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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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連喊救命。

就在這時,卻有傳官來傳旨,鳳羽本擬不欲接旨,是以他並沒有放下劍,那傳官卻是有眼色

之極,見到大夫們都往府外逃去,他亦是不接近鳳羽,只站在遠處大聲念聖旨。

聽了聖旨的內容,鳳羽手中的劍當地掉在地上。

原來是慕風聽聞他府上門客霧姑娘病重,因此要將霧姑娘接入宮中,由太醫診治,因此要將段櫻離接到宮中去。

鳳羽不想讓段櫻離回到宮中去,可是這時候,竟已沒有別的辦法。

半晌,他跪下,接了旨。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段櫻離被皇帝派來的人接走。

這一走,便是七天。

過了片刻,卞連玉進來。

“聖上,是該請霧姑娘喝藥的時候了。”

他依舊面色青白,唇色發紫,一襲白衣,冷冷地坐在輪椅上。

他之所以這種面色,段櫻離後來懂得藥理之後,也大概能明白是為什麽,左右不過是此人心性極毒,對各種毒藥的研制從未放棄,雖然他平日裏用毒定是極為小心,可是長此以往,還是有不少的毒藥粉末進入體內,但他自己又常制些養身解毒之藥服用,所以尚沒有出事。

不過他這面色,卻是常年中淺毒的癥狀。

慕風當然知道卞家與慕家數代以來的君臣關系,上次卞連玉雖然為段櫻離做了證,便他還是僅讓他做關皇後的太醫,這次段櫻離被接進宮來,病勢不但兇險而且奇詭,沒辦法只得請卞連玉出山,倒叫這卞連玉,終於又侍於君前。

他身後的宮婢將一碗藥送到慕風的手中,慕風拿了勺子將藥吹吹,又自己抿了小口嘗了下熱度,覺得合適,這才遞到段櫻離的唇邊去。

段櫻離乖乖地張嘴喝了。

“聖上,珍妃求見!”

這珍妃便是鳴鳳公主成為妃子後的封號,慕風眉峰微蹙,將藥碗遞到官紅俏的手中,“孤出去一下。”

果然,他才剛剛到門口而已,鳴鳳公主也已經闖了進來,見狀道:“聖上,聽說霧姑娘病了,我與她到底也曾是朋友,也想探望得很,你便讓我見見她吧!”說著竟是無禮越過慕風,繼續往裏闖,慕風道:“不許!”

珍妃只覺得自己手腕一痛,已然被慕風摔出門外,她差點便要站立不穩,錯愕地看著他,“你,你居然這樣對我?”

慕風的眸光淡漠,道:“出去說話。”

說著,已經當先走了出來。

到了門外,珍妃不等慕風說什麽,卻是撲入了他的懷裏,“聖上,臣妾只是吃醋了而已,若是臣妾病了,你可願意整夜的照顧我呢?她只是一個被廢黜的妃子而已,您這樣日夜照顧,不怕眾人的非議嗎?”

……這邊廂,珍妃對著慕風撒潑,屋子裏,段櫻離卻向官紅俏道:“紅俏,嘴裏苦,可以去拿些蜜餞過來嗎?”

桌子上便是蜜餞,官紅俏如今在慕風身邊跟得久了,也學會查顏觀色,這時候微微一幅,便去門口守著。

段櫻離這才看向卞連玉,“卞太醫,我患得,恐怕不是普通的風寒吧?”

卞連玉沈默著,半晌不說話。段櫻離自嘲笑道:“讓卞太醫都無話可說的,看來必不是能夠好的病,難道我竟是命壽已到?”

卞連玉終是道:“不過是舊毒反覆而已,當年你做為我試藥的對象,被施予的毒藥近百種,雖也同時配以解約,畢竟還是有所沈積,平時身體狀態好的時候並不會表現出來,但若身體差的時候,就會很明顯。此毒已經無解,若再發作幾次,恐怕是……”

☆、362.翩躚如夢

難得卞連玉說得這麽坦誠,明明都快要了段櫻離的命了,卻似乎此事與他無關的模樣,段櫻離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半晌,笑道:“這次倒要謝謝卞太醫,將我治好。燔”

卞連玉道:“我只是一個大夫,誰都可以是我的主,只要能給我,我想要的,段櫻離,聖上讓我救你,我便救你,奉命行事而已,你若謝也可以去謝他。你下次毒發,若他沒有讓我救你,我必不會救你。”

卞連玉說完,便讓人推著輪椅往外行去。

官紅俏見他出去,才又行到段櫻離的榻前,“你,感覺好點了嗎?”

