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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誓言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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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時將手串落在園中,於是派著奴才四處搜宮,最後卻一無所得略過不表。

只說時間匆匆,又到了當日傍晚。

按照海東王所說,明日,便是段櫻離的死期。

這日上午,宣帝已經在海東王的逼迫及赫連勃勃的推波助瀾下,公布了太子妃的真實身份及幾宗罪,並派八百裏急信送往車師國,將此間實情向車師國做了說明,隨後派使者前往車師國繼續修兩國之盟。

而太子妃則在明日午時,明正典刑。

得到消息的段櫻離很冷靜,本來這些就是即定的程序,理該如此。

只是花輕霧無法接受事實,一直哭求著段櫻離想辦法自救。事實上,若是能活,誰願意選擇死?只是她身入虎穴,除了太子處還能尋求些許庇護,周圍之人皆是想讓她死的人,做為異國皇後,她闖入此間已經是兇險,如今事實真相大白,如何能保命?

斜陽只剩餘一縷,宣帝終於來了。

二人對視,發現彼此眸中都只有冷靜。

最後還是宣帝先說話了,“這幾天,辛苦你了。”

“能放過小霧嗎?”段櫻離問。

“生死有命,她的命運由她自己選擇。”

段櫻離微微一笑,她剛才已經叮囑小霧,只要能出宮去,便去東夏尋找方魚,希望方魚能夠照顧於她。

之前花輕霧還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此刻卻忽然激動地比劃道:“狗皇帝,你要真是有心放我,現在便讓我走,否則誰知道太子妃死去後,你會不會真的放了我!”

宣帝見她如此,茫然問道:“阿翹,她在說什麽?”

他叫習慣了阿翹,段櫻離竟也不反駁,道:“她說,你若真有心踐諾,便請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放她出去,讓我親眼看到她出宮。”

宣帝不禁愕然,“沒想到你這個婢子還有些急智。”

段櫻離又道:“你一定不會答應的吧?”

宣帝笑而不語。

他自然不會答應,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只求能穩定朝臣的心,一個丫頭的命算什麽?

宣帝叫人上了酒菜,道:“你我二人雖沒有夫妻之實,但總算也是拜過堂的,這桌酒菜便當是我送你的。”說著親自斟滿酒,與段櫻離的酒杯輕輕一碰。

段櫻離沒有拒絕,仰首將酒喝盡。

宣帝道:“阿翹,還記得當初你我二人暢談時,你已經猜到孤執意娶你之目的……如今尚未達成目的,孤真是舍不得你。”

段櫻離一笑,“無防。現在你已經是王,旁人耐何不得你。”

宣帝笑道:“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段櫻離忽然覺得眼前有些模糊,接著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宣帝眉頭緊皺,手捂著胸口不由自主地咳了幾聲,花輕霧連忙蹲下,可惜她喊不出來,只是急忙搖著段櫻離的身體,見她無反應,花輕霧便想沖出門去,被宣帝一把扯住,“小霧,你不是很想幫你的主子嗎?你瞧著你這幾日,日日夜夜的熬制解藥,雖是沒有成功,此情卻是感天動地。”

花輕霧憤怒地看著宣帝,眼眸裏仿佛流出火來。

宣帝又問道:“你別急,孤且問你,你現在是否仍然想要救你的主子?”

花輕霧狠狠地點頭。

宣帝又道:“便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花輕霧再笨,這時也聽出弦外之音,猶豫了下,終是又點了點頭。

“如此便最好了。孤便也是要找一個心甘情願代她而死的人才行,行刑之前,海東王必然要親自驗檢,不會讓替死之事發生。只有心甘情願代她死的人,才能通過他的驗檢,你明白孤的意思了嗎?”

花輕霧明白了,這是要她替段櫻離去死。

剎那間她流出眼淚來,她是忠心的,但是螻蟻尚且貪生,又何必是人呢?她腿一軟,跪在段櫻離的身邊默默地哭了起來。

“小霧,你願意嗎?”

小霧擡手比劃著,“我願意不願意又有什麽關系?你要救段櫻離,必是執意要犧牲我的性命,我會有選擇的餘地嗎?”

