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次誓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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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青牛楞楞地看著段櫻離,快要崩潰了!

“櫻離,你不能嫁給他!”他大喊。

鳳羽笑笑地說:“來人呀,蔔神醫醉了,帶他下去休息。”

馬上有人過來,強行駕起蔔青牛,往暖閣外而去。

蔔青牛難得失態地又踢又叫,“放開我!放開我!櫻離,我要和你好好談好!我要和你好好談談!”

……聲音漸漸遠去,一個人影卻漸漸接近鐦。

段芙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輕衣,在寒冬深夜的冷風裏,看起來過於單薄,眸中明明有疑惑,臉上卻還是囂張到不行的樣子,向鳳羽參過禮後,便昂首挺胸進入暖閣,影子在她身後拖的老長,深色的陰影裏,她那張美麗的臉看起來有些許怪異。

“三郎,你們喝酒,也不叫上我呢!我可以給你斟酒呀。”

說著她便拿起桌上的酒壺,便給鳳羽斟了杯酒。

鳳羽點點頭道:“也好,你便在這裏,給我們斟酒吧。”

段芙蓉的臉色微微一變,這種情況下,難道他不是應該請她坐在他的身邊嗎?讓段櫻離給他們二人斟酒才對。

不過見鳳羽仿佛並不是開玩笑的,她只好站在那裏也不敢隨便的坐下來,段櫻離把自己的空杯子晃晃,“大姐,麻煩你了。”

“你——”段芙蓉咬咬牙,扭頭當沒看見。

鳳羽道:“芙蓉,你不是要給我們斟酒嗎?怎麽,反悔了?若是如此,你便先去休息吧,不要打擾我們喝酒。”

想讓她放任他們在這裏,段芙蓉卻又不願,當下只好惡狠狠地盯了段櫻離一眼,給她的酒杯裏斟滿了酒。

段櫻離將這杯酒喝了,忽然盯著段芙蓉笑了起來。

今日的段櫻離,比起往日似乎笑得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麽,段芙蓉覺得她全身都泛著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冰寒惡毒之意,她的笑容似乎藏著毒,她的眼睛裏,隨時都會射出冷冷的毒箭,段芙蓉感到非常的不自在,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鳳羽道:“櫻離,你在笑什麽?”

“我在笑,今日我大姐打扮的真是非常漂亮,所謂的冰~肌~玉~骨,美人如花,可惜你是看不見,否則恐怕要立刻後悔自己所做的決定。”

鳳羽哦了聲,“她哪裏好看?”

“她的指甲好看,每個指甲都是經過了精心的修飾呢!飽滿修長,這樣的指甲定要十指不沾陽春水才能保養得起來。大姐應該從未給任何人做過吃的東西。”

鳳羽嗯了聲,“你分析的有道理。”

段芙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這兩人說話她根本插不上嘴,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又是什麽意思?

她定了定神,柔聲道:“三郎,你想吃什麽,我定會親自為你做。”

“好,來人呀,把她十指的指甲都拔掉了,讓她去為本太子做一道菜。”

“啊?剪,剪指甲?這個沒有必要吧?不剪指甲,也可以去做羹湯的呀!”段芙蓉可是很珍視這十個指甲,若不是她精心修護,也不可能長得這麽完美。都說手是女子的第二張臉,她是南詔的第一美人,這第二張臉自然馬虎不得。

這時候已經有人到了他的面前,手中拿著一只鐵夾子,另一個人便將她的手狠狠地按在桌上,夾子夾住其中一個手指的指甲,猛地一扯,便將指甲從皮肉裏扯了出來,甲根血淋淋的,一路血跡落在桌子上,鼻端立刻有了些血腥味兒。

十指連心,痛不可當,段芙蓉啊地慘叫了聲,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指甲還在那個鐵夾子中,眼淚馬上就流了下來,痛意襲來,她全身顫抖,難以置信地說:“三郎,你,你為什麽,這樣待我……”

鳳羽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對段櫻離道:“櫻離,現在她的手,還是那樣漂亮嗎?”

“你這樣對待我大姐,真是太殘忍了,她可是真心愛你的呢。”

“是嗎。”鳳羽淡然道。

眸子裏的冷漠,沒有稍減。

段櫻離道:“我想和大姐說幾句話。”

鳳羽點點頭,“那我先出去吹吹風。”

風羽出去了,房間裏只剩餘段芙蓉和段櫻離,段芙蓉痛得小臉煞白,心裏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緊惕地看著她道:“段櫻離,你想幹什麽?”

