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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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基佬,不理解怎樣選擇是他們的自由,甚至要辱罵他們惡心、骯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我們能怎麽辦?我們不奢求他們的認可,我們只能說:‘你可以不理解,但請你尊重’。是這樣嗎,俞衡?”

“我……”

“就像你喜歡後入,我也可以接納。你規律我的作息,我也可以服從。那麽我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你為什麽就不肯讓我實現呢?愛情是相互的,不是我單方面地順從你,也不是你單方面地遷就我,不是嗎?”

我感到他的手又緊了緊,他垂下頭,低聲道:“是我一直以來,對你要求太嚴格了嗎……”

“不是。”我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跟你坦白了,好讓我們以後少些摩擦。雖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也得有一點主觀追求吧?我都上醫院這麽專業的地方,又找了這麽專業的醫生,你到底還在擔心什麽?”

他抿了抿唇。

“而且我們七年之癢也快到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吵架。”

雖說也八成吵不起來就是了,我大概會一秒認慫。

我又看向大夫,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朝我擺手道:“別看我,我雖然是直男,可我尊重基佬。”

“……毛?我是說讓你把這環給我調整一下,把接口的那面調到後面去。”

雖然接口很不明顯,但還是有點影響美觀。而且不調整的話,有字的那一面就被卡在裏面了,那樣可達不到我要的效果。

唉,如果先調整過來俞衡再按就好了。

大夫拿鑷子幫我把環轉了半圈,又免不了疼痛和流血。他再次認真給我沖洗消毒,並纏好紗布。

“回去吃點消炎藥,最近就別洗澡了,避免劇烈運動,不要感染。”

“知道。”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有辦法讓它不沾水。

俞衡忽然站起身,問我:“你不怪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怪你什麽?”

“我剛才那麽對你。”

我一楞,隨後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勾起脫在椅背上的衣服:“這有什麽,也不知道某次,是誰還想要強`奸我來著,還拿著水果刀和安眠藥讓我選自殺方式?”

我勾著唇角:“反正我也很過分就是了,比你過分得多,我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我都清楚地記得呢。除了你拿妹妹當老婆騙我那回,其他事情還不至於讓我動怒。”

“老夫老妻了,我們就互相包容嘛。”

我瞥了一眼大夫,看到他臉上寫滿了“這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不了”。

我跟俞衡……真的是在一路的包容和改變中走過來的吧。

包容彼此的壞習慣,為了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而改變自己。一次次被觸怒,又無條件地原諒對方。

大概不止我們,全天下所有攜手走來的情侶、夫妻,都是在這種包容、改變、磕絆又原諒之中,一步步走到共老白頭的吧。

雖然很艱難,卻也很溫暖呢。

啊……日,好痛。

果然今天不應該穿套頭的衣服才對。

我嘶嘶地抽著涼氣,因為鎖骨那裏痛,胳膊完全沒有力氣,擡得起來,放不下去。衣服不上不下地卡著,別提有多尷尬。

“你別動!”俞衡忙過來幫我,扶住我的胳膊,幫我把衣服套好,再慢慢托著我的胳膊讓它放下。

“沒有再流血吧?”他問。

我搖搖頭,只是有點痛而已。看著他擔心我,反而又有點高興。

他嘆了口氣:“既然你原諒我按疼你,那我也就原諒你私自過來穿環了。不過,不準有下次。”

“本來也沒打算有下次。”我挑了挑眉,“那麽痛,你就是推我來,我也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他用力在我額頭一點:“你也知道疼,那你怎麽就不知道,你這樣我會心疼你?”

“我知道啊,你心疼我才證明你愛我啊。”

“……你!”

大夫終於看不過眼了,搓著雞皮疙瘩:“有沒有搞錯啊你們?明明剛才都氣哭了,居然這麽快就能和好?還調起情來了?”

“誰氣哭了?”我瞟他一眼,“我那是疼哭的,不是氣哭的。而且,和好得快越快,感情才能更長久,不是嗎?”

我拉過俞衡的胳膊:“走了。”

“餵!還沒給錢呢!”

俞衡回頭看他:“你們醫院什麽時候開展了穿環業務?”

“沒這業務,還不準我賺點外快了?”

