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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誓言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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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巨口,將她慢慢地,慢慢地吞噬,連骨頭都嚼碎……

第三張桑皮紙也貼上了……一切的感覺都忽然變得沈重起來,身上似乎壓了千斤重的石頭,連洪嬋哭泣著向太後求饒的聲音都漸行漸遠。

她的腦海裏卻忽然浮現出慕風的影子……

那時候,他圍著許願神樹飛舞,惹得樹下懷春女子們驚喜尖叫,其實她當時的心也微微地動了一下,那是所有見到美好事物的人正常的反應。她知道他也看到她了,所以她被虜上馬車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感到多麽的害怕,她知道他一定會來救她。

果然,他救了她……然而他卻在涯下失蹤,這一世,只有這個家夥,每次那麽大膽無所顧及地試探她的底線。

可是每次,她都選擇了原諒他。

真是冤孽啊……

第四張桑皮紙也貼上了……

她卻似乎聽到了那嘩嘩嘩的,從刑臺上傳來的流血聲。她知道,鳳青鸞一定殺死了那些人。

她猜得不錯,鳳青鸞已經扔下了第五個行令牌……這是最後一個,令牌扔下,那些似乎已經變得有些麻木的儈子手,再次揮下了自己的鬼頭刀。最後這些人也倒下了,看著這血腥的場面,就算是征戰多年的老將軍戚契,也終於站了起來,不再看那些屍體一眼,匆匆離場。

鳳青鸞知道,這一局,戚契終於還是輸了。

赫連融嚇得有些微微發抖,武植嘆了口氣,“南詔新帝乃是暴君啊!”拍拍赫連融的肩膀道:“我們這些外人,還是盡快回國吧。”

然後感覺赫連融不太對勁兒,鼻端聞到一陣騷臭味兒,武植低首一看,只見赫連融腳下一團濕,原來這家夥雖然表現裝得鎮定,卻已經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跳褲子了。

武植見狀,忍不住就要哈哈大笑起來,但這時的場面實在不宜笑出聲,他只好硬憋著笑,等出了刑場之後才開懷一笑,卻見赫連融隨後走了出來,像看著仇人似的看著他,他才不得已再收住笑,很同情地看著赫連融。

……之後,除了那些不得不陪著鳳青鸞看到底的文武大臣,能溜的都提早溜出了刑場。

這血腥的場面,這輩子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另一方面,段櫻離的臉上,已經被蓋足了五層桑皮紙,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缺氧而抑制不住地微微抽蓄著,洪嬋此時已經停止求情,淚眼瞪的大大的,看著貼加官將第六張桑皮紙蓋在段櫻離的臉上……

終於,段櫻離的身體漸漸放松,因痛苦緊握的手指也漸漸地松開,直到一動都不動了……洪嬋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太後忽然仰天拜了拜,“感謝上蒼,讓哀家除掉了這個禍國妖女!還請上蒼繼續護佑南詔國,使我南詔國千秋萬代!”

她的話音才剛落,忽然好幾處地方出現砰砰砰的聲音,鼻端聞到強烈的火硝味兒,同時有幾個侍衛滿身是血的跑到了太後的面前,“太後,有刺客!”

太後嚇了一跳,就見那火硝聲越來越近,而且已經有被炸起的石頭塊兒飛奔到她的面前,洪嬋跳起來扶起被嚇得腿軟的太後,“太後,奴婢扶您去躲一躲!”

在洪嬋的摻扶下,二人躲進了暴室。

這時,總算見到刺客的真形,只見他黑袍在風中飛舞,身上卻綁著許多火硝棍,手中拿著一個松枝火把,那火把被風吹得幾乎要滅了,然而卻堅持著就是不曾熄滅,只照得那人眉目如畫的五觀,如關公似的鋪上一層紅色。

雙眸如星,此時邊跑邊扯下身上的火硝棍點燃引信,扔向自己的前後方或者是旁邊,一時之間那些驚慌失措的侍衛根本就近不得身。而他自己也被火硝炸起的氣息沖擊的烏發飛舞,猶如惡神降臨。

見到這樣的慕風,洪嬋和太後都瑟瑟發抖,不敢出聲,生怕一個不小心,引來一支火硝棍,一切就都完了。

慕風終於沖到了段櫻離的面前,一把揭下她臉上的桑皮紙,只見她口唇青紫,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伏身在她胸前聽了下,慕風只覺得一顆心忽然碎裂開來,雙目剎那間變得赤紅,他忽然轉身,將所有的火硝都從身上取下來,點燃後用力地扔向藏在侍衛的地方。

卻是淩空長嘯,悲憤至極……

“聽著,段櫻離若死,我要你們全部陪葬!”

