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45)

關燈
,竟然有人將屍體盜出皇宮,並且將它們沈入甘洲城內一處比較幽靜的蓄水池內,那個水池裏的正好是流入軍營南面三口井內,士兵吃了那些水,才得了怪病。”

卞連玉楞了下,接著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那倒是好,只要甘洲城變成怪屍之地,遲早也會曼延到更遠更大的地方,慕家的人,遲早完蛋。”

“可惜,你終究還是不可能會得承,平白無故讓纖纖受刑罷了。”

這時候,纖纖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啊!啊!”慘叫聲淒厲如同惡鬼反上人間,使房間裏的太醫們都停住了手裏的活兒,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洪嬋,在她的嘴裏塞上東西,免得她咬舌自盡!”

說時遲那時快,洪嬋一個箭步彈過去,立刻將一條娟子塞入到纖纖的口路,纖纖被點了穴道動不了,又受此酷型,才不過片刻功夫,便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面色由之前的蒼白變得蠟黃,濕濕的頭發貼在臉上,一縷一縷。

若是幹脆暈了,反而沒這麽難受了吧?可偏偏又暈不去。若說這是人間最殘酷的刑法也不為過。

段櫻離卻慢條絲禮的,並沒有將話一次性說完。

這時,她做總結似地說:“屍體,為什麽會從東夏的皇宮裏來到了甘洲城的蓄水池呢?是因為這位纖纖姑娘,受了鳳羽的指使才這麽做的。我相信纖纖姑娘只是受了鳳羽的蒙蔽,並不是真心要幫助鳳羽。

只是這樣一來,卻要搭上自己無辜的性命,她為了幫助傷害你的人去對付別人,而受這樣的罪,你真的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卞連玉知道,段櫻離此時此刻是不會說謊話的,卻還是有些不相信。

“你先給纖纖解藥,我要她親自給我一個答案。”

洪嬋以為段櫻離會拒絕,沒想到她又拿另外一各藥粉,將它化入水中,接著給纖纖落下,沒一會,纖纖的神色終於正常。在段櫻離的授意下,洪嬋解開了她的穴道,她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連頭都擡不起來了,這樣休息了片刻,才艱難地往卞連玉爬去。

卞連玉問,“纖纖,你告訴我,是否那鳳羽騙你!讓你來到甘洲城看守屍源?”

纖纖楞了下,終是點點頭,同時淚水也落下來,“我,我並不知道他是你的仇人……他說,這是你的安排,我這樣做便能早點見到你……”

“你,你真傻,我要你留在家裏,便是要你不要趟這些混水,好好地過完下半輩子。”

纖纖卻哭了起來,“可是,可是若你死了,我下半輩子,活著,還是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呢?”

懊惱加上悲傷,纖纖哭著倒在地上。

段櫻離又道:“卞連玉,你想想,到底是誰讓你如此痛苦?卞家祖輩與關氏祖輩,當年都是東夏一族的依重的國之柱梁,後來你們兩族因為都想做天子之前第一人,因此相鬥而至卞氏失敗,這其中真真假假多少陰謀詭計才能至現下的結果,便是天子,也是凡人,又如何能夠完完全全地分辯出忠奸呢?

錯只是錯在,卞家輸了後,沒有立刻遁世,依舊留連在上京,才會導致幾乎被殺盡的後果,但你可知,當初下令將卞家屠盡的並非是慕天子,而是關氏一族暗中派人做下的事情,後來慕氏一族被赫連氏取代,一切皆夢幻泡影,從頭開始。

如今,關氏一族的下場,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傳說,關尚是被慕風所殺,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可是天下事,從無空穴來風。關皇後是我所殺,我心向之慕風,若沒有他的授意我如何又敢對她動手?所以你卞家的仇人,如今已經被慕風殺光,只餘一個關靜,還是個太監,關氏自此斷子絕孫,你還要不滿意嗎?”

卞連玉聽著聽著,忽然就笑了起來,然而笑得比哭的還難聽,果然世事難料,是恩是仇又如何,從前的繁華似錦,如今也只是參淡恢燼。

纖纖這時,又往前爬了幾步,終於將蒼白的手,伸進了鐵籠。

卞連玉微怔了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段櫻離也淡淡地嘆了聲,“什麽是真實的?在你眼前的女子是真實的。卞連玉,關家的仇你已經報了,但是將你弄在殘廢的人還活著,並且還利用了你深愛的女子。他如此處心積慮,只不過是為了將你的研究成果為他所用,達成他自己的目的而已。

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你難道還是要幫助他,將這場毒瘟之戰打到底,幫助他達成自己的目的嗎?”

