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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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風蕭瑟, 落葉紛飛,池塘內的枯荷敗落,剩些瘦削歪斜的殘體垂下,水下的魚兒躲著閑, 留著紅紅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拍著, 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忽然橋上有人走過,鄭明提著浮塵腳步加快, 面色嚴肅, 慣來笑著的眉垂著,腰板挺直, 嶄新的秋服沒有半分褶皺, 熨帖合身。

小喜子瞧見鄭明這般, 屬實是摸不著頭腦,今日公公都走了好幾位娘娘的宮殿了, 宮中本來就沒幾位嬪妃,這幾個時辰下來, 竟然走了個遍。

今晨說要到嫻妃娘娘宮中的時候,小喜子還吃了一驚, 這可是這半年多來第一遭啊,還以為陛下要召喚嬪妃隨侍, 走進鹹福宮的時候嫻妃娘娘喜笑顏開, 正要梳妝打扮一番,哪知公公說有口諭,屏退左右, 一炷香的功夫便走了出來。

小喜子成功看到了嫻妃娘娘完全變了臉色的一張臉, 好似晴天霹靂, 半晌都晃不過神來,一開始以為嫻妃是樂壞了,可仔細一看發現那泛白的臉色。

也沒多說,鄭明甩了甩了浮塵,面不改色,淡淡一句,“娘娘請多考慮吧,奴才告退。”

剛走出沒兩步,小喜子便聽見了後頭跌坐在地上的一聲,接著便是幾個宮女的驚呼,兵荒馬亂的,他回頭一看,嫻妃娘娘失了魂一般的跌在地上。

沒忍住好奇,小喜子小心翼翼問,“師傅,到底是什麽聖諭呀,怎麽把娘娘嚇成這樣。”

鄭明淡漠的掃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嫻妃是歡欣還是悲戚呢?”

“師傅我又不傻,瞧嫻妃那樣哪裏像是歡喜樣。”

還要走下一個宮殿,鄭明也沒空跟他解釋,總之後面闔宮都會知曉的。

只一句,“這宮裏要迎來新主人了。”

小喜子目瞪口呆,這多少年都沒進過新人了,陛下的後宮就停留在初登基那幾年,後來罷置了選秀,好幾個月沒踏入後宮都是常態。陛下好像天生冷性,不近女色,怎麽多年了,也沒有皇嗣的誕生。他清心寡欲,登基後政務繁忙,消遣便是出宮游歷,有時好幾日不在宮中。

宮中幾位嬪妃就更簡單了,初入宮的時候就按照身份家世賜位份,幾位重臣的嫡女都一視同仁封妃,幾年來沒升過位份。

因而陛下的後宮是最為平靜的,沒有前朝後宮娘娘們的血雨紛爭,也沒什麽互相排斥,大家夥都一樣,得不到陛下的恩寵,於是平日裏還會聚在一起打葉子牌逛逛花園,偶爾一起做個茶點。而最常見的情況就是陛下連嬪妃都名字記不起來,統共就沒幾個嬪妃,

有一日端妃娘娘穿著入宮時的常服在禦花園的小道裏賞花,陛下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問哪是那個太妃召進來的貴女。鄭明彎著腰,小心提醒那是端妃娘娘。

陛下也沒多理會,轉身就走人了。

不過嬪妃們雖無聖寵,在日常起居的用具器物是毫不虧待,沒人敢克扣半分。因著管理後宮的大權掌握在了極為德高望重的太妃手中,太妃們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也算是打發時間。

小喜子困惑,“那這和嫻妃娘娘有什麽關系?”

鄭明嘆了口氣,“這是陛下怎麽多年頭一回心尖上的人,你說陛下在想些什麽。”

這會小喜子摸清了些門道,當即頓住了,滿臉驚訝,這位來頭可不小,陛下為了她竟要安排後宮妃嬪的去處。結合了前段日子的傳聞,莫不是西夏公主吧。

“還不快走,你當你師傅沒事幹了是吧。”

小喜子立刻垂眼小步快走跟上了鄭明。

紫宸殿內點著沈幽的沈香,裊裊如煙升起四散開來,隔著一道壯闊秀美水墨山河屏風,裴懷度正在批閱奏折,一本翻過一本,認真而嚴肅,時不時用筆圈畫幾道,耽誤了許多日的國事,他分門別類地加緊處理。