“我想救你,難道你沒聽見,羽太子說的是,把你十根指甲都拔了,現在才只拔了一個而已。如果你聽話一點,看在我們姐妹情份上,我至少可以保住你其它的指甲。”

“你,你休想!”

從很久很久之前,段芙蓉就看不起段櫻離,不但是她的娘親大夫人,對梅氏的醜化,潛移默化到了她的內心深處,也是因為段櫻離向來都是弱小的,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在仆人院六年裏,她老老實實地留在那裏過著淒慘的日子,未曾在段家撥起一點漣漪。

她本來以為,段櫻離會在仆人院裏一直終老。在仆人院裏長大,嫁一個低賤的仆人,生一個屬於仆人的孩子,老死在仆人院……

可是現在,她居然如此趾高氣昂地站在她的面前,要跟她談條件,憑什麽呢?

段櫻離看著她那個微顫的,流著血的指甲,道:“這個指甲原本是多麽的漂亮呢,瞧你,像瓷器般漂亮,可是現在有了瑕疵哦!不知道以後,你的美貌會不會因為這個指甲大打折扣,若是十個指甲都拔了呢?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再長出來。”

段櫻離的話,終於還是打破了段芙蓉的心理防線,她的眼睛裏似乎要流出毒,絕望地道:“段櫻離,你到底要我如何聽話?”

段櫻離見她松了口,這才笑道:“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能夠說服你的好舅舅們,不要再跟著鳳羽,那麽我就放過你。否則的話,我只能選擇這種殘忍的辦法,逼他們自己做選擇了。”

“呵呵,那是男子們的事,卻關我們什麽事?段櫻離,我娘從小就教我,男子管的是國家大事,女子只消要打扮好自己,照顧好自己,管好自己的男人就好……秦家何去何從,怎麽由得你我來左右?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既然如此,我幫不了你了。”

向侍從道:“剛才羽太子說什麽來著?”

那侍從說了聲是,又要去拔段芙蓉的指甲。

段芙蓉忙驚叫道:“不要!”

段櫻離一揮手,那人便又停止動作。段櫻離坐在她的對面,淡然道:“你可以考慮的時間不多。還有,我還要問你一個問題。”

“什,什麽?”段芙蓉驚魂未定,腦子裏亂轟轟的。

“我問你,這幾日的藥,是否你幫他弄的?”

段芙蓉的眼角眉稍忽然起了一陣抑制不住的狂喜,“這藥果然有問題嗎?哈哈哈,段櫻離,你中毒了吧?你命不久矣,卻還在這裏威脅我!哈哈哈,段櫻離你就快要死了吧,你怕死吧?你害怕的都瘋了吧,哈哈哈……”

看了她的表現,也知道定是她幫忙的了。

以鳳羽的身份,做這種事是不會被外人知道的,否則實在有損他的威名,可他的眼睛又的確看不見,所以需要幫手,而這個幫手的最好人選當然是段芙蓉,不過看此時段芙蓉狂喜的樣子,便知道她當時定然是猶豫都沒有猶豫,就立刻向段櫻離下手了。

段櫻離目光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段芙蓉,那你知道不知道,他給我下的並非是毒,而是一種蠱,一種讓兩人同呼吸,共命運的蠱,將我永遠綁在他身邊的蠱,這輩子我都與他分不開了,他是我的了,這輩子他都不再屬於你,他是我的了。我和他,會因此而白頭偕老。”

她的語聲並不大,也很平淡,但聽在段芙蓉的耳內,卻如同一個個的炸雷,在她的腦海裏爆開。

“你騙我!他怎麽會施用這種蠱在你的身上?不可能的?他愛的是我,喜歡的是我,就算世上真的有這種蠱,也是應該施在我的身上才對……”

段櫻離聽得,眸子裏滿是冷冷的嘲諷。

她又揮了揮手,只見那侍從立刻下了手,動作是行雲流水的,沒有阻滯的,甚至帶著種華麗的優美,鮮血迸發,和著段芙蓉絕望的聲音,很快左手的五個指甲都被拔掉了,當侍從再要拔掉另一只手的五個指甲的時候,段櫻離卻道:“好了,另外五個指甲就留著著,讓她每天都能看到左手和右手的對比,便知道自己的手是多麽的醜陋。”

