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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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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抱著鞭子, 依靠在柱子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被綁著的男子,揚起了下巴,“我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 怎麽幹這種爬墻的事情呢。還爬到姐姐的院子來了。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軌。”

她動了動手甩著鞭子, 破空而來的凜冽聲響劈啪, 卷起殘葉,一道紅色的鞭影來回旋動, 手腕快速翻動, 她移動著腳步,眼神犀利, 一條長鞭揮舞出去, 直直打向那人, 在距離那人眼睛一點的距離就停下。

那人挺直脊背,就算是五花大綁著也紋絲不動, 殘風破空只零亂了他的鬢發,並未傷他一分一毫, 似乎毫不懼怕眼前之人。他長身如玉,風姿灑拓, 從容不迫。

長樂收回了鞭子,興味頗濃看著眼前的人, “膽識不錯!”

男子向來不喜這動刀動槍的風格, 眉眼緊鎖,眼神冰冷,“可以放開我了嗎?”

長樂被逗樂, 覺得眼前人這一副衣冠正經, 淡定從容, 可特別有意思,倒也不像是個賊。只是照眼前的情況來看,不知道他是來幹什麽的,不能貿然放走。

“那可不行,我還不知道你因而而來。”

她還想說兩句,不經意得扭頭間看到了繆星楚站在了那裏,眼睛一亮,什麽亂七八糟的都拋在了腦後,她小跑過去,面容含笑。

“姐姐,你怎麽樣?”

長樂從鄭明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了繆星楚的近況,聽說了她前幾日解了毒,眼睛已經好了,她就想著來看看她,順便傾訴一下近來她的委屈。

三層臺階之下,長樂笑得開懷,她眉眼彎彎,瓷白的小臉瑩潤,她骨相好,天生幼態,一顰一笑皆有天真爛漫之感。

繆星楚走下了兩個臺階,拉起了她的手,“我很好,休息了幾日已經大好了。今日怎麽得空來看我?”

長樂親密地牽起了繆星楚的手,笑著說,“我這不是聽鄭明說姐姐你眼睛看得見,我便來看你了。上次一別,我們又有好多日沒有見面了。還不是我娘親,你不知道她看我看得多緊,就連我出門都要絮叨個不停,非要我大哥把我送到普寧觀門口才行。”

聽她說起德親王妃,繆星楚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長樂哪裏不知道她想說什麽,提起到那件事,她笑意隱去,眉眼染上煩憂,撇了撇嘴,道:“在定婚期了。所以我娘親才把我看得那麽牢,不讓我往外跑。誰知道那日那麽倒黴中了藥,就遇到了宋嘉潤,他也是好心拉我一把,誰知道就掉了下去。喝酒誤事啊,這一喝,把後半生都送進去了。娘親這幾日同我說了好久京都裏那些門族的關系,聽得我頭都大了。”

世族之間的聯姻向來牽涉不少,做一個好的宗婦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可長樂天性灑脫,不耐後宅之事,聽那些家長裏短,家族姻親,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到頭來腦袋空空,什麽都記不住。

多說無用,繆星楚拍了拍長樂的手安慰著她。長樂也不是鉆牛角尖的人,從最開始的萬般抗拒到後來的坦然接受,她給了自己許多的心理安慰。

大不了就和離,家裏又不是養不起自己。日後看誰敢催婚催嫁,她幾個哥哥也不是吃醋的。這樣想之後,長樂就好過多了。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那男子有些無奈,他已經盡量保持禮節聽了一壺廢話而不插嘴,可是對面的兩人邊說話邊要走進屋內的打算。

長樂這才想起來今早抓到的這個人,轉過身來,“哦對了,姐姐,今早我來的時候看見這個人鬼鬼祟祟地在爬墻,就把他綁了起來。”

“誰鬼鬼祟祟?”男子不滿。

長樂脾氣起來挽起袖子就要理論一番,卻被繆星楚攔住,“長樂,別沖動。”

她哼哼兩聲,別過頭去,手裏抓著的鞭子甩了甩,威脅意味十足。

男子冷笑,背脊挺直,絲毫不懼怕她的威脅。

繆星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和他的眼神對上,他劍眉星目,一身正氣,眼神中有從容和坦蕩,又回想了他同長樂的幾句對話,不像是宵小之徒。

“青然,給這位公子松綁。”

解開束縛的男子將自己的衣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正了正衣冠,拱手行禮致歉,“請恕在下無禮,無意闖入,冒犯夫人了。”

他不卑不亢,姿儀清朗,進退有度。

“普寧觀中女客居多,閣下一早造訪,很難不讓人懷疑你的做事目的。”

這話是解釋長樂的剛剛的態度。任誰一大早在觀中見到一個翻墻而來的男人都會心生疑竇,無怪他人將你認做賊,若處事端正,又有誰可以給你扣帽子。

“在下姜書白,任刑部主事,此次冒然前來,是為一件案子而來。”

長樂輕嗤,“一個朝廷官員,一大早翻墻,也不嫌丟人。”

姜書白也不惱,拱手繼續解釋,“請問夫人可知道這道觀住了一位叫小紫的姑娘。”

站在長樂身邊的繆星楚拿著手帕的手一頓,再擡眼的時候,眼底多了分審視和認真,“所謂何事?”

