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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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賜見狀,也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慕七見慕天賜的杯中酒一滴沒剩,當下語氣略微黯然,“父親,您可不要怪責兒子,想當初,慕氏天下便是葬送在慕風的父親手裏,受他的連累,我們慕氏子孫幾乎被赫連氏屠盡,若不是您這位不好皇權的王爺留了一脈在南詔,又會有誰會保慕風?

慕風當上了皇帝,而您卻甘願屈居於幕後,那三年慕風失己,我們在那苦寒之地蟄伏,依舊辛苦為他訓練死士,可是那又如何?慕風並不見得會感謝你。”

慕天賜不是不知兒子早有這種想法,這時便嘆了口氣道:“七兒,我知你有雄心壯智,可你知道嗎?慕氏一族所有當了皇帝的,之前都是三十三四歲,正當壯年的時候便去世了,我不好皇權,一是因為文滔武略的確不如慕風之父,二是因為,我不想慕家子孫全部都陷入那詭異的詛咒之路,我希望我的兒女,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這麽說來,您倒是為兒子好了。”慕七說著,忽然道:“那麽父親一定忘了,為何我叫慕七?而不是慕三,慕四。”

眼見著慕天賜的臉色變了,慕七道:“因為,我是您的第七個兒子,您有那麽多的兒子,卻全部都因為這些年慕氏的連累而死去了。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難道只是因為您膽小,害怕受那勞什子詛咒嗎?”

“七兒,你,你怎可與你的父親這樣講話?”慕天賜終於發覺不太對勁兒的地方了,忽然覺得胸口一陣銳痛,接著便嘔出一口鮮血。

“你,你,你這個逆子——你在酒中,下毒?”

“父親,兒子寧願受那詛咒,在有限的生命裏過人上人的生活,也不願再為他人做嫁衣,您一輩子戰戰兢兢躲得夠辛苦,接下來的事便交給兒子吧,您好好的去吧。”

慕七說著,已經將慕天賜點了穴道,使他叫喊不出。

直到他立在那裏斷了氣,慕七才將他扶到榻上躺下,又伸手將他臨死前充滿憂慮合不上的眼睛替他給合上,“父親,安息吧。”

就在這時,門帳被掀開,一個小兵打扮之人,走了進來,啪啪啪地緩緩拍掌。

慕七轉過身去,看清來人樣貌,便道:“你來了。”

“小七,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說話之人將自己的帽子摘下來,露出幾分悲憫的神情,跪下向已經逝去的慕天賜施了個禮,又站了起來。他的上唇留著短須,小麥色皮膚,一張臉倒是很英俊,只是那雙眸子讓人一看,便覺得帶著邪氣,卻正是許多未見面的慕少離。

他嘆了聲,坐在榻上,看著慕天賜道:“小七,我就是想不通了,你說,我哪點兒比慕風差?這些老不死的卻都願意幫著他?就好像那關老賊,我是他養大的啊,最後卻狠心地把我撇到一邊兒去,你說這些老家夥,一個個的,腦袋是不是都有問題?”

慕七倒是頗為懂道理,淡然道:“得人助者,自然是有他值得助之處,說不定,慕風那小子比你會拍馬屁。”

其實慕七心裏倒是清楚的,慕風能夠得人助,乃是他從來都用心對人。在南詔的時候,慕府被抄,所有人等被拉上斷頭臺,是慕風借著關尚的人馬,去救的他們。這裏頭的事兒,慕少離不知道,慕七卻是知道一點的。

關尚此人,說起來忠心倒是忠心,可是卻太倨功自傲,自以為奇貨可居,最喜與人爭功。當年關家與卞家爭功便是如此,後來要為東夏尋找新國主,卻又不許國主奉關家以外的人為元老,是以關家與慕府就已經開始爭功。

他這種舉動倒有些挾天子令諸候的意思,後來,慕風卻也一度遵從他的號令,慕風雖然為主,但是對關尚的話說一不二地執行。若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反抗,大約便是在他重遇段櫻離後開始出現改變。