段櫻離點點頭,便見官紅俏憂心忡忡地坐下,道:“你在這裏迷迷糊糊地躺了七天了,聽說你曾經有過長睡三年的經驗,聖上於是一直擔心你會睡三年或者更長時間,他在這裏守了你七天,除去上朝,連折子都搬到這裏來批。”

官紅俏又道:“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段櫻離點點頭,又搖搖頭,官紅俏道:“他還愛你。”

段櫻離微怔了下,便見慕風已經又進來了。官紅俏趕緊站了起來,向慕風微微施了一禮,便出去了。

慕風見藥碗還放在桌上,卻已經涼了。

便吩咐宮婢再去溫一下。

段櫻離見他眼眸沈沈,眼下略有些青影,雙唇也些微幹裂,想到官紅俏說他日夜守著她,又想到卞連玉的話,恐怕自己要命不久矣,一時間百味陳雜,不能自己,撲到慕風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他窠。

慕風身體僵了僵,終也是將她緊緊地抱住,二人感受著彼此的氣息,便聽得慕風道:“我想過了,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要在一起的。”

他的聲音略微谙啞,卻透著已經想清楚明白的堅定與決然。

段櫻離何嘗不想呢,特別是她知道自己的毒無解,說不定哪天就毒發身亡,雖然年紀輕輕故去似乎是上天過於殘忍,可畢竟二世重生,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賜,她不敢責怪上天,只想好好的與慕風在一起,多一刻是一刻。

“慕風,以後再也不許放開我的手,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什麽樣的風雨,我們要在一起。就算你失去記憶,失去我們的曾經,我也不介意,我要跟你在一起。”

慕風的身體微微一僵,終是忍不住吻到她的臉上。

段櫻離感覺到他獨屬於他的氣息,心頭微微顫抖,仰起小臉,閉著眼睛……臉蛋上卻蘊起紅韻,那羞澀的模樣令慕風情動,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噴勃的火山巖,灼燙著他的心。

修長幹燥的手像一陣溫暖的風,在她的小衣裏拂動,她不敢睜開眼睛,只覺得那人的氣息灼熱溫柔,她腦子嗡地充了血,恍然剎那間步入雲端,四肢無法著力,她像小貓似的,想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卻沒想到這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早退了衣裳。

她的手摳在他的背上,劃出幾道細細的血痕,感覺到tui間的灼熱,她有種很想哭又想叫的沖動,然而她最終選擇了默不作聲,這卻讓慕風更加的憐愛,卻又忍不住想欺負她的沖動。

因為他的溫暖他的撫愛,她並沒有感受到多少刺痛,慕風一次次的動作著,卻又憐惜地吻著他的額,一只手輕輕地側捧著她的小臉,“櫻離,櫻離……”

段櫻離嚶嚶地答應著,狀已迷亂,可憐地扭動身子,似乎想要逃走,卻又有無形地力量緊抓著她……

慕風不斷地欺負這可憐的小東西,恨不得兩人就此死在一處。

生死如許,再不相離,像兩個打碎的娃娃,揉碎了合在一起……

段櫻離只覺得身體已經不存在,更有什麽東西在她腦中狠狠地撕扯著,直到將她的思緒全部都掏空,真正的漫上雲端,直到意識徹底的消失……

醒來的時候,她枕在慕風的臂上,慕風很安靜,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也不敢擡頭看。他已經將她收拾幹凈,並且換了新床單,他是如何抱起她,換上新床單的,她一點都不知。只見那染了一縷紅的床單就放在床頭的掛架上,她看到那床單,想到之前的事,臉又紅了。

慕風卻翻了個身,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裏,一手卻擡起她的小臉,二人四目相對,她羞極要躲,他卻極快地在她的唇上啄了下,依舊戀戀不舍唇齒間的甘香。

被親了這一下,段櫻離反而又釋然,主動地往他的懷裏靠了靠。

慕風感覺到了她的主動,一時間,幸福的感覺彌漫心間,之前那對前景灰暗的設想,忽然又閃出一點光明。為了她,他亦是不能輸!