此時,段芙蓉已經沒有痛得上下牙都在打戰,實在沒有力氣再與段櫻離鬥嘴了,只是被拖下去的時候,那怨毒的眼神,卻仿佛恨不得撲過來,將段櫻離生嚼了。

一個丫頭進入暖閣,“段小姐,羽太子說,到了紮針的時間,他不能再繼續陪你了。”

段櫻離默默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走開了,暖閣裏就只剩餘一個段櫻離一個人。

腦海裏空空的,並沒有刻意的去想什麽,可那些紛紛亂亂的影像,碎成雪花,輪番出來在她的腦海裏。她給自己斟滿酒,喝了下去,唇角扯出大大的笑容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有些醉了,拿著酒壺邊喝邊跳起舞來。

這舞,也是她在冷宮裏跳了很多次的,在最絕望的時候,她開始像所有普通的女子一樣,努力習好一只舞或者是一曲清歌,找機會向撐握著自己命運的那人表演……期待那人的註意,期待能夠再與那人在一起,哪怕一刻。

然而,那畢竟只是一曲孤獨的舞,這世,除了她自己,再沒有任何人看見。但是現在,她打算把這個舞,跳給應該看見的人了。

……

翌日,天空飄著些輕雪。

卻又能並不是陰沈的天氣,陽光很好,使這些輕雪在空中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段櫻離晨起有些頭痛,再被這亮堂堂的光芒一刺激,便覺得眼睛也難受。但卻又舍不得這難得的美景,一整個冬天,大約也只有兩三次這樣的雪呢。

她用手遮住額頭,仰首看著那些在半空跳舞的雪,面上顯出些許純真。這純真也是難得一見,所以就將另外一人引得不忍打破這一刻的寧靜美好。

可是,段櫻離還是發現了他。

“你找我有事嗎?”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些陽光般的純粹,又讓秦秉玉的心怦然一跳,“呃,是的。”

秦秉玉到了他的面前,然而一時之間卻似不知道怎麽開口,還是段櫻離道:“你是為了我大姐來的吧?”

“正是,她——”

“你不用說了,若不是我,她的十個手指都保不住。”

“可是,羽太子他似乎是因為你而——”

“他要做什麽事,別人是無法影響得了他的。他已經不喜歡我大姐了,也不知道只是單純不喜歡我大姐了,還是將整個秦家都不放在眼裏了。”

秦秉玉想了想,試探著道:“其實你和芙蓉,對於秦家來說是一樣的。你們都是我的表妹。”

“那不一樣,我大姐是秦家的血脈,我不是。”

秦秉玉道:“你若真的順從了羽太子,背後總要有個靠山才行……”

“秦家還沒有資格做我的靠山,我始終都記得你們這次回來,是為了背叛我父親,背叛段家。”

“你——”

秦秉玉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剛才怎麽能被這個丫頭的表相給迷惑了,他怎麽能忘了她是段家的女子?

“可是,芙蓉才是未來的太子妃,這是皇上承認的,就算是為了你自己好,你也不該這樣待她!”

“她很快就不是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說,她很快就不是太子妃了。”

秦秉玉忽然明白了什麽,驀然擡眸道:“櫻離,你不要太過分了,秦家或許是對不起段家,我們這次回奉京也確有私心,但那又怎麽樣?所謂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難道真的就只能允許我們秦家一輩子做段家的走狗嗎?芙蓉雖然不能代表秦府,但是,若是羽太子真的這樣待她,那麽就是不重視我們秦府,我們——”

“你們盡可以另擇高枝,比如,人品高潔的二殿下,就是很不錯的選擇呀。”段櫻離替他說完這句話,有些嘲諷地看著他。

有腦子的人,都知道此刻他們想要投靠鳳青鸞是不可能了,段擎蒼也不會再容得下背棄自己的人。

“櫻離,你非要做成這樣,有什麽嚴重的後果,可不是要怪我們!”

