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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只兔子腿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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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是為什麽?為什麽她們竟然沒把我們怎麽樣?不是應該撲上來打我們嗎?”

段櫻離微微一笑,“你以為這裏是鬧市?可以隨便打架?這可是宮裏,一舉一動都有成千上百條規矩在那裏等著,而且越是在品階高的妃子身邊做事,越是要低調,否則生生死死只是傾刻間事。

你看他們個個囂張,也不過是以氣勢打壓人罷了。若是遇上不怕他們的,自然什麽事都沒有,鬧起來於她們一點好處也無。況且,你以為一個粗使丫頭,真的能跟主子說上話嗎?”

小香和小芹馬上明白了什麽,陸婉儀雖是庶五品,可是人家宮院與這裏可不同,一般來說應該有兩個近侍,四個丫鬟和十個粗使,再加上小廚房裏六人,但這只是份額之類的,再用些七品小主什麽的,算下來院子裏常來常往的總有二十幾個人,粗使丫頭是最低等的,主子甚至不會正眼看她們一眼,又何來替她們出頭之理?

但小香和小芹心中還是有所懷疑的,只是第二日食飯時發現馮姑娘拖著傷腿打飯,雖然還是瞪著她們生氣,最後卻選擇悶聲吃飯,果然她還真不敢鬧什麽,二人才徹底的放了心,信服了段櫻離。

段櫻離這一舉,一下子就打破了五品庶妃的粗使丫頭在食肆裏作威作福的局面,過了幾天,甚至連食飯的位置都不知不覺改變了。

而是重新由自身品階開始排位。

但是品階高者,未必主子是厲害的,因此食肆裏倒是狠狠地平靜了一陣子。

這些且是零碎後話,只說這一晚,輪到李常在去伺候靜娘娘。

看著她打著燈籠隨著靜娘娘的近侍走出聽雪樓,小香和小芹都充滿同情,若說李青青也真是夠倒黴的,這樣的主子生活,尚且不如她們這些當丫頭的,至少不必隔幾天就被針刑一回呀!

段櫻離沒有想到好的辦法,此時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去了。

李青青這一去,深夜才歸,是被靜娘娘的兩個丫頭給架回來的,只見她面色慘白,額上的冷汗還沒有下去,段櫻離扶她的時候便覺得她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她回來便倒在榻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屋頂,一句話都不說。

段櫻離與小香小芹合力給李青青換過衣裳,初時李青青還是碰哪哪疼,嘶嘶地吸著氣,到後來仿佛是痛得沒力氣了,就那麽木然地忍著疼痛。

段櫻離註意到李青青手腕之處,直到這時還在冒著血珠。

安頓她睡好後,三人出了房間,小香才道:“看樣子又比前面幾次嚴重了,只怕再來這麽兩回,小主非送了命去。”

小芹也附合著,“是啊,看她的樣子,已經是送了半條命去了。”

段櫻離這才道:“這位靜娘娘,到底何許人也?”

“不就是靜妃。”

段櫻離頓時一楞,一直想著靜娘娘,無非就是與陸婉儀一樣,五品或者是四品妃嬪,沒想到竟是正三品的妃嬪。

歷來,後宮會設有一後一貴妃四妃及若幹妃嬪,一般情況下,皇後、貴妃與其她品階的妃嬪都可以在皇帝登基後再選定,只有這四妃卻是必須在皇帝登基之時,同時入宮以不至使後宮空虛,取安四方兮並百子千孫之吉祥之意。

四妃人選通常都是由太後、皇帝綜合各方面因素由貴女中選定,當然這只是皇帝登基時的必備儀式,大婚後,四妃位份高低卻有可能因為各方面原因而變動。

不管怎麽樣,李常在與靜妃娘娘品階相差太大,她們這些奴婢們,恐怕還真的是幫不上李青青。

品階相差太大,她們這些奴婢們,恐怕還真的是幫不上李青青。

但是一晚上過去,段櫻離還是想到了辦法……在小香和小芹的耳邊耳語一番……

至晌午食中飯的時候,就已經聽到食肆裏大聲喧嚷,“你們聽說了沒有,有高人說,靜妃娘娘那豐滿體魄乃是富貴象征,就與當初的楊貴妃一樣,若是沒有了這身肉,反而要倫落到與我們一樣呢。”

立刻有人接話,“那可不是,否則為什麽人家是靜妃娘娘,而婉儀主子雖然得了皇帝的寵愛,卻依舊只是主子……”

“這麽說來,靜妃娘娘倒的確是大富大貴之象……以你我這樣的小胳膊,幹瘦臉,註定只能當下人呀!”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聽說,皇帝是喜歡豐腴的美人呢。”

“是嗎是嗎,誰說的?”