她卻不知道他在此時,已經在內心裏做著重大的決定。

她只希望這一刻能夠多停留些時間……

上天沒有答應她的請求,很快便聽到關靜在帳外道:“聖上,該上早朝了。”

原來這一晚,已經過去,天色已現魚肚白。慕風戀戀不舍地拮住她的唇,又如嘗最甜美的水果一樣,忘情允著,好一會兒,才肯放開臉頰泛紅的她。

“櫻離,有件事

我要告訴你……”

“嗯……”她精神似乎無法集中,還沈浸在剛才的甜蜜中,卻是本能地嗯了聲。卻又聽得有腳步聲接近屋子,原來是伺候慕風洗漱的侍女來了,慕風微微喟嘆了聲,只得起身,又將被角替她掖了掖,“你多睡一會,本來傷就沒有好透,昨夜又一番勞累……”

想到夜裏的事,慕風心裏又顫了顫,真不想上早朝,好好將她捧在手心裏愛憐一番啊。他轉過臉去,不敢再看她,強行將自己的思緒收回來。

“我會快點回來的。”

雖然說夜裏勞頓一番,這一日,她卻覺得精神大好,起身後,便去園子裏逛一逛。

竟然巧遇關玉姬,或者說,關玉姬本來就是來了甘泉殿,說不定正好便是要找段櫻離的,因為此時,慕風還在上朝。

關玉姬上上下下打量著段櫻離,見她一襲素白,因病著便連臉色亦是蒼白,更顯出一雙眸子清冷明亮,一頭烏發如同墨染,纖細的身材如西子嬌弱,使人憐惜。

這時,段櫻離已經向她施禮,“參見皇後娘娘。”

關玉姬將她扶了起來,“不必多禮,霧姑娘,今日南詔有貴客駕臨,國師大人正在主持招待,本宮忽然想到,霧姑娘也曾是南詔之人,不知今日所來之人有無霧姑娘的朋友,因此便過來請霧姑娘與故人一聚。”

段櫻離微怔了下,南詔又來人了。

猶豫了下,她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縱使得見故人,最後終須分別,那也沒有什麽好見的了。”

關玉姬笑道:“即是如此,本宮也不勉強。”

晌午的時候,慕風讓人把午膳送到段櫻離的房裏,二人一起用膳。

段櫻離聽聞南詔來人,哪有心思吃飯,試探著問道:“今兒不是有貴客駕臨,為何你不陪他們,竟要與我一起用膳?”

慕風將一大勺子米飯遞到她的唇邊,“你好好的吃完這些飯,我就告訴你。”

她只好張口將米飯吃了,慕風卻又遞上一筷子菜。

等她意識到,自己這頓飯純是慕風將她當嬰兒一般餵養時,她的肚子已經很飽了。慕風似乎也覺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道:“你身體沒有好,吃完飯就好好休息,我現在就去陪那位貴客吃飯。”

段櫻離嗯了聲,又問道:“來的是誰?”

“一個普通的官員罷了,為了商談邊境貿易之事。”

慕風的回答似有些猶豫,這令段櫻離微感詫異。

“你說有事告訴我……”

“今晚告訴你,等我回來。”慕風吻了吻她的額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傍晚的時候,段櫻離見官紅俏在廊檐下裹傷,段櫻離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扯到房間裏來,“你受傷怎地不叫太醫?還要自己裹傷,外面風大,萬一受了傷寒怎麽辦?”

官紅俏道:“我沒有那麽驕氣。”

段櫻離也不管她,將傷藥和紗布搶過來,替她裹傷。

官紅俏見她那認真的模樣,心中終是有些感動,道:“今日,南詔的人與聖上打了起來,聖上也受了傷。”

段櫻離只覺得心微微一沈,“傷得重嗎?”

官紅俏道:“傷倒不是重,不過聽說是聖上出爾反爾,導致對方很是生氣。”

“出爾返爾?在我的印象裏,他可不是那麽說話不算數的人。”

“是,但是為了你,他總會亂了方寸。”

段櫻離見她眸子裏出現怒意,似乎很是討厭她,當下覺得再談下去恐怕會不開心,於是只是低頭裹傷,官紅俏欲言又止,最後終是沒有再說下去。

那天夜裏他都已經快要睡著了,忽聽得一陣怪異的聲音。

驀然睜開眼睛,發現面前果然站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她剛想要大叫,那影子就已經奇快地掠到她的身邊,捂住了她的嘴巴,“我是阿沈。”