卞連玉的手微微一擡,“你不必說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好半晌,方聽得卞連玉道:“讓我研制解藥,我同意,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我要你們能夠保證纖纖的安全,不論何時,都要她好好的。”

段櫻離想了想,便從懷裏拿出以前鳳青鸞送給她的那塊免死金牌,將她遞到了纖纖的手路,“你有了這塊免死金牌,便是天子也不能夠殺你了。”

這塊金牌純金制造,免死兩個大字顯得莊重。

纖纖將金牌緊緊地握在手路,看向卞連玉,他終是點點頭,“好,既然你如此申明大義,那麽,現在將纖纖送到房間安頓好,給我和纖纖三天時間,三天後,我會研制出解藥給你們。”

“卞連玉,別說三天,每遲一分鐘,都有多少人在死亡……”

“這已經是我的底線,沒有這三天的時間,休想我交出解藥。”

“你——”洪嬋又要怒了,這卞連玉簡直就是在得寸進尺。

“嬋兒,給他三天時間。”

“可是——”

“不要多說了,按他要求的做。”段櫻離道。

從藥房裏出來,洪嬋果然按照段櫻離所說的,給卞連玉和纖纖準備了一間極好的房子,擁有獨立的小院,雖然是在軍營內,但院子裏有花有樹,有水有亭,環境清幽,自成天地。段櫻離吩咐這三天內,除了每日裏給小院內供應水果和美食,天大的事也不能夠打撓他們,只是院外派了暗衛緊密看守。

洪嬋有些不理解,“為何要答應他們?”

“卞連玉性格乖張,這的確已經是他的底線。嬋兒,這三天,我們要撐住,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撐住。”

……

傍晚的時候,轟轟地戰鼓聲,讓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慌亂,戰炮終於打響,鳳羽久等城門不開,雖然不明白鳳青鸞是如何對付那些群情激湧的百姓,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控制這些怪物的,但是連續幾天城門口毫無動靜,很顯然他在城裏的布置是失敗了,如今也只能硬闖,鳳青鸞親自上城樓指揮,滾石機關、火箭和土炮,都一撥撥地打下去,城下死傷無數,然而黑壓壓的西淩大軍沒有絲毫的退縮,還在往前沖。

☆、393.她在哪裏(二更)

這戰火的聲音再次讓群眾躲進了屋子裏,不再與城門口的怪物們亂戰,這樣,這些怪物們便可趁機休息一番。

阿沈全身都擅抖著,舔舔幹裂的唇,她腳步虛浮地走到旁邊去休息,這幾天她死守在城門口,身上不知道被那些石頭磚塊打中多少次,起初的時候總覺得全身哪兒都疼,害怕被太醫發現好自己身體的變化,受傷了也不敢叫太醫看,自己拿些傷藥吃了。

到現在,卻是無論多少石頭打在身上,都感覺不到疼痛了。特別是此時此刻,她感覺不到自己手,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走的跌跌撞撞,眼前的景物也似乎有些模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了。

路上走過一個小兵,跟她打招呼,她想對他說句話,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往前沖了幾步,艱難地靠在墻壁之上,就快要死了,可是還有什麽事沒有做,這強烈的念頭使她不願就此失去神智,努力地要把那飄遠的神志扯回來燔。

她就這樣,艱難地一步步往前走去。

終於,回到了軍營內。

軍營裏的人,都知道她就是這幾天拼了命地擋在城門口的“怪物”,倒也沒人攔她,她現在分明就是一幅怪物的模樣,面色蒼白,眼睛發灰,唇角幹裂,蓬頭垢面,被鏈銬銬住的雙手低低地垂在身前,腳上的鐵鏈那般沈重,她看起來甚至比怪物更怪異,更可憐,也更令人恐懼。