秦秉玉甩甩袖子離開了。

晌午時分,秦妙梧果然帶著秦秉昌來了,秦海天自恃身份,不願出現,所以自來了奉京,奔走的事就全部交給了秦妙梧。他一進門,就看到一幕最不想看到,鳳羽坐在桌前寫毛筆字,而陪伴在他身邊的,不是段芙蓉,而是段櫻離。

秦妙梧下了禮後,便冷冷地道:“男子談話,女眷不宜在場,還請羽太子摒退一些不相關人等。”

鳳羽道:“這裏都是我可信任的家人,秦先生有話可直說。”

“羽太子,若是她稱得上是你的家人,那麽芙蓉又算什麽?”

“哦,她即是櫻離的姐姐,便也是本太子的姐姐,我不會虧待她的。”

“聽羽太子的意思,我家芙蓉,竟不被看在眼裏了,之前的事,想必羽太子要反悔了。”

“不知秦先生說的是哪件事?難道秉玉沒有轉告您我要他傳達的意思?”

秦妙梧有些疑惑地道:“您有讓秉玉轉告我什麽嗎?”

“那你要問秉玉了。”鳳羽放下了手中的筆,“看來有些事,你們自己尚且沒有溝通好,這樣的話也談不出什麽結果來。不如你們再商量一下。”

說著,他輕輕地挽起段櫻離的手道:“櫻離,聽花房的人說,有一盆牡丹開得很是嬌艷,不如我帶你去欣賞一下。”

段櫻離看了眼秦妙梧,很歉意的福了一下,“舅舅,可真是對不起。”

秦妙梧冷哼了聲,加重了語氣,“羽太子,看來您已經不將秦家放在心下,如此,便也沒有什麽好談的了!我們就此告辭!”

☆、一念棋子成棄子

鳳羽淡然地道:“凡請將您家的芙蓉小姐也帶走。”

“你——”

秦妙梧覺得,自己一生,從未有此刻這般,受到如此的汙辱!頓時黑面,憤憤然地出門去,門外早有個丫頭等在那裏,“五爺,小姐讓您去看她呢。”

秦妙梧隨著丫頭來到了段芙蓉的房間,只見她虛弱地躺在床上,左手整個的被紗布包住,指尖還是在滴血,原本漂亮的人兒被疼痛折磨得面色蒼白,微微顫抖,見到秦妙梧立刻就淚流雙行,“舅舅……我就快要被痛死了,舅舅,您要為我做主呀!”

秦妙梧一路思量,便想到自己等人恐怕是上當受騙了,若那鳳羽真的是喜歡芙蓉,為何當初奏請皇上,讓芙蓉成為太子妃,也不過是給別人一個假象,覺得秦府已經因此姻親而歸附於他,現在雙方鬧崩,他們想抽身而退,卻是難了鐦。

說到底,都是芙蓉這丫頭,太過自以為是,竟是帶著秦府走入這尷尬兩難境地。這樣的想法使他對段芙蓉產生了很大的意見,本就是憋了一肚子氣,看到她這模樣,雖然相當可憐,但也更讓人失望。

“你是怎麽搞的?怎麽與羽太子相處的?搞到這麽僵,我們多難做呀!郎”

段芙蓉一聽,就哭的更厲害,“舅舅啊,你怎麽還來說我?你看我的手,我的手……”

正好也到了換藥的時間,大夫替她把紗布一層層的剝開,只見原本如春蔥般的手指胖大紅腫,指尖的血已經止住,但見沒有指甲的五根手指說不出的令人可怖,形象詭異,與她的另一只白嫩漂亮的手對比,簡直不堪入目。

段芙蓉只看了一眼,就驚叫著痛哭起來。

秦妙梧也看得心煩意亂,別過臉去。

卻見到段櫻離正摻扶著鳳羽從門前的溝渠小橋上通過,段櫻離面容淡淡,低聲向鳳羽說著什麽,鳳羽則是唇角帶著柔和的笑容,一見而知他心情可是好得很。大概感覺到秦妙梧的目光,段櫻離便向他的方向瞧來,二人目光對視,卻都是漠然冷硬的不肯退讓。

這時,秦柄玉帶著蔔青牛進入房間,向秦妙梧介紹了蔔青牛。

秦妙梧有些驚訝地說:“久聞蔔神醫大名,卻沒想到蔔神醫如此年青。”

蔔青牛也向秦妙梧施了一禮,他向來只通醫禮,少通人事,便再沒客套什麽,直接去查看段芙蓉的手指。

段芙蓉緊張地說:“蔔神醫,我的指甲還能長出來嗎?”

