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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只兔子腿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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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我沒法說他了,不過自古以來,男子皆可三妻四妾,男子也以風~流為傲,所以大家也不敢說什麽,這是上天對他好,一般的老頭到他這年齡,便是想娶妾,也沒有那個能力啊。”

段櫻離又道:“那小妾好像是國師在玉郡的侄女?”

靜妃笑道:“孟禦史消息倒是靈通的很,正是呢。現在人人都在巴結國師,誰能想到國師卻來巴結我父親呢!”

她提起這件事似是很驕傲,段櫻離的眼眸卻冷了幾分。

國師與鳳羽現在是父子了,鳳羽的朋友,便是她的敵人。

她太了解鳳羽的脾性,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一定會有刀兵之戰,兼之他有改天換地之能,實在令人不得不擔憂。

慕風若是沒有失去記憶,自該對他有所防備,但是他失去了記憶後,對所有這些人都不甚了解,謠言中鳳羽卻頗有良好風評,畢竟男子為自己爭取河山是很正當的事,雖然失敗了,卻也有落魄貴族子弟的名號,使外人或同情他,可憐他,欣賞他,卻沒有人會否定他。

在所有的故事中,反而那位段皇後,才是真正的禍國妖姬。

慕風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也相信關尚的事,甚至相信鳳羽,但他不信她,因為她連和她一起長大的顧采芹都殺了。

或許他還知道了些別的……

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了,她自那天夜裏,在幽靜的街道上,聽到那些秘密,便不受控制地決定進宮時,已經決定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不管別人怎麽走,她的路都會按照即定的方向前進,不會再受任何人的影響,包括慕風。

靜妃娘娘又怎麽能猜到這位孟禦侍的想法?依舊說著自己怕父親及家裏的事情,她在宮裏呆的時間久了,沒有可信的人與她聊天,她早就憋壞了,這位孟禦侍的身上,卻透著一股子令人信任的東西,她不由自主地就說了出來。

便聽得段櫻離又道:“靜妃娘娘的眼睛是桃花眼,雙眼皮,這眼睛生的是極完美的,還有唇,上下唇薄厚相間,棱角分明,真正兒是好看,便是這張臉,也只有富貴人家的女子才會生成這樣……”

這時候,畫像已經差不多了,便將此畫放到靜妃的面前,果然是一個非常美的嫂子,那眉間,嘴巴臉型可不就是與靜妃一模一樣?畫像中的女子看起來膚色白嫩,神態嫵媚,姿態卻又端莊高貴,倒像是唐楊貴妃在世般,連靜妃自己看了,也甚覺喜歡。

“原來,原來我可以這樣漂亮?”

“靜妃娘娘,您本來就這樣的漂亮,只是這膚色嗎……”

“求你告訴我,如何才能變得白?”

段櫻離道:“若是一般脂膏,也有讓人的臉色變得白嫩的,但是時效短,治標不治本,最重要的是,脂膏在陽光下便會變成油光,融化,從而現出本來的膚色,夏天外出游園非常的令人擔憂不快,而且脂膏只能讓人的臉變白,從脖頸以下的身體膚色卻難以改變,如此一來,有時候稍不註意,就會露出渭徑分明的膚色狀態,會引人嘲笑。”

“那我該怎麽辦呢?這膚色是父母給的,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是有的,只是此法兇險,萬一搞不好,會要命的。”段櫻離搖搖頭,“還是莫要用此法得好。靜妃娘娘若無其他事,下官就先告辭了。”

“別走,別走……”靜妃急了,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便下榻將她扯住,“孟禦侍,你別走啊,現在我都已經快要絕望了,每次去到皇後那裏請安,都會遭到其他妃嬪的嘲笑,我自個常常對鏡,亦覺得如是男子,必不會喜歡上我這樣的女子,你便幫幫我吧,只要能將我變得漂亮,便是沒命也在所不惜。”

段櫻離顯得很猶豫,在靜妃的再三哀求下,才在她的耳邊悄悄地說了個法子。

“砒霜?這,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靜妃錯愕道。

“娘娘此言差矣,這砒霜原本也與其它普通的藥物一樣可以入藥治病,很多煉丹的藥丸中就含有它,只要是一次極少量的,不會要人命的。而且它可以改善人身體所有的膚色,讓人變白。只是,也不可服食過久,若是長期服食,還是有損生命的,讓人少活十幾年……”