再回頭說當年,關尚之所以肯借人

給慕風去救慕府中人,乃是慕風答應,會聽從關尚的安排,來做東夏夏的國主。

慕天賜與慕風深往甚深,知道慕風的性格,從那時候起,便覺得慕風是個有情有義之人,自此堅定地站在了慕風這邊兒。

後來又因為關尚爭功,導致在慕風失憶後,慕天賜被南詔士兵圍困,是鳳羽出面解了圍,可是從那時候起,慕天賜竟帶慕府之人隱姓埋名在深山老林住了三年,三年期間時常下山,依舊用建立小學堂及編撰歌謠的方式,把慕風塑造成為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宣帝後來將帝位直接傳給慕風,除卻反抗的文武大臣及赫連氏被斬殺殆盡外,也是因為慕風早在百姓之中留有好口碑,因此覆辟之路才能夠順利。

宣帝當然也早在民間調查過有關慕風的口碑,才能此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膽之舉,將自己的親弟弟一舉推上皇位,覆辟東夏。

再說後來的關尚,關尚只有一子一女,本來關靜成為太監,關玉姬雖是皇後卻不得寵,對於關尚的打擊很大,後來又設置一連串的事情使關尚對慕風失望至極,而且更發覺慕風已經不再受他掌控,在這樣的情況下,鳳羽要說服關尚反對慕風,重新站隊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關尚最後卻決定依舊保住慕風。

慕七曾經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聽聞,慕風似乎是在關尚臨行前,對關尚說了些什麽,終是打動了關尚,念了舊情。

當然這都是慕七了解來的,不會就此真的告訴慕少離。

他只是暗忖,此次無論如何,都必須殺死慕風,否則大事不能成矣。

“慕少離,玉郡的事情,到底準備的怎麽樣了?”

“自然是沒有問題,慕風此次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他後宮裏的李娘娘,也已經被秘密接到玉郡,說起來慕風也真是走寶了,那李娘娘的父親雖然被安排到了上京做官,可他卻沒有打聽,她的父親在玉郡可是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今父女二人回到玉郡,便如魚得水,盡情發揮一番,將這兩年受到的慕風的冷遇之仇,一舉報完。”

慕七嘶地吸了口氣,“那李娘娘,莫非便是常在李青青?”

慕少離點點頭,“正是,慕風有眼不識泰山,長期冷落這位李青青,他的眼裏便只有段櫻離那賤丫頭,忽略了其他所有人,這便是他最大的弱點。”

慕七點點頭,這麽一說,也的確是如此。

……

慕風往玉郡而去,另一方面,鳳羽和汪智也終於向甘洲城打響第一炮。

隨著粗重的號角響起,大軍一步步地接近甘洲城。

而甘洲城內,再次出現僵屍。在這種關鍵的時刻,百姓們都瘋了,一窩蜂地湧到城門口,一定要出城去。

此時西淩大軍已近,這城門洞開,分明便是放狗入城,後果嚴重。

但是百姓被嚇瘋了,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毆打守城門的官兵衛隊,因為鳳青鸞的命令,又不能傷了這些百姓,一時之間,守城門的官兵衛隊便只有挨打的份兒,群情激憤下,有些官兵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起不來。

城樓之鳳青鸞也是一籌莫展,要知道,甘洲城內大約有三萬多的百姓,如今能將百姓安撫好,到時候送糧送水給軍隊減輕很多壓力,有些壯年男子還可以上城樓幫忙打仗,實為助力。但若是不能將這些百姓安撫好,他們簡直就是另外一支軍隊,甚至比西淩的軍隊還要可怕,如此內外夾擊,城門大開,這場仗不用打了,直接跑路還好些。

甘洲城都府提議,“要不然,殺了前面鬧事的百姓,殺一儆百,給百姓以震懾,使他們不敢再鬧。”

又有人冷笑道:“他們連外面的西淩軍隊都不怕了,還會怕人殺人?人殺人自是比被怪物殺了要好。”

☆、391.怪物(二更)

又有人冷笑道:“他們連外面的西淩軍隊都不怕了,還會怕人殺人?人殺人自是比被怪物殺了要好。”

“要我說,幹脆將怪物抓住了。”

“這簡直就是廢話嗎?可是怪物能抓得完嗎?軍營裏不也還是越來越多。”提到這場怪病了,在場之人忽然都打了個寒顫,難道真的是天要亡甘洲,不利因素太過了,這要如何是好呢?