蔔青牛仔細觀察了一下,又用手捏了捏甲根的地方,終是搖搖頭道:“你這指甲連根拔去,已經破壞了基底,是不可能再長出來的。”

段芙蓉聽聞,絕望地將臉埋在被子裏,半晌卻是擡眸向秦妙梧道:“舅舅,是段櫻離害我的!是她!”

她眼裏的怨毒,讓蔔青牛皺了皺眉頭,竟不客氣地說:“一直以來,不過是芙蓉小姐你自找苦吃罷了,你欠她的,你這輩子就算受再多苦,又如何能夠還得清?”

“你知道什麽!你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臭大夫!滾!我不需要你!”她激動地伸手要推蔔青牛,不過才剛剛擡起手便發覺自己的手上手指甲沒了,又是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號哭。

蔔青牛似也有些不耐煩,道:“你這個手指會慢慢長好的,不需要我來特殊治療。”

說完提著藥箱就走。

秦妙梧攔下他,“蔔神醫,芙蓉脾氣壞,還請多多包涵。”

蔔青牛見秦妙梧頗有氣度,當下道:“沒關系。”

秦妙梧又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有幾句話想問問蔔神醫。”

二人到了外面廊下,秦妙梧才道:“聽說您是給羽太子治眼睛的,您實話告訴秦某人,羽太子的眼睛能好嗎?”

蔔青牛為人隨和,唯獨對自己的醫術很是自負,聽秦妙梧的語氣裏似有懷疑,眉頭微擰,他道:“自然是能好的,而且我敢擔保,七天之內,他定能覆明。”

“七天呀!”秦妙梧的心思轉過好多個念頭,笑道:“羽太子洪福齊天,果然便是天命所歸,蔔神醫醫術高超,令人佩服。”

蔔青牛不習慣被人如此捧,勉強地笑了下,“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沒有了,蔔神醫請自便。”

這時候,秦柄玉也出來了,低聲道:“剛才的事,我聽柄昌說了,羽太子倒沒有說有什麽話讓我帶給你,但我現在回頭想想,或許他想我把他說的那段話的意思轉達給你。”

“說吧。”

“他的意思是說,成大事者不必拘於兒女私情,他與芙蓉之間如何相處,不影響他對秦家的看法。”

“柄玉啊,我剛才問了蔔青牛,他說羽太子的眼睛七天內就會好,這次他為陛下擋劍,是立了大功的。之前那些事兒,恐怕都會揭過去……我前兩日打聽到,在太子晉封大殿上喊冤的尚豐父子,當時的確是被放了,但剛出去吃了頓團圓飯,已經被強盜遇上,父子二人皆死於非命呀……”

秦柄玉神色黯然,“這父子二人命倒是苦。”

“呵呵柄玉,你還是太年輕,不知深淺……”

秦柄玉卻道:“我也得到了一個消息,關在牢裏的那些人,原本是發配邊疆,途中不知為何竟然被困在大山之中的一段路上,大雪封山,水糧斷絕,凍餓而死。”

“原來你也知道,柄玉,你長大了。”

秦柄玉又道:“如此一來,之前利用‘放鷹’之伎倆而竊取國之經濟命脈之事,恐怕不了了之。”

秦妙梧點點頭,“之前因為羽太子奏請讓芙蓉做他的未來太子妃,陛下恩準,況且芙蓉又一直住在清風院,便連你也成了清風院的管家。現在在別人的眼裏,我們已經是羽太子的人,只怕現在才脫離已然來不及。他們不會信,到最後我們依舊落入兩難之境,現在看來,只有棄卒保車。

其實羽太子說的對,男人做事,不能被女子所影響,芙蓉原本是可以成為太子妃的,只要她想,還是依舊有機會,而我們卻不能受此牽連。”

秦柄玉點點頭,“我懂了,不過我覺得,就算我們再付出十倍誠意與之合作,恐怕到事成之後,我們依舊不被他所重視,甚至還要打壓。”

“他當我們秦府的人是死的嗎?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就算揭一桿子反起,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於他,便如段擎蒼於明帝,他不能不尊重我們,我們現在卻只消得穩住自己便可。”

秦柄玉只得點點頭,“是,可是芙蓉怎麽辦?”