靜妃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可她還是害怕自己被毒死了,進爾道:“這樣吧,你先下一幅藥,讓我的丫頭和水服下,若她沒死,那麽我便可服食。”

段櫻離從懷中取出一包砒霜,拿出一根普通的縫衣針,用針鼻挑了一點粉末在旁邊的宣紙上,“每次,只可服食這麽一些,一天一次,一個月後就會有改善。方子給娘娘了,娘娘要找誰試藥,或者是要如何服食,都是娘娘的事,下官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下官告辭。”

段櫻離不再多說,便出了宮。

走到半路的時候,忽然聽得哪裏有笑鬧聲,這在宮中可是少見得緊,如此爽郎的大笑聲……她尋著聲音走過去,最後在一片花叢後面停住,只見在一片空地上,陸婉儀正在大笑著瘋跑,而慕風正在後面追打她。

果然慕風是真的寵愛陸婉儀,他可以與陸婉儀玩得這麽開心。

而自己,卻還在默默地受著情傷。

她想了想,忽然,露出婉爾一笑。

或許,自己也應該灑脫些。

回到宮裏,便見官紅俏也正郁悶地留在屋子裏,若是平時,定是去保護在慕風的周圍了,想必也是看到慕風與陸婉儀親密無間,所以不想看下去才跑回琉璃宮的。段櫻離於是提醒道:“皇帝愛什麽,那麽那件東西便可以成為他的弱點,如今他與陸婉儀在一片空地上玩耍,若是此時出現刺客,恐怕麻煩得很,又或者那陸婉儀便是刺客,皇帝不是死定了?”

官紅俏冷冷地道:“你不要危言聳聽了,那陸婉儀是昌平候之女,他們一家對聖上衷心耿耿,才不會對聖上動壞心眼子。”

段櫻離只是輕輕地哦了聲,“有個好的家庭背景,果然容易取得任何人的信任。”

哪像她段櫻離,因為背負著禍國妖姬的名譽,因為是庶女為後,便是她對誰掏心掏肺,也不會被人信任,只會讓人懷疑她有陰謀詭計。

不過這時候,鳳羽已經去了玉郡,她總算放心了些。

反而官紅俏,到底還是害怕被段櫻離這烏鴉嘴給說中了,於是郁郁地跑去保護慕風。

段櫻離回到房間裏,見采蝶和月蘢正在拿些花樣與桌上的花樣比對,見她進來齊齊跪下,“奴婢該死!”

“你們在做什麽?”段櫻離淡聲問著,拿起桌上的花樣看了眼,這是她自己閑來無事繡的,一對戲水鴛鴦。

“奴婢們只是覺得,大人的繡工很是奇特,所以前來學習一下。”

段櫻離點點頭,“你們起來吧。”

“我來教你們。”

“謝謝大人!”二人都是一般的興高采烈。

段櫻離很仔細地教她們針法。其實這針法,是前世之時,她跟隨鳳羽經過蘇洲,請教蘇洲第一繡娘才學會的不傳之秘。那繡娘本不給教,肯定是鳳羽用了什麽法子逼得她不得不教,可是段櫻離學會後,倒是很少用到。

起先,是沒有時間,再後來,進了冷宮,什麽東西都缺,能餓不死已經是很好了,還哪有什麽東西可以做繡活的。

重生之後,她又覺得女子為了男子,而在燈下細細密密地織就情絲,是件很傻的事。沒想到最近她晚上睡不著時,竟也開始繡這東西,不過繡也不繡也沒有區別,只當是消磨時間罷了。

這針法甚是奇怪,看起來極簡單,可是輪到自己操作時,卻總是操作不好,采蝶和月蘢學了好半晌也沒學會,不敢多打擾,只好說明天再繼續學。

傍晚的時候,月蘢悄悄地來到了甘泉殿。

關靜沒有阻攔,將她放了進去。

慕風撫著自己頸上的抓痕,正在想著什麽。見她進來,便沈了臉問道:“說吧。”

☆、荒唐夜宴(二更)

月蘢於是將今日段櫻離的行蹤都告訴了他,又說剛才她教他們繡鴛鴦的事,慕風哦了聲,“她會繡鴛鴦?”

“是的,而且繡得極好呢。”

慕風沈吟片刻,道:“你回去後,要告訴她,若是繡了什麽好東西,可以逞給朕,朕最近也很喜歡繡品。”

月蘢諾了聲,又道:“最近,她似乎不怎麽吃東西。旆”

“是嗎?”

