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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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

“我不知道,我只是將她送出宮門而已。”

“我殺了你!”鳳青鸞咬牙切齒,忽然就欺身進前,鋒利的匕首發著寒光,貼在她的頸上,她冷冷一笑,“你慣會拿我出氣,你道是因為我,你才不能與她在一起嗎?你信不信,就算這世上從來沒有存在過阿沈,段櫻離還是不會和你在一起!”

阿沈話音剛落,便覺得太陽穴處狠狠一痛,身子向外跌出,剎那的暈眩使她整個人都跌出窗外。

她武功高強,在落地最後剎那,猛然清醒過來,一腳蹬在柱子上,斜刺裏飛過,緩沖了下落之勢,但落在地上時,腳裸輕輕一響,一陣鉆心的疼痛,然她從不願示弱於人前,幾乎是立刻就爬了起來,仰頭看,只見鳳青鸞站在窗前往下看著,大約見她沒事,又返身進屋了。

她的下落引來不少人圍觀,她也不說什麽,默默地拐著腿,又上了樓。這次,鳳青鸞卻沒有再責難她,只將一瓶傷藥扔給她。

她也不避他,就在她面前脫了鞋子,艱難地給自己上了藥。

“我要你找到她,找不到她,你也不必再回來了。”

阿沈的手微微一頓,苦笑了笑。

卻是整理好自己的鞋襪,向鳳青鸞一福,便出去了。

……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阿沈行到無人處,終是忍不住淚水,捂著臉蹲下身子,指縫間緩緩地滲出濕潤,她便連哭也是默默的。

過了片刻,有人向她遞來手帕,她驀然擡頭,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好半晌才顫顫地喚出,“容清。”

容清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以前他四肢健全,卻因為容貌清秀,雖是將軍之職,卻給人書生文弱的感覺。如今他失去一條臂膀,臉上還有斜斜的刀疤,然而卻越發英武,氣場強大,便是默默地站在那裏,也讓人無法小覷。

容清伸出一只手,她猶豫著將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將她扯了起來,“是他嗎?他將你——”

他看著她手上的手銬和腳上的鐵鏈,眼裏痛色深沈。

阿沈低著頭不說話,容清道:“我去找他算帳!”

☆、364.與君相見

“不要!”阿沈急急地攔住他,“我和他之間的事,讓我自己處理吧。他只是銬著我而已,你看我還不是行動如常?他沒有殺我,也不會殺了我。”

“你——”容清的眸中忽然溢出一抹霧氣,他趕緊轉過身,他從來也沒有想過,驕傲的沈羅剎有一天竟是這種境遇。

好一會兒,沈羅剎在他身後低低道:“容清,我好累,我想找個地方休息。燔”

容清這才轉過身看著她,接著便不由分說將她抱了起來,往前走去。

沈羅剎被安排在一間很華麗的客棧裏,似乎竟是容清的長包房,客棧裏的夥計很狗腿地照顧周到異常,容清則很自然地享受這種周到。後來,阿沈才知道,容清畢竟是容清,曾是車師國她的副將,是一等一的好男兒。

他不會在一個普通的待客居裏當一輩子的老板,短短的時日裏,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他踏出了軍營,卻走上了江湖。

現在有很多人都叫他容老大,或者是容大哥。

阿沈在暖烘烘的房子裏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看到容清正把夥計剛剛煎來的藥倒在碗裏,熱氣氤氳,使他的面容有剎那的不清楚。

他仔細地吹好藥,回轉身,四目相對,他的神色緩和下來,微笑道:“昨天半夜你在發燒,大夫說你病了,你醒來的正是時候,藥煎好了,現在喝了吧。窠”

阿沈倒是聽話,接過藥碗就喝了下去。

又看到自己的腳踝上,纏著白色的紗布,隱隱有清涼意,知道是裹了藥在裏頭,試著活動一下,雖然還是很痛,卻比昨天好多了。

她便要下床,容清臉色一變,“你要去哪?”

“我還有事要做。”

“你卻為他辦事?”容清的眸子裏染上幾分危險的意味。

阿沈微微一怔,忽然冷聲道:“容清!本將軍的事不用你管!”

容清神色一僵,本能地低垂了下頭,“是!”

