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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誓言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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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感激地看了赫連勃勃一眼。

另一邊,卻是賀一過賀大人,這次大歷與慕風之間,有一大筆玉器交易,主要是因為快要過年了,國內玉器的需求量將在短時間內加大。這一批玉器其實就是從東夏過來的第一批玉器,撿了些樣品來宮裏,交與賀一過和赫連勃勃過目,之後會送到赫連明宗那裏。

卻聽得一個清逸的男聲道:“這塊屏中的這抹褐色,若是做為生意人,當以玉越純色越珍貴,購買者的確會以這抹褐色而壓價,但就在下看來,這抹褐色卻是恰到好處,顯得這只蝶兒栩栩如生,流光異彩,當然,雕出這塊屏的雕者也是心思靈巧才會有此神來一筆,所以這塊屏的價值不但不會低,反而更要比同類玉器高出好幾倍。”

這人說著話,轉眸向慕風看著,“少主,方魚說的對否?”

段櫻離不由吃了一驚,說話這人居然是方魚?

她細細地觀察,只見此人雖然還未完全褪去少年氣息,但劍眉星目,氣宇宣昂,眉宇間還殘留著小時候那種機警和跳脫,整個人的氣質卻又是相當的沈穩,身形修長,一身短打,身後背著長劍,而且衣裳的下角似乎少去了一片,但仍然不能否認,他已經成長為一個英俊俠氣的劍客。

想來他護送這批玉器至此,路上也不是順隨的。

三年前,段櫻離是見過方魚,可那時候打打殺殺間,她並不能仔細觀察他,再說他當時真的是滿身滿臉都是鮮血,只覺得他對慕風是相當的忠心。

如今再見,不免心內一陣感嘆。

但是方魚是認得她的,所以她一時躊躇,不知道若在此時被方魚認出,他會是何反應,會不會惹出什麽亂子?

正當她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便聽得赫連勃勃笑道:“太子妃來得正好,這一批玉器可是東夏國最好的玉器,太子妃何不過來先睹為快?”

眾人齊齊向段櫻離看過來。

只見方魚看到她的剎那間,果然就楞了下,然後他本能地看了眼慕風,發現他面色淡然,並無異樣,他才想起來自己的少主已經失憶了,未必能夠記得起來眼前女子是誰,但方魚卻幾乎止不住自己的震驚,若不是有人在旁邊,他恐怕都要立刻的問出來,段櫻離為何到了這裏?還成了太子妃?!

赫連勃勃笑道:“方先鋒,為何如此震驚?難道是故人相見?”

慕風聽聞,便也向方魚看來,發現他臉上的震驚還沒有來得及掩去,眸中也是閃過一絲疑惑。

這時,段櫻離已經迅速地調整好自己,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聽得方魚略有些結巴答道:“只,只是覺得太子妃太過美麗……太子妃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

他說著還配合了兩聲灑脫的笑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看見美人就失態的家夥。

段櫻離淡然道:“這位大人太過獎了。”

因為幾乎都是平輩兒的人,段櫻離過來後也沒有太拘禮節,順手就拿起了另一面屏,笑道:“既然是最好的,當然不能錯過機會,一定要看看。”

誰知拿在手中才發現,這屏上所雕,竟然又是一只蝴蝶。

而且這個屏上,並沒有之前那座屏上所擁有的蘭花,之前那屏是一幅蝶嗅蘭花的美圖,而現在這個屏入手油潤,水頭好,玉質純凈,在陽光下幾乎沒有一點點雜質,關鍵是碟兒的形態,竟然與慕風曾經送給她的那些兒木頭蝶兒如出一轍。

整個屏上,就那一只蝴蝶,有種大氣靜謐之美。

她保持著微微仰首在陽光下觀察玉屏的姿勢,實際上心思震動,思緒早已經飛到別處去了,害怕被人發現她的失態,竟是久久保持這個姿勢未動。微光露過玉屏落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只小扇子似的,掩蓋不住她如水的清眸。

赫連勃勃看了半晌,竟似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好半晌沒有說話。

雅兒公主發現,慕風雖然沒有看著段櫻離,卻是看著那只蝶,似乎也是已經走神好半晌了。

她哼哼兩聲咳了下,“這玉蝶,卻沒剛才那個漂亮了,倒可惜了這麽純凈的一塊玉。”

她的說話聲終於讓眾人都各自回神,段櫻離將那座玉屏放在案上,“這座玉屏雕法古拙仆素,又是如此純凈的玉色,立意也是相當的好,若是有花兒與之匹配,反而表現不出現在這樣的一個‘純’字,我倒認為,這乃是上佳之品。”

雅兒公主兩次的結論都被反駁,當下臉色劇變,“沈阿翹,你身為太子妃,不在太子宮好好呆著,卻如何拋頭露面跑到這裏來?可知這裏都是各國貴客所居之處,來來往往皆是男子,你身為太子妃,可知謹守婦道禮節?”

