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他們騙我說有沒有弟弟不是我能決定的，要看老天的心情。老天如果高興了，想起你來，沒準就會送一個弟弟給你。

我才不信，雖然我那個時候還小，可我總覺得家長說的話都是在糊弄人。他們既然有辦法弄出我，就一定有辦法再弄出一個弟弟來。

後來我上了學前班，老師給進行了性教育——對你沒聽錯，現在學前班就有性教育了——我終於知道了弟弟的制造機制。

那時候別的小朋友還在懵懵懂懂，左耳進右耳出。只有我一下課就去找老師問：

“老師老師，既然精子和卵子結合，就會變成胎兒的話，那麽爸爸媽媽性交了那麽多次，爸爸給了媽媽那麽多精子，為什麽只有我一個變成了胎兒呢？”

老師用極度詫異的眼神看著我，可能覺得我是個天才。

她跟我說：因為爸爸媽媽只想要一個孩子，就會用某種方法阻止精子和卵子結合，這樣就不會產生胎兒了。

我又問：“怎麽才能阻止精子和卵子結合呢？”

老師看了看我，告訴我方法有很多種，最常規也最安全的方法是用避孕套。

我又問她避孕套是什麽，她看了我更久，忽然從網上搜了一張圖片給我看。

她指著那張圖片，跟我說那就是避孕套的外包裝。又搜了另一張圖片，指著說那就是包裝打開以後的樣子，還問我：“硯之有沒有在家裏見過類似的東西？”

我十分坦誠：“見過呀，爸爸媽媽的枕頭底下藏著一大堆呢。”

老師沈默了。

那個時候的我大概對這方面真的是個天才，我想了想，又問：“老師，精子是不是很小很小？”

她說是。

“比針尖還小嗎？”

她說小多了。

“那我在避孕套上面紮個洞，精子是不是就可以出來，進入媽媽的子宮，與卵子結合在一起，形成胎兒了？”

老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說話都猶豫了幾分：“理論上……是這樣，不過你想要幹什麽？”

我深深朝他鞠了一躬：“謝謝老師，我要回家造弟弟了！”

現在想來，我真得謝謝那個老師沒給我爸媽打電話，揭露我在學校幹的好事。

還得感謝她可真是敬業，肯回答我那麽多問題。要是沒有她，我不知道要過上多少年才能有弟弟。

於是那一天，我回到家裏，就趁著父母不註意，把他們每一個套套上面都紮了個洞。

隔著外包裝紮的，因為當時不知道紮哪裏才合適，所以每個地方都試了一遍。

紮完以後還小心翼翼地，拿指甲把包裝上的小孔掩蓋掉，以免被他們發現。

這大概是我小時候幹的最熊的一件事了吧。

但其實我平常都特別乖，所以我爸媽肯定不會相信我會幹出這種事。

兩個月以後的某一天，我就聽見我媽哭著對我爸說她懷孕了。

我爸立刻就慌了，說怎麽可能呢，分明每次都戴好套了啊。

我躲在門後聽墻腳，偷偷從門縫裏瞄，看見我媽哭得梨花帶雨的，捶我爸胸口，說就是他的責任。

我爸只好哄她，說好好好都是他的錯，那現在怎麽辦，要不不要這孩子了，把他打掉？

……打掉？！

當時我就蒙了，我好不容易給自己造出來的弟弟，怎麽能允許你們打掉？

其實我那時候還不是很理解這些詞語，以為“打掉”就真的是“打”掉。我一想那弟弟該有多疼啊，絕對不能忍！於是我二話沒說就從門後面沖出來，撲到爸媽腳底下就是一通哭。

我抱著他們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喊著讓他們不要打掉我弟弟。說媽媽說過的，如果老天高興就會給我一個弟弟，現在弟弟來了，媽媽卻不想要他，媽媽不守信用。