剛好批閱完一本,他捏了捏發痛的眉心,冷雋的五官添了分散漫,鋒利的下頜線流暢,正打算再翻開一下楚楚給他寫的信,哪知就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的還有太監的阻攔。

“太後娘娘留步,陛下囑咐了不見人。”

“給哀家滾開。”

直到她走到了屏風前才堪堪停下,臉上怒氣未消。

“下去吧。”裴懷度冷淡地說了一句,解救了惶恐不安的宮人。

偌大的宮殿就剩下了謝太後和裴懷度兩個人,一個怒氣滿滿地站著,一個氣定神閑地坐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皇帝可知我來所謂何事。”氣氛壓抑,謝太後沒沈住氣先開了口。

裴懷度目光落到了眼前的信件上,保存完好的信上是星楚的筆跡,聽到了謝太後的話,輕笑一聲,沒有什麽溫度,“母後前來應是直接道明來意,朕政務繁忙,不知曉您的意思。”

“若不是嫻妃到慈寧來尋哀家,哀家還不知道你要怎麽處置宮中嬪妃。皇帝這是何意,你本就少踏入後宮,眼下還要將人打發走。你若是看不慣宮中這些妃子,應是舉辦選秀多選些合你心意的女子進來,以正國本。”

今兒個一大早鹹福宮的嫻妃就哭哭啼啼的來找她,說著是陛下要處置後宮的嬪妃,若是願意留在宮裏頭的,就搬去西宮十六所跟陪太妃頤養天年,若是不願留在宮中的可送回家去改頭換面在京城之外的地方再嫁。若是兩者都不願意的,就貶為宮女,侍奉宮中的主子。

嫻妃是她謝家人,也是頭一個入宮的妃嬪,在宮裏有她撐腰,也就驕縱些。滿心歡喜入宮,以為能博得盛寵,哪知在寂寞中度過每一個日夜。

本來好好的一日,一大早就被這個消息嚇得不輕,謝太後略有些倦累的神色猛地精神起來了,大拍桌子,簡直是胡鬧。一個皇帝,一年半載才入後宮一次就算了,現在連嬪妃都不要了,莫不是要出家做和尚去。這會惹來多少非議?

皇家無嗣,本就國本不正,偏生皇帝還積威深重,殺伐果斷,楞是朝中沒有人敢出來說半個字,一到有麗嘉禦史提出這事後,滿朝的大臣就像是一個個鵪鶉連聲都不敢出。出頭的那個大臣被陛下冰冷的眼神一嚇,一個多月沒上朝,戰戰兢兢。

裴懷度慢條斯理地將好幾封信件擺在案前,按照著寫信的日子一一排好,沒什麽耐心地聽了一嘴,懶散地撩起了眼皮,“母妃若是為著這事來的,大可不必再說,朕意已決。嫻妃若是不滿意,便去慈寧宮做個宮女吧。母妃那麽喜歡她,留在宮中伺候您。”

謝太後越過了屏風,怒氣沖沖走了過來,“你真是太胡鬧了,若是你有鐘意的人,想封為皇後哀家也就不說什麽了,可你為何要這滿宮為她一人讓路。”

見到謝太後走近了些,裴懷度微不可微地皺了下眉頭,清雋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悅,將面前的書信規整地收了起來,放到一邊去。

“我珍重她,她自是最好的。朕若要給她,便是這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左右朕見不得這後宮裏那麽多女人,通通收拾別礙眼。”

“你是皇帝,哪裏是普通人家的貴公子。何必要這般。”

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裴懷度眼裏略過了嘲諷,“太後說錯了,朕是棄子,七歲是便被您像是仍一個物件般隨意丟去了西夏。怕是您也想不到,朕會取代兄長做了皇帝吧。”

裴懷度從容地站起身來,目光不偏不倚,“朕想著,太後巴不得朕後宮空置,膝下無子,兄長的遺腹子您的親孫如今平安康健,若是一日朕不測,大可將這那小孩扶上這皇位。豈不是皆大歡喜。順道再昭告天下,朕生性殘暴,殘害手足,後世史官也會如實記下。”

身著錦繡華服的謝太後身形不穩,她手指顫抖著,像是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之言,他這般直白袒露地說出這些話,便像是在打她一巴掌,將她的身上所有的尊貴通通剝盡。