段櫻離淡然道:“我本來是在太子宮好好呆著的,若不是雅兒公主你邀我去欣賞什麽水仙花,我又如何會到了這裏?”

“你——你欣賞完了便回宮好了,跑到這裏來——分明就是,就是——”

畢竟有慕風與赫連勃勃在場,再難聽的話她也說不出來……一張小臉氣得通紅,卻聽得段櫻離悠悠地道:“我便是尋著公主而來的,想問問公主,那毒水仙是否有解約?

我到現在尚且很不舒服呢?我命如螻蟻死了便也罷了,卻因為眾人都知曉我是被公主邀去,若我死了公主必要負上殺人的罪名。公主尚未出嫁,還可以與男子站在陽光下談天說地,正是好年華,若到時被逼以你命償了我命,可是得不償失。”

“你,你胡說什麽?什麽毒水仙!什麽談天說地!你都胡說些什麽呀!”

計劃既然沒成功,她是絕不會承認什麽毒水仙的。

事以至此,追究責任已然無益,段櫻離不過給他敲敲警鐘而已。

慕風見二人你來我往,各自淩厲,眉宇間便略微有些厭惡之意。他本能地反感後宮內宅婦人之舌鬥惡習,當下便將那只玉屏護在自己的手中,很明顯是不想被段櫻離指染。

段櫻離何等敏感,他這樣的動作已然是傷了她,當下便覺得喉頭一哽,忽然住了口,雖然盡力掩飾,眸光中還是不免含了些失意與沮喪,任雅兒公主還在那裏一串串的說著什麽,她腦中亂轟轟的,卻是完全聽不清了。

之後便幹脆向眾人施了一禮,“我身體不適,先行回宮。”

看了眼那只玉蝶屏,心裏很是想要把它要過來,然而看慕風那冷漠的模樣,想必是絕不會送給她的,當下只能滿心酸澀地離開。

☆、一酒之恩以命還之

回到宮裏,子悅太子一見到她,便道:“你沒事吧?”神情頗為擔憂。

段櫻離搖搖頭,子悅太子道:“我聽說你去了沁園,心裏想著雅兒那丫頭心眼小好記仇,莫不是要找你麻煩,趕緊也去了沁園,結果卻看到那丫頭正帶著人闖到客房,說是捉奸什麽的,但是進入房裏卻只發現昏迷的如夫人……

這如夫人,好好的怎麽會昏倒在客房裏呢?再加上那兩盆毒水仙,大家都說如夫人可能已經失貞了。”

段櫻離哦了聲,沒接話。

子悅太子又道:“可我聽雅兒的意思,進入那裏頭的,明明就是你,為什麽發現的卻是如夫人?你又去了哪裏?妲”

見他一幅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樣子,她只好道:“我去了蓬萊宮苑,和他們一起欣賞新進宮來的一批玉,其中有一只玉蝴蝶……”

她驀然住了嘴,自己怎麽越來越嘮叨了窀。

子悅太子見她心情似乎很不好,從袖子裏抽出一支黃色的芍藥,驀然放在她的面前,“漂亮吧?”

段櫻離接過芍藥,對於子悅太子這種一直想要讓她開心的心情很是感激,“太子,謝謝你,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麽好,反正將來我是會離開的。”

“可是,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當然要盡量讓自己開心了。”

段櫻離想了想,竟覺得他的話其實很有道理的,隨笑道:“你說的極是,況且我們還有事要做。今兒宮裏可來了不該來的人,太子有沒有發覺?”

子悅太子略憤怒道:“本來玉器的事兒全權交給賀一過賀大人處理,赫連勃勃偏要來插一腳,他就是最不該來的人!”