宣帝看不懂小霧的手勢,又繼續道:“孤是不會逼你的,你若是不願意,肯定瞞不過海東王與赫連勃勃的眼睛,到時候若發現有人替死,反而事情更壞。”

小霧這時候認定宣帝要她替死,哪裏聽得進去宣帝的話,只比劃道:“主子要奴婢死,奴婢不得不死,卻也是應該的。只是當年我師傅蔔青牛原本便是為了主子而死,現在我亦是要替她死,我雖可以為了她而死,心裏始終不甘,你與主子欠小霧一條命,你且記得今日之債。”

可惜宣帝根本就看不懂小霧的手勢,最後見她低垂著頭,放棄再比劃,便以為她同意了,拍了拍手,便從陰影處出來一年青男子,這人卻是坐在輪椅之上,大約二十四五歲年級,容貌卻是極其俊美邪艷,唇色發紫,面色卻如白紙。

細長的眼睛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陰聿。

宣帝將段櫻離抱起來,放在椅子上,只見這人自己撐燈,細細地將段櫻離打量了一番,向太子點了點頭。

花輕霧是第一次見這個人,尚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只見他袖袍在她面前輕輕一揮,整個人已然暈倒。

元豐四年,初春。

二月上旬。

上京南門刑場周圍已經圍繞了數千名百姓,大家都伸長頸子向刑臺上看去。有人在悄聲地議論這女子的一切,告示上說,此女乃是南詔國派來的奸細,並是南詔國的皇後,卻巧借大歷與車師國和親之事而替嫁成為太子妃,其用心險惡人神共憤,其行當誅。

百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竟然是南詔國的皇後?此事當真是有趣得很,皇後不好好的當怎地來做臥底?”

“那誰能知道呢?只是南詔國與我大歷國素來不睦,當年大歷與西淩國大戰,若不是南詔國的那位段將軍,大歷不至於落敗,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我們的仇人!”

“對對對!是仇人!”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位皇後正是姓段名櫻離,乃是當年那位段大將軍的女兒,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父親造的孽債,現在由她來償還,正是天理循環的結果。”

“哦,哦……原來如此……”

有那關心家國大事的人,對此做出如此討論,多數百姓不過是隨聲附和而已,即使如此,也已經引得群情激憤,開始有人將雞蛋菜葉什麽的向刑臺扔去,惹得監刑官海東王極是惱怒,“住手!”

他發起怒來甚是嚇人,百姓到底是百姓,頓時安靜了不少。

此時已經近午時,海東王赫連虎讓人把人犯押上來,便見一個女子被押上刑臺,雖然面額上有幾縷亂發,卻依舊讓人眼前一亮,原來這女子面容極是清麗,只是眼眸中忽閃的覆雜與痛苦,有點點破壞這張原本很是淡然的臉。

這女子正是化妝成段櫻離的花輕霧,只是如今,除了她自己,又有誰知道她是花輕霧呢?

“將她帶到近前來!”海東王命令道。

他一直知道,宣帝想讓段櫻離活。

而替死之事也時常有發生,海東王不得不檢視清楚。

“擡起頭來。”

☆、地宮中蠱醫現身

花輕霧擡起了頭,眸光裏是遮掩不住的驚惶失措與絕望。

海東王眉頭微皺,嘶地吸了口氣,忽然端起案上的水潑在女子的臉上,又向旁邊一女侍使了個眼色。

便見那女子蹲下身,拿著手帕在花輕霧的臉上反覆擦試,直到皮膚都發紅了才停下來,向海東王搖搖頭道:“臉上沒有做什麽手腳。”

花輕霧聞到潑在臉上的液體有股酸味兒,知道是能夠將大多數易容破壞掉的白醋,心裏頭忽然燃起希望,以為自己有救,乍然又想,就算知道她是易容的,卻也未必能放過她,正在患得患失,忐忑不安之間,那女子卻給了海東王這樣的答案,這讓花輕霧徹底地絕望了,同時也為自己臉上的易容術感到震驚。

她沒有反抗,淚水卻是流了滿面,任由儈子手將她押到絞架下。

聽得海東王嘆道:“女人到底是女人啊,之前倒是把她看得高了,死到臨頭還不是如一般女子一樣……呵呵呵,呵呵呵……段櫻離,你不要怪本王,本王能留你全屍,已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海東王赫連虎得意地笑,想到自己因為恐懼段櫻離掀起波浪而執意置她於死地,或許是自己小題大做了窀。

不過,以防萬一也是對的。

三通鼓敲過,聽得海東王將令箭往地上一扔,“三更已到,行刑!”