眾人皆知,天家母子不和,皆因多年前謝太後義舉將年僅七歲的陛下送去西夏為質,後又因先太子無故病故,起了罅隙。一對親母子,還沒有一個淑太妃來得親近。

裴懷度生性淡漠,對謝太後已形成偏見的事不做任何辯解,就算有十足的證據擺在她面前,她還是相信是他迫害先太子。平日裏將自己的親孫護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掉了一根頭發。

左不過她留在宮中做個閑散太後,手無實權,也就能在裴懷度面前逞作為他親生母親的威風,她哪裏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架空,後宮大權在幾個太妃手頭,她不過是空占著個太後的名頭罷了。

謝太後氣得渾身發抖,傅粉的面紅了幾分,脖頸處也泛著紅。

“你便是這樣想哀家的?哀家從前是……”

時至今日她也不能說過去的是錯誤,若無她當日的選擇,她還會當上皇後,繼而成為太後嗎?她不得而知,只是事情走到今日是她無論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不必多說,太後知曉便好。謝家最近可不安分,一個欽州疫病,不知道背後扯了多少人。太後若是實在閑得慌,不如提道提道幾句謝家,給朕一個交代。等朕親自來查,就不認母家了。”

裴懷度負手而立,眼前菱花窗,幾株蘭花開得繁盛,舒展著枝葉。他語氣涼薄,卻如平地驚雷將謝太後嚇得驚慌失色。

“來人,太後乏了,送太後回宮。”

外頭的宮人走了進來,恭敬地站在了太後身旁,“太後娘娘。”

謝太後目光幽幽地看來裴懷度一眼,甩袖轉身就走,怒氣沖沖來,又怒氣滿滿離去。

***

自從回了仁安堂,繆星楚的日子變得規律而悠閑,閑暇時隨著沈鏡安到他的藥山上去采藥,兩人背著竹簍子,邊走還便探討醫理。

頭一次上山,繆星楚看著這藥山入了迷,四處走走都能看到長勢極好的草藥,在地裏野蠻生長,順風舒展著。

一旁的沈鏡安見怪不怪,只是看到她欣喜的表情有些新奇,心裏嘀咕道,你若是歡喜,這裴景明指不定能把整個後宮都開辟拿來給你種草藥。

不過還是耐心地陪在她身邊時刻跟著,若是出了半點差錯,裴景明大抵會剝了他的皮。

這一日傍晚熱鬧極了,長樂拎著一大壺酒就往仁安堂來。她一手提著酒,一手拿著鞭子,像是籠中放歸的小鳥,許久沒呼吸到外頭的新鮮空氣了。

繆星楚正在外頭的石桌石椅上看著書,秋意涼,她披了一件衣裳便在外頭安靜地坐著。呆在屋子裏頭有些煩悶,眼下剛入秋,舒爽的風拂過人的臉龐,讓人感到舒心。

人還沒到,聲先到了,“姐姐,我來尋你了。”

正認真著的繆星楚擡頭一看,長樂笑得像一朵花,提著酒小跑她面前,將酒砰得一方,四溢的酒香彌漫了出來,使人聞之沈醉。

“都這個時辰了,怎麽出來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長樂笑了笑,“哪有什麽事情,我就是想你了,來看看嘛,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一幅笑嘻嘻的模樣,她轉動了一下手腕,在院落裏甩了幾下鞭子,幹凈利落,微風颯沓,最後一個回收,破空淩冽,長樂頗有禮的抱拳結束了她的表演。

“我今日還是偷跑到你這來的。”長樂湊近了腦袋,“玉陽公主她管我管得嚴,什麽婦德婦容婦工,我聽得頭都大了,還給夫君繡什麽衣裳呀,鞋襪呀,不是有下人嗎?我這女工,宋嘉潤也不怕紮到針。”

聽到這裏,繆星楚有些迷糊了,“那你怎麽跑出來的?”

“那婆母嚴格,夫君頂用啊。我說我要出來,他就二話不說找了借口說要帶我去看燈會,就這樣我一路到了仁安堂來。”

長樂小哼一聲,“這還差不多,再關著姑奶奶學著那些爛七八糟的東西不放我出來,我可能在宋府枯萎了。”

眼神瞟到了目前的酒上,她樂呵笑道:“我新婚,姐姐在欽州忙著救災沒到場,今日可要好好陪我喝兩杯。”

似是看出了繆星楚的顧慮,她拍著胸脯保證,“這酒淺得很,不醉人。姐姐你放心!肯定不會出現上次那種情況了。這可是我親自看著人拿的,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砰!”