秦妙梧搖搖頭,“這是她與鳳羽之間的事,我們是插不上手的。”

……秦妙梧話音一落,便聽得身後一聲悲鳴,二人轉身,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段芙蓉已經從房間裏走出來,大概二人心事沈重,因此都沒有發現她。她顯然已經聽到了二人的談話內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秦妙梧道:“芙蓉,你也別難過,自古以來,女子皆在國策家規之下,秦府一大家子的前途,都壓在這事上,實不能為你而與羽太子鬧僵。”

“你,你們——枉我這麽信任你們!你們現在這是什麽意思?拿我當棄子嗎?”

秦柄玉道:“芙蓉,你還是回房休息吧。”

“休息?我要如何休息?你們全部都拋棄我了!”她忽然跪下去,跪在了秦妙梧的面前,“舅舅,求你們不要這樣!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再得到羽太子的寵愛的!我還有利用價值的,舅舅,不要不管我……”

此時,她倒也明白,若舅舅們都不支持她,她的前途便更是黑暗。

秦妙梧見雙發釵不整,亂發蓬面,想到自己的姐姐,若不是秦氏,秦府又何來這等風光?又有什麽資格與羽太子合作?想到這裏,到底還是念了一點舊情,“芙蓉,你起來,不要這樣輕賤自己,你是我們的親人,我們不會利用你。不過舅舅真的希望你爭氣一點,你若與羽太子的關系更親密些,舅舅們在他的面前也好說話,而現在這情況,實在是舅舅們自身難保。”

“我會努力的,會努力的……”段芙蓉紅腫著雙眼,向秦妙梧保證,“就算付出尊嚴,我也會想辦法與羽太子重修舊好的。”

秦妙梧沒有再多說什麽,輕輕地拍拍她的肩,“照顧好自己,我們走了。”

秦妙梧帶著秦柄昌離開了,出門的時候,卻叫秦柄昌去給鳳羽說了句話。

秦柄昌向來對段芙蓉比較好,看到她的慘狀,心裏已然憤憤,只是今日來此,事關重大,秦妙梧早已經叮囑他不許多說話,他是一直忍到現在。結果來到花園,瞧見鳳羽正把一朵花兒插在段櫻離的頭上,要知道這冬天,本來能開的花就少,都是養在花盆裏,再擺在花園裏。

一株花通常很名貴,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插在了段櫻離的頭上。

秦柄昌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太可惡了,可憐芙蓉竟被自己的妹妹搶走愛人!”

段櫻離回首一看,向鳳羽道:“你瞧吧,我就說與你在一起,我付出的代價太大,現在被自己的親人這樣辱罵。”

鳳羽道:“來人呀,掌嘴!”

秦柄昌雖然是個莽漢子,可今天的事兒都看在眼裏,已然明白秦府是跑不出鳳羽的手掌心了,心頭雖然憤怒卻不得不忍,但此時此刻,卻是實際忍不下去,不敢對鳳羽說什麽,只向段櫻離道:“你別太過分!我們秦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話未說完,臉上已經挨了幾板子……頓時說不出話來,只被踢得跪在地上,惡狠狠地瞪著兩人。

打完了,鳳羽才道:“你不是隨著秦妙梧出府去了,怎地還在這裏?”

“我給你帶句話!”秦柄昌硬邦邦地說:“秦府不會計較兒女私情上的矛盾,會一如繼往的支持羽太子!”

他說完抹了下唇角的血跡,站起來又瞪了二人一眼,也不施禮,直接就往外走。

段櫻離柔聲向鳳羽道:“他到底是我的表哥,我去送送他。”

“好。”鳳羽淡笑著答。

秦柄昌話一說完,段櫻離就知道秦家是棄了段芙蓉這個棋子,是跟定鳳羽了。鳳羽多了秦家,就如虎添翼,她實在不想讓這件事發生。

小跑一段路,在拐彎處追上了秦柄昌。

秦柄昌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要幹什麽?”

“秦柄昌,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小爺我沒空奉陪!你這賤人,也沒有資格和我說話!”

段櫻離沒有生氣,一如繼往地淡然,也不管秦柄昌聽不聽,只是隨著他一起走,“秦柄昌,你若是有血性的男兒,剛才在羽太子掌你嘴的時候你不反抗回去?你若真是有血性的男兒,何苦將氣撒在我一個女子的身上?你們秦家,難道真的一家子都是窩囊廢?”