花輕霧腳下的踏板驀然就空了,身體忽然下墜,脖子處猛地一緊,便覺喉管處疼痛無比,眼前一片晶星……

遠處有一匹馬飛馳而來,並且直沖人群。

百姓嚇得往旁邊讓開一條道,然而那馬匹到了近前,看到絞架上的女子已然不再掙紮,而周圍還有許多士兵守著,大刀出鞘,他是沒有辦法救出這女子了。

海東王赫連虎這時當然也看到了人群中這一人一馬,然而尚未看清這人的面容,這人已經又掉轉馬頭往人群外馳去,風馳電掣間,已經無從追尋此人身影。

另一處,赫連勃勃與鳳羽正在酒樓之上,鳳羽忽道:“是老七!”

赫連勃勃聽聞,馬上向手下人道:“去把那一人一馬追回來!”

鳳羽道:“不用追了,老七那匹馬,是當年我父皇賞給他的異馬,為汗血寶馬與蒙古馬的混血,身高腿長,耐力好速度快,便是把你們的馬跑死,也追他不上。”

鳳羽說著,又看了眼絞架上的段櫻離,終是再也支持不住,心痛的幾乎倒下去,向赫連勃勃道:“我有一個要求。”

“鳳兄請說。”

“將她的屍體交於我好好斂葬。”

“好,我答應你。”

之後鳳羽因為身體原因,還是被人扶下樓,回到住處休息。

另一方面,行刑結束,扮成段櫻離的花輕霧,屍體從絞架上被放了下來,赫連虎親去檢查她是否死亡,探了下鼻息,已經毫無氣息,又讓宮裏的太醫來檢視,之後也點頭證實此女已亡。

按照規矩要放在刑臺之下,由親人來領走。

赫連勃勃便派人前去收斂屍體,就在這時,一個蒙面人忽然從人群中跳出來,抱著屍體就跑。

這人輕功極好,幾個起落竟已經到了圈外。

因為領取屍體是需要簽屬文件的,所以士兵們便要追擊,赫連虎已經一擺手,道:“不必追了,想必是她的親人來了,她已經死了,屍體落在誰的手中又有什麽關系?若是能被親人領回去安葬,倒也是她的福份。”

只是這樣一來,赫連勃勃倒是急了,他剛才才答應要把段櫻離的屍體送給鳳羽好好斂葬的,當下便又派了幾個得力的人,“無論如何,把屍體給本王追回來!”

同一時間,之前跑掉的那匹大馬,又從小巷道裏緩步走了出來,馬上所坐之人男生女相,卻又俊美之極,正是南詔七皇子鳳星辰。

鳳星辰眼見那蒙面人抱了段櫻離的屍體竄上一排房梁,他便也棄了馬,飛身上屋檐,緊緊地追在那人後面。

原本那人抱著花輕霧,速度不快,堪堪的差點便要追到。

那人卻忽然落入一個小院子,接著便不見了。

鳳星辰追入院中,緊惕地緩步而行,最後才發現這個院子有後門,那人抱著屍體早已經從後門出去,不見蹤影。

後門出口處卻另外的巷道,兩旁房屋密集,門戶錯綜,根本是沒有辦法再尋到人了,鳳星辰微微地嘆了聲,便放棄再追下去。

從巷子裏出來,卻見一隊衛隊追過來,“快點,挨家挨戶給我搜!王爺說了,不但要找到那具屍體,還要找到南詔國的七皇子!一旦遇到,必要成擒!”

鳳星辰聽聞後,眉頭微蹙,眸光淩厲。

卻是躲在門側,直到這隊人馬過去,才又出來。

之後,一聲呼哨,一匹馬從巷口跑了進來,鳳星辰上了馬,駕地一聲,疾往城門之外而去。

十天後。

鳳星辰趕回南詔奉京。

一路疾風般進入大殿,鳳青鸞正於大殿之上等待著他。

鳳星辰如實稟報了大歷國上京所發生之事,嘆了一句,“我們收到消息太晚,去遲了。”

鳳青鸞默默聽完,忽然口吐鮮血,倒在大殿之上。

第二日,南詔元豐帝傳出病危消息。

一個月後,南詔元豐帝才可以正常上朝,從此之後吃住行便都在前殿,更加不進入後宮。

段櫻離前世曾經住過的榮華殿被打掃出來,院內破損之處進行了重新整修,然而墻面上的字跡及那棵已經枯萎的櫻花樹都還留著,鳳青鸞批完奏章沒事可做時,便盯著那墻面的字跡研究,常常在那間房裏一座便是整日。