段櫻離一驚,當下便點點頭。

阿沈緩緩放開她,“段櫻離,你跟我來。”

“阿沈,你的手腳……”

借著一縷月色清光,她已經看清阿沈的手上和腳上都縛著鐵鏈,分明就是一個罪人的樣子,不過她武功高強,雖然被鐵鏈縛著,卻依舊行動自如。

阿沈目光微暗,“我沒事,時間久了就習慣了,若是哪天,忽然沒有這東西了,我反而會不自在。”

二人說著話,阿沈已經打開了窗。

從窗口溜出,阿沈托住段櫻離的腰,一提氣,二人便上了屋頂。

二人小心翼翼在屋頂行進,走了好一會兒,到達一處地方,阿沈輕輕地將屋頂的瓦片取掉幾塊,往裏看了兩眼,示意段櫻離也往裏頭看。

段櫻離從洞子裏往下看去,才發現這居然是慕風的寢殿,此時,慕風端坐案前,案子上還有許多未批完的奏折,而他對面所立之人,修眉入鬢,長身玉立,朗目如星,尊貴氣息彌漫周身,一身銀白鶴袍,腰間系著玉

帶,卻不是鳳青鸞是誰呢?

段櫻離只覺得一顆心忽然提了起來。

她可沒有想到,南詔來的貴客竟然是鳳青鸞。

此時,鳳青鸞也坐在了椅子上,二人不知為何事爭執,此時拔劍張駑的樣子,火藥氣息濃重。

終於,還是鳳青鸞先開了口,“是不是你去信,讓我接櫻離回南詔?”

這一句話,將段櫻離幾乎震得要跌到地上去,腦裏嗡地響了一下,她努力地讓自己鎮定,眨眨眼睛繼續向下看著。

“正是。”

“這件事我同意了,我要求你放了我的人,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到這裏,慕風卻忽然沈默了,道:“他殺了人,自然應該受到懲罰。律法之下,即便我是皇帝,也沒有辦法。”

聽得鳳青鸞冷笑一聲,“慕風,你知道秦家的人為何到了這裏?”

鳳青鸞接著道:“他們是想要櫻離的命,這幾年來,我派人追殺秦家餘黨,便是為了使他們不能夠再興風作浪。如今我的人在這裏與秦家的人打鬥,誤傷你東夏之人,按理說應是一命還一命,但是律法不外乎人情,我做為南詔的天子已經是要放下身份求你,你卻仍然還是不放人嗎?”

……慕風尚未回答,感覺有什麽濕濕的東西落在自己的臉上。

他微感疑惑,用手撫了下被打濕的地方,擡眸往上看去。

段櫻離卻是抹了把眼淚,及時將身子後仰,而慕風也只見到黑黑的屋頂,並未發現他們偷窺的那個洞。段櫻離不知是如何被阿沈帶回房間的,只覺得徹底清醒的時候,阿沈還是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

“阿沈,你們這次來——”

“皇上他接到了東夏國主的信,讓他來接你回南詔。”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聽著阿沈重新覆述一遍,段櫻離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她千辛萬苦走到現在,就算他失去記憶,也該感到她的情義,如今竟然叫人來接她走!他憑什麽呢?況且,她如此回到鳳青鸞的身邊,又算得什麽?

只怕鳳青鸞,從此以後便再也看不起她,她的尊嚴定在這個過程中,碎為齏粉。

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她道:“阿沈,能送我出宮嗎?”

“什麽?”

“我不會跟著青鸞回南詔。”

阿沈微微動容,“他還愛著你,上次攻打車師國後,依舊沒有放下你。接到信後,他日夜兼程趕到這裏,他若與他回去,他必還是像以前那樣待你。你真的能夠輕易放下他嗎?他對你的好,都全天下的女子沒有哪個能夠拒絕的。”

段櫻離只道:“你何必勸我,你定也是不願讓我回到她的身邊。阿沈,我知道你愛他已深,就算身披枷索鐵鏈,也依舊不肯離開他。即是愛過,定能理解我的感受,我已然對不起青鸞,如此糾纏不斷只能害他愈深,反而誤他良緣。況且,我不是一個物什,可以任人推來送去。”

說到此處,終究心痛不已,想起慕風,昨夜的情話及那翩躚旖旎如今竟恍然是場美夢,轉眼間,像泡沫般破碎了。

阿沈道:“好,我送你出宮。”

