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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只兔子腿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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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惶惶,畢竟在人命面前,什麽都是不重要的。西淩國居然就選在這種時候來圍甘洲城,真是——”

“必是甘洲城軍營內有怪病的消息傳播開來了,因此才會如此。”

“現在,西淩大軍就在城門之外,城內雖然有五萬我們的人,但是有八千多人已經死亡,還有一萬多的患病者,沒有患上怪病的,此刻都是擔憂自己患上病,每日都定時服用僻毒的湯藥,此時他們哪有心情打仗啊!”

“那麽,可以請援兵嗎?”

“甘洲城這裏原本離別的邊防城遠,一直以來就算是烽火傳信,在這裏也是沒有效果的,因此都是利用信鴿或者是八百裏加急傳信。只是前幾天,信鴿房已經被人毀了,信鴿都被殺死在籠中,若是要出城求援,談何容易?城外可都是西淩的大軍啊。”

洪嬋前些年,也曾跟著鳳青鸞行軍打仗,什麽大的風浪沒見過,但此時,顯然有些焦躁了,她意識到,他們所遇到的情況,與以往不同。

以往不管是什麽樣的困境,至少人心是凝聚在一起的。

這一次卻……

這時候,又有人來報,說是鳳青鸞說的,讓洪嬋去探看一下甘洲城內百姓的情況。此時最怕的便是生起民變。

洪嬋不敢耽誤,馬上道:“好,我馬上去。”

段櫻離道:“我也去。”

二人分別坐了頂青皮小轎,到了鬧市後就停下轎子步行,只見街道上的百姓根本還沒有意識發生了什麽事,販夫走卒來來往往,小攤面前大姑娘小媳婦在挑針線香脂盒,賣包子的驅趕乞丐,飯店裏坐滿了客人,店小二忙得不亦樂呼,商鋪裏長大的紈絝子弟在旁邊驅打自己的下人……

一切都那麽的正常,洪嬋微微地嘆了口氣道:“還好,軍營裏出現怪病的事,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就隱瞞著,再加上陛下親臨處置,帶了很多太醫過來,屍體的處理也是極妥當,百姓中便無人感染此怪病,是以現在至少百姓會很安定。”

段櫻離反而覺得忐忑不安,甘洲軍營裏的事,很明顯便是西淩國與鳳羽的策劃,可是他們怎麽會漏掉百姓呢?

“城門已經關閉了嗎?”段櫻離問道。

洪嬋點點頭,“自然是關閉了,甘洲城因為地處邊境,城門並不是每天都打開的,十天裏倒有四五天是關閉的,漸漸有了規律,今日正好是該關閉的日子。”

“那麽明日呢,明日城門不打開,百姓自是知道發生了何事。”

“櫻離,你的意思是——”

“我們最後在百姓產生胡亂猜測的行為之前,好生向他們解釋發生了何事,讓他們知道西淩的大軍已經包圍了甘洲城,現在是軍民同心,甘苦共濟之時。”

洪嬋還略微地有些猶豫,便在這時,忽然前面產生一陣騷動,一群人圍在一個布告欄前看著什麽。

段櫻離與洪嬋對視了眼,便也混在人群中,往布告欄上看,卻見布告欄上用紅字寫著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

當今天子患怪病,每日需得喝新鮮人血以維生。軍營裏頭出僵屍,見人便咬狀似瘋狂。如今封起甘洲城,所有人都將變成聖上與僵屍的獵物!

雖然駭人聽聞,但是真正相信的人並不多。

有人道:“切!皇上好好的兒,前些日子進入甘洲時,我等還來延路迎接,皇上就坐在那個大轎子裏,那個英俊蕭灑,那個貴氣天成,哪裏有半分像是喝血的怪物?”

“對對對,當今天子可是明君,自從他登基後,我們的日子可是越來越好了。”

“這是那個喪心病狂的家夥,在這裏汙蔑甘洲軍營?我昨兒還去送菜了,大家都好好的,哪裏有什麽僵屍?”

“誰貼的這布告,將他抓起來!”

有人出於義憤,將布告扯了下來,還道:“一場惡作劇,散了,散了吧。”

這時,卻有人慢幽幽地道:“那倒說不定,當今天子是明君,可是明君就不能變成喝人血的怪物嗎?再說,軍營是何等地方,就算真的出了事,他們有心隱瞞,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能知道些什麽?現在城門關閉,只怕這布告非空穴來風呀!”