說完後,他抹了把根本控制不住的眼淚,用短刀割斷縛著她手腳的繩索,將段櫻離抱了起來,往院外沖去,這時,卻有一個人趕到,正是提前離場的戚契,他可是征戰多年的老將軍,而且這幾年,火硝逐漸應用在了戰場之上,他對這個並不陌生,自是比那些侍衛要鎮定的多。

這時,撐開一張大弓,瞄準慕風,崩地射出。

慕風只覺得後心之處,一陣劇烈的疼痛。

然而他沒有稍有停步,繼續往前沖去,直沖進一堵墻壁……才算停了下來,那堵墻壁卻不是真的,只不過是障眼法而已。他也只是暫時隔出這麽一個安全之處,如果沒有行家領路,一時倒找不到這裏來。

後面追擊的人,只覺得慕風一閃不見了,沒頭蒼蠅似的在附近的小路上轉來轉去尋找。

慕風返手,將自己背上的長劍折斷,那疼痛使他眼前發黑,然而他卻像不覺得一樣,定了定神,便在段櫻離的耳邊輕輕地呼喚她的名字,“櫻離……櫻離……我來了,我來救你了,你醒來啊,請你醒來啊……”

他用力地壓了幾下她的胸膛,眼淚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臉上。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時候的他,根本就止不住自己的淚水。

之後又捏著她的鼻,唇貼著唇踱氣給她,但她還是沒有絲毫要清醒的跡象。

慕風忙活了好一陣子,終於停了下來,默默地坐在那裏,看著段櫻離已經失去意識的小臉……

好半晌,他從懷裏取出一支短蕭,蕭聲低沈,但在這種時候,任何的聲音都可能引起那些侍衛的註意,但慕風除此之外,居然想不到其他的辦法。四皇子鳳沐,神仙一曲成絕響,然而今日,他卻要再吹響神仙曲。

其實神仙曲之所以叫神仙曲,並不止於它能夠窺探人心,再在於它能夠鉆入到人心最深處,挑~逗你最真實的靈魂。也因為,它有時候能夠把人從瀕死邊緣給拉回來,可以把已經猝死的靈魂重新喚醒,激起最旺盛的生命力。

但這不是每每都能夠起到作用的,對於已經徹底亡故之人,幾乎沒有作用。

蕭聲漸起,嗚嗚咽咽,一剎風,一剎雨,都被這蕭聲收入,像是天地的眼淚,天地的情緒。

☆、所謂傳國玉璽(三更)

鳳青鸞剛剛走出刑場,就已經聽到了暴室這邊火硝的爆炸藥聲,他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還是晚了。來到暴室後,便見洪嬋從暴室裏沖出來,到了他的面前,眼睛已經哭得通紅,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一眼看到柙床,又見到巍巍顫顫從暴室裏走出來的太後,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向洪嬋吼道:“櫻離呢!”

洪嬋見他目色剎那赤紅,亦是悲痛不已,終是大哭著道:“櫻離被執行悶刑,已經死了!”

鳳青鸞聽聞,只覺得一股血氣自心頭起,眼前發黑,終是忍不住嘔出一大口鮮血,人竟直直地倒下。

洪嬋和一眾奴才都嚇壞了,太後一急也跌倒在地,卻是連滾帶爬地到了鳳青鸞的面前,“兒啊!兒啊!那只是個禍國的妖姬,死了就死了吧!你別這樣啊,你這樣讓為娘的怎麽活呀!”

鳳青鸞只是暈了一剎,心頭掛著段櫻離,所以幾乎立刻就醒來,一把推開洪嬋和太後,抹了下唇角的鮮血,又問:“她被帶去哪兒了?”

他雖然突遭打擊,但腦袋還是清楚的。

沖入院裏發現滿院狼籍,加上鼻端那濃厚的火硝味兒,又見柙床上不見段櫻離,便知道她已經被人救走,只不知救走的是活著的櫻離還是屍體?