“誰說的就不清楚,但是今晨,皇帝經過靜妃娘娘的宮門前,便停留了片刻,後來便有人在靜妃娘娘的門前發現一件玉佩,雖然說是很普通的玉,卻是雙魚玉佩,這意喻極好啊,很明顯是皇帝賞給靜妃娘娘的。”

“呵,若是如此說,皇帝為何不直接進宮賞她呢?”

“你傻了……皇帝至今尚未召見任何妃嬪,連兩宮皇後都獨守空閨,他又怎麽能夠明張目膽去賞靜妃娘娘呢,你想,雙魚是什麽意思?……你們仔細想想,如我所料不差,今晚皇帝必定召幸靜妃娘娘。”

“啊,真的嗎……”

聽著這丫頭說的頭頭是道,眾人居然一下子有些安靜起來,心中是忌妒、羨慕各種情緒混雜。

只有段櫻離和小香小芹,相視偷笑一下。

……可是當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皇帝沒有召幸靜妃娘娘,更沒有召幸任何人,小香開始擔憂,“假的終究是假的,明天又不知道會怎樣?倒是可惜了小主唯一的玉佩。”

可是段櫻離卻一點不焦急,只問,“你們說,皇帝沒有召幸任何妃嬪?而且洞房之日還讓二後獨守空閨?”

小香小芹點點頭,“他們都是這樣說的。”

“為何呢?聽說二後都很美……”

小香眼睛微微一亮,“你來的晚,自然是不知道情況。聽說大婚那晚,二後均各出奇招,想讓皇帝臨幸於她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竟都失敗,反而將皇帝惹怒,放下狠話,說不想再見她們……唉,後來果然就沒有再見。

說起來二後也當真是冤枉,論漂亮定是比婉儀主子漂亮,只是因為大婚之夜勾心鬥角做錯事,反而讓婉儀主子撿了便宜。”

段櫻離又問,是做錯了什麽事,小香卻又說不上來了。

當下便也不多想了,又給小香和小芹布置了第二日的任務。

結果第二日,在食肆裏傳出來的消息盡是,“皇帝本來要召幸靜妃娘娘,可惜那陸婉儀醋意大發,竟是在皇帝面前進了讒言,導致皇帝改變主意。”

這一下,矛頭直指陸婉儀。

躺在床上休息的李青青聽到此消息,又擔憂地道:“這事,若是被陸婉儀知道,我們就都完了。”

段櫻離只是安慰也,“這世間,只有流言最能傷人於無形,又是沒有辦法尋到根源的,小主且勿擔憂,要知道只有我們四人知道,若是此事洩露出去,也是我們四人一起完蛋,所以,小香和小芹,你們知道怎麽做了。”

小香和小芹連忙跪下,指天立誓不會將此事汙露半點風聲,李青青這才放心了些,只是仍然愁眉不展。

但是第三天晚上,靜娘娘卻並沒有讓人來叫李青青去端洗腳水了。

這件事過後,李青青連續養了十幾日身體,便恢覆的七七八八,面色好了,人也比之前有精神多了,有時候也肯放下書,陪幾個丫頭聊聊天什麽的。

聽說靜妃娘娘現在與陸婉儀過不去,處處使絆子,已經鬥得兩敗俱傷。陸婉儀病倒了,而靜妃娘娘也被宮內的人看了笑話,結果被自己的尚書老爹給大罵了一頓。一時間,食肆裏似乎沒有了話題。

然而段櫻離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感覺有種危險,正在漸漸地逼近她。

☆、尋跡而來的主子

經過這段日子與李青青相處,段櫻離發覺李青青這個女子,其實是一個沒有什麽功利心的女子,她每日所盼望的無非就是手中有一本書,桌上有一碗熱茶,然後可以靜靜地讀上幾個時辰的書,其它的事仿佛並不放在心上妲。