月蘢又道:“不過精神尚可。”

慕風嗯了聲,道:“你去吧。”

月蘢回到琉璃宮,見段櫻離房間裏的燈還亮著,而且似乎在燒什麽東西,於是敲敲門道,“大人,有事需要奴婢幫忙嗎?窠”

“沒有。”

“奴婢給大人送壺熱茶來吧。”

“好。”

等月蘢進入房裏,才發現段櫻離所燒的,正是她自己繡的鴛鴦,還有幾角布料沒有燒完,落在旁邊的地方。

“大人,您這是——”

“繡得不好,便燒了。”

月蘢心裏暗叫可惜,又道:“最近剛剛聽說,聖上似乎很喜歡繡品,正在宮裏找好的繡品呢,大人您卻又把它們燒了,要不然可呈可聖上觀賞。”

段櫻離只作沒聽見,他喜歡繡品,關她什麽事。

次日晌午,段櫻離剛從花輕霧那邊回來,便見午膳一盤盤地端上桌,比平時的規格強了好幾檔,擺得滿桌子都是。段櫻離正詫異間,便見慕風走了進來,坐在桌前,看到段櫻離還楞站在那兒,於是道:“過來坐呀,陪孤吃飯。”

段櫻離倒沒有反抗,便坐了下來。

忽然想到,曾經她以爐火灼菜……

慕風似乎很喜歡這種方式,不過他現在必也是想不起來了。

“吃吧。”慕風道。

段櫻離拿起筷子,開始很認真的吃飯。只見她先吃素菜,再吃肉菜,幾乎每個菜都品嘗過,碗裏的飯也扒掉不少,胃口明明就是好得很。月蘢那丫頭卻說她的胃口不好,當真是豈有此理!

這倒也好,令慕風放心不少,他也拿起筷子,吃起來。

中途他夾了一塊魚,放在她的碗中,她卻毫不猶豫地將那塊魚扒出來扔在桌上,慕風的臉嘩地沈下來,“小離,你不要太倔強了,孤知道那天的話有點重,這不是給你道歉來了嗎,你這樣倔強下去,對你也沒有好處。”

段櫻離淡淡地道:“我不喜歡吃別人的口水。”

“你——”

段櫻離繼續扒飯,根本不將他的憤怒當回事。

慕風簡直氣極了,“你這個女人,真是不識好歹!”

說完他冷哼一聲,袖子一甩,便走了出去。

又大聲道:“將午膳撤了!”

段櫻離聽聞,也將空碗狠狠地放在桌上,“啊,已經吃飽了,好撐呀!撤了,都撤了吧!再多吃一口就要吐了!”

慕風氣得眼前發黑,這個女人,就是不肯在他的面前低一點兒頭。

慕風走了,午膳也撤了,段櫻離卻覺得胃裏翻騰得不行,匆匆地跑到茅廁,哇地吐了起來。月蘢和采蝶都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有氣無力地回來,采蝶道:“主子,您這是怎麽了?要不要請太醫來檢查一下。”

“沒什麽,只是不喜歡吃別人的口水,惡心。”

……

晚上的時候,月蘢當然把這話轉述了,慕風聽聞,更氣得連硯臺都摔了。

她居然敢嫌棄他的口水!還惡心的吐了!要不要這麽誇張呢!

門外響起裊裊琴音,似有若無。

慕風將關靜叫進來,“誰在彈琴?”

“回皇上,是言主子。”

慕風仔細一聽,原來正是那曲神仙曲。

想了想,讓人把徐微言叫了進來。

徐微言施完禮後,便被慕風拉坐在她的身邊,“微言,這大晚上的,你不休息,卻跑到這裏來彈琴,為何?”