姜書白聽這話便知道自己所探查的事情沒有錯,他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沈,“一日我在路上遇到了小紫姑娘,她受人脅迫,慌不擇路,情急之下向我求助。她知道我是朝堂官員,便求我救她的丈夫,說她的丈夫因反抗高官強搶他的妻子而被抓去,下落不明。我想起了親日牢中提審的一犯人,與他丈夫形貌相符。”

他擡頭看向了繆星楚,見她認真聽著便繼續說了下去,“我將此事上報,原以為會得到回應,誰曾想再去探查得到的就是她丈夫身死餵食野狗的消息,再去找這位小紫姑娘,發現她也不知所蹤。幾番輾轉才查到她被關來了普寧觀。我從近些年來的卷宗中發現了幾起人口失蹤案件的端倪,幾方線索都指向了普寧觀。普寧觀觀主紀凡可能與這些女子有莫大的關聯。”

長樂聽得是一知半解,“你說普寧觀觀主在背後買賣婦女?”她走了幾步,“不對呀,她收這些年來收留婦孺寡婦,民間皆稱讚她有大功德。照你這樣說,她倒是一個表裏不一的鼠輩了。”

姜書白略思忖一番,嚴謹道:“事情尚未查清楚,在下也只是猜測,未下定論。”

“只是屢屢有失蹤的寡婦和少女的線索都指向了普寧觀,能在此一手遮天的,怕也與這位紀觀主脫不開關系。”

繆星楚面色凝重,她想起了昨日在紫竹院見到的小紫,聽她言起自己是被人抓進普寧觀調教的,不日就要被送出去。

還有飽受屈辱和蘇湘雪和孫素月,這還是她剛知道的,從前有多少女子遭到此迫害不得而知,想必也不在少數。這個紀凡,借著善名行禽獸之事,當真是人面獸心。

“你是朝堂官員,今日又為何來此親自探查?你既知道此事,為何不能通過自己的門路揭發此事?”

繆星楚不解,僅憑借他一人來調查此事,無異於螳臂當車。

這話戳到了姜書白的心窩子上,他嘆了口氣,“因上報小紫姑娘的事情和暗自查寡婦失蹤的案子,我得罪了頂頭上司,壓下了一切消息,讓我停職在家,不能在插手此事。可此事我既已知曉,便不能坐視不理。小紫姑娘因我而走漏行蹤被抓,我責不旁貸,前來普寧觀,一來想來確定她是是否安好,二來是想有什麽辦法可以揭穿紀凡的虛偽面目。”

長樂剛剛聽他的名字思索了半天,又聽他話裏的形容,一拍腦袋,“你就是姜書白?”

姜書白擡眸,他面容俊秀,高挑秀雅,風姿秀逸,自有一派清朗之儀態。

“你就是那個倒黴的探花郎?本春風得意授予翰林院編修,後來因為你處事古怪不變通,與人不和,還毆打朝廷命官,三四年來接連調職,最後做了刑部主事。”

長樂就說怎麽姜書白這個人的名字那麽耳熟,她聽她大哥說起過這個人,說這個人一手好牌給他自己打得稀爛,不懂官場處事規則,處處剛強硬碰硬,得罪了不少人,行事古怪板正恪守陳規,不知變通,與官場格格不入,這才接連被調職。

這一番說得姜書白眉頭打結,他譏諷道,“在下不認為自己處事不端。那些所謂圓滑變通的人,屍位素餐,同流合汙,貪贓枉法,哪裏配得上做百姓的父母官。”

他一句擲地有聲,剛正不阿,儼然有凜然正氣。

這些年受過不少嘲諷,看著昔日同袍步步高升,而自己沈淪下僚,他不是沒想過委曲求全,可天性使然,若要靠阿諛奉承,違背本心得以升官,他唾棄這樣的自己。

在其位謀其職,他自認自己在每一個職務上都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只是時機未到,慢慢磨練自有出頭之日。此次小紫姑娘的事情是他莽撞了,他便想辦法彌補,卻意外扯出了這京中的多起失蹤案件。