段櫻離自見這布告的第一眼起,便知道此時再交待西淩軍圍城的事,卻是有些晚了,畢竟,西淩軍再可怕,那都是人,怪物可比人可怕多了。

這時再聽有人這樣說,便知道鳳羽果然還是沒有放過百姓,他那樣的人,也絕不會出現這麽大的疏漏。

洪嬋已經幾步擠到說話那人面前,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領,“你在亂說什麽!”那是個看起來有些幹瘦的老頭,花白胡子,像是個老學究。這幅面孔所說的話,是很容易令人信服的,再說洪嬋這架式一看就是會武功的,而老頭雖然是男

人,到底是處於弱勢,馬上就有人打抱不平,“這位姑娘,您不同意老先生的看法也沒有關系,又何必動手呢?”

洪嬋看到人潮洶湧,都是指責她的,一時倒不知怎麽解釋。段櫻離見那老頭是被洪嬋提起了衣領,可是下盤穩穩地站在地上,分明便是有武功的,又看到腰下掉出些紅色纓絡,料想他並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喬裝的。

再仔細去觀察他的臉,段櫻離心中便有數了。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那老頭旁邊,一手迅速地扯下他腰裏的紅纓絡,一手往他的臉側一揭,等那人反正過來,段櫻離已經及時退後了一步,一手拿著一只有著紅纓絡的腰牌,一手拿出一張人皮面具。

“大家請看這腰牌,這乃是西淩國的侍衛腰牌!”

眾人嘩然,都往這男子的臉上看去,只見這人卻是個精瘦的壯年漢子,目露兇光,又哪裏是老人?

段櫻離冷笑,“這張布告,肯定也是他貼的。”

洪嬋這時才反應過來,剛要退後,已經被那男子及時扣住了脖頸,他兇惡地道:“都退後,否則我殺了她!”

圍觀的百姓在他的震懾之下,只好後退了一圈。

段櫻離又道:“你抓的這位姑娘她是無辜的,你們西淩大軍圍住了甘洲城,如今又搞這些莫須有的東西,無非就是想利用百姓,讓百姓為你們所用。但是你現在卻違背初衷,要殺害百姓,你可知這樣做,西淩國便失了民心,再想讓我們這些南詔的百姓為你們賣命,那便是妄想,如今,你好好的將這姑娘放了,才是正道。”

那人的手又緊了緊,洪嬋脖頸疼痛的紅了眼圈,卻艱難地道:“不,不用管我,西淩國大軍已經圍住了甘洲城,先殺了這廝再說!”

幾人的對話,從側面很鮮明地告訴了百姓,西淩國圍住甘洲城的事實,同時又讓百姓們相信,剛才的布告便是西淩國的陰謀詭計,目的不過是讓迷惑百姓罷了。

有了這樣的引導,百姓頓時對西淩人恨得咬牙切齒,同時群情洶湧地要求這漢子放了洪嬋。

便在這時,卻又有人冷笑,“西淩國大軍圍困甘洲城這種事,城門關閉之下,一般百姓如何能得到消息,這兩個女子恐怕便是高官的家眷。自古以來,官與民都是壓制者與被壓制壓的關系,你們這些無知的百姓,又何必替一個官宦女子求情?”

這人的話沒說完,便突然從天而降一個身影。

此人過來,鐵鏈做響,她落下後直接擊向說話那人,那人竟也身負武功,雙方迅速地過了幾招,那人似乎占了上風,一掌竟將這鐵鏈人震飛了,就在那人洋洋得意之際,卻見鐵鏈人所飛的方向正是攜持著洪嬋的漢子的方向,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尚未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拿住了手腕,洪嬋趁機逃出。

而一根鐵鏈便繞到那人的脖子之上,鐵鏈人一個旋身,那人的脖頸被旋斷,倒在地上不動了。

鐵鏈人落地,雖然手上戴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卻是英姿颯爽,巾幗英雄的樣子,當然是阿沈。

之前與她對打的那人見勢不妙,矮身混在人群中溜了。

洪嬋走上前擔憂地道:“阿沈,你沒受傷吧,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阿沈冷冷一笑,“那樣的宵小還傷不了我。”

人群暴發一陣掌聲。

洪嬋微微地松了口氣,道:“櫻離,你說的對,我們還是要趕緊出一個正規的布告才對,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反而產生壞的引導。”

段櫻離卻是黯然搖頭,“來不及了。”

“為什麽?”

