封馬上順桿往上爬。

“好……蕭城主……客氣了。”岑賦宇咬牙切齒道。

在甚是哀怨地望了單祁燁懷裏的單念童一眼之後,岑賦宇便被蕭封帶走了。

望著他二人的背影,單念童說道:“當真是書上說的誼切苔岑。”

單祁燁卻笑了:“怕是怨偶佳成。”

而與此同時,單禦燕卻在鄞州城內體會到了什麽是真正的怨偶佳成。

自打七日前被驁國郡主留下之後,單禦燕便成了馬芙婭雁媂緹的侍從,平日裏要端茶送水,捏肩捶背不說,今日,馬芙婭雁媂緹竟是要他侍奉沐浴。

若是單禦燕不知她的身份,也許還會把這當做一件美差。

但在知曉了她就是驁國那位武藝第一、殺人如麻的被稱作沙場修羅的郡主,而且在這七日裏,單禦燕親眼見到她連刀都未拔,就取了數名刺客性命,這讓單禦燕如何也對伺候她沐浴提不起興趣來。

當單禦燕擡著沐浴用的花瓣、香薰走進湯池裏時,卻是連頭都不敢擡。

“祗燕,擡起臉。”馬芙婭雁媂緹站在偌大的水霧繚繞的池子裏,用沙啞的聲音對單禦燕說道。

聽著她低沈的嗓音,單禦燕只覺得耳根發燙,自詡風月場老手的他,都有些難以招架。

然而,當單禦燕擡起眼來看馬芙婭雁媂緹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只見眼前的淺金麥色身軀浸在湯池之中,水霧間依稀可見她身體優美的曲線。

馬芙婭雁媂緹的身形比尋常女子高長許多,全然不似單禦燕所抱過的那些女子那般嬌柔,寬肩窄腰,身形修長的她哪怕此刻只是半倚在湯池壁上都顯出高貴的優雅。

當水霧漸漸散去,單禦燕終於看清,那淺麥色的身軀上,有著分明的肌肉紋理,卻並不顯得魁梧,但卻依舊能感受到那副軀體下隱隱顯露出的力量感。

當單禦燕走近她時,卻看見那副身軀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很多都是陳年的舊傷,其中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那頎長淺金麥色的脖頸間,一直劃過她豐盈的胸部,止於她精瘦的腰間。

單禦燕雖是男子,可都未曾有如此多的傷痕,他不能想象,眼前的女子,經歷了多少殊死廝殺,戰場上的修羅戰神,曾經有多少次同死亡正面交鋒。

“怕了嗎?”馬芙婭雁媂緹擡起她那雙常年冷漠的丹鳳眼,望向一臉不可置信的單禦燕。

單禦燕搖了搖頭,拿起豬苓,替馬芙婭雁媂緹擦背。

望著那挺拔的背上一道道傷疤,單禦燕忍不住擡手撫上,用手指輕輕描繪,感受到那身軀開始繃緊,單禦燕便停下了手。

他不想用對待風月場所那些女子那般的方式,來對待眼前的人。

“你和她們是不同的。”單禦燕屬於男子特有的嗓音,卻是很輕柔。

馬芙婭雁媂緹轉過身望著眼前堪堪及冠的男子,在此時水霧的浸染下,一雙丹鳳眼不見往日的狠厲,反倒是多了幾分風情。

“你,在憐憫我麽?”馬芙婭雁媂緹嗓音有些嘶啞,“我不需要同情。”

雖說驁國是馬背上的民族,但並非連女子都需要上戰場的,但是馬芙婭雁媂緹沒有選擇。她是驁國驁帝的弟弟的獨女,在父王戰敗而征死沙場後,為了家族不被削官落爵,為了馬芙婭雁氏族的榮譽,為了守護她的族人,她取代了父親,成了新的部落領主,為驁國征戰沙場。

她記得父王被割下首級的屍身被運回王城時,母後對她說:“黎明終會來臨,媂緹,你的生即是為了守護這座城,守護馬芙婭雁氏族的榮譽。”

第二日,馬芙婭雁氏族的王妃便隨著先王而去,而她,成了新的郡王。

在一場又一場的戰役和一次又一次的廝殺中,仿佛生而為殺戮的她成了驁國新的戰神,可她卻漸漸看不見了,母妃口中的黎明。

“我是馬芙婭雁氏族的新王。”馬芙婭雁媂緹低啞著嗓音說道,“知道我為何自稱郡主嗎?”