徐微言擡眸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目光閃爍,顯然並不是真的關心她,當然他心裏也是知道她的目的的。當下便老老實實地回答,“臣妾只是想念聖上得緊,聽聞最近聖上很是心煩,於是大膽跑來獻曲一首,不過是想得見天顏罷了。”

慕風點了點頭,“很好,很好,今晚,你便陪孤吧。”

想了想又道:“只是只有我們兩個人,似乎過於清冷了,這樣吧,便兩宮皇後還有妃子們都叫來,孤今夜要徹夜狂歡。”

徐微言沒想到是這種結果,一時有點結巴,“聖上,您明日還要早朝呢,是不是先……”

“孤的精神很好的,叫他們來。”

這樣一來,關靜只好去請各宮妃嬪。

要知道,自東夏覆辟,慕風登基,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驚喜來的太突然,眾妃嬪都一下子高興的蒙了,各種漂亮的家當開始往身上擺,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甘泉殿來。結果發現,自己來得早,還有來的更早的,靜妃賀蘭蘭趕到的時候,簡直都沒有她的位置了,若不是淑妃蔡絲蘿始終記著自己的身份,親自迎靜妃進來,誰又能關註到她呀。

慕風以前便聽說,這靜妃比較胖,可是一直以來也未有召見過她,大場面上時,更是很難註意到她,今日才有空仔細地打量她,原來真的是一個又黑又胖的女子,在一眾弱質纖纖的妃嬪中,顯得很是另類。

他並沒有待慢她,“靜妃,來和孤喝一杯。”

靜妃受寵若驚,連忙走上前,接過了慕風遞過來的酒,做出嫵媚的姿態,“謝聖上,臣妾定要一飲而盡。”

說著,竟真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迎得慕風的讚賞,“好!好!”

眾人也只得跟著讚賞,“靜妃姐姐果然好酒量,再喝一杯吧。”

一時間,要敬酒的人把靜妃都圍在了中間。

靜妃還未享受過此殊榮,一時間高興的不得了,接過酒便飲。

她那豪飲的樣子,使慕風產生一醉的想法,道:“今日,你們都要陪孤好好喝,不醉不歸。”

徐微言倒被冷落下來,不過她也沒閑著,酒吧,便不要喝了,琴還是要彈的。

再加上蔡絲蘿是抱著二胡來的,這二胡可是很能引人哀絲,一時之間勾想眾人心中不快,酒飲得更快了。

二位皇後中,花輕霧倒是來了,小小地喝了一口酒,就又回了。

關玉姬也來了,坐著風輪椅來的,不過也是只看了一眼,就回了。

段櫻離也來了。

不過她來的時候,這裏已經很安靜了。

幾乎所有的妃嬪都醉倒了,便是連起先不喝酒的徐微言和蔡絲蘿,也被灌倒,此時一個爬在自己的琴上,一個抱著二胡躺在地上,其他的妃賓更不用說了,慕風的身上就爬著好幾個,都是一幅慘不忍睹的睡容和姿勢,空氣裏彌漫的香脂和酒氣,熏人欲醉。

段櫻離在琉璃宮聽這裏熱鬧了整晚,她很安靜地等待,直到現在,過來收拾殘局了。

她安排人把客宮的娘娘們都送回宮中去,將慕風也擡進他的寢宮,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徹底將這裏打掃幹凈,一切都恢覆原樣。

慕風喝醉了,躺在床上還在亂說話,“喝,陪孤,一醉方休!”

段櫻離挽了濕手巾,放在他的額頭之上,又讓月蘢去熬一碗醒酒湯。關靜走了進來,道:“孟禦侍,聖上即是休息了,還請孟禦侍也回宮休息。”

段櫻離的目光驀然落在關靜的臉上,那冰雪般的寒意,令關靜不由一愕,最後還是道:“娘娘們都醉倒了,那麽,那麽還是請孟禦侍好好照顧聖上。”關靜走了出去,輕輕地抹了下額上的冷汗,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那一刻,他竟從段櫻離的眸光中感覺到濃濃的仿佛地獄來的殺伐之意。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去死,更不想死在一個女子的手中。

官紅俏端來醒酒湯,便將慕風扶起來,段櫻離將勺子遞到他的唇邊,好在他還知道張嘴喝湯。

有那麽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段櫻離……

目光平靜而透著淡淡的憂郁,“孤知道,你愛我,可你明白,孤明明知道應該好好愛你,可惜卻完全想不起來曾經是多麽愛你時的痛苦嗎?孤只是覺得應該愛你,而不是愛上你,其實孤很想愛上一個人,很想……”

段櫻離沈默著,官紅俏也沈默著。

慕風說完這一句,又閉起眼睛睡熟了。

官紅俏輕輕地嘆了聲,“他定是在說蝴蝶皇後。他們之間,應該是有一段情的,只是現在,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段櫻離淡聲道:“想起來又如何,想不起來又如何?說不定,他愛的只是回憶裏的那個人。話又說回來,回憶裏的那個人,與現在眼前的人,到底又有多大的關聯呢?一切都在變,他在變,你在變,所有人都在變,我也在變,愛情,這種東西,實在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好處,不要再為它而糾結吧。”

段櫻離說完,將湯碗放在桌上,“你好好照顧他吧,我回宮了。”

“呃,你不留下來,等他醒來嗎?”