剎那間的沈默,眾人的士氣居然在這沈默中消磨掉了很多。

鳳青鸞眼見如此,只怕還沒正式開仗,就已然要落敗了。為了提起眾人的士氣,只好下令,將襲擊守衛隊的百姓抓起來,斬首示眾。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鐵鏈聲,阿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窠。

鳳青鸞道:“阿沈,我們正在討論軍國大事,你來做什麽?”神情間是非常的不高興。

阿沈道:“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眾人都面露疑惑之色,但也有人知道些這阿沈的來歷,當下道:“阿沈姑娘既然有辦法,不防說說看,若是好呢皇上自然有賞,若是不好,大不了不采用便也罷了。”

鳳青鸞的目光再度落在阿沈的身上,只見她因為被鎖得太久,看起來越來越落魄了,頭發雖然經過了整理看起來還是蓬亂,面色蒼白無血色,眼睛下面略微有青影,整個人瘦弱卻又倔強地站在那裏。鳳青鸞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心忽然狠狠地抽痛了下。

說到底,她只是個女子,他對她,是否過份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沒,卻讓他的目光柔和了些,“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麽你說說你的辦法吧。”

“其實百姓害怕的只是怪物,既然如此,不如便讓怪物守城門,若是城門口的怪物比城內的更加兇惡可怕,那麽他們便只能乖乖地躲在城內了。”

眾人一下子安靜了,好半天,鳳青鸞才道:“胡鬧!阿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讓怪物去守城門?他們可都是失去了人性的怪物,他們會替我們守城門?”

“是她出的這個請意。”阿沈又接了句,“只是她在研制解藥太忙了,沒有時間過來,才要我轉達。”

“櫻離?”鳳青鸞的神色緩和下來,終於問道:“她有講具體的方法嗎?”

果然,只有她的話,他才會認真考慮。阿沈將心路的一縷苦澀咽下,“她說,守城門的人,只需要看起來像怪物就可以了,不用讓真的怪物去守城門。怪物的武藝要高強,不能多,每個城門口只需要一至兩個,使百姓恐懼不敢造次便也罷了。”

這下,在場眾人總算聽明白這個方法了。

眾人不由自主地點頭,鳳青鸞也叫了聲好。

之後卻又有些猶疑,“可是,要派誰去呢?”

“我願意去東門。”阿沈道。

她現在這狼狽的模樣,的確也有幾分像怪物呢。而且她的武功鳳青鸞也是清楚的,她至少能夠自保,當下點頭道:“好,阿沈,東門就交給你了。”

阿沈向他施了一禮,“那麽我先告辭了。”

說完,再淡淡地看了眼鳳青鸞,便轉身而去。

不知道為什麽,鳳青鸞不由自主地向前行了一步,“阿沈!”

阿沈的腳步微微一頓,聽得鳳青鸞淡淡地說了聲,“你自己也要小心。”

阿沈又轉身向鳳青鸞施了一禮,便轉身繼續往前走,眸光裏卻蒙上一層霧氣。

……

東門是平常開放次數最多的門,也被視為甘洲城的正門,平素裏來來往往主要都是經過這個大門,所以此時,這道門前聚集的百姓也最多,也是最為群情激憤,守衛隊已經被逼得退到了門洞內。

這時,西淩大軍已經逼近,他們停駐在護城大溝的對面,已經準備好了寬大的踱板,只等著城門被百姓自動打開,他們便立刻放下踱板,直沖入城內。

百姓們哪知道這其中的兇險,只覺得只要出了城門,便能夠逃出升天,城內反而是最危險的地方,卻沒想到,城門一開,首先遭央的便是他們,死傷最重的也肯定是他們。正在他們撿起石頭木棍想要與守門的士兵搏鬥的時候,忽然從城樓之上,跳下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她的頭發散亂,十指如爪,像森林裏闖出來的野豹子,忽然就落在百姓與守衛隊之間,然後向著百姓做出如同兇惡野獸般的模樣,似乎隨時都會沖過來咬人。百姓果然被驚嚇得尖叫起來,並且開始回頭四散奔頭,一邊還大喊,“怪物來了!怪物來了!”