那雙丹鳳眼帶著沈痛,而後單禦燕聽見她這般說道:“只有郡主這個稱呼,才能讓我感受到,我曾經是被人疼愛過的。”

單禦燕並不知道,在她的父王死後,數名部落的頭領都想砍下她的首級,取而代之,成為新的郡王,而她曾經信賴的伯父,驁國驁帝卻竟是放任他們,派出刺客。

苓國鄞州此行,馬芙婭雁媂緹不僅僅只是,為著替驁國采購官鹽,同時,也為了以苓國為虎豹,來制衡驁國國內的皇權勢力。

百般無奈是皇家,千般冷血亦是。

在戰亂平息之後,驁帝用所謂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方式,對待替他守護驁國疆土的馬芙婭雁氏族。在這種情勢下,親附苓國,對於馬芙婭雁氏族而言,是最好的保全自身的方法。

單禦燕看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閉上了,向來冷情的淺色薄唇對他說道:“抱我。”

單禦燕伸手擁住馬芙婭雁媂緹濕滑的軀體,並不比他矮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馬芙婭雁媂緹靠在單禦燕的雙腿上,濕漉漉的褐色鬈發緊貼在她淺金麥色的側臉上,她的輪廓很深,故而看上去有些冷厲,但這般靠近細看下,單禦燕卻發現她生得很是精致。

馬芙婭雁媂緹的修長□□的健碩身軀配上她的俊秀容顏,竟是讓久經風月的單禦燕,都覺得有幾分心跳加快,望著那微啟的淺色薄唇和半露的豐盈胸脯,他猛地咽了下口水。

替馬芙婭雁媂緹沐浴完後,單禦燕終於冷靜下來,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那般粗暴冷漠的驁蠻子,馬芙婭雁媂緹竟是很勾人。

“不行,不能再在這驁蠻子身邊待下去了。”單禦燕暗自呢喃道,“再下去,本少爺的一世英名必然毀在她手裏。”

一日,趁著驁國郡主同苓國另一位高官在畫舫上密談時,單禦燕借口躲入了另一輛畫舫,不巧正是董瑞的游船。

才出狼窩,又上賊船的單禦燕,皮笑肉不笑道:“董世子,別來無恙啊。”

董瑞一把推開懷裏的美人,笑著冷哼一聲:“嘁,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跟岑家的那個草包,望湘樓共宿一女,從單家爬出來的草狗。”董瑞譏諷道。

悄悄打量董瑞神色的單禦燕,發覺董瑞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董家私販官鹽的事情,於是隨手取了案上的金樽飲了一口酒水,問道:“你老子呢?”

董瑞擡眼剮了單禦燕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爹忙著呢,可沒閑工夫搭理你這草包。”

單禦燕聞言松了口氣,笑了笑,確實董瑞他老子忙著倒賣官鹽,哪有功夫管他。

目光掃過鑲著珠玉的游船畫壁,漆金的橫闌雕梁,再看這畫舫上的精致細軟和滿桌的珍饈,無一不窮奢極糜,單禦燕算是知道了,為何董家家主會勾通驁國私販官鹽。這般揮金如土,如若沒有像他單家那般的斂財陰陽數術,單單靠世家俸祿,如何吃得消。

單禦燕對董瑞說道:“等會你讓人把游船靠到金沙口那邊,我要回帝都單家了。”

“草狗也曉得要回狗窩了?”董瑞出言惡劣,“怕是被鄞州城裏的打狗棒子,打落水了吧。”

單禦燕卻並不生氣,只是笑笑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

然則,就在單禦燕回到單家的第三日,宮裏便傳來消息:董家勾通驁國,私販官鹽,罪行昭昭,削其世勳,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世人嗟嘆,去年上官世家被屠戮滿門,今年又是董家滿門抄斬,轉眼間苓國十三世家,只剩下了十一,都說世家百年,但這種飛來橫禍,誰又說得準呢?

董家被抄家的時候,已是立春。

除夕夜前夕,單祁燁便帶著單念童回到了帝都,而早已被滅門而孤身一人的蕭城主蕭封則跟著岑賦宇,去了岑家一道過年。

當單禦燕到單府大門口迎他大哥回府時,卻見向來冷情的大哥,從那馬車內,親自牽著一名白衣少年的手,將他抱下馬車,動作堪稱柔情。

單禦燕驚異之餘,細細打量起來那位以白絹蒙眼的少年,卻發現了更加令他心驚的事情。

那少年生得簡直與他死去的幺弟一般無二,無論是身量體格,還是容貌,皆是像極了當年的單念童,甚至連神情姿態也皆與單家幺子如出一轍。

這讓單禦燕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他的大哥這麽多年來從未沾染女色的原因,莫非竟是他一直癡情於自家三弟,單念童,所以,在單念童死去的四年後,他竟是尋得了這樣一位,神似單念童的少年。

單禦燕不禁為他的大哥的癡情感到辛酸,對單祁燁的言辭之間也不似從前那般忤逆,甚至多了幾分同情討好,於是在年關之前,單家的氛圍竟是從未有過的融洽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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