阿沈武功高強,帶著她一路至宮門口,竟是無人發現,到了宮門口,拿出使者腰牌,她們被放行。

宮墻外,阿沈道:“我只能送到這裏。”

“謝謝你,阿沈。”

阿沈沒再說話,站在深色的陰影中,向她微微福身,“段櫻離,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很佩服你,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生活下去。”

說完,她轉身進入宮裏。

朱紅色的大門又緩緩地關閉,段櫻離望著這棟巍峨的宮殿,她從南詔出來後,便數次被囚在這宮殿深處,她原本是再也不會進入這裏,只因所愛的人,在這裏頭,她便一次次義無反顧的選擇回頭,可如今,方覺那是一場場噩夢。

從前的種種,竟使她不斷地嘲笑起自己來。

段櫻離是從鳳府的後門,回到房間裏的。

☆、363.各方開動

好在房間裏竟然還燃著暖爐,房裏一應事物似乎有人打理,幹凈整潔,空氣裏有淡淡的香氣,讓人感到舒適,溫暖。

她一頭紮在榻上,好一會兒,又翻了個身,望著黑洞洞的屋頂燔。

淚水自眼角,緩緩地滑下。

門哐啷被推開,一個身影帶著滿身的冷意沖進房間裏,到了她的面前,難以置信看了她幾秒,便忽然將她撈起狠狠地揉在懷裏,“櫻離……”他顫聲喚道,“你回來了,太好了……”

沒有感覺到段櫻離的掙紮,這可不像平常的她啊。

鳳羽終於發覺不對,輕輕地扶起她的肩,只見她果然是雙眼通紅,淚流滿面,唇卻蒼白,黑黑的眼眸裏滿是不見底的悲傷。鳳羽第一次見麽這麽脆弱的段櫻離,心中微微一痛,是誰欺負你?是他嗎?他對你做了什麽?!

段櫻離只是沈默,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軟塌塌地任鳳羽搖晃,最後他再也不忍心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將她像孩子般擁在懷裏,“別哭了,別哭了,還有我。還有我。”

過了很久,方才覺得段櫻離止住哭泣。

鼻息沈沈,竟已睡了過去。

知道她是病未痊愈,將她緩緩地躺在榻上,替她蓋好錦被,鳳羽的眸中,終是出現一抹覆雜窠。

他,竟使櫻離如此痛苦?!

慕風,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第二日清晨,段櫻離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輛馬車上,轆轤的聲音使她清醒,睜開眼便見鳳羽笑笑地盯著她,他剛才是一直盯著她的笑顏嗎?她的臉頰驀然染上一抹紅,掙紮著坐起來,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酸痛。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送你去別苑,我想,你最近一定不想再見他了。”

想到昨晚的情景,段櫻離的心又在剎那間血淋淋的傷了。

有些時候,幾十年,也不過如一日。

有些時候,不過是隔了一晚,卻像是隔了千萬年。

回眸看,所有的一切,倒像是夢中倒影,愈行愈遠。

她默認了鳳羽的安排,就算她其實從心底裏怕他,恨他。

別苑是在鬧是小巷中,鬧中取靜的清幽之處,地方不大但五內俱全,亭臺樓閣,溝渠暗徑入目皆是。鳳羽抱著她,穿過一條青石路,將她送入到一間已經布置好的寢室裏,裏頭早燃了幾只爐子,爐上還放著加水的香爐,濕潤的香味彌漫整個房間,熏人欲醉。

鳳羽將她放在榻上,“這段時間你就住在這裏,其他的什麽都不要想,所有的一切,都讓我去應付。”

段櫻離卻想,慕風找不到他,無非就是失信於鳳青鸞。

倒不必再勉強的去應了鳳青鸞的要求了。

他必不會找她吧?

想到這裏,她靠著枕被,半瞇著眼睛,似睡非睡,卻了無談興。

鳳羽見狀,便關上門,悄悄地出去了。

與此同時,慕風撫著她曾睡過的榻。

官紅俏進來稟報,“聖上,已經全城搜索,沒有找到她。”

慕風手不由握成拳,聲音冷的如同冰裂,“是誰,是誰放她出去?”

“拿的是南詔使者符。”

慕風驀然站起來,“鳳青鸞等人呢?”

“他們今日清晨已經告辭!”

