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只兔子腿 (17)

關燈
她有交情?”p鳳星辰尚未說話,段櫻離又笑道:“使者,當時她死的時候,你便在她的身邊,你若是可憐她便可以將她一刀殺了算了。現在才來說這種話,顯得你善良而我們狠毒?使者且莫要糊塗,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鳳星辰怔了下,終是道:“孟禦說的對。”

自始至終,鳳星辰都沒有告訴段櫻離,他是認得那名女子的,她的名字叫顧采芹。

顧采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湮滅於時光的長河中。

……

再給鳳青鸞寫信的時候,鳳星辰覺得已經無法下筆。

顧采芹死時種種,在他的腦海裏反反覆覆的出現。

內宮處處都是爭鬥,朝堂之上也是。

有那麽一瞬間,他對一切都心灰意冷,忽然蒙生隱退之念。

正好孟禦侍來訪,他放下筆,將她迎了進來。

段櫻離坐了下來,微笑道:“使者來此,下止尋找貴國皇後這一件事吧?”

“自然是的,不過有些事只能與聖上恰談。”

“這個我自然明白,這次我來,卻是為了貴國皇後的事,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請說。”

“其實有關那位段皇後的事,下官也聽說過一些。很多傳聞都說她其實已經死去了。我想,便是她不死,對於貴國的皇帝來說,未必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如我了解無誤的話,當年貴國皇宮中出現一個謠言,內容似乎是‘一樹繁花落盡,百世金淩夢醒,二世重生只為恨,十載無情方保。禦龍衣,傷春秋,三世臨在龍上頭,萬載河山盡皆斷,怨未消,不死不休。’”

鳳星辰當然是記得這件事的,當下點點頭,“這個謠言當時是要求所有人不要傳出去的,沒想到孟禦侍卻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況且是這種可以讓人有機可逞的大事,自然是瞞不了的。這是否謠言且不論,也不說這個預言到底有沒有意義,只說,若是那位段皇後真的回到了南詔,想必你們皇帝受到的壓力將大大增加,只要段皇後不死,別有用心的人就會拿這些事來做文章,到時候有可能致使預言成真。”

她的腦海裏又出現南詔國的一切,化為齏粉的情景……

又出現那一年,慕風因為她而致失去記憶的情景……

又出現一樹繁花落盡,她倒在樹下的情景……一切的一切,她原本是不敢在回頭想的,這時候卻都又那麽鮮明的浮現出來,心裏如同下了雨般,潮濕而冰涼,“段皇後自出宮便一路不回頭,若是對你們的皇帝有所留戀,必會去信聯系。

這麽久未得到她的消息,或許很多事都已經逼迫她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有一種愛是成全,或許你們的皇帝應該成全她的選擇,這麽說雖然自私了一些,但你們又如何得知,她的離開,不也是想成全某些事呢?”

發現鳳星辰俊眉微擰,便知道自己所說的,是得到了他的認可。

於是又進一步道:“所以說,如果段皇後已經死了,或許才是最好的結果。我國的蝴蝶皇後與段皇後容貌相似,不過是因為我國的國主慕風,曾與段皇後有一段情,後來偶遇蝴蝶皇後,發現她與段皇後容貌相以,因此才將她接進宮來晉為皇後,事實上,她根本就不是段櫻離。”

“可是——”

“段皇後既然是貴國的皇後,想必你與她也是熟識的,甚至有可能是朋友——”她刻意將這兩個字壓得很重,“若是真正的段皇後與你相見,將會是一種什麽狀況呢?她說不定會因為見到你而開心,或者找機會與你暢談,但是現在這位蝴蝶皇後,你亦是能夠看出來,她對你只有懼怕,憑心而論,你真的確定蝴蝶皇後便是段皇後嗎?”

鳳星辰仔細一想,的確是不能確定,這位蝴蝶皇後讓他覺得非常陌生,終是嘆了聲。

“既然她不是真正的皇後,你又何必因為一個,並不是故人的人,而再引起兩國紛爭?據說那段皇後已經掉入深澗,屍骨無存,你們又何必為了一個死人,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煩惱呢?

