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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誓言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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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姑娘?你是誰?”

沒等段櫻離回答,她已經從腰裏拿出一把匕首,直直向段櫻離的小腹奔來,子悅太子連忙出手,還是沒擋住她,這女子竟是有些功夫的,段櫻離經過這麽多事,雖然沒有練過武功,卻也是很機警了,身體的本能使她迅速蹲下身滾到臺階下去。

那女子要追上來,被子悅太子猛地一推,她的腳踩空亦是滾了下來,跌在段櫻離的身邊,段櫻離趕緊爬起來逃開,卻發現那女子一動不動。

子悅太子用腳將她的身體翻開,才發現那女子手中的匕首刺在自己的脖子上,此時已經死去了。

段櫻離趕緊幫助子悅太子將這女子擡到不遠處的花叢中,然後弄了些土將地上的血迷掩蓋掉。

這一忙,二人都有些驚魂未定。

“我父皇似乎——”

“他已經死了。”

子悅太子竟沒有多少悲傷,又道:“為什麽不讓我去看看,到底情況如何?”

段櫻離道:“那裏頭定是有死士殺手,一旦我們接近皇上的屍身,就會被他殺死。”

她特意把屍身二字說出來,便是要子悅太子明白,赫連明宗真的已經去了,又道:“此處除了那死士,已經無人伺候,想必那才那女子已經看出我們是溜進來的,所以才會讓我們端著湯藥進去,若是有所差池就會被死士殺死,她大概也沒想到我們還能走出來。”

子悅太子回頭一想,也不由地內心生出涼意,短短的時間裏,這裏果然已經變成殺戮場了。

段櫻離又道:“赫連勃勃執意進宮,是因為他還沒有確定皇上是否真的已經去世。一旦被他確定皇上已死,恐怕後果不堪設想。但是若要如此等下去,二至三天內,你的兄弟們必然歸來,以你的身體狀況,恐怕無法當上皇帝了。”

“不,我一定要當皇帝!”

子悅太子的目光忽然很堅定,“阿翹,你一定有辦法的吧?”

段櫻離捶了捶額頭,問道:“你登基後,一定會放我出宮嗎?”

半晌,子悅太子才點點頭道:“一定會。”

段櫻離信了他,不信也得信一次,她本來就是來尋找慕風的,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莫名其妙被嫁到大歷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與慕風好幾次擦肩而過,她不能苛求慕風能夠恢覆記憶,但求自己能夠恢覆自由。。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應該留在陌生的皇宮裏蹉跎年華。

想到這裏,她道:“其實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你需要比所有人都快。在赫連勃勃還不能確定皇帝是否死亡的這個期間,在你的兄弟們都沒有趕回來的這個期間,你要比他們都快,取中間的時間差,才能順利登基。”

子悅太子點點頭,“對,可是……”

“那還等什麽,我們行動吧,我想,不管我們闖下什麽禍,皇後都會替我們兜著的。”段櫻離太了解奪位的規則。

這時,赫連勃勃與皇後還在宮門口僵持,段櫻離與子悅太子卻開始行動,在皇帝所居的房間外面倒了好多火油,火油從門縫裏滲進去,子悅太子手中的火折子已經吹著,“阿翹,你說房裏有死士殺手,為何到現在都不出來?”

“他們得到的任務便是守護皇帝的屍體,他們不會出房間的,否則剛才我們殺了那宮婢,他們就已經沖出來。這便是死士的弱點,他們只聽一個命令,直到那命令執行完畢。”

子悅太子咬咬牙,將火折子丟下去,只覺得一股炙熱撲面而來,房間已然被點燃。

二人到了臺階之下,大聲喊:“著火了,救火!”

一時間湧出了很多宮婢和奴才,當然火光沖天之下,也驚動了赫連勃勃和皇後,二人再不僵持,都急急地沖了進來,一起沖進來的還有各位大臣。而子悅太子與段櫻離卻趁著這個機會往宮門外而去。

回頭瞧時,正好看見赫連勃勃在那裏大聲道:“那是皇上的房間!”

便聽得大後道:“皇上並不在那個房間裏,他需要靜養,所以本宮已經在皇上的授意下將他挪到安靜的地方。”

赫連勃勃不由一怔,冷笑道:“真的嗎?”