倆倆碰杯,繆星楚和長樂對飲,月兒高掛在樹梢上,朦朦朧朧的灑下清冷的光來,倒映在了碗中,水波蕩漾,盛了一輪滿月。

兩人就這樣說著話,時不時說笑。

說著不醉人的酒仿佛都有了幾分醉意,不知喝了幾杯,酒到濃時,長樂死死抱住了酒壇子,酡紅的臉貼在酒壇上,一雙眼迷迷蒙蒙的,她飲得最多,一杯接著一杯灌,繆星楚算是看出來了,她是來借酒消愁的。

長樂伸出了手指,在晃了晃腦袋,“姐姐,你怎麽變成了好多個。這裏一個,那裏一個。”

“傻姑娘,你喝醉了。”

“不不不我千杯不醉,怎麽會喝醉呢?來,再幹一杯。”接著又飲下一杯。

忽而,她眼淚汪汪,珠串似的淚珠掉落了下來,“我不就是跟那些深閨的嬌嬌小姐不一樣嗎?我之前還覺得玉陽公主是好人,當了她家的兒媳婦才知道什麽叫天崩地裂。這也要求那也要求,什麽不準在府裏耍鞭子,要有儀態,什麽不準出去玩,在家裏學著管家。我天天算術頭都要裂開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抱著酒壇子絮絮叨叨個不停,咬著牙狠狠,“欺負我,我就欺負你兒子嗚嗚嗚嗚。”

繆星楚又好笑又好氣地替她擦了擦眼淚,“不是欺負人兒子了嗎?還不解氣?”

“我就不!我要天天跟她對著幹。她說東我就往西走,她說南我就偏往北走,可是我不敢啊。宋嘉潤他那麽好,日日縱容我,我被罰跪他就在祠堂頂撞玉陽公主,抱我回屋,還給我帶了糕點,還時不時陪我偷偷耍鞭子。玉陽公主氣極了,想要給把房裏的雅芝給他擡了通房,他二話不說把人扔了出去。”

長樂吸了吸鼻子,一把抹掉眼淚,“萬一玉陽公主換了別人來做宋嘉潤的夫人,我可就虧大發了。”

一邊說著,她執著繆星楚的手貼在冰冰涼涼的臉邊,“不知道下一次再出來見你是什麽時候了嗚嗚嗚嗚。”

繆星楚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圓乎乎的腦袋,安慰著她。

接著聽到了幹咳的兩聲,繆星楚扭頭一看,不知何時,裴懷度喝宋嘉潤兩人就這樣站在了那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有些尷尬地想要抽回長樂牽起那只手,哪知被握地緊緊的,還抽不回來了。

見狀,裴懷度冷了臉,冷銳的眼神一掃身旁殺站著的人,“還不去去接你媳婦。”

宋嘉潤回顧神來,趕忙上前卻哄喝醉酒了的長樂,滿眼的無奈和心疼,不是沒看見母親對長樂的態度,他能做的就是站在長樂這頭,又不讓母親為難,總之非常困難。

今日一聽,他才知道剛剛還在馬車上安慰他說沒事的姑娘,轉頭能哭得這般慘,哭得他心都要化了。她平日裏中笑呵呵的,一副苦中作樂的姿態,被針紮到手了,委屈巴巴的時候也沒放過他,拉著他一起練刺繡。

燈下兩人對坐刺繡,她那三腳貓的功夫還大言不慚地指導他。後來屬實是詭異,日積月累,他的刺繡功夫趕上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長樂,於是某人心安理得地把母親交代的所有刺繡任務都交到了他手上。

可憐他白日裏上職,晚上回家刺繡。他合理懷疑她是故意的。

每當母親對刺繡作品挑三揀四的時候,長樂低著頭不說話,回去之後就開始一本正經地訓他,還有模有樣地指出他哪裏哪裏有問題,這鴛鴦繡的像雞蛋,那蝴蝶繡的不傳神。

聽她的丫鬟說,這都是白日的時候母親橫眉怒目時說的,這些倒好,她全還給了他,像是倒豆子一般。

長樂見著熟悉的人,眼前一亮,撒開了繆星楚的手,一個起身就飛撲到了宋嘉潤的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脖子,“你怎麽來了。你是不是擔心我跑了不要你了。”