終於到了鳳青鸞平日裏議事的地方,謝天謝地鳳青鸞在廳裏,廳的門洞開著,明亮的燈火處,鳳青鸞正與幾個千總商量著什麽,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指點著,那清貴穩健的風儀令阿沈的唇角微微向上翹起窠。

房間裏七八個人,她只看到了鳳青鸞,心裏眼裏腦裏都是他,那一刻,身體裏漸漸死去的血液似乎又活了,她不禁升出些奢望來,她還想聽他和她說說話,什麽話都行,哪怕還是像以前那樣罵她,恨她,她也願意,她想走近些,再聽聽他的聲音……

就在這時,卻忽然看到洪嬋與段櫻離相攜而來。

一個英氣兼秀麗,一個絕色傾城,一路進入廳內,立刻引得眾的目光都落在她們的身上,鳳青鸞的目光更是被段櫻離所吸引,不知道段櫻離說了句什麽,鳳青鸞露出略微輕松的笑意,寵膩的目光多了幾分纏綿。

阿沈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看看自己淩亂破損的衣裳,用手抓抓自己糾結的頭發,還有腳上的鐵鏈……剎那間,她流淚了。

心中的念頭那樣的固執,想要不顧一切地撲到鳳青鸞的面前去。

雙腳卻那麽膽小地後退著,驀然感覺到鳳青鸞的目光似乎往她所在之處投過來,她倏地一步跳到高大的矮灌木後面,將自己隱藏了起來,鳳青鸞似乎看到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閃,仔細看卻又什麽都沒了。

心中忽然有種很怪的感覺,但段櫻離就在眼前,他想,什麽也沒有他與她能夠相處這一刻來的寶貴。

“櫻離,如果三天後,他真的肯交出解藥,我想這場戰爭我們還是有希望贏的。”

段櫻離點點頭,“我知道。你一定能撐到那時候。”

洪嬋也道:“對,一定能撐到那時候。”

鳳青鸞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軍營裏這些染病的戰士,一定不能讓他們跑出去,不過很多人應該都等不到三天後了。”染上怪病,從發作到死亡也就是三四天的時間,士兵是一批批地死亡,有些是昨天及前天才染病的,豈又能等到三天後?

段櫻離聽了,也是黯然,“都怪我無能,不能爭取更快的時間。”

“櫻離,你已經很棒了。”鳳青鸞頗為感慨地道:“我以前從未怕過什麽,現在卻是有些害怕了,我死在這裏沒有關系,可是若是連累了你,我該如何向慕風交待呢?還有你,你明明知道,這裏很危險,還是要趕過來。”

段櫻離一笑,“若是七王爺在此,我也會趕過來,因為你們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生命中所得並不多,唯有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與親人而已,明明知道你們有麻煩我卻袖手旁觀,我是無法做到的。”

二人相視一笑,眼眸裏有深沈的情誼,卻又都是坦蕩蕩的。

洪嬋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終是長長地籲了口氣,眼睛裏閃出些淚花來。鳳青鸞與段櫻離之間,終於找到最合適的情誼定位與相處方式。這樣是最好的,她也可以坦然地去愛自己的朋友與愛人。

想到這裏,她竟激動地一手摟住了鳳青鸞,一手摟住了段櫻離笑著,見她如此,鳳青鸞似乎也明白她在想什麽,灑脫地笑了笑,反將她與段櫻離都擁住自己的懷裏,三人久久相擁,各自心情激動,心裏卻又更堅定了,無論如何,不能死在甘洲,一定要打贏這場仗,因為後半輩子還有許多有意思的日子要過呢!

這時候的阿沈,卻已經行入黑暗裏去,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越來越抖得厲害,殘存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終於,驀然向天長嘯一聲,猶如野獸,手上腳上的鐵鏈在這一刻盡竭碎裂。

鳳青鸞聽到這嘯聲,不知

道為什麽,心中竟是異常的難受。

讓洪嬋和段櫻離先去休息,她們忙了這些天,也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在她們二人告辭後,他卻走出了大廳,信步而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聽到一片山呼萬歲聲,原來他已經到了城東門口,守衛隊見他過來,齊齊地跪倒了一片。

鳳青鸞連忙叫他們平身,“特殊時期,不必多禮,守門重要。”

守衛隊起身後,也不多說什麽,又忙碌開了。

鳳青鸞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想看到的人,隨便攔了個士兵,問,“守在這裏的阿沈呢?”