皇後微昂頭顱,“自然是真的!”

見她說的這樣肯定,赫連勃勃反而又有點懷疑了,或許皇帝真的沒死呢?

☆、七蟲七花毒

這時候,段櫻離與子悅太子已經到了太子宮,並且立刻差人找來了赫連虎及大公主二位,這二人平時都是不喜歡纏繞在宮廷是非中的,但他們都認得段櫻離,見到她與子悅太子神色鎮定地看著他們,二人便已經知道,恐怕這段櫻離再度出手了,是要幫著子悅太子的。

赫連虎沒說多餘的話,只問:“皇上是否還在生?”

子悅太子答道:“我父皇已經駕鶴升天。”

赫連虎哦了聲,“太子是何想法?”

“我即是太子,這時候便應該挑起大任。”

“可是太子的身體……”赫連虎還是考慮到了這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段櫻離道:“太子的身體經過調養,已經好了許多。現在榮王爺正要率領群臣逼宮,而皇後還在等著幾個皇子回來,只怕上京將遭遇大戰,當年南詔的那一幕恐要重演。要想杜絕這一幕,只能按照皇上的意願,讓太子登基,及時穩住大局,斷絕某些人的心思,才能避免生靈荼碳。”

段櫻離說到這裏,又道:“想必王爺還記得當年南詔之事,那樣的慘烈情狀是否真的要重演?您一直都是位逍遙王爺,可是每到關鍵時刻,您卻是皇上最大的助力,皇上對您的信任與厚愛,想必王爺您是最清楚的。

若不是皇上的大恩大德,您如何能夠逍遙這二十年?事到如今,您願意看到他一手經營的天下,變得混亂不堪,願意違背他的意願,而至太子不顧嗎?”

赫連虎的眼圈驀然有些發紅,“那請問那場火,是誰的主意?”

這時候,段櫻離忽然明白,為什麽赫連虎當了這麽多年的逍遙王爺,但是到了關鍵時候,赫連明宗仍然把最重要的事情交托於他,此人面目英俊溫和,看起來很好相處,但絕非泛泛之輩。

他很能抓住事情的重點,雖然放火對於太子極為有利,可以迅速將事件混亂擴大化,關鍵是可以將房中的一切燒毀,比如假聖旨什麽的,假聖旨對於太子非常不利,但若沒有這些東西,太子便是應該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人。

此火放得很妙,從而使太子亂中取勝,但弒父之事如果背負在身上,以赫連虎的性格是絕不會再幫他的窀。

子悅太子剛要說話,便覺得段櫻離已經扯住了他的手,並狠狠地握了一下。

“是我,那把火是我放的。”

赫連虎看著段櫻離,哈哈哈地笑了幾聲,“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妖女!”

他雖然這麽罵著,卻並沒有采取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氣勢頗為嚇人,連被他寵愛的大公主鳳盈盈也是不怎麽敢說話。

赫連虎道:“太子,要本王幫你可以,可是本王有條件。”

子悅太子忙問:“什麽條件?”

赫連虎道:“太子登基後,必須立刻將這女子殺了。”

段櫻離沒想到赫連虎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之間也是楞住了,鳳盈盈連忙喚了聲,“王爺……”

卻見赫連虎一擺手,“如果不答應這個條件,本王寧願靜觀其變。因為這個女子不死,大歷國落在誰的手中都比落在太子的手中強!”

子悅太子面色略微地蒼白了幾分,終還是能夠鎮定地道:“為何?”

“因為這個女子,並不是真正的沈阿翹,她本應該是做南詔國元豐帝的皇後,雖然我不知道她如何到了這裏,但當初在南詔國的時候,她就與東夏國的慕風有所糾纏,如今她成為你的太子妃,而你登基後她必然成為你的皇後,但是她有這樣的背景,如何能夠做我大歷國的皇後?

慕風是何等樣人?如果他與這女子裏應外合,又是如何局面?太子你身體不好,若真有那一日,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便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所以如果你不答應本王的條件,本王寧願靜觀。”

他既然認得段櫻離,他所分析的當然也自有他的道理。

而子悅太子聽了他的話,居然也不意外。

目光落在段櫻離的身上,發現她依舊淡然冷靜,眉宇間沒有懼怕,只是眸光畢竟還是露著幾分苦澀。

“阿翹,你有何話說?”