“他是不會輕易輸的,一定還有後著。”

段櫻離說著話,目光便在四處搜索,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鳳羽,鳳羽性格堅韌,往往是不達目的不罷休,豈是這麽容易被糊弄過去的?

☆、389.襲城(二更)

阿沈看著她的神情,也不由地凝重起來,一起往四周搜索。

因為人群還沒有散去,人頭攢動之下,看不到什麽,阿沈幹脆飛身上了屋檐,一看之下,不由大驚。

在離人群還有大約二三百米的地方,三個披頭散發,形容怪異之人,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往人群沖來。阿沈在軍營裏見過那些被咬傷之人的情況,馬上明白了什麽,沖著人群大喊,“大家快跑!回到屋子裏去!關好門窗,不要出來!”

百姓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並沒有感到驚慌。

為了使他們盡快散開,阿沈只好喊了聲,“咬人的僵屍來了,大家快跑!燔”

這話一出來,立刻有人道:“原來那個布告說的是真的,軍營裏的咬人僵屍出來了!皇帝也是喝人血的怪物!”

當然,這時候沒有去分辯這話是真是假,都忙著逃命窠。

但是一旦人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冷靜下來,這幾句話的殺傷力還是很大的,段櫻離與洪嬋還有阿沈之前所做的事,便都成了無用功,終究還是沒有把百姓穩下來。百姓們都開始往旁邊的屋子裏躲,當段櫻離和洪嬋也往街道旁的屋裏去的時候,門卻狠狠地關閉了。

門內傳來漫罵聲,“當官的都是騙子,有怪物出現還想瞞著大家,你們是壞人!”

洪嬋的性格,自從跟了鳳青鸞之後,似乎磨得溫柔圓滑了,但骨子裏還是很驕傲的,這時候就變了臉色,道:“你們這些人真是不識好歹,若不是皇上擔心你們出事,會到這種鬼地方來?有好事你們就歌功讚德,出了壞事就全部都推到官府,你們真是——”

段櫻離淡然地說了句,“這便是做為百姓他們的權力,嬋兒,莫要吵了。”指了指前面,只見那三個所謂的僵屍已經快要到近前,延路亂抓亂咬人,但是大多數人及時避到了屋出裏,沒有避進去的此時也向這邊跑來……

“你們不讓我們進去沒關系,但是有一些百姓要進來,你們要早早打開門,千萬莫讓怪物咬了他們。”

這時,阿沈從房上跳了下來,握著段櫻離的腰,一用氣,就上了屋頂,洪嬋見狀也來不及吵架了,與阿沈一起跳到了屋頂上。

這下子,將下面的情形看得更清楚。

段櫻離也發現那三個怪物都是女子,只是現在動作僵硬而恐怖,幾乎分不出男女來了,“嬋兒,她們也是感染了那種毒。”

“現在怎麽辦?”

“阿沈,有辦法制住她們嗎?”

阿沈點點頭,“可以。”

“且莫被她們抓傷或者是咬傷,否則也會變成他們那樣。”

“明白。”

洪嬋哪甘示弱,“我也去!”

這時候,被三個怪物追著的百姓已經被放進了屋內,屋內的人將門窗死死地頂住,可是那三個怪物的力氣奇大,居然因為街道上沒人了,轉而開始撞屋子,才撞得幾下,門上就破了個洞,裏頭的人開始哭爹喊娘。

阿沈和洪嬋下去後,繞到一家人的後院找了粗繩子出來,二人合力將繩子甩到三個怪物身前,再用力一扯,三個怪物冷不防地,被綁在了一起。但怪物的反應也是很快,其中一個居然從繩套中跳了出來,阿沈立刻與那怪物過上了招,怪物本沒有什麽武功,只是力氣奇大,阿沈手腳並用才將她弄回繩套內。

二人不敢停留,好在繩子也夠長,立刻來來去去地繞了十幾圈,將三個怪物綁得像一根粗杠子,這才抹抹臉上的汗水罷休了。

阿沈便覺得手心裏有些刺痛,低首看了眼,赫然看到手心裏有道血口子,很明顯是與那怪物搏鬥時,被怪物的指甲劃傷的。

她面色白了下,不知道為什麽,卻忽然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緊握著手掌,沒被其他人發現她受傷。