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幻想,馬上問其去向。

洪嬋指了指慕風消失的方向,鳳青鸞便直沖而去。

然後,他便聽到了那嗚咽的蕭聲,才發現周圍的士兵似乎都被這蕭聲蠱惑,居然都像呆傻了似的站在那裏不知進退,猶如一根根失去了靈魂的木頭,然而仔細聽,卻能夠聽到他們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麽。

這曲子,鳳青鸞並不陌生,他扯下衣裳內襟團了兩個小團,塞住耳朵,又見戚契也滿臉兇戾,此時走到他的面前來,“那慕風會奇門之數,微臣猜他就在附近。所有的局,都沒有辦法阻止火與水,微臣建議最好用火,燒了這附近的花草樹木,自然他就無所遁形!窀”

發覺鳳青鸞只是瞪著他,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他才示意鳳青鸞將耳裏的東西取出來聽他說,鳳青鸞照作了。

戚契又將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鳳青鸞又將耳朵塞住,忽然道:“戚將軍,朕不是要他們死,而是要救他們!難道今日血染刑臺,您居然還不明白朕的意思嗎?還是分明明白朕的意思,卻執意要與朕作對?那麽,你我君臣之間,實在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戚契已經有鳳青鸞這麽大的外孫了,他的年齡自然也不輕了,雙鬢花白,只是一身悍骨,目赤兇惡,令人恐懼。

戚契冷笑,“陛下,請您說話三思!可知若沒有老臣——”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鳳青鸞已然轉身向蕭聲起處而去……然而入目盡是花木墻壁,之前所熟悉的小路也都變了方向,一時間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夠進入圈子裏。幾次三番的想要闖進去都沒有如願,便有些絕望地靠在墻壁上,“櫻離,櫻離你一定要活著,一定要給朕活著……”

卻聽得蕭聲嘎然而止……

慕風唇角流血,他背後的傷口已然使他無法支撐,手中的蕭也被血染紅。一片落葉被風吹在段櫻離的臉上,他擡手,輕輕地將那片落葉拂掉,“櫻離……”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但是這一刻,居然什麽都說不出來。腦海裏滿是他第一次見到段櫻離時的模樣,那時候她還很小,卻將小小的下巴高高地昂起,她的處境已經那麽差,卻不卑不亢地一身傲骨。

“櫻離,黃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你別怕……”

他伏下身,用自己的臉,輕輕地觸著段櫻離的臉,她的臉蛋兒冰涼,她的身體冰涼,他將她抱起來,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裏。這些年,他一直企圖捂熱她,可是她現在死了,她更冰涼了,而他還是想將她捂熱,不想讓她這麽冰涼的走了。所以他把自己的大袍更緊地裹在她的身上。

他以為,他們就會這樣離去。

卻在片刻之後,感覺到段櫻離的睫毛似乎動了下,將他的臉頰觸得癢癢的,他楞了下,驀然低頭看段櫻離,發現她的睫毛輕抖,激動之下,他驚喜地喚道:“櫻離!櫻離!你沒死!太好了!”

他忍不住吻下了她的額頭,又吻了下她的眼睛……段櫻離感覺到這溫暖的觸覺,卻還是無力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慕風忽然聽到有人笑道:“呵!都快死了,還在這兒卿卿我我!”

慕風扭頭一看,卻是一群穿著黑衣的人,領頭之人已經扯下自己的面具,鳳眸劍眉,身材修長,只是這張臉讓人一看就覺得不是好相與的,帶著狡猾。

此時,他嘆道:“唉呀,一對苦命鴛鴦啊!慕風啊慕風,你本是天之嬌子,有著大好前程,卻沈迷在兒女私情中不可自拔。看來,你也是不想做我東夏的少主了,既然如此,你不如把盒子交出來,成全我好不好?”

“慕少離,你心術不正,哪有資格做東夏的少主!”慕風只覺得傷口疼痛,因此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的,然而卻依舊緊緊地抱著段櫻離。

慕少離最恨別人說他心術不正,從小到大,從來都有人這樣教訓他,難道就因為他長了一張不太能夠令人有安全感的臉?他不服。

而且看到慕風抱著段櫻離的樣子,不知道怎麽心內一團火冒了出來,向隨從道:“你們去,把那個段櫻離給我搶過來!我最討厭他裝出這種深情的樣子,好像他是天下最大的好人!”