那士兵忙回,“傍晚時分因為戰火的原因,搗亂的群眾都縮回了房間,阿沈就走了,她累了好幾天,可能是去休息了吧?”

鳳青鸞哦了聲,心中略微有不安的感覺。

上了城樓看了看戰況,因為黃昏發起的戰鬥過於慘烈,西淩方損失了不少士兵,幾個時辰過去,這時候暫時告一個段落,雖然還有西淩大軍守在城下,遠處卻可見紮營的點點篝火,今晚應該是不可能再發動進攻了,而已方士兵因為下午的守衛戰勝利,此時也顯得很是穩定,事情都做的僅僅有條。

鳳青鸞放了點心,從城樓上下來之後,又乘著微微的夜風,往軍營裏行去。經過一個小巷,頭頂似乎有什麽東西飛過,他擡頭看,只見蒼穹黝黑,星光暗淡,並沒有什麽東西,他繼續往前走去,他沒有想到,他要找的人,此時正在一邊的屋頂之上,體內焦躁如死的痛苦感覺,令阿沈不敢停下來,只怕停下來,思維就會僵硬。

她看到了鳳青鸞,她知道自己應該離他遠點,不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可又實在舍不得,於是又從屋頂飛身到了另一邊的屋頂。

她的淚水落在鳳青鸞的臉上,鳳青鸞驀然擡頭,這次他發現了,有個飛鳥一樣的人,在半空。

“誰!”隨著話音,他迅速地旋身上了屋頂。

卻見那身影速度極快,幾個起伏之間,消失在黑淒淒的夜裏。

回到軍營,鳳青鸞令人加強鎖著發病患者倉庫的守衛,他還是不安心,去了阿沈平日裏住的那個房間,敲門卻無人應,輕輕一推,門卻並未鎖上,他走進房間裏,點上燈,阿沈應該是好幾天沒有回來了。

房內東西少得可憐,除了一床一被一桌一椅,別無它物,這原本是他給她的懲罰,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他卻忽然想起來,她原本也是那樣驕傲的女子,她曾經那麽風姿颯爽,騎著高頭大馬,揮指千軍萬馬……

如今,她卻為他,甘願扮成怪物被那些百姓打……

或許,他對她,真的太過分了。

他從腰帶裏摸出那只木鈴當,當初這木鈴當是他要送給段櫻離的,卻被洪嬋奪了去,不過洪嬋到底還是不願奪人的東西,最後把木鈴當送給了段櫻離。他猜段櫻離收下木鈴當只是因為看重洪嬋的友情,並不是因為他才收下的。

而後這木鈴當卻引得阿沈將段櫻離當成替身,送往赫然氏,這木鈴當自從那時候開始,便戴在了阿沈的脖子上。在桐河之緣,卻又被段櫻離制住了她,從阿沈的脖子上拿走了木鈴當,後來段櫻離為了解決慕風遇到的問題,將木鈴當放在給大石國的金子中,在大石國向鳳青鸞買煤的時候,這木鈴當竟神奇地回到了原主人身邊。

可是,這做木鈴當的材料,原是阿沈送給他的一塊木頭。

想到這裏,他緊緊地握著那個鈴當,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大,不好的預感似乎是一大片陰雲,緩緩地罩在他的心上。

出了房間,他道:“來人!”

立刻有侍衛上前,“陛下請吩咐!”

“你們幫朕去找阿沈,找到後立刻帶到朕的面前來。”

“是!”

……

黃昏的戰火,當然也引起慕七及慕風的註意力。

雙方都得到了消息。

晚上的時候,雲珠被送到大營裏來,她的病已然好多了,見到慕七,很是開心,“七哥哥,我以為會好一陣子見不到你,卻不知這麽快就見到了。”她的臉頰緋紅,在她的理解裏,慕七即然肯使她形影不相離,該是——想她或者是不放心她。

無論是這兩個原因中的哪一個,總之,慕七即是想著她,念著她,擔心著她,便也不枉她癡戀他多年。

慕七倒還是那樣淡淡的模樣,有禮地將她迎入大帳,“一路辛苦了,先進來喝口熱茶吧。”

雲珠嗯了聲,就隨著慕七往大帳走去。

轉目間看到鐵籠子裏的段芙蓉,雖然是形容狼狽,卻依然能看出是個絕色女子,不由好奇道:“這是哪兒來的美人,幹麽要關在籠子裏?”