相信血流成河,兩國紛爭,絕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也不是貴國皇帝想看到的結果,更不是段皇後想要看到的結果,因為她承認不起預言裏的罪名,她也不要預言裏的罪名坐實。我要是你,便會向貴國皇帝確信無疑地回覆,此蝴蝶皇後絕非段櫻離,而是我國皇帝尋來一個面容相似之人而已。”

鳳星辰聽到這裏,終於釋然,“你說的對,人死不能覆生,若是他們有緣,自是早已經在一起,既然無緣,又何必強求,至最後,說不定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段櫻離笑道:“使者能夠做此想,下官甚為感激。”

從鳳星辰暫居的地方出來後,便見慕風迎面走來。

見到她,便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下官前見問候使者。”

擡眸看慕風面色殊為不善,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又道:“聖上,關於段皇後之事,已經有了結果,可否容下官回稟。”

慕風冷冷嗯了聲,便與段櫻離到附近的亭中暫竭。

身邊的奴才都很善解人意地離遠些,段櫻離見慕風依然寒著臉,她亦是有些難過,“你為何生氣?”

“你自己不明白嗎?”

“難道是因為我私自來見使者?”

“在你的心裏,他不是單純的使者,他是鳳青鸞的親弟弟,故人相見,你應該沒少與他敘舊,也沒少打聽有關鳳青鸞的事。”

“然後呢?”段櫻離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微笑。

“你是不是想要在他的面前,承認你才是段櫻離!然後讓鳳青鸞來尋找你,接你回去,做你的皇後!!”

“你——”

“孤要你立刻回琉璃宮,這些日子,不許再出宮半步。”

段櫻離道:“謝主隆恩!”

她沒有再多說,冷冷地從慕風的面前走過,緩步回到了琉璃宮。

慕風與鳳星辰說了些什麽,她是不知道的,反正幾天後,傳出鳳星辰即將回國的消息。段櫻離已經將自己關在琉璃宮好幾日了,真的就半步沒有出宮門。妃嬪們見她被罰,都暗暗叫好,在這種時候,李常在倒常常來探望她。

“姐姐,這是我新繡的花樣,送給您。”

“李常在,我現在受罰,別人都避之不及,你為何還要來探我?”

“便是這樣的時候,我才能來呀。若是平時,你便很少留在宮裏,就算留在宮裏也總是有人來探你,我膽子小,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這種時候,我當然要多來探看你,等到你不再被罰時,我便不來看你了。”

聽她說得楚楚可憐,段櫻離笑了起來。

拿過花樣看了下,卻是一對戲水鴛鴦,栩栩如生。

“其實我的女紅也不錯,只是這些年來,我基本沒有再做過女紅,因為我覺得,做女紅的女子很傻,一針一線刺入的是相思,可是也只是相思而已,到最後什麽都沒有。”

李青青似乎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是茫然地看著她,“我,我的確是很傻。”

段櫻離又一笑,“我並不是在說你。”

想了想又道:“若是一個女子愛上一個男人,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愛意呢?若是繡這樣一對戲水鴛鴦可以嗎?”

李青青更疑惑了,在後宮的傳言中,皇帝可是很喜歡這位孟禦侍的,像皇帝這麽難搞定的男子都被她搞定,後宮諸人應該向她請教這種問題才對,可她竟然向她請教這種問題,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她思索了半晌才道:“有句話是這麽說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必是需要做個淑女,自然是引得男子去愛上她。淑女必須笑而不露齒,必須行進有度,巧笑倩兮,說話不會粗聲大氣……”

說到這裏,她似乎也覺得自己跑題了,又道:“女子追求男子,這種事倒是很少發生的,若是大膽對男子說出自己的愛意,那麽便是不淑女;若是主動送男子東西,那也是不淑女;若是對著男子充滿傾慕的笑,也是不淑女。姐姐,你提的這個問題好刁鉆啊!”

段櫻離聽得噗嗤笑出聲來,“我只不過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是你將她覆雜化了而已。”

李青青仔細一想,的確似乎是她說的太多,段櫻離只是在問,繡這樣一對戲水鴛鴦能否表達自己的愛意?

頓時紅了臉,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她的樣子,忽然讓段櫻離想起一個故人。

她輕輕地握著李常在的手,“青青,你愛皇上嗎?”