段櫻離搖搖頭,“赫連勃勃固然厲害,但我總覺得,天下機謀權術者,能勝過鳳羽者寥寥無幾,當然赫連勃勃也極不簡單,若是這二人聯手了,真是不敢想象他們到底會做出來些什麽樣的事。”

子悅太子聽了,不由一楞,“鳳羽?”他也是聽說過鳳羽的大名的。

段櫻離點點頭,“今日,我在宮裏見到了他……”

第二日太子子悅舉宴。

邀請慕風及徐蔚,還有赫連勃勃等人,雅兒公主自然也來湊熱鬧。現在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聽慕風的去向,然後及時來到慕風的身邊。

段櫻離本不予參與,但是太子子悅卻覺得,她一定要參與,因為只有她能夠聽到小霧在說什麽,到時候關於徐蔚的事恐怕還需要小霧再詳細地解釋。

最後段櫻離不得不帶著小霧一起參加。

人來齊後,皆分座於兩旁,子悅太子一身白衣,唯袖口與腰帶一抹明皇色,標榜他身為太子的身份。一襲貂毛圍在脖子上,一只琥珀扣畫龍點晴,子悅太子原本是非常英俊的,只是長年病體,人略顯肖瘦蒼白,可是經過這些日子調養之後,他竟是神采奕奕,精神面目都有很大的改變。

這時候便覺得他貴氣天成,不同凡響。

赫連勃勃五觀立體深刻,一雙眸子仿佛能夠看透人心,頭發挽得一絲不茍,便是坐姿亦是筆直,一舉一動好像都有嚴格的規定般。

論外貌氣度,他絕不輸於在場任何男子,包括慕風。

只是他身上卻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陰沈之意,總是覺得他會像毒蛇一樣,忽然在某刻咬誰一口。這與慕風身上的冰冷漠然是完全不同的,慕風冷的霸道,漠然的光明正大,沈默的有距離,但你不會覺得他是有害的。

在段櫻離觀察著他們的時候,其實他們的目光也落在這位太子妃的身上。

於赫連勃勃來說,他基本已經確定這位太子妃真實的身份,他不知道她為何放棄南詔那麽愛她的那位皇帝和至高的皇後身份,也不知道她為何會輾轉到了大歷,居然冒替沈阿翹的身份成為了大歷的太子妃……

一般來說,她身上有著這許多的秘密,定然不能夠在這裏生活的如此自如,但偏偏她生活的看起來不錯,與子悅太子之間的關系也很好。不過,就算他們瞞得過所有人,卻瞞不過他赫連勃勃,他知道子悅太子與這位太子妃之間,根本就沒有相愛,更沒有夫妻之實。

這反而讓他更好奇了,這個女子,孤身闖入風起雲湧的大歷皇宮,卻能夠保住自己的清白,並且好幾次度過危厄……難道,她竟真的是那位南詔元豐皇帝派來大歷,幫助子悅太子的嗎?

而對於慕風來說,這位太子妃的目光使他讀不懂。

她似乎認得他,但他對她沒有任何的印象。他原本以為,他與她之間就算以前真的認識,也只是照過幾次面而已,但是從她身邊的丫頭小霧找他來算賬,甚至還要拿石子扔他,及方魚昨天的表現來看,他與她之間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只是她是別人的女人,是太子妃,他便是這樣想一想,也覺得有所逾越,當下收斂了心神,向子悅太子道:“徐蔚將軍差點中毒而死,不是應該交給刑部進行會審,為何要在這裏設下私宴?”

子悅太子道:“問得好,徐將軍不如你自己解釋一下吧。”

徐蔚雖然病已經好了,但這段時間的折磨讓他的神情仍舊有些懨懨,他站起來向赫赫連勃勃及慕風,舉了舉手中的酒,然後自己先幹為盡,這才道:“其實那日之事,不關任何人的事,只是我家中婆娘為了爭寵才下狠手,其實我進宮之前已經誤食婆娘給我下得毒,現在這婆娘已經被我處死!”

段櫻離本來以為,徐蔚至少會說出事情的經過,比如他喝了那碗有毒的粥……再加上從體內取出的控穴針,用這些線索找出真正的兇手來。

然而他現在……

段櫻離的目光從子悅太子及慕風還有赫連勃勃的臉上滑過,慕風不是兇手,兇手必然是在子悅太子與赫連勃勃之間,但若是子悅太子是兇手的話,他為何又要救徐蔚?