慕風一聽他們要搶段櫻離,頓時喝道:“你們敢!”

慕少離冷笑道:“我如何不敢?慕風,現在慕府的人不在,關先生也不在,看誰能保你!”

說著竟然親自動手來扯慕風懷裏的段櫻離,一把將段櫻離搶了過去,發現她眼睫抖動,而且肌膚也有了溫度,此時她無力地靠在他的懷裏……“呵呵,這丫頭還沒死呢,很好,很好!慕風,我不但要把她搶過來,我還要讓我的兄弟們當著你的面糟蹋她!你看她,現在都不知道抵抗的……”

他似乎越想越覺得得意,哈哈大笑起來,慕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吐了兩口血……忽然聽到鳳青鸞呼喚段櫻離的聲音,他勉強地出聲回應,“鳳青鸞,櫻離在此!”

慕少離一聽,也有些許緊張,側耳聽了下,鳳青鸞的聲音居然又遠了些。

他獰笑道:“慕風,你真是沒本事,到了這種時候,也只是寄望於別人來救這個女人,就算她醒了,也不會愛上你,也不會感激你!你始終都是個失敗者!”慕少離的嘲諷讓慕風幾乎倒下。

就在這時,又見一個滿身是血的緩緩走了過來。

“風大哥,打開盒子!”

慕風回眸,看到的卻是方魚,他的身上,臉上全部都是血,手中雖然拿著刀,卻也是微微地擅抖著,顯然他已經沒有再戰的能力。

昨晚,方魚本來就受了重傷,後來救了段櫻離後,方魚獨自跑掉了,最後卻掉到一個樹叢裏暈了過去。剛剛聽到慕風的蕭聲,才能夠醒來,只是受傷太重,一時沒有能夠起身,直到這時,才勉強地爬起來,走了出來。

想來,慕少離也一直在找慕風,蕭聲卻將他吸引了過來,又或許他本來就躲在這附近。

方魚發現慕風不為所動,又艱難地往前走了幾步,“風大哥,東夏國的人最嚴格的信條是什麽?就是認主,只要你成為東夏國的繼承人,這些人就必須要全部聽你的,你想救櫻離,就打開盒子!”

這個傳說倒是的確有,但到底是為什麽,卻似乎沒有人提到過。

慕少離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人向慕風沖過去,要強搶他身上的盒子,方魚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大喝一聲便擋在慕風的面前,“我方魚在這裏立誓!今日我不倒下,你們誰都休想要傷得風大哥半分!”

他滿身都是鮮血,但是站在那裏,卻那樣的筆直,目光更是兇悍無比,倒真個把那兩個人給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

慕少離卻已經看穿方魚,笑道:“將死之人,虛張聲勢而已。既然你要求死,好,你們,把他殺了!之後,這個段櫻離小美人兒便賞給你們享用!”

“你敢!”慕風幾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了,恨恨地盯著慕少離,卻見慕少離故意氣他似的,用自己的手指在段櫻離的小臉上滑來滑去。

這時候,段櫻離的眸子已經睜開了。

她能夠聽清楚他們的對話,視線卻依然模糊……想說話,喉嚨也生疼發緊……

方魚已經與那些黑衣人戰在一處,一邊大喊:“風大哥!打開盒子!”

慕風緊緊地盯著段櫻離,痛心又絕望地喚著她的名字,“櫻離……櫻離……”聲聲泣血,段櫻離的心狠狠地痛著,手掌微微地握起,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站起來,然而身體與肌肉似乎僵硬了般,那麽的艱難。

“櫻離……櫻離……”慕風喚得那樣的絕望,他不知打開盒子到底意味著著什麽,但他知道東夏國那血腥的歷史……他總覺得,那盒子一旦打開,他與櫻離之間的緣份也就徹底終結了。

“風大哥!打開盒子!”方魚又大喊一聲。

方魚剛喊完這句,便又中了一刀,鮮血迸濺,他整個人跌倒在慕風的腳下,又立刻跳起來,不顧一切地沖上前,繼續與他們鬥在一起。慕風知道方魚撐不了多久,再看了眼段櫻離,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生生裂開,碎成齏粉……