段櫻離道:“若有一日,你愛上了一個人,那個人也愛上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的,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李青青哦了聲,笑道:“若我愛上聖上這外的男子,姐姐也會幫我嗎?”

段櫻離微笑著點點頭,“當然。”

段櫻離又想起唐心苑,若她當時知道唐心苑已經有了段逸的孩子,她會不會殺了段逸呢?雖然她在心裏給自己的答案是,她還是會殺了段逸的。但是若早一點知道,或許會有另外的法子。可惜,世上沒有回頭藥,所有的事,已經成為事實就無法改變了。

段櫻離在琉璃宮禁足的第七天,鳳星辰與慕風一起來了。

☆、你想要的沒人給得起(二更)

鳳星辰將手中的盒子打開,裏頭卻是一只月光珠,“在我來使東夏國時,我皇兄將這顆月光珠給了我,讓我將它轉交給一個應該得到它的人。其實這月光珠原本是他送給段皇後的,後來段府人去樓空,這顆月光珠卻留了下來,使明珠蒙塵,在無人之處浪費光輝實屬可惜,今日,便將這珠子轉送給孟禦侍。”

段櫻離的手微微一抖,看了眼慕風,發現他面無表情。

她心中有氣,便點點頭道:“這珠子下官收下了,感謝使者。”

鳳星辰又道:“那麽,我告辭了,後會有期。”

段櫻離點點頭,“使者一路順風。後會有期。窠”

鳳星辰說著,又向慕風點點頭,便轉身向外面走去。

這一刻,段櫻離忍不住緊走了幾步,“七殿下——旆”

鳳星辰微微一怔,已經很久,沒有人稱他為七殿下了,一則是明帝早就逝世,皇子們後來都封了王,被稱為王爺的居多。二則鳳青鸞登基,與鳳星辰是平輩人,自是沒有稱為殿下的道理。鳳星辰疑惑地扭過頭,便見慕風已經狠狠拉住了她的手。

段櫻離扭頭看到慕風的眼睛,終是道:“使者可還記得我之前對您說過的話?”

“記得,我會想辦法說服皇兄接受事實的。”

段櫻離點點頭,“謝謝。”

侍鳳星辰離開,房間裏只剩餘段櫻離和慕風,慕風一把將她扯到自己的懷裏,“看來,鳳青鸞對你用情至深,既然他叫人來找你,你完全有機會跟著鳳星辰回國,去當你的皇後,為何你會不走呢?”

段櫻離咬了咬牙道:“我愛你,所以我不能走。”

慕風似乎僵了下,將她猛地扳過來,使她面對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你愛我……即是如此,你為何如此的痛苦?自從鳳星辰來了後,我明明看到你每日裏都郁郁不樂,你心事重重,你還與他單獨見面,你夜不能眠,眼睛都哭的紅腫……”

段櫻離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是的,她的眼睛是哭紅腫了,不過那是因為,她聽說他愛上了蝴蝶皇後。

她的確心事重重,那是因為她了解,有人想要利用她來引起兩國紛爭……

她只是盡自己的力,讓一些事情不要發生。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子,為何竟不信她呢?

“那要,如何才能使你相信,我愛的是你。”

慕風抿著唇,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你知道的,後宮女子,哪個不是為了爬上龍床而費盡心機,而你卻——”

段櫻離冷笑一聲,看著他的眼睛道:“那又有何難?”

她看著他的眼睛,解開自己的衣裳,當最後一根帶子松開後,衣裳便從她那如絲緞般的肌~膚上滑下來,她的身體,便那樣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的面前,時間仿佛就此停止,慕風楞了下,然後迅速地扭過頭去,背沖著段櫻離。

“你為何如此作踐自己?我喜歡的女子,必是高貴驕傲的。”

段櫻離咬著下唇,眼淚如同珠子般落下來,怕冷地似的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又聽得慕風道:“孤早就知道,是你偷偷把顧采芹關起來的,那日顧采芹慘死,不過是你送給鳳星辰的一個禮物。雖然鳳星辰因此而改變了很多想法,使得兩國不必因你而起戰爭,但是,孤從未想過,你是如此狠毒的一個女子。高貴的段皇後,難道不應該是一個純美而善良的女人嗎?”