沒有靜妃娘娘讓她去端洗腳水,她現在覺得這日子已經很幸福了。

偶爾,她也會向段櫻離吐露一些心事,原來她原本是生活在玉郡,老爹是個普通的玉器商人,但那時玉郡還不叫玉郡,是叫東夏國的時候,所有的官員都是從民間選取,也沒有設什麽科舉制度,只要有一技之長且人品差不多的,經過上鋒考驗就可以為官。

她的老爹當時便是玉郡一個商會會長,玉郡所有人都是以玉為生,不是挖玉的就是賣玉的,不是賣玉的便是雕玉的,若這三樣都不是,便是當官的了,當官的也都是想辦法能夠玉器銷往更遠的地方,能夠賣出更高的價格為已任。

李青青的老爹能當一方商會會長,自然是有些能奈的,之後東夏覆辟,玉郡的管理恢覆東夏舊制,取消商會,轉而由官府管理玉礦,李青青的老爹成為玉郡一個七品縣令,而她也被選到宮中來,當了個常在。

段櫻離想了想,便問了李青青一個問題,“照這麽說,玉郡的玉礦管理,以前應該是掌據商會的手中,現在商會解散,沒有人反對嗎?”

李青青奇怪地看了眼段櫻離,道:“你所關心的,只有男子才會關心到,女子是很少想這類的問題的。”

段櫻離忙低首施禮,“倒是婢子多事了。”

李青青卻又道:“那也沒什麽,你我二人之間原本不必如此客氣。只是關於商會之事,我所知道的也實在有限。不過在我被送入宮中的時候,有一次聽我爹和娘說,商會解散乃是因為皇帝害怕玉郡脫離掌控,所以這次選入宮中的很多妃嬪,都是原本玉郡商家的女兒,目的不過是以我們的身家性命來制衡我們的父母而已。”

李青青說到這裏,目光漸有黯淡之光,“女子的命運始終不能自己把握,當初我聽人家說,我們的少主乃是人中龍鳳,氣宇宣昂,金戈鐵馬的英雄,只是現在也用上了這等辦法,我只覺得入宮也沒什麽好的。”

段櫻離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窀”

李青青嗯了聲,表示她是理解的,卻又道:“只是這樣一來,卻令我對皇上失望得很,也不想見到他了,因為見到他,不知該愛他,還是恨他。如今我在宮中平安,我爹娘也平安,我便滿足了。”

李青青不愧是喜歡讀書的,見解與旁的女子到底不同。

段櫻離也不好深說什麽,只覺得果然是一入皇宮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這是一個,能夠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地方。慕風當然也會被改變。想到他的改變,她終究還是心痛的。

當然後來,段櫻離知道,其實將玉郡商會商人的女兒嫁入宮中,乃是賀一過的主意,有某些方面來說,這個主意還不錯,但後來引起的各種連鎖效應,恐怕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然而這時候,段櫻離並沒有想到後來的事,只是暗忖,李青青毫無再往上爭取的心,而她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顯然李青青並非良主。

就在她這麽想著的時候,忽然有一日,小香和小芹齊齊地跑了進來,“小主,小主,言主子來了!”

段櫻離尚不知這位言主子是誰,只見李青青已經放下手中的書,緊張地迎了出去。

院子裏站著三個人,一位主子打扮的女子,大約十七八歲模樣,一雙杏仁眼微微翹起,面若秋月,腰如細柳。

比較特別的是,她從頭到腳,都有許多的玉飾,似乎特別偏愛玉飾。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令人感到親切的美女,不過自從見過了孟珂,段櫻離再也不會單純以外貌來大略地判斷一個人。這時候李青青已經拜了下去,“臣妾見過言姐姐。”

這女子微笑著將她扶起來,“青青,你我之間,不需如此多禮。”

二人又客氣了幾句,便入了屋。

這女子往屋內一掃,便道:“現下,就只有這三人伺候著嗎?”