“不了。”

段櫻離從甘泉殿裏走出來,夜風很冷,她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關靜跟在她的身後,見她獨自一人走在幽深的夜路上,忽然道:“孟禦侍,夜路走多了總會遇鬼,你不怕嗎?”

段櫻離停住腳步,冷聲道:“關公公有何指教?”

“明天晚上,還請您去探望皇後娘娘。”

“關皇後?”

“是的。”

段櫻離猶豫了下,點點頭道:“我會去的。”

“那關某先替舍妹謝謝孟禦侍。”

回到宮裏,她睡不著,獨自坐到天亮。

腦海裏空空蕩蕩,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官紅俏說過的話,總是在她腦海裏反反覆覆的出現,慕風只是因為同情,可憐和感激之情,才會對她另眼相看,並非是愛情。

又想到慕風醉後之言,“……孤只是覺得應該愛你,而不是愛上你,其實孤很想愛上一個人,很想……”

安靜的房間裏,段櫻離忽然撲哧地笑出了聲,是啊,他忘了,所有的事他都忘了,她對他的愛,只會讓他感到痛苦。因為他要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愛,可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愛,他們的愛,從來就不在一個和諧的步調上,他們從來,就沒有在對的時間裏,愛上對方。

這時候的官紅俏,也正自胡思亂想著。

慕風喝的醒酒湯,到底還是起了些作用,稍微清醒了些,只是胃內煩惡,頭很痛……他的目光落在官紅俏的臉上,看到她似乎正在流淚,他便伸出手,輕輕地替她試去眼淚,“小離,莫哭,你這樣一哭,孤很心痛。”

官紅俏道:“少主,我是紅俏。”

慕風哦了聲,向四周看了看,發現周圍便只有官紅俏一人,眸光中透出失望的神色,“紅俏,對不起,孤看錯了。”

官紅俏又道:“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你想愛誰,你想恨誰,不都是自由的嗎?你現在是帝王,這天下的女子還不是任你欲索欲求,你又何必為了孟禦侍而如此折磨自己呢?還有,當年您是非蝴蝶皇後不娶,你娶了她後又將她扔在一邊,愛上別人……

我本以為,你是個專情之人,所以才會如此對我,可是你娶了蝴蝶皇後,娶了關玉姬,愛上了孟禦侍,你只是忽略我一個而已,這是為什麽?”

慕風撐著手坐了起來,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紅俏,對不起,在孤的心裏,你一直是孤的妹妹。”

“我才不要,當你的妹妹!你就是在欺負我!”

她背轉身子,不理她。

好半晌,才又聽得慕風道:“對不起,孤實在不能夠害你。”

官紅俏驀然又轉過身上,已經滿臉淚痕,唇邊卻掛著冷笑,“照你這麽說,你竟還是為我好了?那麽這種好我寧願不要!你知道嗎,自從你當了皇帝,我一日都沒有開心過,我寧願像從前那樣過日子,我們騎著馬,並馳於黑山白水,大漫荒野中……那時候,我覺得,我是可以與你一直這樣下去的。”

那的確是一段,值得留戀的日子。

官紅俏忽然撲到他的懷中,“少主,少主,請不要這樣對我,不要!”

她的眼淚濕潤他的胸膛,他終是將她輕輕地擁住,“紅俏,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孤是不可以愛你的……在我沒有把之前的感情整理好,我不可以愛上任何人的,孤總覺得,總覺得丟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您丟失不是與段櫻離之間的愛情嗎?你已經找回來了,可您並不愛她,不是嗎?或許那段愛情,只是她一廂情願而已!”

慕風卻又痛苦扶額,“紅俏,別逼孤……”

見他這樣的痛苦,官紅俏還能說什麽呢?

這一夜,終究也只是相對無言,清晨的時候,慕風準時上朝。

一封緊急的塘報,送進大殿。

內容竟是玉郡遭到襲擊,襲擊者是西淩的蕭徹。

慕風將塘報狠狠地拍在案上,“好大的膽子!”