“從今日起,你好自為之,莫要讓孤為了保護必須保護的人,而與你成為敵人。”

慕風說完,便絕決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只留給段櫻離一個背影。

……

段櫻離仔細地想,與慕風之間的點點滴滴。

是啊,在慕風的印象裏,她應該是個傷心欲絕之後,跳涯的女子,在深谷中為了救他的性命而自動送入蛇窘的女子,亦是個,為了愛他,追入這深宮的女子……

他只記得她的善良、純美,卻忘記了曾經的她。

他忘記了當初他為了測試她是否會為她流淚,而在西壁涯玩失蹤。

他忘記了,他那時候總是很寵膩地道:“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我該拿你怎麽辦?”

他忘記了,她原本就是個狠毒的女人……

她看了看桌上的玉蝶屏,那是前些日子,慕風叫人送過來的。它是那麽的晶瑩剔透,唯美的如同天邊最美的神話,然而她心中的蝴蝶並非是這樣的,它只是一只只,不那麽完美,木雕的木蝴蝶,就如段櫻離,根本不是什麽高貴的純美的皇後,而是很多年前,從仆人院裏走出來的,一個瘦瘦小小,滿目清冷,心中布滿仇恨的小女孩。

她將那只玉蝶屏驀然舉得很高,想要將它打碎。

然而,最終,她卻將它放回原處……

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陣絲竹聲。

同時有人清歌,聲音柔婉……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段櫻離打開門,卻見慕風不知為何,竟還在門口,並沒有真的離去。二人相視了一眼,都有些尷尬,歌聲卻也輕輕渺渺似乎正在遠去。段櫻離道:“這歌聲就在附近響起,想必是刻意為之,只不知道是誰,你還不趕緊追過去,免得人家白忙一場。”

慕風眸中有怒意,“你以為孤不敢嗎!”

他說完,怒氣沖沖往前走去,但是剛走了幾步,忽然倒在地上,這可將段櫻離嚇了一跳,趕緊沖過去扶起他,卻見他痛苦地抱著頭,額間玫紅色又隱隱加深。

這段時間,段櫻離一直給他服用自己調制的藥,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這蠱蟲折磨了,不知今夜為何忽然發作。

就在這時,剛才那曲《越人歌》又響起。

只見慕風驀然睜大眼睛,向段櫻離道:“快阻止她!孤的頭快要裂開了!”

段櫻離連忙用自己的手帕塞住他的耳朵,將他扶到屋子中,躺在床上。又拿出一個瓷瓶,在他的鼻端撓了兩下,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便忽然覺得眼睛沈重起來,片刻功夫竟然就深沈地睡著了。

段櫻離見狀,悄悄地關了門。

出來後正好見到官紅俏正往宮內走來,便道:“你好好照顧他,保護她的安全。”

官紅俏往裏頭看了眼,便明白了什麽,向她點頭,“我知道了。”

段櫻離則匆匆出宮,尋著那時斷時續的歌聲及琴音而去,一路走,一路找尋,直到禦花園後,聲音徹底的消失,卻見鳳羽正站在那裏,此時正摘了朵芍藥在手中把玩。段櫻離走到他的面前,狐疑問道:“剛才唱歌的人是你?”

鳳羽笑了笑,“歌聲明明是個女子發出的,我也是聽了歌聲,才被引過來的。我還以為是你唱的。”

“除了你,這兒沒別人嗎?”

鳳羽搖搖頭,“至少我沒有看見。”

段櫻離又往前走了幾步,仔細地分辯周圍的聲音,可是此時,除了風聲和植物相互拍打枝葉的聲音,竟是非常的安靜。回眸看鳳羽,見風吹起的他的頭發,陽光下的他顯出幾分平和與懶散,手中的芍藥迎風微動,他沖著她微笑,很和暖的模樣,“我要跟著國師去玉郡了,不過我很快就會回來。”

段櫻離噢了聲,“那預祝世子一路順風。”

她故意將世子二字壓得很重,鳳羽苦笑一下,“你跟你師傅一樣,總是諷刺我。”