阿沈咬咬唇,便拖著痛腿往外走,尚未到門口,已經被容清給扯了回來,“將軍,若是能夠恢覆以前,我便是再死成千上萬次都願意。可惜現在,你即不是以前的將軍,而我也不再是以前的容清,我不許你走!”

阿沈見他眸子裏那狼似的光芒,便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震懾這個當初唯她命是從的男子了。當下有點洩氣,只好被他扯到榻上坐下。

他道:“你的手銬腳鏈,我要把它們都切開。”

“不要!”

“為什麽?你曾是堂堂的女將軍,那麽的高高在上,現在你戴著手銬腳鐐示於人前,難道你已經沒有自尊了嗎?”

“容清,你不懂,這是我和他之間的聯系,我願意被他這樣鎖著。我只怕,若沒有了它們,我們唯一的聯系也會斷了。其實我很感謝段櫻離,鳳青鸞他不愛我,但因著段櫻離,他至少還恨我,這比即不愛,也不恨要強上許多吧。”

“你——”

容清為之氣結,不明白鳳青鸞到底給她下了什麽蠱!

阿沈又道:“我也的確是有些累,但是他交給我的事,我卻不能不辦。容清,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幫我找到段櫻離,她失蹤了,不知道是生是死,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

“那個女子,是鳳青鸞深愛的,你何苦如此?”

“找不到她,他恐怕要內疚相思一輩子。找到她,我總歸還是有機會將她從他的心上,徹底除去。”

容清深深地凝視著她,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

另一方面,官紅俏身穿便服,帶著四個侍衛,走上一間客棧。

到了掌櫃那裏,將手中畫像展開,“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子?”

掌櫃的往畫像上看一眼,只見這女子俏唇緊抿,眉若遠山,雖然隔著畫紙,似乎也能感覺到那女子臉上的淡然與清逸,他想了下,搖搖頭,“她沒來過,若真是你畫上這般的容貌,來了我必定記得。”

掌櫃說得如此篤定,官紅俏微感失望,收了畫像就準備離開。

這時,卻從樓上下來二人,正是鳳青鸞與其侍衛,鳳青鸞的目光與官紅俏相對,二人是認識的,可他並沒有與官紅俏說話的打算,官紅俏卻不知死活地上前兩部攔住他,“你們居然偷放了她,我要把你抓起來,送到主上的面前!”

鳳青鸞心情亦是不好,這時問道:“看樣子,你還是沒有找到要找的人。”

官紅俏冷笑,“我即是找不到又如何?你堂堂一國之主,做下這等下三濫的事,還想輕易離開嗎?”

鳳青鸞冷冷地瞥她一眼,似乎覺得她只是無理取鬧。

官紅俏不由地後退了半步,但是忽然之間,便拔劍相向了,鳳青鸞傷的是慕風的面子,而她,是絕不喜歡這樣的事情發生,既然發生了,便要替他找回來。

鳳青鸞的武功本就不弱,二人轉眼間戰在一處。

不過才過了不到十招,忽然有人從後面狠

拍了官紅俏一掌,她啊地低呼了聲,一頭從樓梯上栽下來,好不容易站穩,才發現拍他的人居然是鳳羽。此時,他正與鳳青鸞面對面,他們是親兄弟,可他們亦是敵人,他們一樣的豐神俊朗,他們的臉上,此刻是一樣的平靜與冷默。

官紅俏還想要說什麽,便聽得一個老者的聲音道:“紅俏,你回去向聖上說,南詔國主由我這個國師接待,今晚,他將在國師府休息。”

原來是關尚,眼見著關尚在此,官紅俏是絕對討不倒便宜了,當下帶了自己的四人,走出了客棧。

當夜,鳳青鸞果然去了國師府邸。

官紅俏回去稟告的時候,慕風其實已經知道了。官紅俏受了傷,面色有些許蒼白,此時卻不肯下去休息,“聖上,鳳青鸞沒有離開上京,還去國師府邸做客,分明便是沒有將您看在眼裏,這實在大大的於禮不合,請聖上早下決斷,讓國師知進退,切勿越了做臣子的本份。”

……且不說慕風此刻是何想法,只說段櫻離,在榻上躺了好幾天後,雖然心情抑郁,病卻終於是好了。

這日黃昏,便在園子裏隨便走走。

看見那一樹梅花,想起當時在梅園裏賞梅,巧遇慕風的事情……

若是有緣,緣何開始,若說有緣,緣何盡處?