百姓奔逃後,果然守衛隊的壓力減輕,守衛隊也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怪物,這時候鳳青鸞派來的人連忙招了守衛隊到旁邊,說明了情況。

守衛隊這才不再用恐懼的目光看著守衛隊,而是開始辦正事,把那些裝了沙子的麻袋都磊到城門門洞裏,以防他們用圓門將大門撞開。鳳青鸞此時也上了城樓,看到在城門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怪物阿沈,不由自請地道:“櫻離的辦法果然有用。”

旁邊有人提醒道:“阿沈這個怪物也辦得極像。”

鳳青鸞點點頭,“派人盯著,千萬莫讓城門口出了什麽問題,只要能守住城門,半個月之內,他們拿我們沒有辦法,半個月,可是能夠發生很多事的。”

“皇上說的是。”

……“另外三門,也都派了高手去把守嗎?”

“也派了,都打扮成了怪物的樣子。”

“好,能穩住一時算一時吧。”

因為城門口出了怪物,百姓們果然都窩在屋子裏不敢出來了,可是過了一會,便有那大膽的從屋子裏走出來,拿了石頭和磚塊等物,向阿沈扔去,阿沈身子靈巧地躲開,但也因此縱容了那大膽的,這怪物竟然還怕石子呢!當下糾結了數十人,又來鬧城門。

阿沈初時還左閃右躲,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要漏了馬腳,兩相權衡之下,阿沈不斷辟面而來的石頭磚塊什麽的,兇狠地沖入人群,抓了兩個領頭之人,一掌一個將他們斃於掌下,為了顯得逼真,竟是手指成爪,硬生生地掏進他們的肚子裏,抓了幾根腸子出來,那血腥的場面,果然嚇得這些群眾再次逃個幹凈。

這一次,卻是很久都沒有群眾再出來鬧事。

倒是阿沈,在聞到血腥氣的時候,鼻翼便不由自主地縮了縮,雖然人已經退回到城門口,可是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兩具屍體,血液裏似乎有什麽她不能控制的東西正在奔騰,好在她心裏頭倒是清楚得很,知道自己可能也要發病了。

當下暗暗地提氣運勁,利用自己的高強武功,強將那種感覺壓制下去。

這樣過了晌午,到了黃昏時刻,洪嬋提著個食盒來到城門口,向阿沈招招手。阿沈見此時群眾早躲的沒影了,便隨著洪嬋來到城門下的小房間內。

洪嬋將飯菜都擺出來,“今日你真是辛苦了,只是此時情況特殊,各個都太忙了,竟是到此時才來給你送飯。”

阿沈聲音有些沙啞,“沒事。”

洪嬋見她口唇幹裂,面色灰白,忙道:“呀,你臉色這樣的難看,可是被那些無知百姓給打傷了?讓我瞧瞧。”

說著要來查看,阿沈已經及時側過身子,“我沒事,我也的確是餓了。”

說著便拿了筷子吃飯,才吃了一口,便皺皺眉頭又吐了出來,阿沈見狀,不知為何心裏微微地沈了沈。

“怎麽了?不合口味?”

阿沈見洪嬋目光裏的疑惑,當下道:“我是西南方人,喜辣,這些飯菜裏都沒有一絲辣味兒,實在是吃不慣。”

果然是不合口味,這下反而輪到洪嬋不好意思了,“要不然,你等著,我回去再給你重新做一份。”說著麻利收起飯菜便離開了,阿沈微微地嘆了口氣,再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傷口雖然不深,但邊緣顯然是泛著黑氣,如同死肉般可怖。

阿沈只求自己能夠堅持的久一些。

這時候城門外的西淩大軍,也漸漸地焦躁起來,汪智在高臺上往甘洲城上看,“鳳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您不是說,今兒有人替我們開城門嗎?為什麽到現在都沒開?依我看,要不然就硬闖吧,我們十萬大軍,他們只有三萬多,就算有些損失,只要將他們拿下,也是大功一件。”

旁邊的副將也早就按耐不住了,大聲道:“將軍說的對,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們不能因為憐惜幾條人命,就這麽拖下去,拖低了士氣反而不美。”

鳳羽沈默了片刻道:“汪將軍,再等一天吧,如果明天還是這樣,就硬闖。”

“那現在怎麽辦?”