而且段櫻離至少可以確定,子悅太子是不懂那控穴針的。

如此一來,就剩餘了赫連勃勃……

這徐蔚手握重兵,乃是赫連明宗看重的朝廷重臣,雖然不說是高高在上,但至少不應該膽小到連尋找殺人兇手也沒有膽量。除非對方果然十分的厲害,而那人在朝廷裏的地位,甚至已經超過段櫻離的想象。

那人,會是赫連勃勃嗎?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沈了沈,或許如果真的沈阿翹在這裏,便會力挽狂瀾,使一切都真相大白,但她是段櫻離,除了擁有前世本不該存在的回憶和今日那沒有結果的愛戀,再一無所有,一無是處的普通女子。

見赫連勃勃和慕風都不說話,雅兒公主笑道:“徐將軍,枉你堂堂大將軍,居然被後宅之事所累,差點丟掉性命,讓本公主說你什麽好呢?俗話說,先齊家,才能治國,治國你是不可能了,但你也沒有必要這麽失敗吧?”

徐蔚連說兩聲,“慚愧,慚愧!”

因為徐蔚的交待,慕風將不用背負殺人罪名,但是真正的兇手也就逍遙法外了。既然如此,小霧也真的不必解釋診治過程了,當下不再說話,低首握了杯酒在手中,看著杯底一只仿若活了的小魚,她的唇角染上一抹笑意。

徐蔚的事,便這樣處理了。

一切如常,赫連勃勃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進門便見如夫人顧采芹早已經等候在那裏,兩眼哭的紅腫,見到他便哭得更厲害了,“榮王爺,之前是您吩咐我那樣做的,但是我現在得到什麽?現在赫連融覺得我已經失貞,他,他竟然要以此為理由,將我降為妾,還說要重新娶妻,榮王爺,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呀!”

赫連勃勃平靜地坐在她的面前,“如夫人,此事好辦,你且回去吧,阿融是絕不會降你為妾的。”

顧采芹兩眼微亮,“這是真的嗎?”

赫連勃勃眉頭微擰,他平時是最討厭別人對他的決定有所疑問了。

顧采芹也是聰明人,馬上感覺到他的不悅,破涕為笑道:“此事若有榮王爺出頭,我自然是不需要再擔心什麽了,只是段櫻離那女人太狡猾了,竟然使我……”

赫連勃勃不想聽了,道:“如夫人,天色已晚,本王會派人送你回府。”

“呃,好吧……”

顧采芹離開後,赫連勃勃便往西廂而去,果然見到西廂的客房燈亮著,窗前映出一個人的影子,正是他所熟悉的人。

推開門,便見那人坐在桌前,手中拿著本書看著,見他進來,他放下書,微微地笑著。

“鳳兄,你終於回來了,你這一去,又是半年的時間呀!”

說著,便大步踏過來,狠狠地擁抱了一下鳳羽。

鳳羽笑道:“一來,就看了場好戲呢。”

赫連勃勃馬上明白了什麽,笑道:“讓你見笑了,是我用人不當,竟然會用了如夫人這種蠢女人,事情搞砸了。”

“你太小看太子妃,搞砸也是在情理之中。”

“看樣子,今日救出太子妃的,肯定是你了。”

“我只是在救如夫人,她雖然蠢了些,但將來或許還有些作用。”

原來,赫連勃勃與鳳羽三年前相識,當時鳳羽奪謫失敗,南詔已無他容身之地,那夜他抱著十一皇子鳳井月的屍體,出了城便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再回來。他將鳳井月葬在大名寺他曾經呆過的小木屋旁,之後又在小木屋住了幾天,便開始四處流浪。

他羞於提起自己的名字,一路走一路喝酒,但有時候甚至連酒都沒得喝,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日便睡於一座荒廟內。

外頭正在打雷下雨,赫連勃勃及其侍衛進入廟中避雨,點起了篝火,雖然發現了蜷縮在廟裏一角的鳳羽,卻只當是普通的流浪漢,未多加關註。然而在他們拿出幹糧吃東西喝酒的時候,赫連勃勃卻扔了一壺酒給鳳羽。

鳳羽接了,連聲謝都沒道,就繼續喝酒了。

有侍衛便哧道:“不識好歹!”