這時候再與這些百姓解釋什麽也晚了,段櫻離三人將這三個怪物帶回了軍營,綁在了倉庫裏。

可是,百姓中竟然也出現怪病,這令鳳青鸞的眉頭愈皺愈緊。

既然瞞不住了,鳳青鸞幹脆派出人去巡邏,同時寫了很多布告並且讓人去專門給百姓講解此病征的病發情況及預防,及病發死亡後屍體的處理相關事務,一夜之間將有關這種怪病信息普及開來,雖然還是很可怕,可是百姓聽聞皇帝都是在軍營裏,在戰怪物的第一線,當下也並不那麽急於反抗了。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鳳青鸞從接到八百裏急報至今,還沒有好好休息過,此時眼下有青色陰影,洪嬋道:“陛下,喝了這碗參湯後,還是休息一下吧。”

他看了眼參湯,顯然沒什麽興趣。

洪嬋無奈,只好端了小半碗鮮血過來放在桌上,鳳青鸞飲用鮮血的時候從來不讓洪嬋看到,她自動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鳳青鸞喝完了鮮血,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洪嬋見他唇角有些血跡,便拿出帕子擦了擦,只見他面色蒼白,好一

會兒才道:“嬋兒,謝謝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麽辦。”

原來鳳青鸞剛剛發病的時候,就被洪嬋發現,因為他傷害了宮女並且喝了她的血,當時她又害怕又心痛,不知道鳳青鸞到底怎麽了。可是從第二天開始,她就更細致地觀察他,當她發現他坐立不安,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最後又想要沖出屋子的時候,她將小半碗鮮血端了上來,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她自己的血。

後來她發現,鳳青鸞必須每日都飲用人血,沒辦法的情況下,她找到了他的親衛,並且將實情稟告,當夜這十五個親衛便跪在了鳳青鸞的面前,發誓效忠於他,並願意獻血,這樣一來,總算解釋了鳳青鸞的問題。

可是鳳青鸞自己卻走不出這個巨大的陰影,他總覺得,自己變成了怪物,只是比軍營裏那些發病的怪物更為體面些,並沒有失去人的意識。

然而這也令他感到比他們更多的痛苦。

洪嬋溫柔一笑,“青鸞,你放心,我們所有人都會想辦法的,所謂人定勝天,現在櫻離也來了,解藥一定能夠研制出來的。”

鳳青鸞點點頭,道:“今日你們在街道之上勇擒三個發病者,都沒有受傷吧?”

洪嬋搖搖頭,“沒有。”

鳳青鸞道:“我去看看櫻離。”

說著便轉身離去,聽得後頭洪嬋道:“皇上,今日擒拿這三個病者,請要是阿沈的功勞,您不去看看她嗎?”

鳳青鸞雙唇微抿,卻沒有聽見似的繼續離去了。

到了段櫻離的住處,她卻並沒有在房間。他想了想,便靠在床榻頭,邊等段櫻離,邊閉目休息。

段櫻離此時正在阿沈的房間內,她親自去廚房,拿了兩樣清淡小菜和饅頭,給她送來,彼時她正坐在屋子裏發呆。看了眼段櫻離端來的飯菜,她道:“我早已經是罪人,吃飯什麽的都是自己去找,斷沒有要人送來的道理。”

段櫻離見她的頭發也是很久沒有梳理了,連衣裳也是多天沒有換洗了,她從來到軍營後,就一直躲著鳳青鸞,就算偶爾能夠見到,也是低頭,盡量讓自己不引起他的註意。她之所以戴上這些沈重的鐵鏈,八成也是因為她的關系,她不由地道:“阿沈,對不起。”

“不用你說對不起,你若說了對不起,我的罪不是白受了。我不需要你的原諒,我的錯讓我自己承受。”

說著她拿起饅頭咬了口,卻又立刻吐在桌上,“這饅頭怎地甜的?”

平時,她最不好吃甜食。

段櫻離也有些疑惑,連忙拿起另一個饅頭咬了口,很正常的饅頭。

看到她的神情,阿沈道:“我再嘗嘗。”

段櫻離只當她是想給她難堪,當下只是笑笑。不料阿沈再拿起饅頭咬了口,然後很是誠懇地道:“很好吃。”說著就著小菜很香甜地吃了起來。

她那樣認真地吃飯,段櫻離反而不好打撓她了,也不知道還能繼續說什麽,阿沈似乎感覺到她的尷尬,吃了兩個饅頭後終於放下了筷子,“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段櫻離點點頭,又搖搖頭,顯然,有些事她是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阿沈道:“你一定想問,他去攻打了車師國,我的家鄉,我恨不恨他?”