我覺得我那時候真的是個天才，還知道拿老天的借口掩飾自己的罪行。以至於我爸媽到現在都沒有懷疑到我頭上來，當然我也沒敢去坦白。

我小時候本來是很少哭的，可那次為了留下弟弟，真是把畢生的哭功都使出來了。我抱著爸媽的腿嚎啕大哭，眼淚跟斷線珍珠似的，一串一串往下掉，最後哭得都快背過氣去。

他們兩個哪裏忍心看我這麽哭，連忙哄我說不打了不打了，把弟弟生下來陪你。

我說我不信，爸爸媽媽總是騙人，要跟我拉勾，還要立字據。

他倆那叫一個尷尬，但他們不聽我的，我就接著哭。最後他們看不過，還是跟我拉了勾，也立了字據。

於是我五歲生日後的第四個月，弟弟出生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自信，保證是弟弟不是妹妹，但直覺告訴我就是弟弟。最後果然還是弟弟，因為我看到他有小雞雞。

我媽生產的時候，我跟我爸在產房門外等著。護士說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兒子居然比爸爸還著急。

當產房門打開的時候，我跟我爸一起沖了上去。不過我爸是去看我媽，而我是去看弟弟。

護士已經把我弟弟擦得幹幹凈凈了，用個小棉被包裹著。只不過他從被抱出來開始，就一直在哭，那哭聲簡直沖霄幹雲，整個樓道都聽得一清二楚，好像他在娘胎裏受了多少虐待似的。

跟我哭著求我媽生他的時候有一拼，真的。

護士也非常無奈，說還從沒見過這麽能哭的孩子。我爸跑去看我媽了不管我弟弟，我就只好朝護士伸出手臂，表示我想抱他。

護士十分驚異地看著我，好像不太放心把弟弟交給我，蹲下身來小心地托著繈褓。我就看到了弟弟那張還是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閉著，但嘴巴大張著，還在不停啼哭。

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手，他好像感覺到了，忽然就止住啼哭，把頭轉向我，同時睜開了眼睛。

就像冥冥之中有某種感應似的，雖然現在我知道新生兒的視野是模糊的，可能當時根本看不清我的臉，但我還是覺得，他看我的那一眼，好像看穿了生死，直看到我的靈魂深處去。

耳邊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

那就是我的弟弟。

那就是我要等的那個人。

我從護士手裏接過小小的繈褓……雖然對五歲的我來說也不算小了。護士耐心地教我要怎樣抱他，我很快學會，將他小心地抱在懷裏。他還在用小手握著我的手指，並看著我笑。

走廊的大人們都驚奇地投來目光，大概一個孩子抱著另一個孩子，真的很奪人眼球。

我爸好半天才回來，從我懷裏接走弟弟，可弟弟一被他抱起來，就又開始哭。

哄了好久也不見效，我爸頭痛地把弟弟還給我。弟弟一進我懷裏就立刻不哭了，又破涕為笑。

我爸驚訝了，護士也驚訝了。他們又來回試了好幾次，還是屢試不爽，弟弟只有在我懷裏才不哭。

後來我索性轉過身去，不肯再把弟弟給他們，不讓他們欺負我弟弟。

弟弟的名字也是我給取的。

他姓俞，單名一個“衡”字。

……你問我為什麽跟他不同姓？因為我爸姓何，我媽姓俞，我跟父姓，他跟母姓。

至於我為什麽要給他取一個“衡”字，不為別的，只因為我左鎖骨上，有一小塊胎記。

胎記和名字本來也沒什麽關系，但怪就怪在，我這個胎記不一般。

我剛出生的時候，那就是一塊小小的紅斑。但隨著我長大，那個胎記也慢慢隨著皮膚的生長而變大。我五歲的時候，如果用力展平那裏的皮膚，已經可以隱約看出一個字的輪廓。

這件事情我並沒有告訴我父母，我只是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照著看那塊胎記，仔細辨認那到底是一個什麽字。

可我那個時候也只上了學前班，認的字還不多，沒見過那麽覆雜筆畫的文字。而且字又非常模糊，我只能隱約看出有一個“彳”，其實那時候連一撇兩撇都看不清。好像又有一個“亍”，也看不清是一橫兩橫。

至於中間的部分，就真的只是一片模糊了。我甚至很多次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字，也許只是個造型奇特的胎記而已？