又有侍衛道:“野漢子罷了,哪懂得禮節。”

當時赫連勃勃並不在意,他給流浪漢酒,不過是覺得反正酒有多餘,並不是為求他一個謝字。

然而等他們酒足飯飽,各自靠在墻上迷糊的時候,卻有一股異香悄無聲息地傳進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士兵只覺得那異香倒像是有人在不遠處烤雞,都有點流口水了,嘟嘟囔囔地說:“好香呀!”

赫連勃勃是第一個反應過來,馬上警示眾人,“捂住口鼻!”

然而還是晚了,幹兵們在這種異香中,一個個的倒了下去,與此同時,數十個黑衣人從外面沖了進來,鬥笠上的雨水不斷地往下流,更讓他們的氣息顯得冰冷無情。赫連勃勃拔出了劍,事到如今,他只好獨自面對這數十個刺客了。

後來赫連勃勃想起這場戰鬥,依舊心有餘悸,所謂雙拳難敵四手,那場戰鬥給他留下了好幾道致命的傷痕,對方雖然也死傷慘重,但是最後,對方還有七八個能夠戰鬥的人,而他卻已經連動都動不了了。

他戰了整夜,看著天色微亮,晨曦由窗欞照進來,又是新的一天,而對於他,卻是一切結束。

就在他絕望地認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那名蜷縮在墻角的流浪漢,忽然出了手,將剩餘的刺客在幾招之內都殺害了。

敵人的血,灑在赫連勃勃的臉上,他楞了下,又苦笑道:“你這個漢子,既然有如此高的武功,又喝了我的酒,為何竟要等到現在才出手?”

當時,這個流浪漢說:“一壺酒的恩德太大,因此非要等到你在生死關頭我才救你,如此便會還了你的恩德還有餘,現在是你欠我了。”

就這一句話,赫連勃勃喜歡上了眼前的漢子。

雖然,用喜歡這種略有些暧昧的詞語似乎不太恰當,但他確實在那一刻,對這個漢子有喜歡的感覺。

他在徹底暈過去之前,很是認真地回應了他一句,“我也從來不願欠別人,我願意以任何方式還你的救命之恩,你且等著。”

……

赫連勃勃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他的救命恩人,卻早已經離開,原因便是因為侍衛們清醒後以為是流浪漢害他們的榮王爺,因此想要合力擒他,他卻在他們動手之前,就悠哉游哉地離開了。

他氣得暴跳如雷,讓跟著他的侍衛們通通自去領三十鞭子的重刑。

第二次與鳳羽遇上,卻是在上京城內,當時赫連勃勃尋救命恩人不果,甚至已經放棄了希望了,他只是很隨便地在街道上走著,他喜歡看上京的夜景,那處處的燈火輝煌讓他時時有種繁華如夢的感覺。

經過一個花樓的時候,便有幾個龜奴擡著一個人扔了出來,那人從臺階上滾下來,正好滾到他的腳下。

一個滿臉脂粉,打扮得花紅柳綠的女子插腰道:“哼!以為老娘是好欺負的,好吃好喝伺候一個月,居然分文不給……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啊!”

就是最後一句話,引起了赫連勃勃的好奇。

人常說,戲子無義,婊~子無情,即是說青~樓女子最是認錢不認人,若想在她們的溫柔鄉裏白吃白喝比登天還難,況且還能白吃白喝一個月之久,想必這男子當真是長得好看,就是憑著一張俊臉吃飯呢?

他摸摸自己的臉,心想若有落魄一日,憑著自己的臉不知能不能在青~樓白吃白喝一個月,他本來已經要從這個滾下臺階,滾在他腳下的男子身邊走過了,卻又蹲下來,捏著他的下額,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他發現,原來這個人就是他尋找了很久的救命恩人。那時候,他已經醉的不醒人事,而且被扔出來之前恐怕被那些龜奴狠揍,所以受了些內傷,這次竟是昏迷了三四天都不醒。

在他醒來之前,赫連勃勃在想,他給他一壺酒,他便用救命之恩還他贈酒之恩,兩人本來算是兩清了,如今他赫連勃勃又救了他的性命,他卻要如何還呢?

他對這一點很是好奇,於是更加要請名醫將他治好。

☆、尋找玉姬

……後來,鳳羽總是在想……

如果那年,赫連勃勃沒有救自己,讓一切在那時候湮滅,那麽事情又會發展成如何的模樣?