“回頭我打給你,今天沒帶現金。”我拉著俞衡離開休息室,在走廊裏,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停下腳步。

他把我抵在墻上,用胳膊鎖住我,對我說:

“以後不準再這麽任性,聽到沒有?即便是你非常想做的事情,也務必要跟我商量。我會盡量去滿足你,好嗎?”

“好。”雖然八成,不會再有這種這麽觸怒他的事情了,但還是答應了他吧。

“你向我承諾。”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承諾,絕不食言。”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將柔軟的唇觸上我額頭。

“傻哥哥。”他說。

[新生]Chapter 28<尾聲>

生活總是需要一些小小的插曲來調劑,當插曲結束,一切又將回歸正軌。

平淡而溫馨的,相互陪伴的生活。

雖然那個鎖骨環,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養好,也因為它疼了很長時間,但我並不後悔。

我喜歡的東西,我執著的東西,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也會去努力得到。比如這個鎖骨環,再比如俞衡。

其實更多的時候,我並不是一個冷靜的人,我不太會在做某件事之前,認認真真地考慮後果。

那是我的缺點,但亦是我的品質。

我覺得如果萬事都要去考慮好後果再行動的話,人生會少了許多刺激與挑戰。

若是我當初冷靜了,沒有去綁架楠楠,那我興許到現在,還和俞衡只是普通朋友,甚至已經形同陌路。

命運這種東西誰能說得準呢。

俞衡大概跟我是不一樣的,但某些時候,又跟我有重合的部分。我覺得這樣很好,優勢互補是很讓人舒服的,即便偶爾會有一些小小的摩擦,卻無傷大雅,反而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些情趣。

只要生命還在繼續,我就會和俞衡,這樣一直一直地走下去。

有親人,有愛人,有朋友,還有貓。在遇到俞衡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像今天一樣圓滿。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來生,我依然願意和俞衡在一起,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我叫何硯之,以上,便是我全部的故事。

我的人生之中,遇過很多不可思議之事,也遇過很多不可思議之人,但或許最不可思議,是我跟俞衡可以走到一起,可以攜手至今,並相伴永遠。

俞衡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弟弟。

不管是愛人還是弟弟,我都會一如既往地,將這份愛與陪伴,進行到底。

我曾經問過俞衡,這麽多年,你就從來沒有厭倦過我嗎?

他說有的時候累極了,或許會厭倦生活,但從未有厭倦過我。

我又問為什麽,分明我的父親都厭惡我的存在,為什麽你不會?

他卻笑著反問我:你怎麽知道,你父親很討厭你?

難道不是嗎,如果他不討厭我,為什麽要給我起一個“厭之”的名字?

他楞了楞,突然笑得更厲害了,把頭抵在我胸口,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一臉茫然,卻聽他笑著說:

“你可真是個傻瓜,我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一個哥哥?要不是事實擺著,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們有血緣關系。”

他一邊笑,一邊摸著我的頭發:“你真覺得你父親很討厭你?”

不然呢?

“你姓什麽?”他忽然問。

我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跳到了我的姓氏。

“何、何啊。”

“連起來讀。”

“何……”

何硯之。

何厭之。

原來……是這樣啊……

他輕輕揉著我的眉毛,在我耳邊說:

“能照顧好這麽傻的一個哥哥,真的是……很有成就感呢。”

又在我唇邊印下一吻。

“我愛你,何硯之。”

-正文完-

-番外-

[番外一]有福同享,感冒同當

“阿……阿嚏!”

啊……好痛苦,感冒好痛苦,我不想要感冒啊!

早知道就不去撿什麽鬼的銀杏葉了,我現在願意用一千片銀杏葉換我感冒快點好!

天知道我這是什麽鬼體質,明明之前還吃抗排異藥的時候,怎麽折騰都不帶感冒。現在不吃藥了,反而出去撿兩片銀杏葉,回來就感冒了??

雖然我承認那天穿得確實少了,可誰能想到,分明那麽陽光明媚的天氣,居然會突然起風?

果然天氣預報不可信!

我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床頭的紙團已經堆成了小山。旁邊立著一本相冊,裏面夾著罪魁禍首的銀杏葉。我不想看見它,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於是不通的鼻子從右邊轉移到了左邊。

啊啊啊,更難受了!