段櫻離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

“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我從小就不是瓷器,也不是養在溫室裏的花室,我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養父,我養父為了我將來能夠為國家建功立業,從小就用很嚴酷的方法來訓練我,我十四歲的時候已經領兵打仗,與鳳青鸞認識的時候,我十七歲……”

說到這裏,她並沒有就鳳青鸞的事情繼續說下去,又道:“我原本以為我對於我車師國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我養父用了各種嚴格的方法訓練我,然而後來我才知道,我只是他在戰場上撿來的嬰兒,我的父母有可能是敵國的人。最重要的是,在赫連子悅指名道姓讓我嫁過去的時候,我的養父很讚同,女皇帝也很讚同,我就算是名動天下的女將軍沈羅剎,依舊不可以逃脫被他們擺布的命運。

自我踏上去大歷國的路,我就已經開始恨他們,我是一個沒有國家,沒有信仰的人,我的前半生是場笑話,因為我不知道在為誰而戰,說不定我在戰場上殺我的親人。我的後半生,也可能只是一場虛無的夢,什麽都不會有。”

段櫻離沒想到,沈羅剎的身世竟是那樣的淒涼。她本來以為,像沈羅剎這樣可以立軍功的奇女子,一定是皇帝與父母心中的寶貝。

現在一想,若真是寶貝,卻不一定舍得一個弱女子去上戰場,過著血雨腥風的日子。

若真的是寶貝,又怎麽忍心用各種殘酷的方法來訓練她呢?

阿沈做總結似的說:“一無所有的我,又怎會有國恨家仇?我為誰而恨,我應找誰報仇?不,這些都不屬於我。”

段櫻離實在

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比起沈羅剎,她雖然也很不幸運,但她至少有慕風,就算經歷了這麽多的痛苦,一顆心總歸找到了歸宿。

可是阿沈,她如一只傷痕累累的倦鳥,累了,卻惶惶的沒有可棲之處。

阿沈見段櫻離眸光雖是憐憫卻並無同情,反而有隱隱的欽佩,心情略微好了些,“你不同情我,我很開心。我和鳳青鸞最初時的對戰,他是落在下風的。有一天,他好像忽然開了竅,我們棋逢敵手,相持不下。

後來我們在樹林裏,有幾次近距離的搏鬥,我知道他智勇過人,而且是個君子。我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上了他。可是喜歡又怎麽樣呢?這種喜歡,也不過是我的臆想罷了,我如何能要求他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

總歸,這喜歡是要我獨自去喜歡,與他無關。可是,便是這喜歡,已經是我最後所有的了。”

段櫻離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含淚沖出了阿沈的房間。

到底要有多愛,才能說這愛是最後所有的?

她又想起了初與阿沈認識的情景,到現在,她對她已經沒有半分的恨了,或許這是上天的安排,要她和她去分別經歷一場情劫。她喜歡一個人沒錯,她當時只是用了女人最根本最直接的反應,她將她視為情敵,因此讓她替嫁了。而她,卻終究因為自己的這個舉動,而受到了這樣沈重的懲罰。

即便心中沒有家國天下,可車師國畢竟是她曾經生長過的地方,又怎會沒有感情?當鳳青鸞攻打車師國,並歷數車師國國主罪行的時候,她的心情定是難以描述的難受痛苦與覆雜,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鳳青鸞。

青鸞啊青鸞,你可知道,有這樣的一個女子,如此深愛著你?