“霧姑娘怎麽樣?”一個溫暖的聲音傳入耳際,打撓了她的思緒。

她將面前的枝椏撥開點,往外看,只見月洞門前,一襲青色錦衣的鳳羽正與園子裏的丫頭說話。

“霧姑娘今日精神似不錯,中午吃的東西也比往日多了點,大夫今日的方子不過是普通的養生方子。”

“她的病好了,你們更不可大意,更要小心照顧莫讓病情反覆。對了,我今晚要回來的晚些,她喜歡看書,等會你去我的書房挑幾本書給她送來。”

“是,大人。”

鳳羽叮囑完畢,就要離開,走了兩步卻又回頭,還是想要先見見段櫻離再說。段櫻離見狀,不想彼此尷尬,趕緊回到了屋子裏,須臾,鳳羽敲響了門,段櫻離道:“進來吧。”

鳳羽卻是又拿了件毛大衣過來,“這是前些天我親自上山打獵物皮制成,你披著就不會冷了。”

段櫻離接了衣裳,道:“謝謝。”

“你與我之間,不必客氣。”

發現她欲言又止的,他笑道:“是不是想問,聖上有沒有派人找你?”

段櫻離的臉微微一紅,卻又擺出氣憤的神色道:“誰要他找,我和他之間是完了。”

鳳羽的眸中笑意漸深,又道:“你與他這樣結束,相信很多人都高興,我也高興,這意味著我和你之間終於有機會了。”

這話卻讓段櫻離驀然清醒起來。

從上世的經驗來看,女子不該在自己脆弱的時候做決定,就如上世,她在仆人院無人理會,娉婷院內飽受汙辱,是以他說他娶她,便如同一縷陽光照進最黑暗所在,她當時便決定許之一身,生死相隨。

但那個決定,卻是錯誤了。

想到這裏,她正色道:“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你也莫要拿我尋開心了,這一世,我即不打算愛上你,甚至也不打算與你做朋友。你有你的雄心,你的大業,便莫要在我的身心浪費精神了,若是如此,這裏我便也留不下去。”

“好好好,不逗你了。”鳳羽一臉頹敗,“那我可以告訴你,慕風並沒有派人出來找你,但是官紅俏竟不知死活的想要殺鳳青鸞,被我攔了下來。”

“他有受傷嗎?”

“你問的誰?鳳青鸞還是官紅俏?”

段櫻離道:“他們,都沒事吧?”

鳳羽微嘆了聲,“我出面了,他們自然是沒事。如果你想見鳳青鸞,我倒可以替你安排一下,他也很想見你一面,有些事當面可能才能夠說得清楚。”

“他為何滯留在此?”

“聽說,是慕風去信,讓他來接你回南詔,他來了,但是慕風卻把你弄丟了。他滯留在此處便是要找到你。可他在這裏就免不了要與慕風發生沖突,他雖然厲害,可這到底是東夏而非南詔,我之所以如實告訴你,就是怕到時候萬一他出了什麽事,你會怨恨我。

不過要見他,或者不見他,都由你做決定。”

段櫻離聽聞後,好一會兒才道:“我不見他了。”

鳳羽倒有些意外,“你不再考慮一下?”

“不必了。他們想打就打,與我又有什麽關系,我不想見他。”

鳳羽點點頭,“好,即是如此,那不不見吧。”

又道:“我還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好。”

鳳羽離開後,段櫻離將被卷弄成了似乎有人睡在榻上的樣子,之後卻翻窗戶出去,悄悄地出了這個清幽的院子。租了輛馬車,一路往國師府邸而去,車子並未在國師府邸停留,她掀簾看了眼,朱紅大門緊閉。

過了大門

後,馬車停下來,櫻離將一封書簽塞到馬車夫的手中,“就說一定要二皇子親啟。”

“是。”

馬車夫將紙簽送到了門房的手中,又返回,段櫻離又道:“往護城河旁的碼頭去。”

到了碼頭,段櫻離便尋了個不起眼的小店進去,要了碗粥,從窗子往外看,剛好能夠看到碼頭上的情景。

一碗粥從熱騰騰的等到徹底涼了,並沒有任何的異常。

她心想,那人是沒有收到信呢?還是怎麽回事?