“退後兩裏,紮營。”

汪智與副將對視一眼,眼然對鳳羽的建議不怎麽讚成,只是因為有九扉皇後的叮囑,這汪智考慮了半晌,才是決定再等一日。

沒料到,當晚他們紮營後,卻被甘洲城派出來的人,燒了一小半的糧草,若不是鳳羽發列及時,只怕所有的糧草都要被燒了。

這一失手,汪智及其副將們看鳳羽的眼神就不太對了,莫不是這鳳羽只是嘴上的功夫,想想也是,這些年來,鳳羽參與的事情是多,可真正贏了的卻幾乎沒有。鳳羽也感覺到他們的想法,卻懶得去分辯,這看守糧草原本就是行軍的重中之重,他之前有安排武林高手專門看守,可是那些武林高手在當夜卻被汪智請去喝酒。

汪智犯下的重大錯誤,卻讓他給背了。

鳳羽這時,忽然意識到,這甘洲城恐怕不易拿下,就算已經做了那麽多的準備。好在,第二批糧草馬上運到,軍心還不至動搖。

這一夜,便這樣過去了。

第二日清晨,軍隊早早整裝,又到了甘洲城下。

這時候,城內的情況相當不樂觀。

百姓漸漸地發現,守城門的這些怪物,與之前遇到的怪物有所不同,之前的那些怪物只要遇到人就亂咬亂抓一通,但城門口的怪物居然只是守在城門口,漸漸地,有人懷疑這些怪物並不是真正的怪物。



且他們中混入了武林高手或者是死士,一個清晨過去,除東門之外的三個城門口所守的“怪物”,居然都被暗器擊重倒地,其中一個倒在地上後士兵們救援不及,竟被這些兇狠的百姓當場打死。

怪物的震懾威力,越來越小了。

剩餘的東門這只怪物,看起來格外兇狠,而且武功也是最高的,暗器什麽的都躲開了,只是在百姓們石子磚塊再加上死士暗器的攻擊,阿沈的力量也漸漸不汲,她本來就又沒吃什麽東西,再加上毒傷,身形已是搖搖欲晃,似乎馬上就會倒下來。但她依然死守著最重要的東門。

但她的神情看起來卻是越來越可怕。再說段櫻離研究解藥的情況,非常不樂觀。因為沒有哪種藥,可以讓死人變成真正的活人,鳳青鸞所中之毒,竟似不能逆轉的。

正當段櫻離絕望之際,洪嬋又送來了最新的消息。

她隨著洪嬋到了一個房間,看到了一個蒼白無血色的女子,乍看上去,她與卞連玉竟有幾分相似,細看卻能明白,相似的並不是他們的容貌,而是他們都是面色蒼白,唇色發青,顯然在毒藥中浸淫過久而造成的。

看到這個女子,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生起一抹希望。

“這位是——”她迫不及待地問洪嬋。

“我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們是在那些屍首的源頭上找到她的,是她首著那些屍體,眼睜睜的看著屍毒隨水進入軍營,眼睜睜地看著眾人被屍毒荼毒。”

原來這幾日,洪嬋一直派人查毒源,最後發現軍營裏染病的士兵,都是靠南面那幾路的,軍營裏一共有八口井,南面有三口井,而中有屍毒的士兵,除了被發病者咬傷的以外,多數是以食這三口井水的士兵。

甘洲地處高地,四季幹旱少雨,便是打口井,也難以打出口。所以甘洲城的水源主要是來自於隴山。隴山離甘洲城雖然不遠,可上古樹蔥蔥,青山蒼翠,長久以來行成了一個小氣候,夏季多雨,冬季山頂積雪厚達幾尺,夏季積雪融化,暗水行於落葉暗渠之下,隨勢而流,到達山下。

甘洲官民便在山下設了蓄水池及暗渠,引入城中,分別註入城內各個井口,以提供城內百姓的生活用水。

段櫻離讓洪嬋找那十幾具屍體的下落,最後便是在城內一處小型蓄水池內找到,屍體被綁了石塊沈入池底,而這個女子便行跡可疑地行於水池周圍,在洪嬋的人要去池底檢查的時候,她還發送暗器阻上。可惜最後武功不敵,被洪嬋的人抓了來。

洪嬋又道:“根據探子回報,原來這卞太醫並不是孑然一身,而且他之前也並不是個下肢癱瘓之人。他原本也是個很健康並且英俊瀟灑的男子,幾年前卻因為交友不慎,有人覬覦他高明的醫術與醫書,竟將他從山上推了下去。