而且一朝左躺,就牽動剛穿的鎖骨環那裏隱隱作痛。

我又坐起身來,鼻子終於暫時通暢了。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我願意再穿十個鎖骨環,都不願意感一次冒!

“喵……”

一雙小白貓爪搭在我床邊,我把白玉堂撈上床來,它喵嗚喵嗚地在我身上亂蹭。

我有氣無力地摸摸它的頭,抽了抽鼻子。

腦袋暈暈的,連貓都不想擼了。

它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麽不繼續寵幸它,又蹭我的胳膊討好我,沒有進一步得到愛`撫,才一臉傷心地喵嗚一聲,跳下了床去。

唉。

真的……一點都不想動啊。

我靠在床頭,貓前腳剛走,俞衡後腳便進來了。

他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摸摸我的額頭。

“看你這一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嗯?”

我甕聲甕氣地回他:“俞衡,難受。”

“那怎麽辦呢?”他嘆氣,“藥也吃了,還是不見好?”

我不答,只吸吸鼻子算是回應。

他又瞄了一眼床頭:“看你又弄這麽多廢紙。”

“垃圾桶滿了。”

他無奈搖頭,把我扔的紙團都拿走,廢紙簍也騰空,又拿了一小管藥膏坐回床邊。

“擡頭,我給你上點藥。”

我沒什麽力氣,任他擺弄。他一邊給我鼻孔周圍和人中附近抹藥,一邊說:“叫你不要這麽用力擤了,皮都快磨破,你不嫌疼嗎?”

當然疼啊,可是有鼻涕在裏面堵著才更難受吧。

藥膏抹上去涼涼的,讓火辣辣疼痛著的皮膚舒服了不少。

“嗯嗯……”我忽然掙開他,抽了張抽紙就胡亂往鼻孔裏塞。

要、要流下來了……

“別動!才上的藥!”

俞衡一把抓住我的手,搶走我手裏的紙,卷成一個小卷,小心塞進我鼻子裏,基本沒有擦碰到剛上過藥的地方。

我有點難為情地看著他,聽見他又嘆了口氣:“多大的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出去撿個銀杏葉也能感冒?”

我沒答他,垂下眼:“俞衡,想睡覺。”

“睡吧,又沒人攔你。”

“躺著鼻子不通,睡不著。”

他無語半晌,爬上床來,靠在床頭坐著,把我攬進他懷裏:“那你這樣睡。”

“輕點輕點,別碰我鎖骨。”

他在我耳邊輕笑:“讓你非要去穿環,都不用我懲罰你,自己遭報應了?”

我哼了一聲,沒說話。

穿環跟感冒完全沒有關系的好吧……

俞衡身上很舒服,很溫暖,我腦子本來就昏昏沈沈,在他身上一靠,更是止不住地犯困想睡。

感冒什麽時候才能好啊……連跟他做`愛的欲`望都沒有了……

我胡思亂想著,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晚上,俞衡喊我吃飯,我說沒胃口,不想吃。他卻硬要餵了碗粥給我喝,喝完又讓我吃藥,是我最討厭的膠囊。

想洗澡,可俞衡不讓。他說我感冒了還想天天洗澡,是想直接去醫院掛水嗎。

我只好作罷,反正身上也沒力氣,懶得動彈,不洗就不洗吧。

他又拉開我的領口,給我清潔穿環的地方,拿棉簽輕輕擦拭。

雖然已經穿完一個星期了,可還是沒有長好,不小心碰到,還會引起一陣疼痛。附近的皮膚也時不時會紅,金屬和皮肉相接的地方,經常掛著些血痂。

他拿碘伏慢慢給我擦拭著,順便也塗一塗露在外面的環體,再用幹凈棉簽小心地把碘伏擦凈。

我從床頭上拿過一個方盒,從裏面取出一條鏈子。鏈子中等粗細,有八十公分長,一端是項鏈接口那樣的彈簧扣,另一端是可以套到手指上的金屬環。

我的鎖骨環其實並不是跟皮膚完全貼合的,中間有一點縫隙。我把鏈子有扣的一端掛到鎖骨環上,另一端遞在俞衡手裏。

“以後我要是不聽話了,你就拿這個懲罰我,保證管用。”

他楞了楞,隨後笑著搖頭:“你還真想當奴隸啊?”