回到自己的房間,才發現鳳青鸞靠著床榻睡著了,雙臂怕冷似的抱在胸前。段櫻離拿了薄被,緩緩地蓋在他的身上,之後便通知了洪嬋,叫侍衛也來守在門口守衛,她自己卻去了藥房繼續鉆研解藥。

當務之急,解藥才是最根本的。

就在段櫻離忙著研制解藥的時候,鳳羽正在隴山之癲往甘洲城這邊張望,黑夜的風吹想他的衣裳和頭發,月光掠過的地方,驚世風華震驚了一旁的汪智。汪智是這次西淩進攻甘洲城的大總管,擔大將軍一職。

來的時候,九扉皇後倒很有些擔憂,說鳳青鸞此人並不是那麽的好對付,她原本是不同意這次的戰爭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皇帝蕭旦非常的堅持,事以至此,只能叮囑汪智多問鳳羽的意思,因為鳳羽與鳳青鸞是一起長大的兄弟,而且是老對手了,他最了解他的弱點。

“鳳大人,探子回報,城內已經布置了滾石、滾木、護城溝及杠炮、火箭等,只要他們大門緊閉,我們想要攻破城門,也需要費些力氣,恐怕死傷不會少。”

鳳羽神情冷窘,“汪將軍,您不是害怕了吧?”

“怎麽會呢?”說到這裏,汪智頗有些感慨地說:“若說這鳳青鸞,雖然做為皇帝來說,他還過於年青。只是曾經與車師國的兩次大戰,倒也是威名赫赫。不過若要本將軍怕他,卻還不至於。可惜呀,可惜他們曾經的大將軍段擎蒼已經被殺害,否則這會兒,我還真的會發怵。”

“誰告訴你的,段擎蒼被殺了?”

汪智道:“那麽大的人物,忽然就失蹤了,只留下一座生祠,不是被殺了又怎會不出來?不過他有沒有被殺,都不重要,南詔無情,他便可無義,他是不可能再戰出來替南詔賣命了。”

鳳羽呵呵笑道:“你卻是小看了鳳青鸞,不過你說的對,我們不能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至於你剛才說攻入城門需死傷無數,我倒不這樣認為,明日說不定會有人請動替我們打開城門,那時候我們十萬大軍長驅直入,還怕不殺個它片甲不留。”

☆、390.守城門

見鳳羽說的頗有把握,汪智自也是不希望自己的軍士死傷,當下道:“好,且聽鳳大人的。”

正說著話,鳳羽卻接到飛鴿傳書。

將鴿子腳上的短信取出來,展開來看,卻微微地皺了皺眉頭,“汪將軍,後頭的五萬援軍,什麽時候到這裏?”

汪智道:“只等攻下城門,後面的援軍馬上就會開拔,半天之內便會到了這裏。今上為了保證此戰的萬無一失,可是做了不少的籌備,這場仗如果勝利,今上的面子便也好看了,若是輸了,只怕九扉皇後的氣焰會更加的高,所以我們只能贏,不能輸!燔”

說起來,這西淩國自從出了個九扉皇後,漸漸竟有陰盛陽衰之態,雖說她還不至於就當上女皇,可蕭旦漸漸地被這位皇後比了下去。

他們這些忠於蕭家的舊臣,早就看不慣了,憋著口氣要給蕭旦爭口氣。

鳳羽嘆了聲,道:“只怕人算不如天算,援軍我看你不必等了,明日之戰,就這十萬大軍,也夠鳳青鸞喝一壺的。”

汪智疑惑問道:“鳳大人,何出此言?窠”

“只是猜測和預感罷了。”說著卻是將手路的短信給揉碎了。

其實,短信路的內容是說,援軍已經被蕭徹接手,此時竟然向相反的方向開拔,要去動玉郡呢!

鳳羽與西淩之間的約定,不管是給蕭旦的承諾,還是給九扉皇後的承諾,都是玉郡,只要他得了天下,區區一個玉郡便便為禮物送給西淩。這對於西淩這種人口眾多,土地卻相對貧瘠導致經濟水平年年下降的情況來說,玉郡簡直就是他們的救星。如今蕭徹帶著五萬援軍自個去奪玉郡了,鳳羽猜測他是無法成功,但卻也不能讓這個汪智得知這個消息而動搖軍心。

心裏只是盤算著,拿下甘洲城的事,必須得速戰速絕,解決了這裏的事情,才能夠回到玉郡,處理蕭徹之事。

他心中是把蕭徹罵了上狗血噴頭,同時想到蕭徹與段芙蓉是一起的,這種點子說不定是段芙蓉出的,頓時恨得咬牙切齒。

此時此刻的慕風,也已經披上戰甲。

跨下的戰馬不住地彈蹄孖,顯得不安,颯颯的冷風中,慕風的眼眸冷如寒心。段櫻離的出走,果然使他輕易與賀一過這班大臣和解,可是段櫻離到底怎麽樣了呢?他即沒有她的消息,又不知她為何出宮,又猜測或許是被鳳羽給擄去了,就在玉郡等著他去救她,他心裏頭如同澆了十七八桶熱油,灼得快要痛死。