二人正說著話,又見蝴蝶皇後花輕霧娉娉婷婷走來,看到他們二人在,微怔一下,段櫻離和鳳羽向她請安,她親手將他們二人扶走來,向鳳羽道:“世子,這次去玉郡,不知何時再能見,只能祝您一路順風。”

鳳羽點點頭,“皇後也要保重。”

雖然話別,但雙方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段櫻離再聽不到那歌聲,也知道這下要尋這個人渺茫了,幹脆與花輕霧聊上片刻。

花輕霧卻似乎沒有什麽可跟她聊的,目光總是看到鳳羽那裏去,神色越來越不自然。鳳羽這時卻微一抱拳,“皇後娘娘,孟禦侍,鳳某先告辭了。”

花輕霧的眸光閃過一抹失望,點點頭,比劃道:“您慢走。”

段櫻離也說了聲,“慢走。”

待鳳羽離去,花輕霧似乎也無心賞花了,往鳳澡宮的方向行去,段櫻離忽然想到什麽,難道鳳羽並不是無意間逛到那裏的,而是約了什麽人,她不過是無意間撞破了而已。又想起那詭異的歌聲,難道不是那歌聲故意引她至此嗎?

只是花輕霧來晚了,所以才有後來這莫名詭異的氣氛。

“皇後娘娘,那日,您說您愛上一個人……”

花輕霧立刻警覺,比劃道:“後宮裏的女子,全部都愛著聖上。”

段櫻離沒有再問下去,回到琉璃宮,她又重新寫了一個藥方,讓玲瓏下去煎藥。官紅俏還守在慕風的身邊,她本來應該是在細心地替慕風擦拭額上的冷汗,但見段櫻離進來,她的手迅速地縮了回去,臉色有些尷尬。

官紅俏向來喜歡慕風,段櫻離是知道的,心下不介意是假的,但也並不生氣,只道:“他好點了嗎?”

官紅俏搖搖頭,“要不要叫太醫?”

“是蠱毒發作了,叫太醫也沒用。”

官紅俏便不說話了,半晌又道:“孟禦侍,你怎知聖上中的是蠱毒,為何你會開藥?”

段櫻離早已經想好了應對,答道:“我在進宮前是學醫的,雖然不能說醫術能超過太醫,但是對於蠱毒這方面的研究卻比他們強一點兒。這種旁門左道的東西,正統醫學是不屑於學習的,所以官姑娘你就信我一次吧。”

官紅俏點點頭,又道:“既然有你照顧他,我便先走了。”

“官姑娘,你可以一直在他的身邊,保護他嗎?”

“當然。只是,我並不是近侍,無法時刻留在他的身邊。”

“這又是什麽難事,我知道你現在是沒有任何職位,如果你願意,我想你能夠到我的身邊來,幫助我,一起保護聖上。”

官紅俏猶豫了下,終還是點點頭,“沒問題,只怕聖上……”

“你放心,我會跟他說的。”

官紅俏又道:“孟禦侍,你愛聖上嗎?”

段櫻離沈默了片刻,才道:“我已經告訴他,我愛他。”

二人正說著話,慕風已經醒了,睜開眼睛看到段櫻離和官紅俏都在身邊,他長籲了口氣,心中安穩了不少,但臉上的笑容卻是欠奉,他還沒有忘記自己在暈倒前,還在與段櫻離嘔氣,不過當段櫻離端了藥餵他的時候,他還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官紅俏見狀,自嘲地笑了下,主動走了出去。

她其實不明白,為什麽慕風可以愛上段櫻離,愛上現在的孟小離,卻不能愛上她這個,一心一意愛著他的人?

段櫻離道:“慕風,可以讓紅俏留在我的身邊嗎?”

慕風點點頭,“你是有別的目的嗎?”

段櫻離微怔一下,“在你的心裏,我已經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了嗎?做什麽事都是有目的,有陰謀詭計的?”

“顧采芹你的表姐,你卻可以這樣侍她。”

段櫻離的心中狠狠地酸楚,卻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很多事,你都忘了,你不知道,她以前是如何待我的。現在她的結果,是她罪有應得。她是曾經的如夫人,丈夫是赫連融,她入宮來不過是為了打探消息,還想讓赫連家東山再起,她要對你不利,這樣的人你也要替她說話嗎?”