段櫻離猶豫了片刻,終是道:“如果我要太子放棄皇位,救我一命,太子會願意嗎?”

子悅太子尚未回答,段櫻離又道:“太子肯定不願意的,說到底,我們二人只是被上天作弄才會遇到。當然是太子的大業比較重要,太子如何安排,我都願意接受,只消得太子要記得當初你答應我的事。”

子悅太子答應放櫻離自由,這當然可以做到。

但是要殺她,這如何能行呢?

可是看到赫連虎那堅定的神情,子悅太子的手漸漸地握緊,終是道:“好,我答應你。”

赫連虎道:“為表示太子的誠意,請太子妃現在就服下此藥丸!”

“你不要太過份了,雖然現在情勢成了這樣,但若你不幫我,自然會有人幫我,難道你以為我會將所有致勝的籌碼壓在你的身上嗎?”子悅太子也怒了,雖然段櫻離應該能夠明白,他總歸會想辦法救她的,但是這一刻,畢竟還是迫使他將段櫻離的命暫時交了出去,雖然段櫻離不介意,但他仍然能夠想象得到她的失望,又怎麽能夠令他不憤怒呢?

“太子如此,便是想要食言,那麽我赫連虎還能說什麽呢?何去何從,但請太子自己做決定,我等只是提出要求罷了。”

“你——”

赫連虎說完,竟是轉身就要走。

段櫻離忙喚道:“慢著!”

赫連虎這才停住腳步,段櫻離走到他的面前,一把從他手裏將那朱紅色藥丸取了過來便服下,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她戲謔地笑道:“現在好了,我服了藥,你可以幫太子了。”

“阿翹!”子悅太子驀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咳了起來,段櫻離走過去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太子,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你要保重身體。”

“阿翹,若他說的都是真的,你為何要這樣幫我?”

“他執意要殺我,便是我不幫你,他也會想辦法殺了我。既然如此,為何不讓我死得有意義一點呢?我這一生,在別人看來似乎精彩絕倫,然而自己卻走的步步驚心,淒涼無比,有一段時間,我只能分辯出利益之所在,卻忽略了真正的好……

從南詔皇宮裏出來,能夠遇到太子這樣的好人,已是萬幸……”

段櫻離說到這裏,心頭充滿濃濃的苦澀,腦海裏忽然出現當時在小河邊,慕風騎著大馬飛馳而來,那一刻她心中升起無比的希望……

又想起自己與慕風雖然見了面卻形同陌路,想著這一生,她欠他的,終是無法彌補了,眼眸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只遺撼,這生沒有好好愛過……不能夠死在,那個真正愛我的人懷裏,或許這本來就是苛求,這一世,我畢竟還是多了些侈望……”

子悅太子心頭驚痛,只是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阿翹,我對不起你。”

卻聽得赫連虎冷冷地說:“好了,你們不必如此悲傷,還是做正事要緊,她所服之藥並不是立刻就斃命的劇毒,而是七天後才會毒性發作,不過這毒是七蟲七花毒,是沒有解藥的。”

段櫻離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忽然聽說自己還能夠活七天,眼眸裏有東西閃了閃,在生死關頭,人若能活著,畢竟還是活著好,就算多一天也是好的。

“為何是七天?”她用指尖拂去自己眸底的淚珠,又恢覆了那雲淡風清的模樣。

“因為子悅太子登基後,必要立威。將你明正典刑便是最好的立威方式,也可讓車師國知道他們的將軍為誰所害……”

“車師國將軍乃是自行選擇離去,你不要拿這件事挑起是非。”段櫻離道。

“當然,我不會希望大歷被卷入戰端之中,但若是車師國國主知道冒替他們的將軍嫁入大歷國的居然是南詔國的皇後,你說他們會做什麽呢?我大歷這些年聲勢漸弱,南詔國反而愈加強盛,若不是車師國牽制,我大歷如何能夠休養生息?”