把朝堂暫時交給賀一過、陳章及六閣內大臣,自己親帥軍隊,往玉郡開拔。

倒是段芙蓉,因為蕭徹走的時候並沒有帶上她,她又一心等在宮中想與段櫻離再交鋒,慕風得到蕭徹帶了五萬大軍圍攻玉郡的消息後,馬上便將她抓了起來關在籠子裏,她的鐵手也給她卸了下來扔在一邊兒,腳上又鎖了鏈子,一時間成為淒慘的階下囚。

她知道自己叫罵是沒用的,一路上倒是頗為安靜,直到快要天亮時,慕風吩咐紮營,軍隊停了下來,紮起大帳,埋鍋造飯。她看見慕風從鐵籠前面走過,便弱弱地喚了聲,“四殿下。”

很久之前,就沒有人這樣喚慕風了,他駐足,淡然看著籠子裏的女人。

“四殿下,我知道,你恨我……”她才說了這麽一句,便淚水漣漣,撇過其它,只看臉,她梨花落雨的模樣的確惹人憐惜。但是慕風只是擰了眉,眸路閃過一抹厭惡。

“可是四殿下,曾經並不是那樣的,你曾經也是愛過我的,還記得當年在獵場,您送給我的那柄刻了你名字的箭矢……可惜天意弄人,怎知四殿下後來卻出了事,再見時,已經物事人非,四殿下,當年若沒有我的三妹,你會在你我重逢之刻,那麽冷漠地拒絕我嗎?”

慕風向她走了兩步,淡聲答道:“第一,我從不恨你。我對你無愛,又怎麽會有恨?這次抓住你,只是想把你好好的還給蕭徹。第二,世界上沒有如果,我愛櫻離,勝於一切,你們卻利用陰謀詭計屢次害她,使她……”

想到段櫻離如今生死不明,他的心又焦躁起來,“總之,你別再自做多情了,這次若是蕭徹識趣,願意以段櫻離來換取你的生便也罷了,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替櫻離報仇。”

慕風的話如同一只只利箭,狠狠地刺入到段芙蓉的心臟之上。

她楞了好半晌,看著慕風離去的背影冷笑,“為什麽?為什麽?我有什麽地方不如那個小賤人!?我比她漂亮,我比她聰明,我比她更有人味兒,我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恨,她知道嗎?她不過是個殺人機器!你們這些臭男人,你們都瘋了嗎?喜歡上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她說著說著哈哈哈大笑起來,狀若瘋狂。

在離玉郡還有二十裏地的時候,慕風將大軍交給了慕府慕天賜父子,離開的時候,慕風拍拍慕七的肩,“慕將軍年級大了,這裏的一切就靠你多費心。一旦孤說服玉郡大部分人馬,你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進軍玉郡,到時候我們君臣好好的喝一杯。”

慕七點

點頭,“正是要如此!微臣一定不負使命!”

慕風又深深看了眼慕氏父子二人,便帶領一小批人馬,往玉郡而去。

直到慕風的身影消失在父子二人的眼裏,慕七才道:“父親,之前,您躲起來,為了慕風訓練了許多死士,現在這些死士已經開始執行命令了嗎?”

“早已經開始,七兒,你始終要記得,雖然同為慕氏子孫,但是慕風即是天定真龍,我們要好好的輔佐他才是。”

慕七一笑,“那是自然。”

“父親,說起來兒子也是很久沒有與父親一起喝過酒了。”說著,慕七竟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壺酒,要與自己的老父親喝一杯。

“胡鬧,軍規嚴明,豈是兒戲,行軍作戰之時不許飲酒。”

慕天賜口中這樣說,卻並沒有真的生氣。雖說軍中有規定,行軍打仗之時不許飲酒,但是這條規矩很多時候都是不做數的,比如進攻之前喝頭酒,可以激勵將士的士氣,在苦寒之地喝點酒,能讓冰涼的身體暖和起來,在紮營的時候喝點酒,那種滋味其實也是蠻美妙的。

慕七也知慕天賜不是認真的,笑嘻嘻地喝幹杯中酒,“父親,兒子先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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