李青青道:“倒是足夠了,你知道,我向來喜歡清靜。”

這女子又道:“小香和小芹,我之前倒是見過,只是這一位面生得緊。”

“這是新來的近侍,如今院裏大小事都靠她,她叫孟小離,小離,過來見過言姐姐。”

段櫻離過來,施了一禮道:“給言主子請安。”

這位言主子親自將段櫻離扶了起來,又道:“擡起頭來。”

段櫻離擡起頭,便見這言主子盯著她的面容看了幾眼,忽然笑道:“好一雙妙目,只這張臉寡淡了些,否則不知道要多麽的絕色傾城。”

段櫻離連道,“謝謝言主子誇獎。”

言主子卻又轉向李青青道:“我倒覺得與這丫頭投緣得很,青青,你便將這丫頭換給我好了。”

“啊,這——”李青青沒想到她忽然來這麽一句,一時楞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段櫻離道:“奴婢是當初被分配到聽雪樓的,進入此樓當日,便已經向小主發誓,從此以後共患難,同富貴,還請言請子成全我們。”她說著便又拜了下去,言主子卻又趕緊將她扶起來,笑道:“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好幫手,我會對你更好。”

李青青見狀,徹底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言主子輕輕地握了李青青的手,“青青,你我二人相識於患難之時,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只希望有一個地方,能夠靜靜的讀書。你放心,以後我會盡量的照顧於你,不讓你再受端洗腳水之辱,只希望你能將這位小離給我。”

李青青想到自己入駐聽雪樓以來,當真是受了很多的欺負,因為段櫻離的到來這一切才有所改變,才過了段不錯的日子,便又要將這塊寶送出去,她實在不樂意。

見她還是猶豫,言主子嘆了口氣,緩緩道:“近日,後宮裏議論最多的,莫過於有關靜妃娘娘和婉儀主子的事,起先我真的很好奇,按道理說,婉儀主子雖受皇帝寵愛,但畢竟只是個五品庶女,而靜妃娘娘卻是三品正妃,本應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為何竟鬧到如此地步?

後來,我聽說靜妃娘娘忽然撤銷了針刺瘦肖法,而且青青你也不必再去端洗腳水,這件事她們二人鬧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卻只有青青你從中得了益處,我便猜著,你這裏是來了高人。”

她笑著轉向段櫻離,“果然我是沒猜錯吧?”

李青青聽得腿一抖,跪了下去,“求言姐姐莫要將此事張揚!我,我……我同意了!”

言主子趕緊將她扶起來,“青青,你這是做什麽?我從來不會害你的,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但此事也就止於此而已。”

李青青心內沮喪,卻不得不點點頭,“是。”

有些怔忡地看了眼段櫻離,終是道:“小離,言姐姐是個好人,你便,跟著她去吧。”

段櫻離此時還能說什麽嗎?當下只是向李青青微施一禮,“是。”

言主子將帶來的兩匹布送給李青青,又將自己身邊一個丫頭留下,便帶著段櫻離離開了聽雪樓,在路上,這位言主子再次向段櫻離介紹了自己,段櫻離才終於明白她到底是誰。

她竟是徐蔚將軍的女兒徐微言,現是五品庶妃,品階“麗儀”,不過一般被稱為言主子,比陸婉儀尚要高上半品,與陸婉儀同住賢妃娘娘的夕月宮。她進宮至今,倒是常常見到慕風,只是慕風從未正眼看過她。

說到這裏的時候,她並未覺得難過或者是遺撼,只是很冷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她之所以肯坦言相告,便是想要重用段櫻離。

段櫻離心裏如何不明白呢?況且言主子看透靜妃娘娘與陸婉儀爭鬥的起源,等於抓住了李常在和段櫻離的把柄,段櫻離這時候只能靜靜地聽著。

到了夕月宮,見有兩個太監正在那裏說什麽,宮裏的丫頭們排成幾排,他們挨個看著。

到了近前,便見這太監面色異常白凈,容貌英俊,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年紀,卻頭發、眉毛俱白,而且面色陰聿,讓人望之而產生幾分懼怕感。這個太監段櫻離曾經見過,在她們剛剛進宮沒多久的時候,這個太監曾經過來給新來的丫頭們訓話,嬤嬤告訴她們,他是太監總管關靜。

徐微言很謙遜地先跟關靜打招呼,“關公公,何事?”