女官洪嬋是唯一能夠在此時接近他的人,自段櫻離死亡的消息傳來後,鳳青鸞的眸子裏便再也沒有笑意。

那日,洪嬋見他又盯著墻上的字看了很久,終是忍不住淚流滿面。

鳳青鸞並未註意到她在流淚,只問:“嬋兒,你說人,真的會有前世今生嗎?那若是有朝一日朕死了,下世會在哪裏?會遇到些什麽人?”

洪嬋沒有回答。

他卻又自言自語地道:“下世之事,終屬渺茫。但這些字跡的存在,至少證明上一世是存在的。朕走不進她的今生,真想時間可以倒流,讓我至少走進她的前世。”

洪嬋忽然從後面抱住了鳳青鸞,淚水沾濕他的衣裳。

感覺到鳳青鸞似乎想要掙脫她,她反而抱得更緊,“陛下,忘了她吧,忘了她吧……從這裏走出去,不要再留在這裏,忘了她吧……”

鳳青鸞忽然將她推開,眸光中滿是鋒利的冰淩花,“你讓朕忘了她!你讓朕忘了她!!”因為氣怒,他的眼睛有點發黑,然後卻不肯露出絲毫脆弱,“你豈能叫朕忘了她!!”

他驀然轉身往大歷方向吼道:“赫連子悅!朕的皇後去你處做客,你竟不好好招待還將她害死!朕要殺了你!朕要殺了你!”

洪嬋見他唇角又有鮮血溢出來,當下便又緊緊地摟抱住他,“陛下,嬋兒錯了,嬋兒再也不要求你忘了她……

你別這樣,別這樣……”

鳳青鸞終是身子一軟,癱在洪嬋的懷中,目光卻依舊向墻壁上的字跡看去,喃喃道:“我悔……我好悔……我不該,任她離去……”

鳳青鸞這場病,斷斷續續竟是持續了半年多。

這半年裏,他表面上並沒有提有關征戰之事,因為沒有朝臣會同意,他為了一個在封後當日逃跑的皇後而引起兩國戰火。

他更不願向眾人宣布皇後已死的訊息,所以除了一部分人,南詔國的多數百姓還是以為,南詔國的皇後段氏依舊深宮養病,很多人並不知道這個皇後在封後當日逃跑了,最後死於大歷國的絞架之下。

只要沒有宣布皇後的死訊,那到她永遠便都是他的皇後,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

暗地裏卻早已經叮囑七皇子鳳星辰,積極備戰,討伐大歷。

而此時,大歷國其實也上演著一重重波瀾詭秘的陰謀,權與利誘發的血腥味兒,濃到便是在地下深處,也依舊聞得到。

段櫻離將手中的藥喝盡,藥碗放在案上。

室內沒有天然的采光之處,只靠著幾顆月光珠與燈火采光,所有的東西都似乎在濃濃的深影之中,面前輪椅上的男子,在這樣的深影之中,面容更加顯出幾分邪艷來,青紫的唇色預示著他的不健康,面色卻出奇的蒼白,一眸細長眸子觀察著段櫻離的面部表情。

只見她用娟帕輕拭自己的唇角,“卞大夫,之前你說過,這幾天便是我服藥的最後期限,這碗藥恐怕是最後一碗了吧?從此之後我便不必再繼續服藥。”

這男子微微一笑,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半晌,才點點頭,“你的七蟲七花毒已經解了。”

段櫻離暗籲口氣,道:“此毒當真是霸道,若不是卞大夫神乎奇技,我此時已經不在人間了。”

這男子聽聞只是淡然一笑,“只不知,比起那位蔔青牛神醫,該是如何?”

段櫻離想起蔔青牛,心中總是悶痛,當初蔔青牛也提到過卞連玉,段櫻離本來以為,這卞連玉既然有貫休老道那麽樣的徒弟,肯定已經是個垂垂老者,誰知道他的年齡竟也蔔青牛差不多,也沒想到這位卞連玉居然也聽過蔔青牛的大名。

可見二人具是少年英才,出名太早,因此給人他們很老的錯覺。

段櫻離想了想,道:“單憑著蔔神醫這生從未害死過人,你已經輸了他一籌;再憑著蔔神醫原本不過是太醫院學徒,卻因為愛著某個人而在短短的時日裏自學成才,成為一代神醫,其情感天動地,你便又再輸一籌;若你二人站於一處,其容顏亦是他正你邪,再輸一籌。你早在動念學醫時便已落下乘,又何必與他人相比自取其辱?”