然而,鳳羽畢竟還是活了過來。

他憂傷的眸子讓赫連勃勃沒法再提什麽救命之恩,而且漸漸康覆的鳳羽換上了好看的衣裳,頭發也由奴婢挽得很是整齊,很快就突顯出他原本的氣質與風度,赫連勃勃悅人無數,當下便斷定鳳羽的來歷絕非尋常。

而他身邊,正缺少一些不同凡響的人。

後來的一切都很順其自然,鳳羽醒了後,果然與他成為了生死之交,鳳羽一度總是沈默,赫連勃勃便將自己所設想的宏圖偉略向他說,漸漸地他的豪氣與向往使鳳羽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他提出有些事或許可以幫到赫連勃勃窀。

也在那時候,赫連勃勃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聽說過鳳羽的大名,也聽說過奉京城外的那場大戰,借軍隊養戰馬,一路跟行至城外……

說起那時的事,鳳羽就不能忽略一個嬌小卻固執的身影。

苦笑了笑,想自己這半生果然是失敗,別人要讚他,也只是拿他失敗的例子來讚他,雖然遇到強勁的對手,或者是時不與我,因此雖敗猶榮,但仍然無法否定失敗的事實。

不管怎麽樣,從那時候起,鳳羽其實便成為了赫連勃勃最尊貴的門客。

他先是去四處游歷了好幾個月,當然這次的游歷並不是流浪的狀態了,五花馬,千金裘,一路風光無限,也借著是赫連勃勃門客的身份交了不少的好朋友,這次歸來後,他已經大概地摸清了周邊列國之間的關系與他們對大歷的評價……

還有關於赫連氏成為大歷國姓,而產生的眾多議論,有好的,也有不好的,這些東西可以關註一下,卻不必放在心下。

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之後,便與赫連勃勃制定了一系列計劃,以助赫連勃勃可以登上帝位。

短短幾年,在鳳羽的幫助下,赫連勃勃已經從一個王爺的兒子,成為獨擋一面的榮王爺,他的勢力也滲透了朝廷各個角落。

表面上溫文爾雅,顧全大局,暗地裏殺伐斬斷,狠辣無情。

如今,他赫連勃勃雖然還不是皇帝,卻已經隱隱有了龍禦之勢,本來,一切順利的話,他們在今年年內就可以達成目的。只是如今莫名多了一個太子妃……而且子悅太子的身體似乎有好轉的意思,慕風的到來,也給他造成了一些困撓。

慕風肯進來大歷皇宮,對於自身的安危當是有恃無恐,徐蔚中毒透著詭異,血玉虎符引得暗裏動蕩,太子妃身份詭異,目的不明……

在這樣的情況下,赫連勃勃不能貿然動手。

半年前,鳳羽忽然說有私事要辦,向赫連勃勃辭行。

赫連勃勃要派人保護他,他卻說不必,他要一個人去辦這件事。沒想到,一走就是半年,這西廂原本就是赫連勃勃專門僻出給鳳羽居住的,而且有私下裏給他腰牌,一直在蓬萊宮殿擁有一間小院落,無非就是為了使鳳羽進出皇宮比較方便。

今日聽聞顧采芹的訴說,他便猜到鳳羽回來了。

往西廂一探,他果然在,因此才大喜過望。

……

可是他有點不理解鳳羽剛才所說的話,馬上親自端了茶壺,將鳳羽扯到榻上,二人在榻上的矮幾上對面坐好,他才道:“為何說是為了救如夫人?若不是你將沈阿翹救走,她今日必要背負上淫~蕩之名,以皇後的做法,這沈阿翹就算不死,也會褪層皮。若是如此,不管她到底是以為什麽樣的目的嫁到大歷來,都將宣告失敗。”

“若她是沈阿翹,或許你這個計策雖然直白老套了點,倒真的能夠取得一些作用,但你是不是也已經猜到,現下這個太子妃,根本就不是沈阿翹。”

“沈阿翹此女威名遠揚,是周邊列國中唯一一個巾幗英雄,聽說她打仗狡猾如狐,頗有些智慧。若是真的沈阿翹來了,我倒是有幾分忌諱,但她不是,那麽我反而覺得鳳兄你過於小心了。”

鳳羽也不反駁赫連勃勃,微笑著端起茶喝了一口。

赫連勃勃有些急了,他平時看上去是極穩重的,但是在鳳羽的面前,他有時候會沈不住氣,因為鳳羽比他更能沈得住。

“你倒是說話呀!到底為什麽你要幫她?”