“立刻派人將他們截回來!”

官紅俏方說了聲是,便聽得一個沈穩的聲音道:“聖上。”

隨著聲音,進來的卻是許久未見的國師關尚,自上次他來到皇宮,看到女兒的慘狀,心灰意冷之下便回到了玉郡。這次再來,卻是精神矍鑠,恢覆了以往的神采,進入房間後,便揮揮手讓官紅俏先下去,又道:“聖上,如今您與南詔國國主之間的關系,已經到了瀕臨決裂的時刻,再這樣下去,於您大是不利。”

慕風揮了揮手,對官紅俏道:“按孤說的辦,你先去吧。”

他那傲然的不可侵犯的清貴之意,使關尚微吃一驚,只是一些日子不見而已,慕風與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想到這裏,他打算自己先略退一步。

這才去行正式的參拜禮,“老臣參見聖上。”

他尚未拜下去,慕風總算給他面子,已經虛扶一把,“國師,不必多禮。”

又道:“孤以為國師會晚些過來,聽說玉郡出了點事。”

關尚點點頭,“是出了些事,不過影響並不大,反而是上京這裏的消息,每次得到這裏的消息老臣都會膽顫心驚。實在沒有辦法再耽擱下去,日夜兼程趕來。”

“來人,把皇後喚來。”慕風道。

“慢著。”國師卻並不急於見關玉姬,反而道:“聖上,有些事,老臣想先與聖上談一談。”

慕風點點頭,“國師請講。”

關尚見他那有禮卻疏離的樣子,忽然嘆喟道:“轉眼間,這麽多年過去了,眼見著

你由一個少年成長為現在的帝王,老臣心中很是欣慰。聖上還記得當年你傷愈後醒來的那個屋子嗎?當時後有追兵,前無去路,老臣真是廢了很大的心力,才保住了聖上的性命。”

慕風點點頭,當時他們一小隊人馬,在官紅俏等一眾侍衛的護衛下,從大歷殺手及南詔追兵中求突圍,關尚甚至為了保護他,而數次受傷,那次的兇險,毫不誇張地說,差點使慕風這一行人全軍覆滅。

往事歷歷,慕風微微動容,道:“國師,您是否怨孤,對皇後不好?”

關尚緩緩道:“聖上登基後,便封我為玉郡王,玉郡掌握著東夏如今的經濟命脈,您對老臣的信任與依重,老臣能夠感覺到得,而這也是您能夠給老臣的最大安慰,聖上連玉郡都能給,老臣還能要求什麽呢?”

慕風沒有言語,他的確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他了。

關尚接著道:“我的靜兒,為國盡心盡力,雖未身死,卻也與死了差不多,他如今侍候君前,鞍前馬後盡綿薄之力,卻再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前途了。我的玉姬,雖是尊貴為後,但據老臣所知,她至今還是一個處子,看來老臣盼望有孫兒承歡膝下,是奢求了。”

慕風一時默然,關尚見他不應,又道:“我的玉姬,到底哪裏令聖上不滿意?如今您竟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子,與人為敵?”

關尚說到這裏,又道:“玉郡的那個小問題,我請鳳青鸞幫忙了。”

慕風微微一楞,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地握起,好半晌,終是道:“是孤糊塗了,還請國師息怒。”

關尚又向慕風微微一施禮,“聖上,老臣去探玉姬。”

說完也不待慕風說什麽,就離開了。

這時候,慕天賜求見。

慕風卻擺擺手回道,“不見。”

……關尚來到關玉姬處,關玉姬早早地迎了上來,笑著,“父親,您來了。”

關尚笑著點頭,“好女兒,讓爹好好看看你。”

關玉姬如今已經健康,經過調養,面色紅潤,大約是經歷了這些事後,也成熟起來,反而顯出從前沒有的華貴之色,關尚滿意地點點頭,“好,好。”

關玉姬又問起之前的事,“父親,不是說好,早早過來的嗎?怎麽推遲這麽久?”

關尚微微冷笑,“竟有人盜取了玉印,害我一直在尋找玉印。”

“誰這麽大膽?”

“女兒你這麽聰明,想不到是誰嗎?”

關玉姬凝眉想了片刻,忽然眸中現出驚訝之色,“是,是他!?”