“櫻離……櫻離……櫻離……”慕風還是聲聲喚著段櫻離的名字,然而看到慕少離的手指又在她的小臉上滑來滑去,他終是狠狠咬牙,拿出那個盒子,鑰匙往盒子上輕輕一捅,盒子便啪地一聲打開。

誰也沒有想到,盒子裏只是飛出了一只紅色的怪蟲子,還發生怪怪的吱叫聲。

那蟲子驀然向慕風沖去,一下子從他的眉心沖入……只見慕風啊地低呼一聲,雙臂張開,盒子落在地上。

幾秒後,傳出慕風的長嘯之聲,衣袂和著烏發飛揚,氣勢異常驚人。

慕少離楞住了,將段櫻離扔在地上,匆匆兩步跑過去查看盒子,卻發現盒子裏除了剛才飛出的小蟲子,根本就是空空如也。

他左看右看,最後惶急愕然地站了起來,“難道關先生在騙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傳國玉璽?”他原本還想著,不管盒子裏是什麽,不管盒子是否已經打開,他都可以把它從慕風的手裏搶回來,但是現在抱著這個空盒子,一時之間他只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就在這時,他駭然發現一件事,慕風背後剩餘的半段箭,竟然不知道什麽原因,自行退了出來,反射到不遠處的樹木之上。

原本沒有武功的他,忽然之間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加入了戰團,只不過眨眼功夫,他已經回到了原地,而慕少離的人卻都還站在原地,停止了動作。方魚似乎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輕輕地推了一下面前的敵人,那人便倒了下去,腰間卻已經是鮮血噴濺。

慕少離帶來的所有的人,都在剎那間被慕風腰斬,鮮血濺了方魚和慕風一身,慕風木然地站在那裏,成了個血人。然而只是片刻間,他身上的血跡又迅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吸附於他的眉心,那裏似乎有張專門喝血的口,片刻功夫,他身上的血跡竟然全部都被那張口吸附完了似的,整個人如洗過的幹凈,只是眉心多了一縷火焰似的玫紅。

這詭異的一幕,讓方魚目瞪口呆,更使慕少離驚得六神無主……

好在慕風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慕少離,他緩緩地向段櫻離走去……段櫻離雖然還是全身酸軟爬不起來,但是剛才的情景她都看到了。

她知道,慕風是為了救她,才打開了那個盒子。

剛才那詭異的一幕,使原本就有著冰雕雪塑的絕色容顏的慕風,全身上下忽然多了些裹霜含冰的妖魅氣息,特別是眉間那一縷玫紅,如同是惡魔的眼睛,令人看一眼也要發抖。

只見他走到段櫻離的面前,蹲下來看著她。

“慕,慕風……”段櫻離好不容易喚出他的名字。

慕風雙眸微微一亮,輕輕地撫了下她的臉,然而他卻沒有說話。段櫻離的手總算能動了,驀然握住了他的手,“你,怎麽了……”

在這樣近的距離,段櫻離清晰地看到慕風的雙眸不似從前,總是浸著一抹溫柔,現在,他的眸底似乎燃燒著最烈的火焰,又似乎下著最冷的雪,鳳目流轉間,竟隱隱有抑制不住的陌生之意……

他神情淡然平靜,然而唇角常年都在的一抹微笑,卻全然不見了,就算她呼出他的名字,他也還是漠然冰冷。

“慕風……”她又輕喚了聲。

慕風伏低身子,似乎是想吻一下她。

然而,最終卻沒有吻下去……

他再次站了起來,袍角被風吹起,段櫻離一把抓住了他的袍角,“慕風,不要走!”

她之前一直想讓他離開,然而這一刻,她感覺到他要離開了,卻又那麽強烈的不想讓他走,至少現在不能走,她看得出他此刻情況非常不妙。

然而慕風像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似的,轉身離開,因為動作過於絕決,只聽嘶地一聲,袍角被撕下一塊,然而慕風沒有停住自己的腳步,發現慕少離已經不見了,他也不尋找,走了一段便漠然站在那裏,背對著段櫻離,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時候,之前所布的局終於大破,鳳青鸞面前的墻壁消失,他一眼看到院內的情景,不由又驚怒又喜悅,驚怒的是又有人在他的皇宮裏大肆殺戮,喜的是,段櫻離明顯還活著,他沖到段櫻離的面前道:“櫻離,你怎麽樣?”