“是段芙蓉,曾經的南詔第一美人,你可能聽說過她的名頭。”

雲珠小嘴微張,果然是十分錯愕吃驚的樣子。

進入帳中後,不恥下問地繼續道:“她是犯了罪嗎?”

“是皇帝要將她關起來的,現

在皇帝去了玉郡,安撫那些即將要反判的玉郡人,她卻被留在這裏,我一時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呢,只能繼續關著。”

雲珠點點頭,“若是皇帝無法說服那些玉郡人,便真的要打仗嗎?”

慕七不是很喜歡這種天真無邪又問題多多的女子,一時間便有些煩了,卻又不好發作,只好道:“可能是吧。來,還是先吃些東西。”

雲珠見他似乎不是那麽的高興,便也住嘴不說了。

用飯還沒有完成,慕七就因為屬下來稟告重要的事情而出去了,雲珠便也沒有什麽心情用飯了,看桌上飯食還有很多,有幾個菜也沒有怎麽動,便找了個食盒過來,一一地放進食盒裏,借著營地的篝火到了籠子前,見段芙蓉垂頭喪氣地癱在籠子一腳,沒發現她過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背,“段姑娘,段姑娘……”

段芙蓉驀然坐起來,目光淩厲地向她看來,緊惕地道:“你想幹什麽?”

她的態度令雲珠嚇了一跳,“只是,只是給你送些飯。”

說著連忙打開食盒,將食盒裏的食物端到她的面前,“吃吧。”

段芙蓉冷冷一笑,“你在可憐我?”

“我——”雲珠嘴巴子笨,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是真的同情現在的段芙蓉,但同情是不是等同於可憐,她也分辯不清。

“這些飯菜有毒?你想毒死我?”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雲珠一時心慌,幹脆將盤子裏的菜都抓了幾根塞到自己的嘴裏,這下段芙蓉的態度總算好了些,又道:“你餵我吃吧。”她沒了胳膊,也沒有了鐵手,現在連飯都吃不進口,之前送到籠子裏的飯,都是她哄著看守她的士兵來照顧她,此刻,卻要來使喚使喚這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千金大小姐。

雲珠倒是不介意,很樂意餵給她吃。

段芙蓉吃了一陣子,便也飽了,忽然道:“你是個善良的人。”

雲珠得到誇獎,臉微微一紅,“想必,想必段姑娘,也是個善良的人。”

段芙蓉嗤嗤地笑了兩聲,“我是善良人?也是,也許我真的是,否則,為何我會倫落到這種地步呢?你說我是善良人,你倒是說說,若是有一天,我從這鐵籠子裏出去了,我會做什麽事呢?”

“想必,去找你的愛人,以後再也不願被人抓住了。”

“嗯……你說的對,我是再不想被人抓住了,但我要去找的,並非我愛的人,而是,愛我的人。你知道嗎?一個男子若是喜歡上一個女子,便是再傻的事都願意為這男子做……”她腦海裏出現了鳳青鸞還有慕風的影子,甚至還有鳳羽,他們都為同一個女子發癡。

“不過,不是每個女子都有福氣被優秀強大的男子愛上的,然而我呢,便是其中的幸運兒,上天賜給我這幅傾國傾城的容貌,他們只需要好好的看我一眼,便會愛上我。我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會做什麽。如果有一天,我從這個鐵籠裏逃脫,那麽我便會找到那個強大的,愛我的男子……”

雲珠老實地點點頭,“嗯,你一定會找到這樣的男子的,你真的很漂亮。”

“我找到這樣的男子,對你卻未必是福氣。你是喜歡那個姓慕的小子吧?你真是喜歡錯了人。我找到了這樣強大的男子,便會讓他派人來,挖了所有在這裏看到過我這樣子的男人,當然也包括慕七,還有——你。我不喜歡別人看到我沒有手的樣子,等挖了你們的眼珠,我再一片片地將你們的肉割下來,淩遲處死……”

她越說語氣越是令人感到恐懼,雲珠被嚇得呆掉了,手中的盤子脫手落地,她震驚地後退,最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返身往大帳裏跑去。