從那以後他便被摔得癱瘓了。說來也巧,他為宣帝所救,但是當時宣帝因為有事必須得離開,便留下了一個叫纖纖的丫頭照顧他,後來他與這個丫頭產生了深厚的感情,並且開始教這個丫頭醫術。

幾年後,他收到宣帝的求助信,為他救命之恩,他便毅然進入宮中助宣帝,再後來便主要聽令於關玉姬,只是那名丫頭卻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洪嬋的意思,段櫻離聽明白了,她再次打量這個女子,發現她眉眼頗有幾分靈氣,面目清秀,雖然算不上絕頂的大美人,但當時能在宣帝身邊伺候又得信任的,當然也不是普通的女子能夠比得上的,自然有其迷人風範。

“你懷疑,這個姑娘便是那個一直照顧著卞連玉的女子纖纖?”

“正是。”

段櫻離冷冷地看著她,“他將守著屍源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她,想必從一開始,她便知道所有事情,是很得卞連玉信任的。你說,若是我們當著卞連玉的面,將她的肉,一片一片的切下來,卞連玉這個所謂無情無心的人,會有什麽反應呢?”

☆、392.三天之約

或許段櫻離的話過於冰冷,那女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洪嬋卻是應和道:“我們可以試試。”

卻聽得那女子道:“不必試了,你們就算將我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會動容的。在他的心裏,沒有什麽比這件事更重要,既然這個世界如此冰冷無情,那他便讓這個世界更加名符其實一點,他沒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們這些人逼的!”

在押纖纖去探卞連玉的路上,段櫻離想起一些往事,當初鳳羽得了卞連玉的半部醫書,又說將卞連玉殺了,那件事可能是真的,而卞連玉的所謂朋友,就是鳳羽,卞連玉這般孤傲的人,將之視為朋友,可見內心對鳳羽的推崇與認可,但最後,卻是鳳羽殘酷地將他推下懸崖,卞連玉的性格變成現在這樣,看來也是事出有因。

這樣的卞連玉,會與鳳羽合作嗎?

不,與鳳羽合作的,不是卞連玉,而是眼前這女子窠。

想透這一點,在這女子與卞連玉見面之後,那震驚的樣子,也就是段櫻離的預料之中了。

一直無動於衷的卞連玉,終於有些崩潰,錯愕地道:“纖纖,你怎會在這裏?”

纖纖一下子掙脫押送她的人,沖到鐵籠子前,“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你?連玉,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纖纖越說越難受,瘋了似的轉過身來扭打士兵,被洪嬋點了穴道,木木地送到一邊去,只見纖纖人雖然動不了了,可是淚水卻還是一串串地落下來,顯然她對卞連玉是真愛,否則也不會見到他受苦便崩潰了。

段櫻離觀察了一會,這時才上前道:“卞連玉,我猜,你和虞老頭做那個什麽起死回生藥時,便知道這藥的兇險。後來宣帝死去,你跟在關玉姬的身邊,也不是全然為了幫助她,而是為了報覆慕家的人,你一心想致慕風於死地,不,讓他死了,太過於便宜他了,你是想讓慕家的江山完蛋,所以才弄了這什麽起死回生的藥對不對?”

卞連玉依舊沈默,仿若沒有聽到段櫻離的話。

段櫻離見狀,從懷裏拿出一只小瓶子,在卞連玉的面前晃了下,“這種藥叫做螞蟻,它們本來也便是一種從紅色大螞蟻裏提出來的毒藥,這種藥用好了於人很是有益,但是它只能內服,不能外縛,特別是不能放在傷口之上。”

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這都是從你的醫書上學的,我想我沒有必要再說那麽多。”說著走到纖纖的面前,從腰裏拔出匕首,刀尖劃過纖纖的脖頸,纖纖以為她要殺她,閉著眼睛等死,不料她卻並沒有殺她,只是在她脖頸上劃出一道細細的傷口。

然後將瓶子裏的藥,往她的傷口灑了些。

卞連玉呼了聲,“不要!”

段櫻離的手微頓了下,“卞連玉,你若是想通了,自然什麽都好商量,想不通的話,便不如讓纖纖受點苦。”

卞連玉卻又不說話了,段櫻離繼續把瓶子裏的藥灑了更多在傷口上,纖纖嚇得高叫起來,“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想要毒死我?”