“你說什麽?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動手!”說著真個就擡起了手。

段櫻離把小臉一揚,絲毫不懼,然而秦柄昌的手也終於沒落下來,沮喪地呸了口,又繼續往前走。

段櫻離也繼續跟上,道:“雖然秦家現在由大舅舅秦海天和五舅舅秦妙梧主事,但是他們都老了,前怕狼,後怕虎,才至如此卑躬屈膝。在我的心裏,你雖然沖動了些,卻也是少有的少年英豪,戰功赫赫,人為正直。所謂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君子應自重,你們今日所為,實在有失尊嚴!”

秦柄昌驀地停住腳步,段櫻離的有些話的確說到了他的心裏,半晌才道:“這是我秦家的事,於你何幹?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秦家雖然不顧道義,與段家分而立之,但在所有人的眼裏,段家和秦家還是一體的,在段家人的心裏,秦家永遠是段家的一部分。我也姓段,今日種種我如何能不心痛?”

“可是,是你把芙蓉害成了這樣……”秦柄昌還是沒搞明白,段櫻離到底在說什麽。

“作為女子,固然可以為愛而糊塗,難道作為男子,竟也看不透這其中的事情嗎?男子有自己的選擇,又豈是他人能夠幹預的?愛或不愛,不是旁人能勉強,況是羽太子如此的身份。”

秦柄昌終是不再說什麽了,站了半晌,道:“請你以後不要再害她了,她已經很可憐。”

段櫻離忽然想大笑……

上世,她被關在冷宮,也是很可憐,怎不見他為她說幾句好話,去探望她呢?上世,段芙蓉得寵,被鳳羽捧在手心裏,於是他們便跟著段芙蓉一起,雞犬得道升天,早忘了世上還有她段櫻離的存在吧?……

不過此時此刻,她當然不會對秦柄昌說這些,只道:“秦家跟著鳳羽絕不會有好結果的,所謂飛鳥盡,良弓藏,如今他不過是利用你們而已。事實上,投靠誰,都不如自己有勢力來得好,自己掌握兵權,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話漸漸吸引了秦柄昌的註意力,“如我父親,一生戎馬,其他的沒有,卻是手握重兵,如今與車師國大戰,南詔傾其國力支持,功高蓋主的傳言,早已經響遍南詔,提起段擎蒼,沒有哪個百姓不知其名,一路走,便有百姓自動跪下磕頭,所到之處,一片歡恭之聲。

這便是陛下,也不曾得到的待遇,陛下心裏不舒服,那又如何?這江山,是他坐,可是打江山之人,是段家,因此多年來,只能忍耐著段府,不但不敢不恭,還要許以高官厚實祿,這才是真正的實力。”

秦柄昌的眼眸裏,漸漸出現玩味之色,“你可真敢說,這樣的話若是被旁人聽到,是會立刻殺頭的。”

“秦府即將敗倒,段府即將末路,我有什麽不敢說的?難道要我眼看著兩府倒了,而我自己獨活於世嗎?”

“你不用危言聳聽,我是不會信你的。”

“但我的話,是有道理的,這點你得承認吧?”

她的眼光裏,閃現著某種光芒,使人不得不點頭。秦柄昌點點頭,“有道理是有道理,可有些事,也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兵權,兵符,那可都是由陛下直接控制的,我等只能等人家賞賜……”

☆、高傲的女子變得卑賤

“此事卻有何難?最近你們聽說過一個傳言沒有?車師國大戰曠日持久,早有些士兵不堪其苦,或因為想念家人,而扮成百姓,偷偷地逃回奉京或者是自己的家鄉,只要在他們進入各個關卡前,進行收編,以少積多,自然成為一支軍隊。

現如今,借著羽太子的名,去弄些軍糧養一只軍隊,對秦家來說還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有了軍隊就有了力量,誰還敢對你們不敬呢?”

“可他們是逃兵,逃了第一次就會逃第二次。”

“他們也是精兵,能夠從戰場上逃出,一路風塵的回歸故裏,可見他們的毅力和能力,他們曾是逃兵,但若被你收編,必不會第二次當逃兵,因為他們已經回到家,沒有必要再逃,也因為你掌握著他們的把柄,他們只能忠心於你。”

秦柄昌明顯地心動起來,猶豫著道“五叔肯定不同意。”

“有些事,可以先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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