卞連玉笑道:“照你這麽一籌一籌算下來,我便連三流都算不上了。你甚至連我二人形貌都來比較,可見他與你果真熟悉。

☆、四方混戰誰能力挽狂瀾

二人從棺室裏出來,段櫻離頓時覺得這裏有些陰風陣陣。

她帶著二世重生的記憶,所以很相信人死後有靈。

便又聽得宣帝道:“阿翹,你的毒總算解了,孤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我不是沈阿翹,我是段櫻離,你以後可以叫我段櫻離。”

宣帝楞了下,終是道:“櫻離——”

他叫得過於親密,段櫻離不能適應,心中反而更加懊惱,又道:“你要說什麽就說好了,為什麽要喚名字。這裏只有我們二人,便是你不喚我名字,我也知道你正在跟我說話。窀”

“孤……”宣帝大概沒想到段櫻離會忽然發脾氣,所以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段櫻離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失態,然而她的確是沒有辦法原諒宣帝的,小霧的死,使她覺得曾經她對宣帝的信任是多麽的可笑。自從卞連玉出現在她的面前,之前很多事忽然她就清楚了。

徐蔚中的控穴術,並不是鳳羽的傑作,而是卞連玉也在宮中,當初要殺害徐蔚的人竟然是子悅太子。

後來她偷聽到他與徐蔚的談話內容,的確覺得疑惑,可以聽得出,他是很恨徐蔚的,但是最後卻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得不救徐蔚,現在的段櫻離可不會傻到以為是自己說服了子悅太子,他肯定是有別的原因才出手救的徐蔚。

想到這裏,她轉身看著宣帝,“你不殺我,必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可是你雖救了我的性命,我並不感激你。所以你若要我幫你,必須坦誠相對,要不然的話,什麽都免談。”

宣帝猶豫了下,終是道:“好,孤什麽都告訴你。”

二人便進入一間密室,宣帝緩緩地說起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

八月中旬,原本是最美好的季節,上京的百姓們都卻躲在房間裏不敢出來,第二日城門大開後,很多百姓竟然打起包裹出了城門。

一時間,上京內只剩餘一些老弱病殘,走不了的百姓。

一個女子臉上蒙著輕紗,獨自走在街道上,風吹起她的衣裳,在烈日高照的時候,她竟覺得了幾分冷。

然而她的腳步依舊是沈穩的,目光也是機敏冰冷的。

過了片刻,一隊人馬飛馳而來,邊跑邊有人大喊:“上京即將成為戰場,能離開的請速速離開避禍!”

這女子連忙跳到路邊的鋪門後,向外看著,唇角掛上了冷冷的笑意。

不一會兒,她也出了城門。

城外五裏之處,正是南詔鳳青鸞的大軍。

他在七皇子鳳星辰準備好一切後,毅然決然地禦駕親征,在短短一個月內便打到上京門口,此時盤踞在上京城外,虎視眈眈,意欲直搗黃龍。

剛才在城裏轉悠的女子此時卻換上了男裝,一幅小兵的模樣,她的臉上還抹著黑泥,遮擋住了原本的面容,粗聲喊著“報——”

便被放行至鳳青鸞的面前。

“陛下,上京城內百姓已經走了七八成,城內軍官還在到處催促百姓離開。”

鳳青鸞一身銀甲,眸光沈沈。

聽聞後只是冷冷地看向上京方向,“如此一來,朕馬上就能為櫻離報仇了。”

鳳星辰知道鳳青鸞一直深愛段櫻離,這時候道:“陛下,身為臣弟,想再多說幾句,請陛下三思。”

鳳青鸞一擺手,“不必再多說!”

鳳星辰卻不加理會,又道:“臣弟拼死進言,陛下不聽也罷,臣弟還是要說。陛下,我們短短一月打至上京,直搗黃龍,雖然是因為禦駕親征,士兵鼓舞而至屢戰屢勝,但是如今與我們對陣的,除了一個大歷徐蔚,其他將領如赫連勃勃、爾青山等都不曾應戰,如今上京又是空城一座,事有反常啊!”