這赫連虎認真起來,真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太子登基後將段櫻離身份揭露,明正典刑,不但顯得太子英明神武,更將禍端轉移到與車師國休戰幾年的南詔國,二虎相爭,必定兩敗俱傷,大歷國的確可以趁此機會休養生息,這可是最有效的國策呀!

然而此刻,子悅太子沒有選擇。

若想盡快登基,只能與赫連虎合作。

……不管怎麽樣,赫連虎已經不必問他同意不同意,她的特殊身份只要揭露出來,便沒有不死的理由。

現在既然她已經服了毒,去了後顧之憂,所有的事情只要按照計劃發展就行了。

……後來的事,段櫻離就沒有再參與了。

赫連虎在曾經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半路殺出的陳咬金,他的確有改變局面的本事,當然也有秘密的武器,而這個武器必然是赫連明宗給他的。他裝傻充楞了這些年,過著逍遙王爺的生活,又是到了他該發威的時候了,想必赫連明宗也放心得很。

就如段櫻離所想的那樣,赫連虎趕在赫連勃勃還沒有確定赫連明宗是否真的已經死亡的時候,就已經調集了他的秘密部隊,化在宮裏各個角落裏的兩萬禁軍,迅速將皇宮圍了起來,使宮裏的消息不能進也不能出。

同時逼迫著皇後不得不寫信給赫連明宗的幾個兒子,命令他們迅速回到各自的封地,不需要進宮來。

赫連勃勃待要部署反抗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也是個聰明人,立刻便不再鬧騰,而是順著赫連虎的安排,接受太子登基這個事實。

赫連勃勃心裏嘔得要死,卻是無可耐何。

保護赫連明宗屍體的那些死士果然好樣的,雖然大火燒屋,卻並沒有使赫連明宗的屍體受到傷害,在赫連虎出山後,他的屍體又安然回來,赫連虎一邊安排人手設置靈堂,一邊安排太子登基事宜。

在赫連明宗逝世後的第三天,子悅太子登基為新帝,號宣。

從此,太子子悅成為大歷宣帝。

宣帝在赫連虎的維護下,順利登基,第二天才發布了赫連明宗歸天的消息,那些得到皇後的信尚未回到封地的各位皇子,只能又向皇宮進發,只是這時,一切都塵埃落定,無法改變,他們回來也只能奔喪罷了。

赫連勃勃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麽,接手了為赫連明宗送喪的事兒,與禮部賀一過賀大人,一起忙得腳不沾地。

宣帝登基了,然而皇後卻沒有成為皇太後。

並且因為當初隱瞞赫連明宗已逝的事實而獲罪,被剝去封號,打入靜堂念經,從此不得參與政事。

大年三十,已經是段櫻離服毒後的第四天。

雖然百姓們都知道,他們的老皇帝已經賓天了,但新帝初立,一切穩定,於百姓們的生活並無大礙,所以城內百姓還是準備開心過個大年。不知道是誰燃起了第一柱煙火,接著是星星點點的煙火在空中爆開……

然後,忽然漫天都是煙火了,城裏各家門上都燃了亮亮的燈籠,人們開開心心地從自家房子裏沖出來,往最熱鬧的街道而去……

這一場宮變,就這樣過去了。

宣帝與赫連虎上了城樓,見到城中情景,赫連虎忽然感嘆道:“到底是保住了,本王的決定沒有錯。”

宣帝的眸光淡然,赫連虎忽然覺得,宣帝與之前的子悅太子是不同的。

難道那把龍位真的有魔力?只要坐上那個位置,人就會變了?

他有點不甘心地提醒道:“那段櫻離還有三日的生命,若是明正典型,就要盡快安排。”

宣帝很明白,若他不答應,赫連虎必定在朝堂上,當堂揭穿段櫻離的身份,那時候段櫻離仍然活不了,仍然還是要明正典刑。

他默然地點了下頭,就安排在初二吧。

赫連虎這才松了口氣,笑道:“好,微臣馬上去安排。”

段櫻離還是住在太子宮裏,自從那日與宣帝分開,二人便一直沒有再見面。段櫻離等待著自己已知的命運,將壓在箱底的那些木蝴蝶翻出來,一個一個的看過去,沒想到當時只是那麽隨便地放著,卻已經積了二十幾只。

花輕霧其實並不知道這木蝴蝶的來歷,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急了便又比劃道:“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對不對?一定可以的!”