關靜這才裝做才看見他們似的,轉身向徐微言微微一福,“言主子,你來的正好,昨天有個小丫頭從皇後宮裏偷了個玉鐲子跑了,懷疑這小丫頭還沒有出宮,因此讓奴才各宮苑的搜捕。”

徐微言微微一怔,“哦。”

關靜的目光便落在段櫻離和另外一個丫頭的身上,道:“言主子,這丫頭面生得緊。”

徐微言笑道:“再面生也都是公公給咱們挑出來的不是?她是新封到李常在那裏的宮婢,我看著她挺乖巧,便將她帶過來在我的身邊做事,這才剛剛進宮呢,公公莫要把她給嚇著了。”

關靜不理會徐微言的話,向段櫻離道:“擡起頭來。”

段櫻離諾了聲,擡起了頭,關靜看到她那雙眼睛的剎那,不由心中一動,接著便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大概紙上畫著那偷了玉鐲子的宮婢面相,關靜竟是將二人的面容再三比對,眉間有些疑惑。

段櫻離忽然明白了什麽,這位關靜是為皇後關玉姬辦事的,說找什麽偷鐲子的丫頭,恐怕是那關玉姬派人在宮外捕殺段櫻離沒成功,時間久了,終於開始把矛頭對準了宮內,她定是懷疑段櫻離入了宮,才讓關靜拿了畫像,到處搜人的。

而畫像上所畫的,必是段櫻離真正的面容。

她微微地有點緊張,莫不是這關靜竟看透了她所戴的人皮面具?

正自暗裏想辦法,如何才能躲過這劫,卻聽得關靜道:“沒什麽事了,言主子,您有什麽事可以先去忙了。”

徐微言微笑道:“謝謝關公公。”說著,便帶著段櫻離回到了藕香榭。

這便是徐微言所居之處,一條長長的水榭中長滿荷花,正是此處的名字契合。進了房間,徐微言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剛才真是嚇死我了,若是你這丫頭犯了什麽事兒,沒得要牽累了我。”

話雖如此,卻又明白段櫻離其實已經過了關靜那一關,於是又接著道:“這關靜今年二十六歲,原來他並不是太監,而是國師關尚兼玉郡郡王唯一的兒子,得了種怪病,從小便是眉毛皆白。在前些年裏,為了覆辟東夏國而出生入死,是名得力的幹將,可惜幾年前的一次行動,他受了重傷,巧不巧的,正是傷在那處……”

徐微言隱喻地帶過這件事的始末又繼續道:“結果就變成了太監,本以為他這生就這麽完了,結果他也真拉得下臉來,不顧自己的國師父親,就成了太監頭子。他也是心狠手辣之輩,這才多久,現在宮裏的太監全部都是他的人,個個都怕他。”

徐微言說到這裏,終是嘆了聲,“這後宮,其實便是他的天下。”

段櫻離已經數次聽到關尚的名字,又暗想,以前聽聞慕風提到關先生的時候,總是語帶恭敬,他能夠助慕風走到現在這一步,想必也是個奇人,胸襟才能該是非同一般,否則不會同意自己的兒子做太監頭子。

只是不知這關尚,對於關玉姬四處捕殺於她段櫻離的事,是否知曉?

段櫻離終是忍不住問了句,“那麽,國師又是何等樣人呢?”

徐微言冷冷一笑,“他是何人,如我等這般身份的人如何能知道?這國師在朝內只是個虛位,以示尊重而已,但是玉郡王卻是名符其實的,現在玉郡該是在這位關尚的手中。”

段櫻離又想到李青青之前提到慕風納娶玉商之女入宮為妃之事……兩相結合,便知慕風與這關尚並不是十分的信任與契合,說不定暗鬥不止。

只是,不知與慕少離合作的人是誰?

混入到宮裏的美人兒又是誰?

想讓南詔與東夏開戰的,又是誰?

段櫻離腦海裏閃過很多的念頭,以至於徐微言問話她都沒有聽見,徐微言見狀倒也不逼她,自端了茶喝茶。

直到段櫻離意識到自己失態,要跪下去請罪時,徐微言才道:“請罪便不必了,我只想知道你剛才在想什麽?”

“奴婢……奴婢只是在想,皇帝是個何樣人?是否已經臨幸過很多妃嬪?”

徐微言微微一怔,片刻才道:“原來你在想這件事,其實這件事,宮內從上到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不是什麽秘密。皇帝是個不近女色之人,他每晚都宿在正殿左側的偏殿甘泉殿內,白天也常在前朝處理事務,不入後宮,至登基至今,每日如此。”

聽到這話,段櫻離心中情緒很是覆雜。

內心裏期待徐微言能多說些關於慕風的事情,但徐微言卻來了句,“我進宮至今,只與他說了一次話而已,我跪下請罪,他說,有些罪我當不起。”

段櫻離知道深宮內的女子,所有的希望都是在皇帝的身上,得到這樣的待遇,又怎麽能開心得起來呢?