正打算離開,卻發現有輛馬車也準備離開的樣子,她忽然想到什麽,便主動走上前問道:“請問這馬車租嗎?”

“租,只是租金比較貴。”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段櫻離微微一笑,果然從裏頭伸出一只修長幹燥的手,段櫻離就著這只手上了馬車。

馬車內是放了燈的,此時借著燈光,段櫻離的目光落在這人的臉上,修眉俊目,眸光沈沈,風華內斂,沈穩霸氣,正是成為一代帝王的鳳青鸞。自上次在桐河邊分開,相隔不過數月,再見竟仿佛又隔了幾個世紀,二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握著彼此的手,直到感覺到那溫暖,才松開。

“青鸞,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夠看出來。”

原來又是曾經的把戲,將一封短短的情書,遞了進去,若是鳳青鸞,那書信所寫的真正內容他自是能夠看得出來的。又說是找二皇子,鳳青鸞自然知道是段櫻離找他了。

不過世事無常,為防有詐,他到了之後並沒有下馬車,而是與段櫻離一樣,默默地觀察著四周動靜。

鳳青鸞向車夫道:“走。”

馬車便緩緩向前,越過路邊昏暗的燈光,在薄雪中往前行去。

又走了片刻,有人到了馬車帳外,“皇上,有人跟蹤。”

鳳青鸞道:“莫管是誰,一律就地解決。還有,通知我們的人,現在立刻出城,回南詔。”

段櫻離聽聞,忽然爬起來往車外去,鳳青鸞一把將她抓了回來,“你去哪?”

“我找你,本是想與你談談的,既然你已經決定回南詔,那我也算達到了目的,我們就在這裏告別吧,我要下車。”

“你來,不是要跟我回南詔的嗎?”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去。”

“櫻離,為什麽要這樣折騰自己?”

他一把將她扯到自己的懷裏來,緊緊地摟住,聞著她發上的香氣,他便再也不想放開,“我等你等了多久,你知道的,當我接到慕風的信時,我即是痛恨他竟然如此輕易放開你,也是開心得不得了,南詔是你的家鄉,那裏有你所需要的一切,我會對你很好,很好,你為何不願與我回去?”

是啊,南詔……

那裏有太多的回憶,甚至與慕風的回憶,也都是在南詔的,可那又怎麽樣呢?那裏有很多她想要的,但卻沒有她必須要的。

慕風不在那裏。

段櫻離想了想道:“青鸞,我今日來見裏,是有兩個目的。”

她說著,從他的懷裏掙了出來,他說的那些話,她似乎一點都不感動,那淡漠的神情,卻讓鳳青鸞更加的放不開她,他的記憶裏,總有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默默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又似乎全不在意。

“櫻離,只要你跟我走,你所面對的所有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櫻離,跟我走吧,不要再這樣的折磨自己,慕風或許還是愛著你,可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慕風。”

“我知道。”段櫻離心想,恐怕鳳青鸞是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了,一時間低了頭,竟似不知道再說什麽好。

最後,還是鳳青鸞輕輕地喟嘆了聲,“好,你先說說你找我的原因。”

段櫻離的眸子微微一亮,道:“第一,我想你趕緊離開東夏,就算你不想離開,也請一定不要站在慕少離或者是關尚那一邊,他們都不是好人;第二,你能不能告訴我,慕風是否真的已經答應,讓你帶我走?”

☆、365.藏嬌之處(二更)

鳳青鸞想了想,道:“第一個問題,我只能這樣回答你,這次我來,是務必要將你帶走的,你不走,我肯定是要滯留一段時間,你現在這個狀況,若不跟我走,我又怎能放心地將你扔在這裏。所以櫻離,這件事請你不要為難我。”

“至於第二件事,其實答案是什麽根本就不重要,不管他是什麽原因這樣做的,他總歸在那一刻,是打算送你走的。”

說著,他拿出信,放在她的手中。

段櫻離將信打開,才知道那便是慕風給鳳青鸞的信。信中說,段櫻離即是他的皇後,便應該回到他的身邊。又特意註明,段櫻離與其之間清白,又囑鳳青鸞好好照顧段櫻離。語氣很官方,看不出一點兒對段櫻離的感情。

眼淚就這麽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段櫻離忽然將它撕碎,將手伸到窗簾外,讓它的碎片隨風散去窠。

驀然覺得身子被揮到溫暖所在,原來是鳳青鸞再次將她撈到了他的懷裏,“你別太傷心,他即是如此絕情,你又何防瀟灑一點。想想當初的你,為了自己的目的是多麽的快意恩仇?何償將這些情情愛愛的放在心上過?”