☆、394.狹路相逢

段芙蓉卻感到一陣快意,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未竭,從暗影裏走出一個人來,卻是之前為躲避雲珠羅羅索索問這問那的慕七。

“你這樣說,我會信的。”段芙蓉的笑聲忽然止住。

“我,我是開玩笑的……”感覺到慕七眼神裏的陰沈,她連忙改口燔。

慕七卻只是微微一笑,便離開了。

翌日,慕七早早地點兵。

兵勇送來塘報,慕七看了眼,內容是說,慕風與玉郡諸人的談判陷入膠著,雙方各自說服不了對方,慕風已經被控制起來,陷入很大的危險。

慕七接此塘報,真是開心的不得了。

將塘報放在火上點燃,回到帳中,慕少離道:“看你神情,似乎一切順利?”

“是順利,玉郡那些家夥果然頑固,慕風說服不了他們,反而被他們軟禁了起來,恐怕隨時都會——他比了個殺的手勢窠。

慕少離也哈哈大笑起來,“慕風啊慕風,你也有今天啊。我就說,他只帶那麽點人進入玉郡,必是沒有好結果的,可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自信,這下終於吃虧了吧!”

慕七又接著道:“再這樣拖兩天,只怕慕風一定會被對方給殺害了。”

“可不是,玉郡有些人早就被鳳羽買通,對他忠著呢!”

慕七與慕少離越想越開心,想到未來的錦繡前程,慕七又道:“等慕風死了,我們便殺入玉郡,就以清君側為名,在裏頭殺個痛快,到時候持功回到皇宮,慕風已死,慕家卻還存在,皇位自然是——”

他說到這裏卻停了下來,果然慕少離道:“皇位自然是您慕七公子的!到時候我只要做個逍遙王爺便好了,總比現在無家可歸,到處被人奚落嘲笑得好。政事一道我也是煩了,沒有那個頭腦,還是拿幾個錢,住幾個屋,食幾個千戶,再養幾個美妾,這安穩富貴的日子才是我所求。”

慕七聽聞,哈哈笑起來,“你放心,一旦我登基為皇,你這些小夢想全部都能成為現實!我慕七一言即出,駟馬難追!”

第二日,他們果然又接到了塘報。

塘報的內容是,“慕風已被殺!”

短短幾個字,振奮人心!

慕七點兵點將,宣布了慕風已死的消息,接著就發表了一大通激昂的言論,無非是給慕風報仇、撥亂反正等語。慕七不知道,同時接到慕風死亡塘報的還有蕭徹,他將塘報捏在手裏好一陣子,才向身邊的女子道:“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

這女子便是孟珂,當初蕭徹從皇宮裏出來,慕風並沒有阻攔,可是段芙蓉並沒有與他一起出來,出來的卻是曾經的青妹孟珂。

此時,孟珂笑道:“表哥,這玉郡可是極為特殊的,關尚占了玉郡,成為玉郡王,幾乎要與慕風平起平坐。玉郡可是九扉皇後覬覦很久的地方,現在慕風自投羅網,沒出手就被人給殺了,正好表哥這裏又有五萬大軍,表哥不如趁此機會拿下玉郡,到時候您便是玉郡王,不管是西淩也好,東夏也好,從此後都必須討好你。”

“此話此講?”蕭徹還是不太明白。

“這玉郡被你蕭徹占了,東夏若是想取回,必須有西淩國的同意,所以不必你說,西淩國也會派人來保護玉郡。若是西淩想要動你,你便幹脆也東夏合作,反正有了玉郡,你可以左右逢緣,為所欲為。”

“妙,妙啊!表妹,幸好我遇到了你,否則我蕭徹這輩子要被白瞎了。”

孟珂一笑,“我只有一個條件。”

“表妹請說!”

“待表哥占了玉郡之後,請想辦法將那段櫻離擒來,段擎蒼雖是死了,我卻不能輕易地饒過她的後人。”

“沒問題!”