他心中忽然燃起豪氣,或許,官紅俏說的對,他應該出去走走,這深宮之中,真的快要令他窒息了!

他道:“孤決定,親自去玉郡解決這件事。”

聽他這麽一說,堂中眾臣都開始議論紛紛,賀一過道:“聖上,玉郡遭遇襲擊,蕭徹率領十萬大軍突襲玉郡,分明就是志在必得,只怕不是好相與的,況且,玉郡有國師坐陣,朝中只需派遣軍隊過去就可以了。”

其他眾臣聽聞,紛紛稱是。

慕風道:“不需要調集朝中軍士,由孤親摔八萬鐵騎就可以了。”

眾人還要說什麽,他又道:“此事不必再議,孤要禦駕親征!”

隨後,他頒下聖旨,在他離宮期間,朝中事務由四大閣老及臣相賀一過及、陳章代為處理,後宮事宜則交給淑妃蔡絲蘿,孟禦侍協理。

☆、大功臣

官紅俏得到隨駕聖旨的時候,眼眶微微地紅了,內心的高興是不言而喻的。

而後宮妃嬪們得到這個消息,俱都吃了一驚,要知道皇帝禦駕親征非同小可,她們剛剛以為皇帝轉了性兒,有空搭理這些後宮妃嬪了,他卻又要離開皇宮。

想起那夜的酒宴,妃嬪們個個都覺得,自己才是受皇帝重視的那個。

所以第二日,慕風點兵出征的時候,所有的妃嬪都去城門口相送。官紅俏英姿颯爽、意氣風發地坐在大紅馬上,看慕風一一與朝臣及妃嬪們告別。但不知為什麽,那麽爽快地決定親征的慕風,在告別這件事上卻如此的糾結,他站在城門口,久久地不肯離開,目光不斷地在人群中搜索著。

三通羅鼓之後,慕風不得不上了馬,卻還是勒住馬兒,不肯向前旆。

官紅俏道:“少主,她是不會來的了。”

慕風冷哼了聲,“誰說孤在等她,你不要胡亂猜測君心,這可是犯罪!走!窠”

馬鞭一揚,終是率領大軍往玉郡而去。

與此同時,段櫻離正在琉璃宮內,自己的房間裏。

她並無分別的悲傷之色,只是漠然地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月蘢,你去言主子那兒一趟,把這三根琴弦送給她,那日見她壓斷了自己的琴弦。這三根琴弦是極難得的天蠶絲弦,音色極好,而且至少能保持幾百年琴弦不斷。”

月蘢道:“這麽珍貴的琴弦,就這樣送給言主子?”

“琴弦而已,身外之物,留著又有何用呢?”

月蘢道:“可這是之前聖上賞賜給您的。”

“沒關系,他也會想著此琴弦有用武之地。”

月蘢無奈,只好拿著琴弦去往徐微言的藕香榭。

“采蝶,蝴蝶皇後有沒有去送聖上?”

采蝶搖頭,“她稱病沒有出宮。”

可是鳳羽離開的那天,蝴蝶皇後還遙遙相送呢!這樣一來,段櫻離終於確定了,蝴蝶皇後所愛上的那個男子,真的有可能是鳳羽。

這時候,有個小宮婢進來說,“大人,有位叫做方魚的求見。”

段櫻離忽然輕輕地籲了口氣,慕風果然並沒有糊塗,他雖然離開了,到底還是留了可信的人在宮中。

方魚現在是大將軍,他掌握東西兩隊人馬,合計近十五萬大軍。

有他在京中壓陣,想必是能夠安穩等到慕風回來。

“快請進來!”段櫻離說著,卻是沒等方魚進來,親自迎了出去。

“參見大將軍。”段櫻離施了個規規矩矩的禮。

“孟禦侍多禮了。”

方魚又比以前長大了些,而且因為長年在外歷練,人似乎也越加的穩重,隨著段櫻離到了正廳之後,他道:“是聖上的聖旨中交待,要本將回京後,來見見孟禦侍,但是本將並不知道聖上此舉是何意,孟禦侍知否?”

段櫻離給他上了茶和果點,他卻正襟危坐,看也不看一眼,段櫻離無奈,只好道:“倒也沒有刻意交待。”

方魚聽聞,立刻站了起來,“如此的話,本將就不打撓了,告辭。”

他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往鳳澡宮而去。

此時,花輕霧早就等在宮門口,見他過來遠遠地迎上去,笑著比劃道:“你回來就好了,很久不見,你又長大了。”

方魚的眸子裏溢出些笑意,“櫻離姐姐,你還好嗎?”