是啊,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可是是慕風改變了她燔。

可是他改變她後,他自己卻變了。

她想哭,可她不能在鳳青鸞的面前哭,他見她傷心,必定又要為她操心,為她傷神,她只覺得這輩子欠了鳳青鸞的情再也還不清,卻又分明明白二人不可能有結果,一時間硬是忍下那哭意,冷著臉道:“以前是以前,青鸞,我變了,你就把我當成是一個,沒有自尊的女人吧,就算他這樣對待我了,我還是放不下他。”

她的話,讓鳳青鸞眸子如冰裂開,最後卻全部都化成痛與暖,只將他好好地護在懷裏,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會兒,聽到車頂的衣袂翻飛聲。

鳳青鸞神色一變,在她耳邊道:“你悄悄的兒呆著,萬不可出聲,我去會會他們。”

段櫻離也感覺到,有人是在他們的車上面,於是點點頭。

鳳青鸞一翻身也上了車蓬的上面,才剛剛出去便聽到金鳴交擊聲,車蓬的上面,竟是一個戴著面具的獨臂上,黑色的鬥篷在夜風中颯颯作響,手中長劍已經出鞘,看到鳳青鸞,他微微一怔之後,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怒氣,忽然便毫不客氣的下了殺手。

他的殺意濃烈,鳳青鸞亦是久經風雨的人,如何能感覺不出,袖中兩只短刃寒光閃閃,在狹小的車蓬之上以短搏長,不但不弱於獨臂黑衣人,甚至還刷刷刷幾刀將他逼得後退了好幾步。

“你是誰派來的!為何要殺朕!”

黑衣獨臂人不說話,只是一聲呼哨,忽然從兩側的暗影中,又飛奔出十幾個黑衣人,看起來個個武功都不弱。鳳青鸞也不示弱,一雙匕首相交間,發出的刺耳聲響,也已經驚動了跟在不遠處的暗衛,人數並不多卻也是個中好手,雙方剎那間混戰在一處。

黑衣獨臂人見狀,再次向鳳青鸞出招。

二人再出招,果然都是步步追命,毫不留情。段櫻離聽得四周打鬥聲,也不由地苦笑,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難道就是走到哪裏都能引起爭紛的禍水?她不想讓他們爭,不想讓他們鬥,可是總是避免不了?

她倒是相信鳳青鸞,他能夠走上最高的位置,又安安穩穩地執掌南詔這幾年,文滔武略本就在別人之上,一般人哪會是他的對手。

便是這時,一個黑衣人忽然掀開車簾,“籲——”

段櫻離看向他的眼睛,不由自主怔了怔,黑衣人趕緊拿下自己的面巾,卻是臉色有些發白的官紅俏。

“怎麽是你,危險,你快走!”段櫻離小聲道。

“不行,我答應聖上,要將你找到,我一定要做到。”

段櫻離不想見慕風,至少現在不想。

可若是叫出來,鳳青鸞和車蓬上那人,不知道又是誰的人,會不會對官紅俏不利?她猶豫了下,忽然拔上頭上的釵,抵著自己的頸子,“你不要逼我,這一輩子,我都不想再見他了,你便替我告訴他,我們之間是斷不可能了!”

官紅俏怔了怔,卻在這時,覺得後腦勺一痛,眼睛一黑,官紅俏便跌倒在車裏,而另一個黑衣人卻出現,不由分說將段櫻離的釵奪下,並且把這個人也搶在懷中,然後迅速地退出來,這麽大的動靜,當然驚動到了鳳青鸞和獨臂人,二人一起掉轉矛頭,往這個黑衣人攻來。

黑衣人退得極快,並且他也帶來了人,迅速地將他護在後面,擋住了鳳青鸞與獨臂人的去路。

段櫻離只聽得鳳青鸞喚了聲,“櫻離!”