但我依然不死心，也不知道那個年紀哪裏來的執著，我對照著字典，從“彳”的部首裏一個字一個字翻過去，最後發現，有一個“衡”字似乎跟它很像。

衡。

俞衡。

在念出這個名字的一瞬間，我就幾乎肯定下來。

沒錯，那一定就是我弟弟的名字。

我歡天喜地地去找父母說，我已經給弟弟取好名字了。

他們簡直驚呆了，大概他們從沒見過，誰家的大兒子會對二兒子這樣上心。

我可能是個特例。

他們答應了我，給弟弟取那個名字，並摸摸我的頭，以示嘉獎。

於是從那天開始，俞衡就是我弟弟。

弟弟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還都不怎麽會照顧自己，就已經學會了該如何照顧他。

可是呢，他雖然是我帶大的，性格卻完全不隨我，甚至不隨我爸，也不隨我媽。

我爸是個相當隨和的人，而我媽有點小鳥依人，所以他們兩個在一起，完全吵不起來架。

至於我呢，因為我是巨蟹座嘛——雖然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我脾氣相當好，小時候他們說我懂事，長大了他們就說我溫柔。

然而我弟弟，簡直不像我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他從小就很叛逆，性格惡劣而且頑皮。幼兒園的時候就到處搞破壞，把老師都給氣哭了。上小學天天欺負同班同學，揪女生鞭子，頂男生褲襠。每次家長會必被點名批評，我媽又不樂意挨批，我爸懶得管，於是我從十一歲開始就給六歲的他開家長會，一直開到我上大學。

初中的時候他就開始翹課，上外面瘋玩，搞得一身是泥才肯回家。要不是現在規定義務教育必須完成，他估計早讓學校退回來了。

高中的時候終於知道收斂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長了一副好皮相，十分能蠱惑人心。班裏經常有女生給他買吃的，送情人節巧克力什麽的。他就學會了一招新的整人方式，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面帶微笑地叫過那個女生，那女生還以為他要接受她了，就非常嬌羞地低著頭，等著他說些撩人的話。

結果呢，結果他拿著那些小點心，舉到高處，讓全班同學都看到，隨後松手。

他把人家的心血扔在地上不說，還拿腳踩上一踩，扳過女生的臉對她說：

“什麽時候你有我哥一半好了，再來追我吧。”

……於是我成了全民公敵。

我有什麽辦法，我也很無奈啊。

他上高中的時候我正上大學，因為我學醫，天天忙得焦頭爛額，哪有功夫管他。

我一閑下來，手機就要被他們學校和家裏打爆，無一例外全是來跟我指責弟弟，揭露他那些光榮事跡。

唉，現在手機還是全息的，我不但要聽他們的聲音，還要看著他們的臉，還得給他們賠笑賠不是。

饒是我這麽好脾氣，也被氣得快要爆炸，翹了一次馮教授的課，回家就逮著弟弟一頓訓斥。

其實平常我也訓他，但都是不疼不癢的，而且我這人心軟，他一跟我撒嬌服軟我就說不下去了。可那回不同，那次我是真生氣了，劈頭蓋臉就沖他一通斥罵。

他一開始還是笑著的，後來就快被我說哭了。他哭了我都不放過他，威脅他說如果以後再敢這樣，你就再也別想見到你哥哥。

於是他慫了。

我不給他任何回轉的餘地，甩臉就要走。他抱著我的腿不肯放開我，又是道歉又是發毒誓的，說如果再敢惹哥哥生氣，就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

我真是信了他鬼話。

總之那次之後，他確實收斂了很多，不在學校欺負同學了，還主動去找被他說哭過的女生道歉。他憑著他那張臉，很快又找回了在同學心目中的地位。

然而誰又給他傳情的時候，他還是會說：你要是有我哥一半好，我就同意跟你交往。

所以一直到他高三畢業，我依然是全民公敵。

我到底招誰惹誰了我。

長得帥了不起？人都說二十一世紀是看臉的年代，可現在都二十二世紀了，怎麽還是這麽看重顏值？

何況我顏值也不差啊，我分明跟俞衡長得八成像，只不過我更陰柔一點，他更陽剛一點。

憑什麽他就是全民偶像？就他那個糟糕的性格還能當全民偶像？我這從小被誇到大的，反而是全民公敵？

現在人到底都怎麽了？

我把薯片咬得哢哢作響，正想著某人，就聽見臥室門開了。

俞衡渾身是汗地闖進來，懷裏還抱著個籃球，顯然是剛從運動場上回來。

他把籃球扔進墻角的球筐裏，看我一眼：“硯之……”