孟珂卻又道:“還有那位段芙蓉……”

蕭徹的臉色微微一變,眼見著孟珂略微生氣地道:“就知道你放不下她,若是這樣的話,那我現在就走了,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勉強在一起,將來反而要起了內訌,以你的能力,根殺我還不跟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蕭徹趕緊將她扯回懷裏,“你理解錯了,不是這個意思。那個賤女人,我怎麽會為了她而放棄你呢?這些年,我也被那賤人欺負的夠了,表妹,你可知,那段芙蓉仗著我對她有幾分情誼,便不將我放在眼裏,這次借著來到東夏,居然在青~樓裏,終日與那鳳羽廝混,我頭上的綠帽子高的,快要將我壓垮了。”

孟珂聽聞,神色才緩和了些,又道:“這女子即是讓你如此傷情,確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若是再見她,你會再愛上她嗎?”

“不會,絕對不會,從此,我只愛表妹你一個。”

孟珂笑嫣如花,“只求這一次,一切順利,待表哥占了玉郡,終可以揚眉吐氣,不再受制於九扉皇後。”

“一定會成功的!”

蕭徹說完,亦是點兵點將,直往玉郡進發。

半道上,又得探子回報,說是玉郡之人殺害了

皇帝,可能還是害怕被保皇派報覆,是以竟都棄玉郡而去,此刻的玉郡竟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雖然蕭徹也疑惑了一下,這些人即是大膽的殺害了慕風,又為何嚇得逃跑呢?孟珂冷冷地道:“或許,他們殺慕風並不是為了玉郡,而是為了他們曾經的主子關尚呢?

他們報了私仇,便不必留在這裏找死了,只須卷了金銀離開,隨便到哪裏也可安穩過一輩子。”

蕭徹覺得孟珂所說相當的正確,頓時更加高興了,“既然玉郡是空城,那麽咱們更樂得如此。”

之後,便指揮大軍加速前進。

另一方面,慕七也得到了消息。

行軍沒有停止,慕七與慕少離從馬車上下來,隨著軍隊信步而行,“少離,你說這是怎麽回事?玉郡的人怎會忽然都不見了?”

慕少離沈吟半晌,終是道:“恐怕有三個原因。首先,他們殺了慕風後,卻也明白慕風身後是有軍隊的,你我心中倒是明白,這個軍隊不會為慕風所用,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啊,再說出發前我們又是以撥亂反正為名,只怕郡內的軍隊自知不是你的對手,為減少傷亡,保存實力,棄郡而逃。

也有可能是,鳳羽忽然將他們調走。你知道鳳羽這個人,玉郡算什麽呢?不過是個跳板,如今他已經與九扉皇後達成協議,只要她助他打開甘洲的城門,一舉進城殺了鳳青鸞,之後便在甘洲城內披上龍袍,他經營多年,在南詔自有其勢力,無事的時候,這些勢力都是隱藏起來,一旦他披上龍袍,這些潛伏的勢力通通響應,由甘洲打到奉京不是不可能,就算不能完全拿下南詔,必也奪得半壁江山。”

慕七聽他這樣一說,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這玉郡於他來說,是個魚餌,不管它有沒有真的在他的手路,只消得它起到魚餌的作用,說服西淩在合適的時間裏出兵甘洲,這塊餌如何,於他來說反而不重要了。”

慕少離點點頭,“只是,這兩天得到的塘報,甘洲之戰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這樣一來,玉郡駐守軍隊人數雖少,只有三萬餘人,卻有可能被他調去助戰。”

“有道理。那麽,第三個有可能的原因又是什麽呢?”

“第三個可能便是,玉郡內部發生了我們不可預知的事情,他們並不是真的走了,而是還留在哪裏,伺機而動。”

慕七微微地怔了下,心裏隱隱覺得“不可預知的事情”這幾個字,有些沈甸甸的。

正在這時,又有塘報來,說是蕭徹的五萬大軍此時正往玉郡進發。

慕少離哈哈一笑,“這蕭徹倒像是跌到油桶裏的雞蛋,油滑得很,竟然想要坐收漁人之利,現如今玉郡成為一座空城,誰占住了就是誰的,如今看來,不管玉郡到底發生了何事,我們都必須立刻趕往玉郡,不能便宜了蕭徹這廝。”

慕七同意,自己率領著十萬大軍,比蕭徹的大軍多出一倍,但若是讓蕭徹先到達了玉郡,到時候利用起了玉郡原本的防範系統,自己的軍隊難免死傷會多些。

這時候已經沒有時間考慮更多,下令讓大軍全速前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