徐微言卻又繼續道:“罷了,要你幫忙,總不能叫你一無所知。”

接下來所說的話,便是徐微言從她的父親徐蔚那裏聽來的。

話說當初慕風登基,事發突然,一應事儀無法準備周全。

賀一過及關尚二人經過商量,當即定下了四妃人選。這四妃人選身份皆都重要,常常代表了國之梁柱之安穩與相互的制衡,四妃家族便是國之基石,最後商定了如下人選:

靜妃乃是臣相賀一過之女賀蘭蘭,賢妃乃是玉郡過來的原臣相現為兵部尚書的季冰之女季小玉,而淑妃則是玉郡原護衛隊長,現為京衛同知蔡成之女蔡絲蘿,而惠妃則是徐蔚之女徐微言。

☆、一曲引來鳳羽詢

四妃人選即已商定,便不會輕易改變,只是在登基當日,慕風卻忽然找了個理由,將惠妃貶為五品庶妃麗儀,便成了現在的言主子。

徐微言又繼續道:“當時,我不過是沒有接到宮婢遞來的茶杯而已,碎裂聲吵了朝堂,我當即跪下請罪,他卻說,有些罪我當不起……當堂將我貶為五品庶妃。我知道他所指的,便是當年我父親背叛慕氏轉投赫連氏,出賣了許多慕氏族人,可以這樣說,我父親的手上,染滿了慕氏之人的鮮血,所以我能夠理解皇帝的想法妲。

只是,若沒有當年出賣慕氏的自保,又何來二十六年後的覆辟?若沒有徐蔚將軍,又何來現如今的東夏,我不服!”

徐微言說到這裏,終於不再平靜,眸中有憤憤之色。

段櫻離想象著當時的情景,只怕在那麽多朝臣與其他三妃在場的情況下,徐微言備感汙辱。

果然,徐微言又道:“本來,我受了些汙辱,倒也沒有什麽,只是我既然進宮,代表的便是我父親。多年來,我父親因為當年之事而飽受良心的折磨,一天安穩覺都沒有睡過,這次有機會覆辟東夏,他便全力以付,卻不料得到這種待遇……

現在,他日日喝酒,醉得不醒人事,已經不侍職事,只怕命不久矣。我曾勸說我父親,既然如此,不如辭官去了吧,過些逍遙自在的日子,但我父親卻道,辭官是容易,只怕這官職不在,立刻便要死無葬身之處,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兩番背叛,結下了太多的仇怨,他死了倒無所謂,只怕我這個做女兒的,也要保不住。”

徐微言說到這裏,便不再說了。

她今日說的足夠多,也足夠清楚。她即想保住自己與父親,便必須得力爭上游,這便是她找段櫻離來的原因。

徐微言發現段櫻離面容平靜,眸光清澈,再無疑問,便知她已經懂了,當下道:“你說,你被封到聽雪樓伺候李常在,便與她許下諾言,同富貴,共患難。今日,我也願給你許下諾言,若他日,我徐微言有出頭之日,必不會虧待你孟小離,我願給你,你想要的一切。窀”

段櫻離彎下腰去,“謝謝言主子厚愛。”

聰明人與聰明人交流本來就不需要很多繁雜的東西,二人之間即是合作,亦是交易,徐微言知道段櫻離不會背叛她,而段櫻離其實也正需要徐微言這樣的一個人。

現在,他們擁有共同的敵人——關靜。

因為關靜要殺段櫻離。

因為後宮是關靜的天下。

同時段櫻離心中卻有些雀躍,因為她現在住到了夕月宮,便有機會見到慕風,可惜的是,接下來的日子卻平靜得很,除了關靜還是過一段時間便全面搜宮一次,尋找他要殺的人,再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轉眼間,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

段櫻離還記得半年前,自己與慕風在涯底的情景,雖說也發生了許多令人悲傷的事,卻也是這幾年來,唯一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他的一段日子,現在回憶起來,竟是忘卻了當時的傷悲,隱隱還有甜蜜之感。