“叫哥。”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他，這臭小子什麽毛病我都能慣著，唯獨不叫哥這點絕對不能忍。

“哥，我回來了。”

我“嗯”了一聲，繼續吃薯片看電視，又忽然想起不對。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這才四點不到，你們已經放學了？”

他沒答我，脫下籃球衣甩在一邊。

“你又翹課了是不是？這才開學第一天你就翹課啊！”

雖說現在大學也算義務教育，可也不能容他這麽搞啊！還不知道打籃球打了多久，我估計他是一下午都沒去上課。

“大學的課不就是用來翹的嗎？”他答得理所當然，沖我勾起唇角，“有哥哥一個人學習就夠了，我只負責玩就好。”

……這是什麽理論？

我還想跟他爭辯，他卻已經滾去浴室洗澡了。

算了，我要是能管得住他，也不至於讓他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看著他甩在椅背上的籃球衣，頗有些嫌棄。這貨一回家就知道亂扔衣服，到最後還是我給他收拾。

他從小到大都跟我睡，所以我臥室也是他臥室。如果只有我在就非常整潔，他一回來就亂成一鍋粥。

我家的布局是現在最流行的布局，一半父母住，一半孩子住。每邊都是一個獨立的區域，有臥室，臥室裏有沙發，有茶幾有書架。還帶有衛生間，免得內急時候跟大人搶。

現在人們都喜歡自由的空間，大人們幹一些羞羞的事不想被孩子看見，孩子們想藏點什麽小秘密，也不想被大人知道。索性分隔開，大家過得都舒坦。

只有餐廳和客廳是共用的，方便吃飯的時候增進感情。

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筋骨。

後穴裏塞著的某樣東西，隨著我的動作而輕微晃動了一下。

我瞅了一眼浴室，某人又不拉簾子，磨砂玻璃上勾勒出他的身形。

唉。

我嘆口氣，我怎麽就這麽寵他呢，分明知道他的毛病都是我寵出來的，可還是抑制不住地就想去寵他。

我走到書架前，從上面抽下一本書來。

那本書非常厚，差不多有字典那麽厚。那是我導師馮教授送我的書，裏面有一系列關於腎移植和免疫耐受的知識，貌似就收錄了那位何先生的例子。據他說這書是多位知名專家聯合編纂的，有市無價。

剛才看到的報道還是讓我有些在意。雖然現在科學進一步發展，但還是有很多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比如：

人類究竟有沒有靈魂。

到底存不存在轉世輪回一說。

其實我並不是無神論者，也並不信馬克思。雖然我學醫，信奉科學，但這不阻礙我探索別的領域。

就像我導師馮淺，他雖然表面上看著是個不茍言笑的大教授，可他私下最愛幹的事，卻是跟他老婆造孩子。

別問我怎麽知道的。他家裏現在已經有三個孩子了，他老婆肚子裏還懷著第四個。而且他給孩子起名字的水平還不如五歲的我，三個孩子分別叫：

馮西、馮東、馮北。

肚子裏那個不用問，肯定是馮南了。

我跟他說你應該生七個孩子，剩下三個叫中發白。

我擡了擡眼鏡，用沒摸過薯片的那只手抱著書，再拿指節翻到了有關何先生的那一頁。

可惜還是沒有透露準確的名字，但是我又得到了一點新的信息。

書上寫，俞先生是把右腎摘給何先生的。

說起來……我好像只有一個右腎，俞衡只有一個左腎吧……

讓我相信這完全是巧合，恐怕不太可能啊……

我正準備拿著書坐回沙發上看，餘光卻突然掃到更高一層的書架，插著一本冊子。

那並不是書，在我這些醫學書籍裏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本相冊。

一本不知因何而得到的，非常老舊的相冊。

我小心地將它從書架上抽下來，因為這本相冊已經非常舊了，塑料皮都變得十分脆弱，一不留神就會碰壞。

封面上原本有一張照片，但似乎沾過水，照片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個人坐在那裏，卻無法看清相貌。旁邊好像有些木質的結構，像是個木屋。