段櫻離嘆了口氣,她曾經與宣帝說過,無論她的結果如何,請他一定保住花輕霧。她想宣帝應該會踐諾。

至於她自己,是沒有辦法出宮了。

自那一日,赫連虎就派了人將太子宮守得滴水不漏。

況且出去不出去,也沒有什麽關系,反正她中的是七蟲七花毒,連花輕霧都配不出解藥來。

花輕霧自然也明白她的想法,終是撲在她的懷裏大哭起來……

段櫻離撫著花輕霧的發,柔聲道:“小霧,沒關系的,不要傷心。其實死,也是一種自由,人死了後,自然再沒有什麽能夠將之束縛起來,再也不會成為別人的棋子,再也不必去爭鬥。

人人都說我是妖女,仔細想想,我亦的確害了不少人,或許死是我罪有應得,也或許我死了,大家都能過得好,所以說,我的死,對很多人來說說不定是好事,我不害怕。”

“不,你一定不會死的,一定還有救……”

花輕霧比劃到這裏,忽然又站了起來,“我去配藥,我想我一定能配出解藥。”

這幾日,她不眠不休地為段櫻離配藥,然而只是徒勞罷了,七蟲七花毒的解藥,需得配合其煉制成毒藥的順序,花的順序,蟲的順序……也就是說,只有制毒之人才能夠煉制出正確的解藥來,就算是蔔青牛在,不知道順序也難以煉出解藥來。

但直到這時,花輕霧仍然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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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明月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了什麽樣?”赫連勃勃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他知道鳳羽胸有溝壑,素有機謀,若是能為他所用,必定使他如虎添翼,可是自從在宮裏重遇段櫻離,他便什麽事都為她著想,根本沒有把心思完全用在幫助他的事情上。

鳳羽卻已經無從辯駁,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入夜,皇宮內苑一片寂靜。

窗前一輪明月,讓段櫻離不由自主地想起“滄海明月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的句子,不知那鮫人對月流淚為何般?不知那紫煙是否真的被感動而從墓中走出?人生而有靈,卻被困有軀體不得自由。

若是人死靈存,自由自在連留於所愛之人的身邊,亦是悲傷,因為那時雖是自由,卻仍然陰陽相隔,愛而不得。

她快死了,旁的沒什麽好擔憂的,只是害怕自己死了,飛灰煙滅倒也罷了,若非如此,便不知那靈魂又飄向何方?不知上天將如何安排?

……這種忐忑令她對死亡望而卻步,恨不得立刻逃走。

然這時,又該逃到哪裏去?逃去哪裏也逃不了一死。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從外面被推開半扇,同時有一股異香在鼻端,段櫻離只覺得頭暈目眩倒在地上。

門被推開,一個人影走進來,將她抱到床上。

接著又進來一個人,卻是滿面的冷戾,“鳳羽,你夜半闖宮,用迷~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是為了替她把把脈?”

鳳羽已經替段櫻離蓋好錦被,“或許你可以幫我救她。”

“是海東王和宣帝要她死,我怎麽能救得了她?”

見鳳羽認真地把起脈來,他又道:“況且這次的事情弄成這樣,說不定就是她的點子,你想,那宣帝之前性格雖然談不上多麽的懦弱,卻有些優柔寡斷,若不是這女人在後面支持他,他未必就能這麽迅速的控制一切。”

鳳羽還是不說話,段櫻離有些什麽樣的作用,他早就已經領教過了,她最擅長的就是順勢推波,讓一切看起來好像是自然發生的。

然而替段櫻離把了脈後,他的面色卻越來越凝重。

赫連勃勃的眉宇間竟也出現擔憂之色,“她怎麽樣?”

鳳羽搖搖頭,“海東王果然是下了狠手,這毒怕是無解。”

赫連勃勃微怔一下,向段櫻離臉上看了眼,終是道:“你已經盡了力,既然無法改變現實,你便放棄吧。”

鳳羽面色蒼白,“不,我不能放棄……”

“你想怎麽樣?”

“我要她活著。”

鳳羽說著,便從懷裏拿出一只小瓷瓶,可是卻猶豫著無法下決心的感覺。赫連勃勃意識到不對,忙問,“這是什麽?”