“你知道螞蟻的功效是什麽,又何必如此亂說?我可從沒有想要你命的想法。”

纖纖還想說什麽,臉色忽然難看起來,幹脆咬了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洪嬋悄悄地問段櫻離,“這藥會是什麽樣的功效?”

段櫻離道:“這藥從傷口的血液融入體內,所經之處麻癢無比,但每隔幾分鐘這種麻癢又變成了劇痛,就好像一只只螞蟻要在骨頭上打穴築巢,生生將骨頭打出一個個洞的痛感。”段櫻離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避著纖纖和卞連玉,聲音不高不低,正巧能被他們都聽到。

“說起來這種歹毒的藥物,前幾代就存在了,為各國都擁有的刑訓逼供良藥。但是我用的這個,要比他們所用的都要更厲害,因為是按照我的好師傅——卞連玉他醫書上記載的方法制做的。”

卞連玉的臉更加蒼白了,唇卻又更加的青紫了。

段櫻離又道:“嬋兒,你道為何我要給這纖纖用此藥?”

洪嬋只聽著段櫻離說,已經覺得全身都不太舒服,這時見那纖纖的神情糾結在一起,額上黃豆大的汗珠流下落,任誰都看得出,她正在遭受劇烈的痛苦。洪嬋自從跟了鳳青鸞,也曾很多次陪著鳳青鸞親自刑訊犯人,但像段櫻離這般,用歹毒藥物給犯人造成不可言說之痛的,卻絕無僅有。

鳳青鸞是君王,是放不下面子用這種手段的。

這時連說話聲都微微顫抖起來,“為,為什麽?”

段櫻離神色如常,淡笑道:“因為纖纖已經背判卞連玉,成為了鳳羽的爪牙,她是在為鳳羽為事,並且對他異常忠誠。”

纖纖雖然被痛苦折磨,聽了這話卻忍不住嘶聲道:“你,你胡說,我沒有背判連玉!”

卞連玉將臉別過去,不忍看纖纖那痛苦的模樣,卻依舊沈默著。

洪嬋倒是很配合地說:“她難道不是卞連玉所愛的女子嗎?她為何要背判卞連玉?難道嫌棄他是

個瘸子?”

這話果然戳到了卞連玉的痛處,只見他驀然將冰寒如箭的目光落在洪嬋的身上,洪嬋只好當成是沒看見,繼續嬌嗔地道:“好櫻離,你不要再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吧。”

段櫻離微微地嘆了口氣道:“當初皇後關玉姬服食了起死回生的藥後,人是好了,但是卻患了怪病,喜食人血。她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每次也不曉得想辦法保住別人的性命,短短的日子,便因為要取食人血,而害死了十幾個人,把屍體扔在湖心亭下的水裏。

想來,在卞連玉的計劃中,他在被關入牢裏前,便給關玉姬服食了劇毒,除非再服食起死回生的藥,否則無法保住性命。而慕風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自然想辦法將那起死回生之藥給弄了回來,並且真的讓關玉姬服了那藥,只要關玉姬變成怪物,自是能夠害得東夏皇宮一片大亂,毒瘟橫行。

不料,關玉姬為了隱瞞事情的真相,將屍體沈到湖底,而且都綁了石塊,那些人發病後,無法從湖心亭出來,便死在了湖中。

但這事,遲早還是會暴發出來。”

這些事,是卞連玉都不知道的,當初他逼關玉姬服了毒藥,便以為萬事大吉,以慕風的性格不會讓關玉姬死去,只要關玉姬活著,東夏皇宮乃至整個東夏,遲早會變成怪物的天下。

他沒有死,一直在等待,便是等待著東夏因為怪物橫行而覆滅的消息。

段櫻離接著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卞連玉沒有想到,我會再次回到皇宮,發現了那些屍體,並且殺了關玉姬。”

直到這時,卞連玉終於再也無法平靜,難以置信地道:“你殺了她?!”

段櫻離一雙清冷的眸子,似是看到了他的眼睛深處,“不錯,我殺了她。因為我不會讓慕風出事。”她話風一轉又道:“不過,以慕風當時的處境,關玉姬雖然已經死了,但若那些屍體仍然還是在皇宮內,終究還是會出大事。沒想到我正為這件事發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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