我慢慢翻開相冊，裏面的照片大致都泛黃褪色，沒有幾張能保存完整。開頭的幾頁還好，能基本看清是個孩子，從剛出生到長大的影像。中間的部分有很多頁都粘連在了一起，剝也剝不開。

偶爾有能夠看清的，是拍攝的大片大片的楓葉，還夾了幾張用塑料板制作的楓葉標本。但因為時間太久，楓葉已經不是紅色了，變成了皺皺巴巴的灰褐。

後面還有幾張殘缺的銀杏葉板，也沒有了鮮艷的色澤。

我感覺這本相冊，至少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了。

當時是在我們搬家的時候，從老房子的雜物裏收拾出來的。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保養，相冊已經破敗不堪，而且家裏也沒人知道，這本相冊究竟是從何而來。

我把相冊翻到最後一頁，那裏還有一張照片保存得比較完好，還能看清上面的人像。

不過好像是手機拍的，像素不高。

照片裏有兩個男人和一只貓，兩個男人大概都三十來歲了，略顯年長的那個坐在年輕的那個腿上，而年輕的在偷偷親他的脖子。

貓又趴在年長男人的腿上，顯得十分慵懶，只不過因為照片泛黃，已經看不清到底是白貓還是橘貓。

照片底下的相冊上還貼著一張小條，上面的筆跡也不是很清楚了，但還是可以辨認出寫的是“十周年”。

我把相冊放回書架。

我無法不相信人存在轉世。

因為照片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有些像我，一個有些像俞衡。

只是由於年齡的差距，這種相像還不是特別明顯。

我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我只是給俞衡看過，他卻不以為意。他覺得沒有必要在意這些事，只要活好我們現在就夠了。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沒錯。

就算人真的存在轉世又怎樣，就算你是秦始皇的轉世，你也早不記得自己統一過六國。

對於以前的事情，完全不必那麽較真，活好當下便足矣。

我笑了笑，拿著那本醫學書坐到沙發上，一邊繼續吃薯片，一邊慢慢翻開。

我剛坐下沒一分鐘，浴室的門就開了，俞衡在腰間圍了個浴巾便走了出來。

他頭發還濕漉漉地往下淌水，一點沒有不弄濕我木地板的自覺。眼睛還在四處打量，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哥，我衣服呢？”

“臟衣服扔洗衣機洗了，你再拿件新的吧。”

他頓時不樂意了，皺起眉頭：“哥你幹嘛啊，我那件衣服才穿了一天，還不用洗啊！”

“你天天打球一身臭汗還說不用洗？”我又往嘴裏塞了片薯片，一看表，“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洗個澡五分鐘？你是不是又用冷水沖涼了？”

他不說話。

“說過讓你不要用涼水洗澡了！你剛運動完回來就用涼水澆，會感冒的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哥，你好煩啊。”

他滿臉的不耐煩，從衣櫃裏隨便抽了件短袖套上，“天天就是這樣這樣會感冒，那樣那樣會拉肚子。要早睡早起才對身體好，吃飯不能挑食要營養均衡。這個那個不能一起吃會影響吸收，空調電扇不能吹太久會頭痛。”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哥，我要早知道你學醫會變成這樣，我當時就不讓你去學醫。你以前就很煩了，現在比以前更煩。”

“……你！”我氣結，“我這是為你好！”

“有什麽了不起嘛，不就是少一個腎。我活這麽大也沒見自己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你就不要小題大做了。”

他說著爬上沙發，褲子也不穿，便從我手邊夠走遙控器：“你又在看這種無聊的東西，換臺換臺。”

他把我正看著的醫學欄目切換到了娛樂節目，看了兩眼覺得沒勁，索性關掉了電視。又瞄到我放在腿上的書，二話不說把它搶走，捏著書皮把它甩到地上。

“……幹什麽啊你？！那本書很貴的，很貴的！”

“天天就是看書看書，書到底有什麽好看，你看看我不好嗎？”