他把那鏈子從我鎖骨上解掉,又裝回盒子裏。

“得了吧,我可沒那癖好。”他說著,把盒子塞進了他那邊床頭櫃的最底層,上了鎖,“以後類似的東西,不準再讓我看見。”

啊……

他居然給鎖起來了,我沒有鑰匙,也打不開抽屜。

早知道就不拿給他看了,我本來還想留著自己玩的。

算了。

感冒讓我渾身乏力,別的什麽都不想管,只想蒙頭大睡。

才九點多,俞衡已經關了臥室的大燈,在我身邊躺下。

“俞衡,”我朝他那邊蹭了蹭,“我聽說,只要把感冒傳染給別人,自己就會好得快。”

他“嗯”了一聲:“你想傳染給我嗎?”

“不想。”我望著天花板,又抽了抽鼻子,“如果一定要在家裏,選擇一個傳染對象的話……還是妹夫比較好。”

“妹夫聽了會傷心的。”

“所以我只是背地裏說說嘛。”

他側過身來抱住我,把手搭在我肚子上,問我道:“生病的感覺是不是很難受?”

“嗯。”

“那要不要我替你分擔一些?”

“嗯……嗯?不要。”

他卻突然捧住我的臉,讓我面向他,而後湊上唇。

我拿手指攔在我們唇間:“俞衡,接吻會傳染感冒的。”

“如果傳染給我,真的能讓你快點好的話,我倒是願意你傳染給我。”

他說著,拉開我的手,吻上我的唇,還伸出舌頭探進我口腔。

“唔……這樣真的會……嗯……”

於是第二天早上,我就聽見了他咳嗽的聲音。

唉,抵抗力再強,也禁不住這麽搞啊。

這下我跟俞衡全病了,照顧我們的重擔,就落到了妹夫頭上。

他一看連俞衡都被我傳染病了,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感冒菌,連忙讓閨女遠離我倆。他自己也恨不得離我們八丈遠,過來給我們倒個水摳個藥什麽的,都要把口罩戴上。

有那麽誇張嗎,又不是流感病毒。

而且我覺得,俞衡根本就不是想替我分擔感冒,他純粹是想體驗一下被人照顧的感覺。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他從感冒的第一天起,就催我快點好,好反過來照顧他。

也不知道是那個傳言確實有效,還是我心理作用,我的感冒真的很快好了。

然而俞衡病得厲害,不光感冒,還發起了燒。

雖然燒得不高,但我還是非常愧疚,自己差不多痊愈以後,就又是給他餵飯,又是給他餵水的。

我還想給他餵藥來著,可他不肯吃。

他這人有個毛病,從小到大,生病不肯吃藥。除非高燒,他就直接去醫院掛水。

我搞不懂他,他卻跟我說吃藥也沒有用,病到一個星期怎麽也好了。

沒辦法,我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了。他就每天睡覺喝水,班也請假不去上,專門在家休息。

還順便使喚我幫他做各種事,分明自己能夠到杯子,非得讓我給他拿,還得托著他的頭,餵給他喝才行。

說他無所圖謀我是真不信的。

我又照顧了他一個星期,可算是等到他好了。

結果他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好像還想再感冒幾天。

合著我感冒是折磨,他感冒是享受?

妹夫催了他好幾天,他才肯回公司上班。一下班還要回來跟我膩歪,說他身體還沒好利索,就被妹夫壓榨勞動力。盯了一天電腦,頭暈腦脹的,渾身乏力。

他說著就要往我身上軟倒,我趕緊把他扶到沙發上。

……我信他才有鬼了,他晚上跟我做`愛的時候有勁著呢,什麽沒好利索,他好得比我還利索。

真不知道他這個愛裝柔弱的毛病,是從哪來學來的。我分明知道他是裝的,卻還不忍心拆穿他。

以後真的再也不要感冒了,且不說我自己難受,就他這個趁機揩油吃豆腐的勁,我就承受不來。

我一點都不想跟他共享感冒,真的,一點都不想。

跟他在一起相處得久了,就能發現:

這人瘋起來比我還瘋,狠起來比我還狠。懶起來比我還懶,黏人起來比我還黏人,裝起柔弱來比我還誇張。來興致的時候,能一天不同時刻跟我啪上三次,一次幾回待定。

我真是怕了他了。

人都說天蠍外表冷漠內心溫柔,他是溫柔了,可我怎麽覺得,他這溫柔裏,還夾雜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是不是已經是個煮熟了的螃蟹,擺好了醬料,等著他這蠍子享用?