“這是一只蟲子,叫做吊命蟲。”

“什麽意思?”

“這只蟲子是我用自己的血養的,進入她的體內便直奔其心竅,便是什麽毒也不能奈何她了,只是這樣一來,我便與他血脈相連,我們中任何一個人死,都會連累對方也在同時死去,所以……”

赫連勃勃一把奪過藥瓶,“那個姓汴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的法子都是害人又害已的!你根本就不該學他的醫術。我不允許你這麽做。”

“我欠她的……”

鳳羽想起當初在榮華殿內,看到的墻壁上的那些字,還有在許願神樹下的那個盒子,還有段櫻離一直以來對他的恨……雖然前世今生這樣的飄渺之事令人難以置信,但他卻信了,櫻離當然也是信的,所以當他聽到段櫻離說,下一生都不想讓他出現在她的生命裏時,才會那樣的悲傷。

二人正在僵持之時,忽然一條人影矯健地躍了進來,長劍出鞘,直接向二人刺來。這裏,鳳羽和赫連勃勃都是高手,三人一錯間,高低已分。

赫連勃勃和鳳羽都毫發無傷,那人手臂上卻已經被赫連勃勃的匕首刺傷,鮮血染紅了夜行衣,但那人卻是死死地護在段櫻離的面前,一雙眸子像狼一般盯著他們。

赫連勃勃大喝道:“你是誰?”

那人只是沈默。

☆、行刑之日

赫連勃勃忽然想到什麽,“容清?你沒死?!”

那人微怔一下,卻還是不說話。

赫連勃勃卻收了匕首,“既然你沒死,那也沒什麽,你繼續護好你的主子吧,我們不會為難你的。”

說完,向鳳羽道:“看來你想付出自己的生命,人家卻未必領情,我們還是走吧。”

施此術需要安靜的環境,既然段櫻離的護衛來了,的確也無法施此術了,鳳羽只能向黑衣人微施一禮,便走了出來。

黑衣人扯下面巾,卻原來是方魚窀。

“櫻離姐姐,你醒醒!”

見她還是昏睡,他幹脆坐在旁邊等她醒來。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段櫻離就醒了,見到方魚頂著黑眼圈在旁邊守著,驀然想起曾經慕風也這樣守過她,這個念頭似乎是忽然冒出來,然後勾得她的心酸澀無比。

她還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的那一刻,不用問詳情也知道是方魚救了自己,於是道:“方魚,謝謝你。”

方魚揉了下眼睛,見她好好的,笑了起來……

“不用謝我,我是必須要保護你的,如果少主記憶恢覆,必然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我是害怕有朝一日他真的恢覆記憶,我要無法交待,也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害死。”

“你真是傻,我雖然是段櫻離,但也算是大歷的太子妃了,我遭遇到什麽,都是命運使然,你又能護我到幾時?”

“反正我不管,昨晚我看到鳳羽進來,若不是我,真不知道他會對你做什麽。”

“鳳羽?”段櫻離也是嚇了一跳,連忙問細節。

方魚便把自己所見說了一遍,又道:“那鳳羽手段向來邪門,亦不知道他是否真心想要救你還是要給你種什麽邪門的蠱,聽到他說什麽血脈相連就覺得不是什麽好事,馬上便跳出來與他們對打,但是後來那個赫連勃勃說什麽容清……之後就走了。”

段櫻離聽聞,笑了笑道:“他以為你是容清?這樣來看的話,容清必是還活著逃走了。

不過估計他也不會回到我身邊來了,他的任務早已經完成,現在的一切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他應該去找他喜歡的人了。”

原來容清自段櫻離被雅兒公主叫去的那日,就不見了。

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過。段櫻離也猜到容清必然是被赫連勃勃或者是海東王抓去,因為容清是她身邊唯一頂事兒的侍衛,只要他不在,對付她就容易多了。其實現在的情形,就算容清在,也改變不了什麽。

這時,方魚又道:“你中毒了?”