我可憐的書掉在地上，我都看到朝下的書頁已經折了起來。我心疼不已，就要伸手去撿，卻被他一把按回沙發。

他把腿跨在我身體兩側，直接將我壓在沙發上。我迫於壓力而躺倒，他又看到我手裏拿著的薯片袋子，一把奪了過去。

他往袋子裏瞅了瞅，不由擰起眉毛：“你又把它吃完了？這是最後一袋黃瓜味的薯片了，你能不能給我留一點？”

“呃……”我哪知道那是最後一袋，看見我就拿起來吃了，“好了好了，明天再給你買。”

他哼了一聲，把那袋子隨手扔到地上。又忽然發現什麽似的，握住我的手，一挑眉梢：“這裏還有一點。”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低下頭，將我的食指含進口中。

“嘶……”

指腹被他柔軟的舌頭舔弄，直害我倒抽一口涼氣，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腦有些空白，我看著他神情專註地舔舐我的手指，好像真的只是在品嘗薯片留下的味道而已。

他忽然看我一眼，又開始用牙齒在我手指上啃咬，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嗯……”

他放開我的手指，湊得更靠前，在我耳邊輕笑。

“哥哥還真是敏感呢，只是舔一舔手指就已經情難自制了嗎？”

這個家夥……分明是他先來撩撥我，卻說得好像我主動勾引他似的。

他伸手要去摘我的眼鏡，我忙想阻止他：“別、別摘。”

“平光眼鏡，戴給誰看呢？”他笑我，把眼鏡放到茶幾上，“以後不準你戴，都戴了那麽多年，還沒有戴夠？”

“那樣顯得……比較博學。”

而且就是因為戴了很多年，摘掉才會不習慣吧。

其實我小時候不近視來著。

從我高三才開始視力變差，可能跟我當時拼命學習想上醫學院有關。後來真的上了大學，比高三的時候更忙，熬夜是常態，視力也一減再減。以至於完全離不開眼鏡，一摘掉我就是個瞎子。

俞衡不喜歡我這樣，說跟我做愛的時候，我眼睛沒焦距，就好像沒在看他似的。於是我這好不容易畢業了，趕緊去做了個激光手術。

現在激光手術比以前先進多了，基本上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度數高低都能做，價格也便宜。所以現在真正近視的人反而沒幾個，大街上看到誰戴眼鏡，多半是像我現在這樣，戴著裝逼的。

不過說實話，戴了好幾年的眼鏡現在突然摘掉，真的是很不習慣，總覺得鼻梁上少了點什麽東西似的。可俞衡明確表示不想看我戴，那我也就摘掉好了，誰讓我對他言聽計從呢。

雖然他們都說我戴眼鏡更顯得有氣質一點。

他揉搓著我鬢邊的頭發，整個人都壓到我身上。

“眼睛都看壞了，還要繼續看書？”

“才不是因為……看書才壞的呢……”我沒什麽底氣地狡辯。

他又笑：“難不成是半夜窩在被窩裏，蒙頭看小黃片不成？”

我不說話。

唉，我這個一被他壓著就渾身發軟腦子發蒙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啊。

他離得我很近，鼻息噴在我臉上，又熱又癢。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他忽然閉上眼，輕輕吻住我。我渾身一顫，往後縮了縮。

“這個時間……會被發現的。”

“發現就發現吧，被發現也不是一兩次了。”