關尚點點頭,“的確是難以置信了一點。女兒,你一直在宮中,最近可見到他有何異常之處?最近卞連玉似乎得他認可,成為了太醫,是不是他瞞著你,替聖上治療蠱毒?”

關玉姬堅定地搖搖頭,“卞太醫是不可能瞞著我替他治療的。”

“可是,我總覺得,他與以前有些許不同。”

“他額心的玫紅還在……”

“你今日要想辦法,看看額心的玫紅是否畫上去的。”關尚道。

“可是,可是我平常難近他身……”

“女兒,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有千百種手段使他在你的身邊,你如今居然一種都不使出來,為何?”

“父親,我不能,也不想,他是我要終身愛著的男子,我若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他,被他發現的話,他會更不喜歡我。”

關玉姬的話,身邊父親的關尚又如何不明白呢?

可他還是說,“傻丫頭,你要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難道你想讓他與別的女人生下孩子,然後將那個孩子封為太子嗎?”

“這——”

“感情的事,沒到最後,哪又有輸贏,總有一天他會明白你對他的好,會回到你的身邊,自然也就不會計較你今日的一點小錯誤。”

當晚,關玉姬就為了老父親的幾句話而猶豫不絕,慕風卻來了。房間裏濃濃的熏香,還有綻放的牡丹,以及關玉姬披散的長發和含情脈脈的雙眸,都在提醒著慕風。他首先將香爐蓋上,看到關玉姬一下子跪在地上,“聖上,臣妾不是故意的。”

慕風將她扶了起來,“玉姬。”他輕輕地喚道。

關玉姬有點意外,慕風很小這樣喚她。

擡起頭來,果見他正微笑地看著她,“玉姬,孤不怪你,你嫁給孤這麽久,一直遭受冷落,確實是孤的錯。”

關玉姬想起此前種種,頓時亦覺得非常委屈,哽咽著叫了聲聖上,就撲在他的懷裏哭了起來。他輕輕地撫掉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以後我會對你好的。不過,感情的事無法一蹴而就,我還希望你能夠理解。”

他肯給她機會,她便已經心滿意足,當下破涕而笑,心道,果然是父親大人太著急了,若今夜,他真的中了情香,就算今夜過後,他與她之間,恐怕再也不存在尊重了。

二人坐下,關玉姬卻又有些忡怔地道:“是否是臣妾的父親給聖上施壓……”

“國師教訓的對,若不是國師,我此刻恐怕已經被人殺死。玉姬,我不會怪國師,也不會怪你。”

那天夜裏,慕風沒有從皇後的寢宮裏出來,眾人都言,向來冷心冷面的聖上,終於開始臨幸後宮妃嬪,雖尚未做到雨露均占,但到底也算是給了眾妃一抹希望,於是乎,嫉妒、羨慕、高興與憂傷齊齊集結在心頭,第二日,慕風竟連續收到了十幾盞宮妃聲稱親手做的羹湯,卻只有關玉姬明白,他們什麽也沒有做。

他們只是那樣,靜靜地靠在一起說閑話,說的累了,便雙雙睡去。

她醒來的時候,他早已經去上朝,他躺過的地方,也早就冰涼。

而官紅俏正率人滿京城的尋找段櫻離,當然,是由大張旗鼓的尋找,轉入了地下。與此同時,鳳青鸞其實也並未離開上京,他還沒有忘記自己來到上京的目的。

轉眼間已經是三四日後,鳳青鸞在永和樓雅間喝茶,阿沈默默地往窗外看著。

篤篤篤幾聲,是敲門的暗號。

鳳青鸞道:“進來。”

那探子進來後,便在鳳青鸞的耳旁說了兩句什麽,鳳青鸞揮揮手,道:“繼續找。”

探子出去後,鳳青鸞手中的茶壺狠狠地頓在桌上,“阿沈,剛才探子說,從上京皇宮內宮得來的消息,那日櫻離出宮,所持竟然是使者符。”

阿沈微怔了下,轉過頭看著他,眸光裏卻沒有一絲馴服的意思。

鳳青鸞抓起杯子,猛地向她扔去,她擡手一擋,杯子是擋下了,杯水滾湯的茶水依舊濺了不少在手上,連臉上也濺了幾滴,她沒叫半聲痛,只是看著他道:“她不想跟你回南詔,她不會因為別的男人把她送給你,她便跟了你,那樣的話,她便不是段櫻離了!”

“她是如何想的,輪得到你來猜測?說,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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