而且還是……自願讓他享用的。

[番外二]十周年紀念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11月18號,俞衡的生日,同時也是……我們交換戒指的紀念日。

而且是,十周年紀念。

一轉眼我已經三十七了,而俞衡也早過了三十而立。雖然我們年紀漸長,但感情絲毫不減,還慢慢在歲月的積澱中,愈發深沈。

什麽七年之癢,不存在的,啪幾頓就過去了。

俞衡坐在沙發上,我坐在俞衡腿上,貓又趴在我身上。

我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勾著他的脖子,調整角度按下拍照鍵。

俞衡本來老老實實坐著,可照片拍出來,我卻看到他在偷偷親我的脖子。眼睛盯著鏡頭,目光裏露出些狡黠的笑意。

我有些臉紅,輕咳一聲,突然聽見楠楠跟我說話。

“大舅二舅,你們不要再撒狗糧啦,人家還要寫作業呢。”

“誰、誰撒狗糧了?”我連耳根都紅了,忙跟她狡辯,“而且,你寫作業為什麽不去書房啊?趴在茶幾上寫作業,你也不覺得難受?”

楠楠搖搖頭,又在作業本上劃了兩筆:“才不要去書房,大舅的雙杠實在是太礙眼了,完全不能專心。”

呃……那個雙杠啊,那還是我做康覆訓練的時候,俞衡給我裝的。後來就一直沒拆,當個紀念物似的在那擺著。

“可是,你在客廳就能專心了?”我又問。

她拿筆尾撓了撓頭,嘟囔道:“任誰有兩個沒日沒夜撒狗糧的舅舅,也專心不了吧。”

真是的,小姑娘越長越大,條件還越來越多了。

白玉堂突然從我身上跳走,在茶幾上抻了個懶腰,而後靠近楠楠,用舌頭去舔她的手。

“哎呀!不要舔我……不要踩我的作業本!”

展昭在茶幾下面轉悠了半天,也竄上來,膩在白玉堂身邊蹭來蹭去。

“夠了啊你們!兩只貓也要秀恩愛,欺負我單身狗嗎?哼!”

楠楠抱著作業本,還是跑到書房去了。

唉,現在的孩子啊,才小學生,就說自己是單身狗。

楠楠跑開了,我又繼續跟俞衡膩歪。沒過一會兒老爺子從屋裏出來,我喊住他:

“爸,下象棋嗎?”

老爺子明年就八十大壽了,依然精神抖擻。

“不下不下。”他早對象棋失了興致,拿著張報紙,在客廳裏四處掃看,“硯之啊,看到我老花鏡了嗎?”

老花鏡?

我伸手拍了拍茶幾上趴著的展昭,它喵嗚一聲,不情不願地挪開屁股。

我把它肚子底下壓著、陷在柔軟貓毛裏的老花鏡拿出來,遞給老爺子:“是這個嗎,爸?”

“對對對,”他把老花鏡戴上,又拿著報紙回屋去,“還是年輕人眼神好使。”

我站起身來,走到電視櫃旁,取下墻上掛著的一個活頁筆記本。

也不知道是哪一年開始養成的習慣了,每到重要的日子,我就會往筆記本上添上兩筆。

今年是十周年,當然有必要記一記的。

我坐回俞衡身邊,在本子裏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

他歪過身子倚到我身上,腦袋靠著我肩膀。

“起開啦,你壓得我不能寫字了。”

“不要。”

真是的,年紀越大還越愛撒嬌黏人了。

我只好頂著他壓我的重量,在本子上寫道:

今天是十周年了,希望這樣的十周年,越多越好。

想跟俞衡一直這樣在一起。

我一邊寫,一邊不自覺地念出聲來:

“一直在一起,目標是星辰大海……不不不,目標是……目標是什麽?”