她笑嘻嘻地將頭埋在他肩上,清淡的酒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讓他恍神。

再不來接自己媳婦,陛下的媳婦就要被拐走了。

上回她在玉陽公主喝酒就出了事,拍著胸膛保證自己不喝酒了,結果扭頭就買了酒到這來買醉來了,還帶上了繆星楚。

聽到裴懷度召喚的宋嘉潤險些給嚇出了個好歹,忙不疊地就來接她了。

“長樂乖,我們要回家了。”宋嘉潤低聲哄著。

長樂揚起了小臉,扯著他的臉,“我不回去,我就呆在這裏,不要你了!”

而後,她低了低聲音,帶了幾分低落和委屈,“你是不是碰那個雅芝了?我跟你說,你要是敢碰她一根頭發絲,我就把你的手剁了,還要讓我的哥哥們一人剁一根!”

她兇巴巴地說著,氣鼓鼓的臉酡紅一片,散亂的發絲亂了些。

宋嘉潤保證了好幾遍她才肯放過他,倒在他懷裏呼呼大睡過去了。

月色溫柔,院落裏剩下了裴懷度和繆星楚,看著長樂胡鬧著被抱著走遠了。

裴懷度隨意坐下在了繆星楚的對面,接過青然送過來的酒杯,倒了一杯酒,“楚楚,怎麽不繼續喝了?”

硬著頭皮繆星楚喝下了眼前的一杯,瑩澤的唇瓣紅潤,泛著水光,面上不自然也帶上了幾分紅,耳根的一處紅分不清是酒意還是月色上頭。

“我還記得你上一回喝酒……”

聽到這話繆星楚抿著嘴唇,眼神裝作迷離狀,揉了揉額頭,暈乎乎地起身。

她沒喝幾杯,自然是沒有醉,不過上一次喝醉的場景歷歷在目,

“我我喝醉了,先去睡了。”說著就要起身往屋裏走去。

哪知沒走幾步就被人攔腰抱起,繆星楚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接著就落入了裴懷度的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幾分秋意的幹涼,耳畔聽到了他的低笑。

瞬間耳廓脖頸臉龐像是紅潤起來,粉面芙蓉,胭脂細粉,瓷白的小臉多了分平日裏沒有的羞惱。

“放我下來。”她有些氣悶。

“這回沒醉了?”

裝死一般,繆星楚將頭擱在了他寬厚的肩膀上,有些委屈,“醉著呢。”

毫不意外又聽到了他的笑聲,她就吹著風不說話,眼裏也帶了幾分笑意。

屋內已收拾好了,四處點上了燈,亮堂一片,青然識趣地退了出去沒有打擾,只在床前的小案上放了一碗解酒湯。

被人抱著走了幾步吹風,她都有些困乏了,輕輕打了一個哈欠,眼神中的迷糊不知是困意還是睡意。

裴懷度將人放了下來,捏了捏她軟嫩的臉蛋,“你呀。”

繆星楚端坐著,雙手交疊,一副乖巧的模樣,被捏了一下,她眼神飄忽,不去看眼前的人。

他將早就備好了的一碗醒酒湯拿起來遞了過去,“喝了醒酒湯一會好入睡,”

看到了眼前的醒酒湯,繆星楚垂下了眼眸,不是很想喝,可面前的人目光灼灼,她心一橫,便接過了那一醒酒湯一飲而盡。

然後成功看到裴懷度有那麽一刻怔楞的表情,大抵是被她剛剛的豪放給嚇到了吧。

燭光打照下,裴懷度一張臉俊美無儔,冷白如玉,鼻梁挺直峭拔,眉峰淩厲,薄唇鋒利,下頜利落流暢,冷雋而清絕。

鬼使神差的,繆星楚腦子一發蒙,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漫上心扉,她傾身親了一下他的唇角,相觸的一瞬間腦子裏仿佛炸開了花,她想她絕對是瘋了。

裴懷度沒有想到她喝了酒之後是這般,現在也摸不清她是真醉還是假醉了。

她濕熱的唇瓣印下來的那刻,他的心頓了一下,腦子有些空白。

親完後她猛地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捂住臉就要埋頭躲進了被子裏,嘴裏反覆念叨著,“我醉了,我醉了,我醉了。”