段櫻離道:“我沒事。”然而她的目光,卻擔憂地看著慕風。

幕風似乎覺得,是自己該要離開的時候了。

沈穩地邁開步向前行去,背影顯得絕決又孤單。

☆、前生後世的相遇櫻魂花落如雨

方魚咬咬牙追上去,緊緊地跟他的身邊。

戚契這時也過來了,發現慕風想要離開,他立刻吩咐道:“將慕風那賊子給本將軍萬箭穿心!”

鳳青鸞連忙道:“住手!”

可是已經晚了,一排箭已經射出,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慕風頭也沒回,大袍揮舞,那些箭就全部都到了他的手中,他往後輕輕一甩,那些箭就射了回來。戚契身邊的幾個嘍羅立刻被射死。

鳳青鸞大聲道:“住手!全部住手!放他們走!誰也不許阻攔!違者立斬!”

段櫻離看著慕風的背影,在風中顯得那樣的蒼茫,衣袂翻飛間,他漸行漸遠,直至完全不見蹤影窀。

……

死人的血水很是難以打理,刑臺上下的血跡用水沖了一遍又一遍,鼻端卻仍然充溢著濃濃的腥氣。鳳星辰親自帶人將刑臺打理幹凈,入目所見,青磚已經被洗得光滑,看起來沒有半絲血色了,為何這味道卻久久不散?

想了片刻,幹脆讓人搬來了兩個廟裏才供的大香爐,在裏關燃上手腕粗的香,他就不信,這香連燃三月,還會驅不散這血腥氣?

今日,各路使者要回國了,他還要一個一個的去送,這時便揮揮手道:“行了,這裏就這樣吧。”

奴才們早就不想在這兒呆了,總覺得連身上都沾染了血腥氣,膽小的晚上免不了要做噩夢。

鳳星辰來到東門,只見各國使者都已經打理停當,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大歷國的赫連融,他前天見了那場面後被嚇得尿褲子,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笑談,這日要離開,他死皮賴臉地求了第一道門,無論如何都要第一個走。

鳳星辰不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還是好生有禮地將他送出去。

卻聽得赫連融道:“鳳兄倒是極為知禮又善良的,可惜你們南詔國,現在竟然是暴君為政,卻可惜了鳳兄這等人才。”

鳳星辰神色不變,笑道:“本王雖有小才,卻及不上皇兄半點,如今倒是服氣得很,樂意為他鞍前馬後的效勞。”

赫連融笑道:“怪不得有人說你空有勢力與才華,卻是難成大事。也罷,此一別也不知何時能夠再見,你我交淺言深,將來定還有機會見面。”

鳳星辰聽聞此言,總覺得有點耳熟,最近好像有誰說他來著?說他空有勢力與才華,卻甘為人下,難成大事?

他尚未想得清透,赫連融已經告辭而去了。

後面跟著武植等人,也都一一地出城。因為每個使者賀國時都帶來了相當豐厚的禮物,臨走時鳳青鸞也按照各國所需及兩國相交情況,給予一定的回禮。比如大石國的武植,他們的國家出口瓷器及錫礦產,但是很多百姓卻吃不飽肚子,舉國皆是手藝人,不侍莊田,為飽肚子導致人口流動性非常大。

鳳青鸞幹脆賞了他二十車玉米種子,並且繪圖解字,可以使他們明白如何耕田勞作,種植玉米。

武植對鳳青鸞此舉千恩萬謝,要知道他們大石國百姓因為不會植物糧食,全國皆是手藝人,導致糧食需要從別的國家進口,時間久了國民經濟不免受到別國的牽制與影響,這二十車玉米種子及種植方法,對他們大石國來說至關重要。

各國禮物不同,裝載不同,等到鳳星辰將他們全部送走,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時分了。

這時候,他才長舒了口氣,來到大殿見鳳青鸞述職,但是鳳青鸞正因為後宮之事而煩惱,還沒進門就聽到他怒氣沖沖掀翻茶盞的聲音,頓時停住了腳步,最後還是讓小太監叫出了洪嬋,把已經送走使者的事兒給洪嬋說了下,由她轉告就行了。

洪嬋這幾天看起來也是憂心重重的,這時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鳳星辰笑道:“你現在是禦侍大人,怎麽還能夠自稱奴婢,你應該自稱下官。”