俞衡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胸前亂摸:“一個甲子。”

於是我繼續寫:目標是一個……

“等等,一個甲子?”我停下筆,把他的手從我身上拉下去,“一個甲子可是六十年,六十年以後我都快九十了。不行不行,那太久了,我們還是先定一個小目標。”

俞衡卻並不死心,扳過我的頭:“怎麽,你不敢寫?”

我被他這麽近距離地盯著,不由心慌膽顫,忙掙脫出來:“也不是不敢寫,但是寫了肯定也不能實現的,所以還是……”

“你怎麽知道一定不能實現?”他趴在我耳邊,“你還沒有努力去做,就先把自己否定了?”

我沒答,他又說:“就寫‘一個甲子’。”

好吧好吧,敗給他了。

我寫完那幾個字,正準備合上本子,他又突然從我手裏搶過筆,在那句話後面加了個括號,裏面寫上:

從移植開始計算。

……靠!

那豈不是平白無故又多了三年?!

我十分不滿,正想跟他理論一番,卻見他瞇起眼睛笑,忽然身體前傾,將我撲倒在沙發上。

“俞衡……”

這貨真是,越來越沒下限,什麽地方都敢跟我嘗試,現在家人全都習慣天天看我們嗯嗯啊啊了。

我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他湊上唇來吻我,我也就主動跟他回應。

節操是什麽,能吃嗎?

我正被他吻得神魂顛倒,突然聽見大門被人打開,緊接著,妹夫的聲音就傳進耳中。

“哎呀哎呀,光天化日公然虐狗,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他媽的,這個1200瓦的超級電燈泡真是無處不在。

而且,他自己也是個已婚的男人好吧,孩子都那麽大了,虐狗也虐不到他頭上。

“嘖嘖嘖,無時無刻不在放映的3D影院,高清無碼,刺激、震撼!全方位,無死角,帶你體驗身臨其境的感覺!”

……日。

這回不光是我,連俞衡也忍不了了。

他擡起頭看妹夫:“是不是兩天沒挨拍,你這皮又癢癢了?”

“別,我可不癢,不像某人似的天天菊花癢。”

我能揍他嗎?能嗎?

妹夫抖了抖手裏拎著的一大袋東西:“我是說,咱們可以收拾東西,準備開涮了嗎?”

最近這兩天,降溫降得厲害,我出去過一趟,沒呆五分鐘就被風給刮了回來。

小區裏雖然已經開始供暖,但暖氣不是很熱,所以即便在家裏呆著,也還是感到略冷。

吃涮鍋這建議也不知是誰先提起的,便一呼好幾應,一致通過。

我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晚上,我跟俞衡也是吃了一頓火鍋,才交換的戒指。

時光好像又重新回到那一天,還是同樣的餐廳,還是那一鍋半紅半清的鴛鴦鍋,還是調制得鹹淡適中的醬料,配上不可或缺的糖蒜。將羊肉下在鍋裏涮上一番,在蒸騰的熱氣中撈起,沾著紅湯裏的辣料,在碗裏裹上一裹,卷走醬料的同時,也留下一層讓人食欲翻攪的紅油。

嗯,這一回我才不肯吃清湯鍋了,那是留給老人孩子的。

吃完香噴噴的羊肉,再照例下一根長長的面條,一根二碗,我與俞衡分食。

好像在生日的時候共享長壽面,已經成了我倆不成文的約定。不管是我的生日還是他的生日,那一碗長壽面總要在我倆的筷子間,都走過一遍才好。

他曾經跟我說,不想要長壽,只想和愛人擁有等同的壽命。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果真的能夠做到,那當真是人生圓滿。

願做一世兄弟,三世情人,百世夫妻。

一個十年還不夠,還想要第二個,第三個。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俞衡。

我會努力,朝著那一個甲子的目標,進發。

也請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番外三]一個甲子

“近日,腎移植界受到廣泛關註的何先生,於睡夢平和中安詳離世。這位何先生在三十歲時接受了腎移植手術,術後出現了罕見的自發性免疫耐受,並於三年後停止服用免疫抑制劑。此免疫耐受持續穩定地存在了六十年之久,移植腎健康存活,直到何先生自然離世,才停止工作。”

“這長達六十年的免疫耐受,為醫學界提供了寶貴的研究資料……”

六十年?