花輕霧眼眸微微一黯,卻又強笑道:“還好。”

二人進入宮內,方魚便道:“櫻離姐姐,我知道你過得不好,自進宮後,便受到聖上的冷落,不過你要想開點,自古君恩薄,身為帝王,是不可能將所有的感情用在一個女子的身上的。我剛才已經去見過了那位孟禦侍,容貌普通得很,恐怕是用了什麽不好的手段來吸引聖上,總有一天,聖上會回頭,覺得你才是對他最好。”

花輕霧笑容有些僵硬地聽著,待他說完才比劃道:“實際上我獨自在鳳澡宮住習慣了,聖上來與不來都沒有關系,就這樣也挺好的。”

“也只有櫻離姐姐你才會有這樣的胸襟。”

花輕霧越發尷尬地笑著。

方魚是武將,不能在後宮逗留太久,與花輕霧聊了幾句便告辭了,出來的時候又看到段櫻離,只見她手裏捧著兩雙牛皮靴子,送到方魚的面前,“這靴子是我剛剛從內務府領來的,還請將國笑納。”

方魚淡然道:“不必了,本將也有軍靴可領。”

“軍靴怎麽會有這種牛皮軟靴穿著舒服呢?況且你即是回來了,隔三岔五總要進宮的,不能每次都穿著這樣的破靴子吧。”

這時,花輕霧從裏頭出來了,見狀道:“你收下吧,孟禦侍是個好人,不會害你的。”

方魚猶豫了下,這才將靴子收下,隨便比劃了下,已經知道這兩雙靴子正合腳,終是說了聲,“謝謝。”

“不用客氣。”段櫻離笑道,“這兩雙靴子也不是白送的,其實是我有求於將軍,而且事關聖上,請將軍一定不要拒絕。”

方魚馬上便後悔收了靴子,不過心裏也覺得好奇,不知道這位禦侍大人要出什麽幺蛾子,於是點點頭道:“樂意效勞。”

當天夜裏,二更剛過,段櫻離便獨自打著燈籠往關玉姬的宮裏而去。

關靜一路暗中監視,直到段櫻離進入宮中,他才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關玉姬果然沒有休息,丫頭們早就被打發出去了,她獨自坐在鳳輪椅上,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搖曳的燭火,直到段櫻離走進來,她身邊的丫頭才替她將風輪椅轉過來,她冷冷地看著段櫻離,段櫻離笑著將燈籠放在門口,上前施了一禮,“下官參見皇後娘娘。”

關玉姬沒叫她起來,她自己覺得禮已敬到,便起身道:“不知娘娘深夜約下官至此,是有何事?”

關玉姬即不能說話,又不能動,周圍又沒有丫頭,自然不會回答她的問題。

便在這時,聽到一個令段櫻離心驚膽顫的聲音道:“好久不見了呀,段櫻離!”

從深影中,竟然又出來一個坐著輪椅的人,看起來俊俏陰沈的人,還有中了毒似的深紫色的唇與慘白的臉,便是那個曾經數次折磨於她的卞連玉。

段櫻離也不看關玉姬,只道:“原來是師尊您老人家,師尊好眼力!”

“這點伎倆瞞得住別人,瞞不住我。不過,你為何喚我師尊?你的嘴巴倒是甜,可惜,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這樣一個徒弟。”

“我們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在地宮裏的時候,在您用我的身體試藥的時候,在您將我當成藥罐的時候,我可是看完了您大部分的醫書呢!您所做的那些試驗,我也都一一地記在心裏,現在,您也看出來了,這世上,能救皇後的只有我而已,可見我的確師承於您,而且明師出高徒,師傅您老人家的醫術為世人所懼怕,徒弟的也不差呢。”

卞連玉微怔一下,當初,段櫻離中斷腸草毒,在地宮進行治療時,便已經對他的醫術很感興趣,無事時總是借他的醫書看。他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的醫術精深,書內的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看得懂的。

第二次段櫻離再度被送入地宮,受重傷,內腑多處出血,眼見是活不了了,但是關玉姬讓他把她治好,因為她不能讓她死得太容易了。

他將她救活過來,卻將她當成藥罐,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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