“我說了,我是在幫如夫人,今日若不是我出現,太子妃定然還有後著,如夫人不死也重傷,這輩子都休想再進皇宮。”

“你在危言聳聽。”赫連勃勃表示不信。

“沈阿翹固然聰明,可她是征戰在外的女將軍,或許打仗什麽的難不倒她,她卻偏偏會敗在這等內宅裏才會用的小伎倆上。但是,這等小伎倆只怕是現任太子妃早就用過不知道多少次,早已經用得不想用了的,因為她是段櫻離。”

赫連勃勃微怔了下,卻也沒感覺到特別意外,“竟真的是她。”

這樣一來,赫連勃勃便也理解了,關於南詔國的那位皇後段氏,他其實聽過不少關於她的事,原本不過是段府一個小小的住在仆人院的庶女,最後竟一步步地登上了後位,這是光有愛情沒法子做到的事。

“鳳兄,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赫連勃勃笑道。

……

這個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蓬萊宮苑雁歸閣,同樣燭火通明,眾人還都沒有竭息。慕風盯著眼前低垂著腦袋的方魚,眸子裏的疑惑越來越強烈。

他的手中卻把玩著那只玉蝶屏,“方魚,我不希望你有事瞞著我,或許有些事我並不知道,但是你現在可以告訴我。”

方魚馬上道:“今日方魚失態,實在真的是因為太子妃太美……”

這話惹得官紅俏很不開心,雖然她向來跟在慕風的身邊,總是幹練的打扮,說話做事也有幾分潑辣,相貌也不差,讓她比較煩悶的是,這兩人好像都沒有把她當成女子,若她亦是打扮成女子,不知道能不能讓方魚失態,惹得慕風關註到她呢?

想到這裏,她眼珠轉轉,有點小心思在腦海裏成形了。

慕風俊眉微蹙,方魚可是從來都不騙他的,他既然不想說,他也不能強問。只好揮了揮手,讓方魚和官紅俏都退下了。

待二人下去,慕風卻是久久地盯著這玉蝶屏,移不開眼睛。

他之所以如此護住這只玉蝶屏,是因為這塊玉其實是他親自雕的,雕好後才發覺是這麽一只漂亮的蝴蝶,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它,他的心頭便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閃過,仿佛是在很遙遠的地方,看到一個人的背影,天空在下雨,他感覺到冰涼和悲傷。

沒有記憶的人,失去的是什麽?

沒有失去過記憶的人,恐怕不明白,那是人生的一大段空白。

雖然慕風清醒後,所以與他有關的事,關先生都有講給他聽,包括當年他其實是在南詔長大,並且是南詔國的四皇子……

他當然沒有完全相信關先生,但是後來他偶爾聽到有關他的傳聞,卻與關先生所說的高度吻合。當然,在關先生給他補充的那段空白人生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段櫻離,而他與段櫻離之間的感情,當時其實也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又都不是那種善於散布流言者,因此慕風真的不知道,自己與段櫻離之間,到底曾有過什麽還是什麽都不曾有過。

慕風胡思亂想了片刻,便決定還是盡快回南詔。

這次來到南詔的事情,大部分已經完成。

血玉虎符也起到了它應該起到的作用。

第二日清晨,當他宣布可能要提早離開大歷的時候,紅官俏馬上提醒到,“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玉姬……”

在慕風的心裏,玉姬何許人也,他已經不記得了。

但是若他的記憶沒有失去,便會明白,這玉姬其實是他當初派到大歷來的,而目標便是子悅太子。

而且玉姬,還是關先生的女兒。

他們這次除了借交易玉器的事和尋找到血玉虎符,以期聯系到當初有些忠心的舊臣,其實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五年前派到大歷來女子玉姬。

……可是他們進宮很久了,並沒有聽說宮裏有個叫玉姬的人。

……慕風想了想,終是道:“人若活著,我們到了宮裏這麽久,她定然會想辦法知會我們。”

慕風的意思很明顯,玉姬這個人,可能已經死了。

也即是,離宮的計劃不變。

官紅俏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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