眼前風景癲倒,她已經被黑衣人扛著上了馬,隨著駕地一聲,很快就拐到了另外一條路上,再也看不到鳳青鸞了。

很快,段櫻離便被送到街道的中心。

可能是這裏太顯眼了,居然很安靜,似乎剛才所有的打鬥是她的在做夢。

段櫻離被放了下來,才聽他道:“我送你

到這裏了,你想去哪裏就自己選擇吧。”

段櫻離怔了怔,這幾乎是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但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她剛要開口問他是誰,便見他已經斜刺裏飛出,上了屋頂,轉眼便不見了。

段櫻離原地站了兩秒,辯清了方向,然後快步跑了。

她依舊是由後門進入鳳府的,這時,鳳羽也如慕風及鳳青鸞一樣,都在外面尋她,雖然都不是光明正大的,總算也是廣布眼線,暗戰不斷,這一夜註定是不安穩,鳳羽回府的時候甚至還負了傷,同樣負傷的還有慕風。

慕風卻是因為出來尋找段櫻離的時候,看到一隊可疑的黑衣人,然後迎來一場惡戰,對方如同荒野裏的狼,戰鬥力和機敏度讓慕風著實吃驚,至最後竟然為對方所傷,而對方也沒有戀戰的意思,帶著人匆匆地跑了。

後來,慕風查出這隊人,卻正是鳳青鸞一直在追殺的秦氏一族。因這一耽誤,慕風連段櫻離的面都沒見著,反而在一輛遣棄的馬車裏找到了昏迷的官紅俏,便將她帶回宮裏。

回宮後,天色已微亮。

他換掉夜行衣,自己包紮了傷口,還要裝成剛剛睡醒的樣子,精神抖擻地上朝。

鳳羽回府後,捂著受傷的手臂,跌跌撞撞地來到段櫻離的房間,一眼看到她睡在榻上好好的,因為酣睡臉蛋顯出微微的紅色,鳳羽又是驚奇,又是疑惑,到最後卻是噗嗤地笑了出來,現在可真是懷疑,自己整晚都在忙活什麽,這血失得也沁不值得。

另一方面,容清也是筋疲力盡地回到客棧。

他背上也多添了幾道傷痕,好在都是皮外傷,但還是把阿沈嚇了一跳,拿出藥箱親自給容清包紮傷口,順便問了當夜的情形,容清倒是如實說了,最先跟蹤到鳳青鸞的便是他,與鳳青鸞打鬥的也是他,但是最終卻沒有搶回段櫻離,反而段櫻離被別人搶去了。

阿沈聽到這裏,倒想將他的傷口再開大些,郁悶地道:“我找段櫻離,便也是為了讓她和鳳青鸞見面,即然他們已經見面了,你卻在那裏搗什麽亂?現在反而不知道她被誰搶去了,你說你辦得這叫什麽事?”

容清頗不服氣地瞪她一眼,她哪裏知道他的心思,等他發現馬車裏的人居然是鳳青鸞的時候,那還不甩開膀子和他鬥上一鬥。

不過這話,容清也就是想想,並不會說出來。

阿沈替他包紮完傷口後,憂心忡忡地道:“這下好了,恐怕更不易找到她了,這倒是如何才好?”

“只要段櫻離沒死,我遲早將她找出來。”

容清如此道。

當天,朝廷頒下禁令,但凡是入夜後,所有人等無生死之事不許在街上行走,而朝廷將派衛隊整夜巡邏,不但是宮外,而且是整個上京,一旦夜遇行為詭異者可當場抓起來,若反抗則可以當場斬殺。

這條禁令無疑是慕風的親令,而從那日開始,的確一入夜街道上便空無一人,巡邏隊很是密集,每條街道上,每隔半柱香時間就會有巡邏隊經過,可謂是警戒重重。一時間,無論是鳳青鸞也好,鳳羽也好,秦氏一族也好,還是慕府之人,都不見蹤跡,安靜了下來。

段櫻離也有點發悶,昨夜的事兒她迷迷茫茫,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所以鳳羽追問她昨晚到底去了哪裏的時候,她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說,忽然想念這張榻了,回來睡這張榻。

鳳羽當然絕不會相信她的說詞,不過他這一夜也累得夠嗆,在勒令段櫻離替他裹了傷後,就靠在榻側睡著了。

……安靜的房子,安靜的男子,安靜的女子。

清醒後的段櫻離,微蹙著眉,靜靜地看著窗外。

心中卻隱隱生出山雨欲來風滿來的感覺。

或許,這已經不是單純只是她與慕風之間的感情事了。但是,到底會發生什麽呢?