段櫻離點點頭,“是的,七蟲七花毒,沒有解釋。”

“啊!”方魚驚得頭腦嗡地一聲。

“不行,我們立刻就走!你知道嗎,在東夏國有位關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醫理星相就沒有他不通的,他一定會配制出七蟲七花的解藥。”

段櫻離聽聞,眼眸倒是微微一亮,卻又問,“此去,到見到關先生,需要多久?”

“三天!”

段櫻離不由嘆了聲,苦笑道:“我只餘兩天的性命而已。”

“不,我們一定有辦法的。”

段櫻離又道:“方魚,你若真是想幫我,便幫我辦一件事。”

方魚自然是立刻就答應了,便聽得段櫻離道:“我要寫封信,送到——玉銘的手中,讓她知道我已經死了,讓她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吧,不必再守著我們主仆間的承諾。”

事到如今,方魚非常明白,段櫻離的生命其實只是在旦夕之間,他心裏雖然焦急,但也不敢過於隨便做決定,免得什麽都沒辦成,也沒救得了段櫻離,反而使她沒有時間安排身後事,留下更多的遺撼。

當下含淚點頭。

段櫻離於是伏案寫好一封信,自從鳳青鸞登上帝位,段櫻離便從來再沒有去過鹽村,害怕村子被誰人盯上。雖然她知道鳳青鸞是一定會站在她的這邊,絕不會害她,但她還是決定隱瞞這件事。以玉銘的忠誠,想必鹽村一切都如預想中的一樣。

他們定是過著普通百姓過的生活,只是如今要死了,想給自己的親人留下幾句話,卻不知道該留什麽。

段擎蒼定是恨她的,應該直到現在還在詛咒自己的這個附逆的女兒,害得段家這麽一個名門貴族流落到小山村裏。

而梅氏見段擎蒼不順心,自然也不順心,她一直不喜歡段櫻離這個女兒,想必也不是很想見她。

倒是段鴻,離開前,曾經說過那麽貼心窩的話,他說:“姐,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我來保護姐姐!”

想到這裏,她終於下筆,在上面寫上,“鴻兒,姐姐死於自主意願,不必尋仇。朝堂多波瀾,人心詭詐,爾可當百姓為衣食愁,爾可當小兵戰場奔波,爾不可輕入朝堂。”

寫完後,總覺得字太少,不像是封家書。

於是又在下面添了句,“玉銘是個好女孩,望安排照顧,不可視為奴婢。”

便這樣,這封信便是寫完了。

方魚看著這封信,終是忍不住嘆了聲,“櫻離姐姐,你太苦了。”

方魚又道:“皇宮裏的那位,你不留話給他嗎?”

段櫻離楞了很久,終是搖搖頭。

卻又道:“方魚,我也有話告訴你,你且要照顧好你的主子,那千年不死蟲不知對人身體有害否?然總覺得用此手段強行壓抑人的感情,有違天理,恐怕於人不利。

你要時刻關註尋訪名醫,想辦法將他體內的千年不死蟲弄出來,我死了後,宣帝不會為難小霧,她醫術雖然比不上蔔青牛,但到底是他的徒弟,你便帶著她在身邊吧,否則她孤苦無依,我於心何忍?”

方魚點點頭道:“好。”

段櫻離說到這裏,便把那封信塞在他的懷裏,“你走吧。”

“櫻離姐姐!”

“既然赫連勃勃發現太子宮裏有人,必不會那麽輕易的離開,他輕易離開只是因為萬一你們的打鬥聲驚動了旁人,被人們發現堂堂榮王爺攜其門客夜入太子宮,他自己難以解釋。不過明日這太子宮必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你現在不走,明日就走不了了。”

“可是櫻離姐姐!我怎麽能將你丟下?”

“你若不將我丟下,便是連我最後一封信也無法送到玉銘手中,我更要遺撼。”

方魚還要再說什麽,段櫻離又道:“若你還是執意如此,你便把我的最後一封遺信交還給我吧,免得它落入歹人之手,反而要牽累了在我心裏重要的人。”她向方魚伸出了纖纖素手,目光冷清,一幅要把信要過來的樣子。

方魚無奈,終是顫聲道:“櫻離姐姐,你保重!”

說完,已經從窗口飛躍而出。

第二日,赫連勃勃果然找了雅兒郡主幫忙,說什麽在太子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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