鳳青鸞何嘗不知事有反常,大歷在周邊諸國中,無論是經濟還是戰力,都可說是佼佼者,為何竟然放任他們直搗黃龍?

可是只要能為段櫻離討個公道,鳳青鸞便明知是計,還是要義無反顧的向前。

鳳星辰的話他不是聽不進去,只是不想就此退回。

就在這時,卻聽得之前傳報那名小兵道:“其實德疆王說的不錯,此戰至此,已經不宜再繼續前行,還請陛下三思。”

“大膽!”鳳青鸞斥道。

這小兵驀然單膝跪地,口中卻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這種情況發生,只有一個原因。”

這小兵如此大膽,鳳星辰不由笑道:“你這小兵倒還有些意思,你叫什麽名字?”

“回德疆王,小人名叫阿沈。”

“陛下,既然他這樣說了,我們不防聽聽這位阿沈會說些什麽?”

鳳青鸞又瞥了小兵一眼,才道:“說吧。”

那小兵大聲道:“謝陛下,謝德疆王!”

大禮行完,才又繼續道:“我們一路戰來,異常順利,這就好像行路遇樹林,看似沒有風險,卻是大大的風險。”

她以樹林之行比喻,倒讓鳳青鸞想起了與車師國對戰時,兩國在原始森林裏的慘烈交戰,人數少但卻是主將對陣,那一次他差點沒命了。

聽得這小兵又說:“這樣的情況,只能證明一件事,大歷國內部有變。聽聞當初赫連子悅登基,並不能得到眾人信服,加上他身體本就羸弱,事實上根本就沒有為君的資格,只歸因為逍遙王爺赫連虎的忽然出手,才使大局偏向他。

那一次,最有可能奪謫的赫連勃勃並沒有再度出手,是因為他知道,這樣的皇位,是不可能維持長久的,而當時他若出手,那些被赫連明宗死訊召回來皇子們也不會放過他,這個帳是很好算的,是以他很識時務地蟄伏起來。

這並不代表他就此放棄了,之前聽聞宣帝再次朝堂之上吐血,恐怕時日無多,皇帝的幾個兄弟都有派人入城打聽,分明便是又一出奪謫大戲,他們得知南詔皇帝來襲,全部都不出手,只怕便是要等著您打入皇城,將赫連子悅殺死,而他們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登基。”

其實這個小兵說的,鳳青鸞也都想到了。

沈默了片刻,他還是決定第二日攻打上京。

這小兵阿沈卻猶自不死心,又道:“陛下若在此時入上京,只消得陛下這邊廂殺了宣帝,那邊廂便立刻有人出兵,誰先殺了陛下,誰就可以名正言順以正天威之名登基,陛下將成為眾矢之的。”

鳳星辰總覺得這個小兵既然如此大膽敢說這些話,那麽他說的應該不止於此,於是又問:“若是陛下,執意如此呢?”

只見小兵眼眸亮亮的,看了眼鳳青鸞,發現他雖然還是聽著他們說話,但神思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顯然如今讓他放棄攻城是不可能的。小兵於是道:“如今我們只需要派出快騎去城裏繞一圈,然後散步消息說,宣帝已被殺死,那些蟄伏於暗處的隊伍肯定都會跳出來。”

鳳青鸞哦了聲,“那又如何呢?”

“到時候他們相互殘殺,宣帝便是想活也活不了。”

鳳星辰讚道:“這樣好,最好是不費一兵一卒打敗他。”

鳳青鸞還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他其實很想親自沖進去,結果了赫連子悅。

……與此同時,宣帝也把外面的戰況向段櫻離說清楚了。

燈火搖擺,段櫻離聽得心潮起伏。

鳳青鸞為何而來,她是清楚的。

她心緒覆雜,小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狀,微閉眸子,半晌,忽然倒吸了口冷氣,“青鸞!”

宣帝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忙道:“櫻離,你怎麽了?”

段櫻離一把推開他,“都是你!都是你!是你騙了我,是你害了我!青鸞此時若強攻入城,便只有死路一條!赫連勃勃、爾青山甚至慕風,他們都在等青鸞出手殺了你,然後他們再殺了青鸞,名正言順搶你的皇位……

你的皇位,丟了便也丟了,反正你命不久矣,可是何苦累得這麽多人為你而死!你當真是自私極了!”