大約是七八天後的某日,這時候的段櫻離又已經回到了鳳羽為她買的清幽小院中。

段櫻離忽然覺得有點心慌,就算是鳳羽再三說沒事,一切如常,但她還是無法心安。之後,她便發現了鳳羽偷偷往她的茶裏放藥的事情,怪不得她這些日子,每天晌午都要睡好幾個時辰,她本以為是這冬天的白天太短,現在看來,根本是她睡掉了大部分的時間。

那天中間,她亦是接過了鳳羽端來的茶,輕輕地抿了口,唇並沒有沾上茶水,卻道:“我剛才讓廚房做了幾色糕點,這會子忽然想吃。”

鳳羽道:“我去替你拿。”

鳳羽一出門,她便將茶潑在花盆中,把空茶杯隔在桌上,便倒在床上,鳳羽進來後,手中果端著幾色糕點,見她已經歪在榻上,笑了笑,將糕點放在桌上,替她蓋上錦被。末了,又輕輕地吻了下她的額頭,這才出門而去。

待他出門,段櫻離一軲轆爬了起來,尋著鳳羽的背影,往後院而去。只見鳳羽進入了一間平日裏總是鎖著的房間。

他推門進去,好半晌都沒有出來。

段櫻離悄

悄地走過去,伏在窗下,仔細向裏頭聽著,卻並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她感到好奇,便沾濕手指捅破窗紙,再向裏頭,只見屋內也只是寥寥幾件家具,倒是墻角有幾個大的古董瓶子,看起來很是漂亮。

可是,屋中並沒有人。

段櫻離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什麽。

四處看下並沒有其他人,她大大方方地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不大,很空,表面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房間。

她在墻壁上摸著,卻並沒有找到機關,過去轉轉那幾個古董花瓶,也沒有用,摸了好半晌就快要洩氣的時候,忽然註意到其中一個花瓶的瓶底下,那塊磚微微突起。她將花瓶狠狠地向下按了下,只聽得一陣推拉聲,墻壁上果然洞開一個不算太大的門洞。

段櫻離連忙躲在一邊,可是半晌沒人出來,她再往裏看,才發現這個門所連接的是一個長長的甬道,因為幽深而顯得異常昏暗。段櫻離小心翼翼地下了七八個臺階,到了甬道內,只覺得腳下踩到什麽,墻壁上的門又關閉了。

段櫻離努力地鎮定了下,眨了眨眼睛,盡量去適應這裏昏暗的光線,雖然每隔幾十米,只有一個小小的油燈,不過這已經很好了,在黑暗中,才會明白,任何一點的光明都會令人感動不已。

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大約半柱香後,終於到了一處圓形大廳,裏頭倒是亮堂多了,同時發現大廳內大約有四五個門洞,每個門洞都通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個門洞裏有說話的聲音,她走到離那個門洞最近的門裏去,隱到暗影中,將耳朵貼到墻壁之上。

果然,不但能聽到聲音,而且還很清晰。

“這個計劃不能說不好,只是行動起來會萬無一失嗎?若是一擊不中,只怕國師便失了慕風的信任,再想動他那是不可能了。”這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並且段櫻離亦是感到幾分熟悉。

另一個聲音道:“計劃周祥,沒有什麽可怕的。只要將東夏納入手中,到時候玉郡便是西淩國的,這種交易於西淩可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這正是鳳羽的聲音。

聽到西淩二字,段櫻離忽然想到這女子是誰了,能夠與鳳羽商談這種大事的,除了西淩的皇後九扉便再也沒有別人了。再細想當年的陳小仙,雖然她幾乎要忘了她的聲音,這時她的音容笑貎卻清晰地在她的眼前浮現,更加肯定與鳳羽說話的正是西淩皇後九扉。

又聽他道:“你說的對,這事成功了,西淩得到玉郡,可以緩解西淩財政上的困難,若是不成功,需負責的也只是你這樣的亂臣賊子,卻與我國沒有多大的關系。這是一筆好買賣,只是,我聽聞,慕風並不好對付,他那八萬鐵騎直到現在,還是由他最信任的人與他自己共掌令玦,這塊令玦一分為二,必須要合為一體,才能夠調動那些兵馬。”

“這事情,總會被解決的,而且就是近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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