可謂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裴懷度哪裏肯放過她,難得她主動一回,他伸手拉起了她,她沒設防往後倒入了他懷中,兩人拉扯見便雙雙倒在了床上,砰的好大一聲響。

繆星楚直接躺在了他的胸膛上,聽到了胸腔的起伏和他低低的笑聲。

還沒等她直起身來逃避,就別裴懷度向上一拉,她的臉對上他的臉,四目相對,她看到了他眼底未散的笑意。

接著,呼吸慢慢接近,渾身都仿佛在升溫,一張臉更是紅得厲害。

繆星楚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他的吻從眼角落到了她的鼻尖,順著到了唇角,他含住了唇瓣,細細撚磨,輾轉著探著唇齒,十二分的欲念從相觸之地蔓延開來,濕熱的唇的每一處紋路都被照顧到,唇齒相依,舌尖相碰,被卷著往裏走,糾纏著不肯罷休。

每一刻的呼吸都被掠奪,昏呼呼的不知道所在何方,如游魚戲水,舌上的溫度滾燙,一寸一寸攻城略地,每一處都打上了他的烙印。

唇舌相印,仿佛靈魂在神交,巨大浪潮拍打著她,讓她如漂浮的小舟一般在風雨裏被席卷,他的溫度傳遞進了她的身體,一瞬間她眉眼帶了分嫵媚動人。

喘著氣,她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他的濕熱唇往下游走,含著發燙的耳垂反覆噬/咬,溫柔繾綣。

他在她細白的脖頸處流連,啄吻著留下星星點點,她難耐地向後仰了過去。

半夢半醒,恍惚迷離中,衣裳不知何時被解去,松松垮垮的衣服半褪,露出了雪白細膩的肌膚,在燭光下瑩潤生光,鎖骨上的一點紅痣,被反覆舔/弄,流暢的鎖骨線條優美,肌骨皙白。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正當繆星楚恍然出神的時候,張開迷蒙的眼睛,接著整個人翻身埋進素白柔軟的錦被之中,面色紅潤,不言不語。

無意識的,一滴水光從眼角滑落,滾落到臉頰到下頜,晶瑩透亮。

他抱著她在懷中,微涼的唇在唇上輕啄著,溫溫柔柔,仿佛輕風拂面,捧起稀世明珠,細心呵護著每一處的光華。

他起身平覆著呼吸規規矩矩地站了起來,深深呼了一口氣。

繆星楚有些怔楞,霎時間後知後覺的羞惱上了頭,別過頭去。

裴懷度俯下身去,在她唇瓣上輕輕印下一吻,接著用溫熱的指腹研磨著,“天晚了,楚楚該睡了。”

替她穿好衣服後,他便起了身,步子有些遲緩。

繆星楚不知為何見他離去的背影,起身小跑過去從他身後抱住他的腰。他被這樣一抱有些楞住了,無奈地轉過身來將她抱在懷裏,此刻的溫存仿佛置於蜜水裏。

他摸著她柔軟的發絲,“楚楚,我們成婚可好。”

她不答,只將頭在他胸膛處埋得更深了些。

許久,繆星楚退了出來,伸出手解了他的外衣,他的眼底漸漸翻滾著欲/望,伸手抱著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聲音也變得低沈喑啞, “楚楚。”

接著她趁著他不防備推開了門,將他推了出去,然後眼疾手快地關上了門,還將手頭的外衣袍扔在了他頭上。

“砰”的一聲關門聲極為幹脆,裴懷度楞在了原地,跟一旁的鄭明面面相覷。

鄭明目瞪口呆,“陛下……”

裴懷度把頭上的外袍扯了下來丟給了鄭明,“看什麽,走了。”

接住那衣裳,鄭明小跑跟上了裴懷度,他心裏犯嘀咕,陛下看來心情很不錯,可不是嗎?今晚見了夫人,早上那見了太後的郁氣都消散了。

屋內的繆星楚做賊一般跑回了床上,一個人蒙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面色愈發的紅潤。心裏也忍不住地打著鼓,呼吸帶著幾分急促。

許久,她喃喃自語,“真是,喝酒誤事。”

作者有話說:

好的,我改完了~審核大大快把我放出來吧!!!(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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