段櫻離雖然為人清冷,做事手段也較為毒辣,但是很少用如此刻薄的語言去傷害一個人,但是對於赫連子悅,她起先是可憐他,也覺得他是個好人,可現在才發現,他到底是深宮中長大的,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她根本不明白他救她下來做什麽。

如果要她眼睜睜地看著鳳青鸞被殺死城中,而慕風甚至有份參與此事,她便不能接受,寧願當初已經在絞架上死去。

宣帝其實已經明白她說的意思。

卻又道:“櫻離,也不必那樣的絕望……或許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這麽嚴重呢?”

段櫻離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咬唇想辦法。

……

在上京的另一面,赫連勃勃、爾青山正在與慕風同桌而坐,他們選的位置極為有趣,是在上京城外的圓覺寺內,宴席設在最高的鐘樓之上,此時可以看見遠處山巒如黛,炊煙裊裊。

慕風道:“此計甚毒,不知那謀師可在?”

赫連勃勃微怔一下,“那謀師最近因為身體不好,一直在休養。”

慕風又道:“赫連兄何必瞞我,你的謀師乃是當初南詔國的三皇子鳳羽,我還曾與他做過兄弟。”

慕風一句話道明,赫連勃勃只好幹笑道:“也是怕慕兄你記恨著以前的事,因此毀了我們的約定而已。”

慕風清清冷冷地道:“我雖與他做過兄弟,但是與他之間的事卻早已經忘卻了,不會因為以前的個人恩怨而影響到現在之事。聽關先生講,這人是極有機謀的,赫連兄有他幫助,該是如虎添翼。”

赫連勃勃呵呵一笑,看了眼慕風身後的官紅俏。

其實赫連勃勃早派人去了解了有關段櫻離的事情,知道她與慕風有一段情,但是慕風身邊的人好像都沒有告訴過他。

他於是試探著說;“宣帝為了登基,不惜殺害南詔皇帝的皇後段氏櫻離……這件事想必慕兄你也清楚了?”

段櫻離的影子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與她只見了幾次面,最後一次她看上那只玉蝶屏,他感覺到她很想要,但他卻不想贈予她。那是他親手雕的,每次看到那只玉蝶屏的時候,他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總覺得它使他能夠回到過去,更走近過去的自己,那裏有他可以探究的秘密。

他將這只玉蝶屏看得極重,當日展示之時,不過是拿出來讓眾人瞧瞧東夏國開采出來的玉質……

現在倒是有些後悔,便憑著那次她夜裏曾經庇護於他,他也不應該疼惜那只玉屏蝶,不肯送給她。

然而事情已經過去,慕風只是淡淡地道:“沒想到太子妃來歷不凡。”

赫連勃勃見他雖然相惜之意,但卻神情淡然平靜,因此便也不深說了,只道:“不過,這次我們合圍,殺了宣帝,到時候邊境的十六縣三郡二洲,便歸於你,那些玉礦自然我們也不再搶奪,來,我們喝一杯。”

說著,舉起了酒杯,二人的酒杯碰在一起。

二人只等著鳳青鸞攻入城中殺宣帝,喝完酒後倒沒有旁的事了,慕風獨自漫步於圓覺寺細長的棧道上,望著遠方。官紅俏也默默地跟上,聽得慕風問道:“方魚呢?”

官紅俏搖搖頭,“他最近這半年總是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慕風點點頭,似乎只是隨意一問,並不追究。

紅官俏又道:“少主,我們真的要與赫連勃勃合作嗎?為什麽我覺得這個家夥不是很靠得住的樣子。再說了,那宣帝還有那麽多的兄弟,真的就輪到赫連勃勃來做皇帝?萬一到時候我們失敗了,赫連勃勃不能當皇帝了,我們東夏卻會因為參與此事,而與大歷國徹底鬧翻,到時候恐怕禍延東夏。”

這些問題慕風也想過,只是與大歷國的邊境之爭一直沒有解釋,玉礦是源源不斷的錢,沒有誰會輕易放棄,長此以往,最後還是要與大歷鬧翻。

慕風雖然不見得就害怕大歷,但戰火綿延,後果卻殊是難料得很。

“關先生有信來嗎?”慕風又問。

官紅俏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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