見她眸光中閃動著委屈,面上流下兩行輕淚,慕風的面色和緩了些,“櫻離,孤記得在圓覺寺霧谷,你從丘上躍下的剎那……後來我一直在想,男人的江山與戰爭,為何要犧牲女子的性命?不管是鳳青鸞,還是孤,我們都不會接受一個女子,為了我們而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若那時候,你真的死了,你輾碎的便是孤與鳳青鸞做為男人的尊嚴,或許我們寧願光明正大的打一仗,也不願你如此做呢?”

他的語氣很柔和,“你應該相信,你所愛的男子,應該是有能力處理好所有事情的。”

“我相信,只是,有些事你也得信我,已經有奸人混到宮中來了,他們會傷害你,會讓南詔和東夏打起來,會……”

“住口!”慕風語氣冰寒,“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況且,就算我真的與鳳青鸞打起來,也是勢在必然,不會因為一個女子而改變,就算這個女子叫做段櫻離,也沒有辦法阻止!”

不知道為什麽,他此刻,倒真的想與鳳青鸞淋漓盡致地打一場。

段櫻離放下了藥碗,一時間嘲諷說道:“原來你只考慮到你們男人的尊嚴,卻絲毫不能顧忌到我的情感。我是不願犧牲性命,我還等著我愛的人,帶著我走遍天涯海角,看盡所有美麗的風景,說著最感人的情話,難道你真的以為,我願意隨便放度我的生命嗎?”

“是,你失去了記憶,你已經忘了我們的開始,你又怎會理解我們的現在?你只會為了你的尊嚴而忽略我,忽略我想擁有的一切,忽略我的情感和我的付出!”

自重生後,第一次用這種控訴般的語氣說話,她本想報完仇就算了,是他讓她有了奢求,但是現在他又要親手毀去這一切。

慕風也不甘示弱,語氣冷嘲地道:“那是不是你想擁有的太多了呢?從未見過哪個女子,如你這樣的有野心,你即不能放棄鳳青鸞,又想要孤對你的愛,因此你才那麽為難的要跳涯!你如此為難自己,只是因為你自己要的太多,太多!或許沒有哪個男人給得起!”

☆、來只是同情與可憐

“你這是什麽意思?慕風,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說呀,你這是什麽意思?”段櫻離從未如此的失態過,她像個失去理智的潑婦般,向他撲去,“你這個混蛋!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你忘了你曾經是如何對我的,你什麽都忘了……或者,失憶根本就是你的借口,你根本從未愛過我,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或許你說的對,孤真的從未愛過你,否則我為何會忘記了你。孤相信,如果孤真的愛上一個人,是不會忘記的。”慕風的話像一柄鋒利的刀,快、狠、準地刺向段櫻離心臟,段櫻離啊地叫了聲,雙手成爪抓向他。

官紅俏站在門口並沒有離開,這時聽到裏頭桌子被撞的聲音,又聽到藥碗的碎裂聲,以為出了什麽事,推開門就走了進來。

便見到慕風的裸~露的脖頸上,被抓出了幾條血口子,而段櫻離也跌倒在桌子旁,手掌撐在地上,藥碗的碎片紮破了她的手,鮮血流出來,她卻並不覺得疼似的,氣瘋了般將地上的碎片撿走來向慕風扔去。

慕風站了走來,罵了句,“潑婦!”就大踏步要離開。

官紅俏錯愕地看著這一切,擋在慕風的身後,將段櫻離扔過來的碎片都扔在手中,冷冷地道:“孟禦侍,你要刺殺聖上嗎?你可知這是死罪!窠”

“好,就讓他判我死罪好了!”段櫻離依舊失去理智般的冷冷言道。

慕風冷哼一聲,離開了。

官紅俏並不知道孟禦侍就是段櫻離,只覺得她竟然大膽到想要傷害慕風,實在是腦子有問題了,不過慕風沒開口懲罰她,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將長劍拾在她的脖子上,“聽著,你不要以為聖上寵著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若你再敢傷害聖上,我立刻殺了你!”