只是,每次想著,無論前世今生,那麽多的回憶,唯自己獨守,便有些孤獨。

無論如何,三月初,正是各宮院開始準備放風箏的日子,慕風終於來到了夕月宮,得到消息的徐微言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帶著段櫻離往藕香榭最高的閣樓上奔去,但是等二人到了樓頂窗口,所見的也不過是慕風的背影。

他並沒有如段櫻離想象中的,穿著明皇色的龍袍,反而是一身絳色長衫,腰間墜著只很漂亮的青玉,頭發倒是中規中矩地束了起來。

陸婉儀已經迎了出來,像只雀躍的小兔子,只是稍微地行了一個禮就抱著慕風的胳膊撒嬌,指著園子裏的花朵說著什麽。

慕風神色淡然,很少說話。

之後,二人便相攜進入了蕭湘院。

直到二人背影消息,徐微言才又默默地走下樓。

這幾個月來,徐微言一直想見陸婉儀,可是她都稱自己有病,不肯見。陸婉儀不但不見徐微言,她是不見任何人,就算是關皇後過來,她也只是迎出門外,並不請入瀟湘館內,於是有人說,這瀟湘院內必然有些什麽古怪,可惜仔細打問,又問不出什麽來。

而平日裏向二後晨昏定醒,她向來也是不參與。

誰叫她得了皇帝的寵愛,別人也拿她無法。

徐微言下樓後又將自己打扮一番,便到了慕風離開蕭湘院的必經之路上等待,在八角亭裏烹了茶,擺好了棋。

段櫻離道:“以前,您都是這樣做的嗎?”

徐微言點點頭,她每次在這裏等待皇帝,確實也能夠與皇帝見上一面,但皇帝從來都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她站起來向他施一禮,他也只是微微地點下頭,就離開了。

段櫻離忽然想到了什麽,道:“應該放一把琴在這裏。”

徐微言想了想道:“並不曾聽聞皇帝喜歡彈琴,而且他似乎很不喜歡聽琴,據說之前宮裏有好幾個琴師被趕出去,他說他們彈琴就像彈棉花。”

段櫻離的唇角不由露出一抹微笑,如他那樣琴藝高超者,自然聽別人彈琴,都覺得很難入耳了。

於是道:“我知道有一首曲子很好聽,或許我們可以試試,若是惹得他罵一頓,總算他也對這件事會印象深刻。”

徐微言心中一動,終是點點頭。

琴拿來後,徐微言道:“我雖是也學過彈琴,只怕不比尋地琴師的技藝高超多少。”

段櫻離道:“那麽這一曲,便由奴婢代勞吧。”

……過了會兒,有丫頭跑來對徐微言道:“聖上出來了!”

段櫻離十指纖纖,撥動琴弦……

她所彈的,正是當年慕風所創神仙曲,因為不同的人,會彈出不同的感覺,段櫻離苦練之下,並沒有達到能夠蠱惑人心的效果,反而聽來令人非常悲傷,心底重重哀意被喚上來,又隱隱有天雷滾滾般的壓抑怒火……

因此,慕風讓她不要再彈這個曲子,因為這曲子被她彈出來,聽者被調動起了許多不良情緒,與人無益。可是今日,她重彈這首曲子,這是他教給她的,不知道他能因此而走過來嗎?

可是好一會兒,慕風卻並沒有經過這裏。

原來他聽到琴聲後,便停住了腳步,好半晌側耳傾聽……

關靜問道:“聖上,怎麽了?”

“這曲子,很是特別……”

“奴才去看看,誰在彈琴。”

慕風看了看方向,心中一動,知道是徐微言在那裏等他,當下道:“不必了,我們換條路走。”

“諾。”

雖說是要換條路走,但琴音依舊不絕於耳,慕風走著走著忽然踉蹌一下……關靜趕緊扶住他,“聖上,您怎麽了?”

“孤有些不舒服,速速回宮。”

“諾。”

關靜揮了揮手,後面的轎輦便跟上來,慕風上了轎輦,關靜道:“以最快的速度送聖上回宮!”

這個小小的插曲,段櫻離等人自然是不知道。

然而,這曲子,卻吸引來了另外一個人……

當他出現在段櫻離的面前時,段櫻離只覺得自己的心,猛然揪了起來。

他一身寶藍色精鍛衣裳,腰系玉帶,整個人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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