九十歲?那可真能活啊。

我抱著靠墊窩在沙發裏,看著電視裏的報道。現在的電視都是全息的了,不過我沒事不開那功能,覺得完全沒用。

除了看小黃片的時候……

我手裏拿著一袋薯片,哢嚓哢嚓嚼得正歡。

黃瓜味的薯片,賣了近一個世紀,經久不衰。

何先生……是本家呢。

“值得一提的是,在何先生離世的當天,為他提供腎源的供體俞先生,也緊隨他一並離世……”

何……俞?不是這麽巧的吧……

“何先生與俞先生,不僅是移植腎供受體的關系,還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同時又是一對同性夫妻。據他們的家人透露,兩人相互陪伴了六十餘年,最終離世時依然緊緊相擁。他們離世的時間是11月18日午夜時分,那一日是俞先生八十五歲的壽誕,也是兩人成為夫妻六十三周年的紀念日……”

十、十一月十八?那不是我弟弟的生日嗎?

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嗎……

我捏薯片的手停了下來,擡了擡眼鏡。

嗯……等等,我看的不是醫學欄目嗎,為什麽突然變成同性婚姻了?

雖說現在二十二世紀,同性婚姻已經合法化,同性的近親也能領證,大街上看到兩個男人摟摟抱抱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可那也不至於,連個醫學欄目都要普及一下同性婚姻吧……

“下面我們來看另一個自發性免疫耐受的例子……”

這欄目我經常看,剛才引用的那個是一篇二十多年前的報導,也就是說裏面提到的何先生,做移植的年份還是八十多年以前。

現在科學發展了,腎移植已經跟割闌尾一樣普通,有錢人換人腎,沒錢人換豬腎。移植排異也早就被攻克,只要移植的時候去做個免耐誘導,就可以獲得長期穩定的免疫耐受,基本不會發生排異反應,也不用吃什麽抗排異藥。

不過偶爾看看大半個世紀之前,人們是如何進行這些科學探索,也還是蠻有意思的。

說起來,我為什麽會關註這些東西,一來是因為我學醫,二來,是因為我跟別人不太一樣。

我天生只有一個腎臟,一個右腎。而我弟弟天生只有一個左腎。大夫說這種毛病確實有家族遺傳傾向,不過我家就兩個兒子,都有這種情況還是十分少見。

其實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麽毛病,畢竟我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還是不知道幾年前去做常規體檢,才給發現出來的。

當時我就想,既然我缺一個腎,那我弟弟是不是也缺一個?就把他也拉去檢查,沒想到真的被我料中。

我爸媽都因為這個事有點難過,怕以後會有什麽影響。就我跟我弟沒心沒肺地又說又笑,覺得身上有點別人沒有的共同點,還十分新鮮有趣。

而且我倆也確實沒因少一個腎臟而受到什麽影響,我倆身體好著呢。我也問過我導師,馮淺馮大教授,他就是研究腎病的專家,他跟我說只要這一個腎臟不出毛病,就完全沒有問題。

我感覺我爸媽擔心多餘。

講真,自從我知道弟弟跟我有一樣的毛病以後,就愈發覺得他是我夢中情弟。

他身上的一切我都喜歡,不管是他的臉蛋、身材、性格、脾氣,甚至他丁丁的尺碼,我都感覺是為我量身定制的。

嗯,不要懷疑,我就是個gay,還是個弟控,於是我毫不遲疑地跟我弟走上了亂倫的道路。

我媽知道,我爸也知道,不過他們不管。

現在二十二世紀,家長都開放得很。

其實我爸媽一開始,並沒有想要兩個孩子。

他們生完我就不打算生了,可我不幹。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要一個弟弟,並以此作為人生的抱負。

從我開始記事那會兒,大概三歲吧,我就每天發瘋似的想要個弟弟。可我又不知道到底怎麽才能有個弟弟,我就去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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