“你殺了我吧!”段櫻離自嘲地笑了聲。

官紅俏發現她神情很是不對,又見她雙掌上都是鮮血,猶豫了下,還是叫人進來收拾了碎片,她拿來藥箱,親自替段櫻離裹傷。

當晚,段櫻離做了個夢。

夢見了從前的慕風,他趕著一輛馬車,笑得那麽燦爛,邀她去西壁涯一游。可是到了西壁涯,他又玩以前玩過的游戲,他忽然不見了,讓她以為他掉下了懸涯,內心焦急得不得了,到處找青藤,想要下涯去找他……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青藤總是剛剛搭到涯下,就寸寸斷裂……

段櫻離被夢魘折磨,整晚在焦急和悲傷中度過,醒來的時候,便覺得頭很痛,紅官俏送了早膳進來,冷冷地道:“吃飯吧。”

段櫻離搖搖頭道:“我沒味口。”

“你不要再這樣了,你昨天那麽不恭敬,若是別人,早已經被處死了。現在他還不舍得懲罰你,你應該感到慶幸了。你再這樣,我也不管你了。”

“不用管我,你們都不用管我。”

段櫻離戴著人皮面具,沒有人能發現,她面色的蒼白,若是官紅俏看到她真實的面色,恐怕也不忍心這樣說。但她沒看到,所以又道:“你不要不識擡舉了,聖上是天子,他可以為所欲為,寵你的時候你就該珍惜,像你這麽胡鬧,肯定是要失寵的呀。”

段櫻離忽然想到了什麽,淡淡地問,“紅俏,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問吧。”

“聽說,蝴蝶皇後曾經是聖上的救命恩人,在深谷的時候,拼了命的要救聖上,既然如此,聖上卻為何將她扔在鳳澡宮不聞不問呢?”

“這有什麽奇怪,我早就知道她逍遙不了多久,因為感激和同情並不代表愛情,她救了聖上的命,聖上自然是對她感激,又見她孤苦無依,一心只想與他在一起,於是便可憐可憐她,封她為後了,可是她想要得到他的愛情,那真是癡心妄想,愛情是很自私的,特別是帝王的愛情,更是很欠奉的。”

段櫻離的淚水,又一串串地落下來,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般,激得她腦中陣陣空白,“原來,原來只是感激,同情,可憐……原來只是這樣……”

“你在哭什麽啊?我說的是蝴蝶皇後,又不是你。”

官紅俏皺皺眉頭,又道:“還有,你要記得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個女官唉,不是妃嬪,你連與妃嬪爭寵的資格都沒有,你還在這裏哭什麽啊!”

是啊,她連妃嬪都不是,跟皇帝吵架不是太奇怪了嗎?

她只是一個女官,一個他們的奴隸……

果然,是她太有野心,要求的太多了呢,果然,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想到自己重生一世,已經是侈奢了,怎麽還能要求他愛她呢?

段櫻離想了很久很久,最後似乎想通了,眼淚漸漸地沒有了。

再過了一日,段櫻離已經如常行走在宮內,她甚至還幫助徐微言懲罰了一個留在她宮中的耳目。又奉召去見了靜妃娘娘賀蘭蘭,二人已經算是熟悉了,賀蘭蘭叫她來,是因為聽說她也會醫術,因此想向她請教一個能夠瘦下去的方子。

段櫻離打量著這位靜妃娘娘,好半晌才道:“娘娘面如滿月,耳有雙珠,乃是天生富貴之相,要是瘦下去反而要掩了這富貴。按照下官看來,娘娘的問題不在於肥瘦,而在於膚色。”

她將自己那張寡淡的臉與靜妃的臉貼在一處,看向銅鏡內,這下高下立見,就見段櫻離的臉即使再寡淡再普通,卻勝在膚色極白,居然也比靜妃更顯出幾分高貴與可人,靜妃似乎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麽——黃黑,是的,她倒像是在鄉下長大的小子,又黑又黃又胖,她一直以為自己太胖了,卻原來胖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段櫻離又道:“如果這樣不直觀,下官願意為靜妃畫一幅畫。”

靜妃還有點不想承認自己判斷失誤,便坐在那裏讓段櫻離給她畫相,段櫻離邊畫邊道:“娘娘,您的父親臣相大人真是好福氣,聽說又娶了第八任小妾,而且只十七歲,又漂亮又年輕,身世又極好……”

靜妃嗯了聲,“這個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