他完全不在意，用手托住我的後頸，再一次吻上我的雙唇。

算了，從來就沒有拒絕他的勇氣。

我打開牙關，放任他的舌頭探進我的口腔。

第一次跟俞衡親吻……是什麽時候呢？

大概是他剛出生的時候？

第一次有那方面想法的親吻，應該是在他初中吧。

第一次做愛貌似是在他高二的那個暑假。

我發誓我可沒有強迫他，連小黃片都沒給他看過。以前我是真把他當弟弟寵的，只不過某次，我倆不知道受到了什麽啟發，在一塊兒摩擦摩擦膩歪了一下，一不留神就幹柴烈火了。

而且第一回就是他上的我，他跟我表達出想上我的意願時，我直接都傻掉了。

雖然是傻了，可還是遵從想要滿足他的本能，把自己洗了個幹凈，送到他床上去讓他享用。

即便過程不是很愉快，還是讓我倆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一發而不可收。

他親吻著我的唇，用他的舌攪弄著我的舌，一手托著我後頸，一手不安分地在我鎖骨附近逗弄和摩擦。

他解開我襯衫的扣子，讓鎖骨露出來，那裏有一個長得像“衡”字的胎記。隨著我的長大，那個字也顯得愈發清晰。

雖然到現在也還是只有小指蓋大小，卻已經能夠很明顯地看出輪廓。

他松開我的唇，又轉移到我鎖骨上，開始細密地啃咬。

唇舌間還殘留著跟他親密的潮濕，我仰頭喘氣，只感覺被他親吻的地方灼燒一般火燙。鎖骨處的皮膚因他一遍遍舔舐與啃咬，變得格外敏感。

“哥哥身上真香呢，知道我要回來，所以提前洗幹凈等我麽？”

他一動情，嗓音就會變得與他年紀不符的低沈。帶著略上挑的尾音，直撩撥得我心裏格外癢癢。

偏偏他這人，不把前戲做足就不肯來真的。每次都搞得我渾身像塗了媚藥似的燥熱難耐，忍不住催促他快一點，他還要嘲笑我等不及，說我勾引他。

他的舌尖在我皮膚上舔過，溫熱的。離開後又留下些濕漉漉的唾液，讓他的鼻息一掃，勾起酥麻的冷意。

他又不肯滿足於我的鎖骨和頸邊的軟肉，試圖往下深入探索，卻被礙事的衣服阻隔。

“別、別撕。”

我一看到他皺眉，心都顫了兩顫。我都不知道已經被他撕壞多少件襯衫了，害我買都不敢買貴的，生怕哪天再被撕壞讓我心疼。

我連忙將他推開些，利落地脫掉上衣。他這才滿意了，再次壓下身來，含住我的乳頭。

我就知道他不肯放過那裏，我一切敏感的地方他都不肯放過。乳首被他雙唇輕抿，又被舌尖細細舔弄品嘗，感受著他口腔裏的溫熱和潮濕，再添以牙齒輕輕地磨錯。

又疼又癢，又酥又麻。

我忍不住輕聲呻吟，胸前兩顆已經充血變紅，豆子似的挺立著。

他微微擡起上身，我已經看見我腿間支起的帳篷。他又用手在我肚皮上摩挲，按壓我的肚臍。

我別過頭不敢看他，每一下肌膚的接觸都讓我戰栗不已。可他又強硬地扳過我的臉，再次和我吻在一起。

滾燙的呼吸在我與他之間遞來遞去，每一次唇舌相接都相互傳遞著潮濕與溫暖。我的心跳很快，不管跟俞衡親吻多少次，還都保持最初那樣血脈僨張的興奮。

我倆正吻到興頭上，我卻突然聽見母親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硯之小衡，今天晚上想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又驚叫著遠去，好像是捂住了嘴，聲音變得憋悶。

“天哪！老公！他們兩個又親上了！”

隨後是父親應答她的聲音：“親就親吧，你叫我有什麽用，難道我還能跟他們3p不成嗎？”

啊……這是第幾次被撞見了……

所以為什麽不關門呢……

俞衡卻絲毫沒有被他們影響，手已經摸向我小腹。我連忙制止，喘息道：“去、去床上，這裏施展不開。”

他依言將我抱起，從沙發轉移到床上，繼而扒掉我的褲子。

而他自己本來就沒穿，洗完澡出來就一直在遛鳥。

此刻他尺寸驚人的陽物正堅實地挺硬著。真是想不出來，他才十八歲，胯下就有個那麽兇悍的玩意。現在想想我的第一次，還覺得菊花痛。

他分開我的雙腿，便看到了我後穴裏塞著的東西，不由一聲輕笑，捏住那個紅色肛塞的尾部輕輕旋動。

“哥哥還真的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呢。”

“還、還不是為了讓你……擴張得省力一點啊……”

他把肛塞緩緩抽離，又在我唇邊一吻：“哥哥真是貼心。”

其實不止是為了他，也省得我自己疼。

我習慣清潔之後就塞上肛塞，這樣等他回來的時候，就不用再浪費時間去擴張，基本可以直接做了。

而且他那人，天知道擴張的時候又會跟我玩什麽把戲。

他從床頭夠過潤滑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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