洪嬋微怔了下,她由一個官家貴女,直接變成了女官,很多東西還真是沒有習慣也無人教導,鳳星辰這一提醒,她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她現在是有官銜的女官,可不就是“下官”而非“奴婢”,想到這裏,不由紅著臉微微一笑。

“下官明白了,謝謝王爺。”

鳳星辰瀟灑一笑,點點頭就轉身往宮外走去,他可是好一陣子沒見過顧采芹了,不知為何這兩日竟格外的想她。他卻不知,迎接他的,乃是晴天霹靂般的事實,顧采芹已經於三日前離府……

當柳宸妃還在哭鬧咒罵的時候,鳳星辰卻在剎那間明白了顧采芹的去向,怪不得那赫連融一定要第一個走,怪不得覺得赫連融所說的話他在哪裏聽過,那些話明明就是顧采芹曾當面說過他的。

想到這些,鳳星辰頹然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沒言語。

再說洪嬋,送走了鳳星辰,她覆又走了進來。

只見鳳青鸞無奈地看著段櫻離,“櫻離,戚將軍已經離開了,太後也去經堂念經了,以後她都不會再管後宮及朝堂之事,你為何還要如此不依不饒的?你到底想要朕怎麽做?”

段櫻離的唇角掛著涼薄的笑意,應該怎麽做?她怎麽知道怎麽做?這幾天她的心裏極是混亂,腦海裏總是浮現出當日慕風離去時的影子……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她雖然像死了一樣,但還是聽到了慕風說的話,甚至感覺到他的淚水落在她的臉上……

她還看到了異像……

她看到自己站在廣寒樓上,居高臨下看著南詔皇宮,她看到了整個皇宮如同齏粉般隨風飄逝,就好像一幅幅虛飄飄的水墨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將它們全部都抹去,直至最後終變成一片荒蕪,整個南詔,整個世界都變得荒蕪……

在這片荒蕪中,獨獨站著一個烏發飛揚的男子,他震驚地看著所發生的一切,他的眸子裏全部都是難以置信。最後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存在,扭頭向廣寒樓看來,那麽遠的距離,他們彼此應該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段櫻離似乎能夠感覺到他的恐懼與絕望。

他目色赤紅,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發怒,但她卻感覺到他濃濃的已欲死去的悲傷與難過。

他是鳳羽,她從前生恨到後世的人。然而當她終於看到,他的一切都變成虛蕪,他的前世今生都被毀得一無所有時,她卻並沒有感到多麽的開心。

她默然地與他對視,直到連他的影子也漸漸地變成虛幻……

那一刻,夕陽正濃,而在她的夢裏,世界萬物變成灰塵,風吹過,萬物成粉沫,她獨自站在那高處,看著夕陽將所有都染上血紅的顏色。她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只覺得這世界到了這個地步,未免過於荒涼。

她聽到了一陣嗚嗚咽咽的蕭聲,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那音調她是熟悉的,那是只有慕風才能夠彈出來的神仙曲。

她看到慕風的影子在這荒蕪中若隱若現,她張開手臂,向他而去,輕喚著他的名字,然後,然後她就醒了……

……鳳青鸞見她又在發呆,狠狠地搖晃著她的身體,“你在想什麽?你又在想什麽?你在想慕風嗎?你在想他?”

這幾日裏,鳳青鸞總覺得,有些什麽東西變了。

段櫻離所關心的事越來越少,常常發呆,間惑提起什麽也是與慕風有關的。

然而段櫻離又的確在他的身邊,發現段櫻離雙眸中忽然流出眼淚,他心亦是大痛,將她狠狠地摟在懷裏,“櫻離,不要這樣,一切都已經變好了,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朕向你保證,一定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段櫻離被摟的喘不過氣來,還好洪嬋在旁邊,連忙將鳳青鸞推開,“陛下,陛下你冷靜點。”

鳳青鸞也發現自己失態了,但他真的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洪嬋又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隨她出去,但是鳳青鸞不想離開段櫻離,最後還是被洪嬋硬扯著出去了。

“陛下,下官能不能以嬋兒的身份與你聊聊,而你也以二殿下的身份聆聽。”

以前,在與車師國大戰時,鳳青鸞與洪嬋也會經常聊天,聊天的內容左不過櫻離如何如何,櫻離如何如何……

鳳青鸞終是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那日,是櫻離故意觸怒太後,而她也知道你正在主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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