長樂也是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那日大哥也是說了幾句,眼裏還有對此人的惋惜,此人有才華,卻因官場那些暗流黑潮而深陷泥潭,若是在處事方面多加磨練,不至於埋沒人才。

她聽他一句話,也知這人不是什麽鬥筲之徒,當機立斷拱手致歉,灑脫之致,“是我言行有誤,有所冒犯之地,還請原諒。”

兩相聽下來,繆星楚在腦子裏想了許久,終於把紛雜煩亂的事情梳理了清楚,她請長樂和姜書白在院內的石桌上坐下,同他們說起了昨日她在紫竹院看見的事情,並把自己所掌握的情況一一告知。

“情況就是這樣,這位小紫姑娘昨日剛從紀凡處回來,面色慘白,身心俱創。按她的說法,過幾日就要被送出去了。”

姜書白握緊拳頭往石桌上重重一敲,面帶怒氣,“豈有此理,紀凡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草菅人命,迫害了多少了無辜女子。”

長樂義憤填膺,憤然起身,來回走了幾步,“紀凡怎麽敢?那日我娘親來上香的時候,她看起來慈眉善目,婆口佛心,還被人稱作大善人,她也配?”

繆星楚蹙眉,視線落到了桌上飄著的落葉上,若有所思。

此時,青然快步走了過來,在繆星楚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小紫說,她打聽到五日後會把她送出去,還暗中在紀凡的手下處探聽到這次紀凡會帶觀中不少女子過去。”

長樂目瞪口呆,“帶那麽多女子出去,這是直接連面上這一層皮都不願遮掩了嗎?”

唯有姜書白從這話中捕捉出關鍵信息,“五日後?那是威武將軍府的比武宴席,請了不少武將前去。”

繆星楚屈指在石桌上輕扣,一聲兩聲,她驀然擡眸看向了不遠處的古樹,“長樂,你剛剛說宋嘉潤入了衛所,管京都守衛。”

長樂不知道話題怎麽就引到這來了,但還是順著她的話答道,“是啊,我大哥二哥還整日抓著他去練武呢,日日累得趴下,聽說武功增進不少。”

姜書白看向了繆星楚,只見她手支起了下頜,目光幽幽。

她道:“這種事情當然要人贓並獲。”

***

積翠閣內,窗臺正開,天光流瀉進來,珠簾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斑駁的光影在地面上灑落連珠的彩色光斑。

簾布一掀開,紫繡小步走了進來,她小心翼翼地端著茶走到了白梓冉面前,自從那一日聖上來普寧觀卻沒到積翠閣來的時候,白梓冉肉眼可見的煩躁,她會把屋內伺候的丫鬟都趕出去,接著一個人在屋內摔打東西以宣洩憤怒。

紫繡不清楚內情,她只知道那日夫人盛裝出去,滿臉帶笑地去華寧堂見聖上,回來的時候卻面色鐵青,她什麽都不敢問,只能小心著伺候。

可盡管如此,她給夫人奉茶的時候還是被潑了滿身的熱茶,那日她穿著天青色的衣裙,夫人指著她大罵:“這一身穿給誰看?這副作態真是讓人做嘔!虧我一番苦心,竟是替他人做了嫁妝!憑她也配?不就是一個瞎眼的寡婦,幾分姿色便勾得人找不到魂了。表面清高,背地裏卻是這般放浪。憑她也敢染指景明。”

白梓冉氣得面容扭曲,本明艷大氣的五官此時卻猙獰可怕,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氣息不穩,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紫繡聽得心驚肉跳,也顧不得身上足以燙掉皮肉的熱茶了,連連跪下求饒。

白梓冉從氣中回歸神來,只是難以消氣,將桌上放著的空茶杯一扔,直直砸向了紫繡,砰的一聲,紫繡的額頭被碎片砸出血痕,血流下,可她不敢擦,仍是面露哀色求饒。

“滾下去,換身衣裳來。別讓我再看見你們穿這衣服來。”

後來的幾天積翠閣的丫鬟無一不受牽連,皆戰戰兢兢,伺候著這樣一位陰晴不定的主,行事都放輕呼吸,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觸了主子的眉頭。

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少積翠閣的丫鬟接連受傷,一時之間人人自危。嚴嬤嬤來領了幾次人,嘆氣搖頭,只多加安撫受傷的丫鬟們。

此時紫繡端著茶,都下意識有些抖,上回被燙的疼痛還未好全,可她不能去修養,她是白梓冉的貼身丫鬟,事事都離不得她。

白梓冉正在美人榻上小憩,她閉目養神,一襲紫色軟銀青羅百合裙款款,身子窈窕,纖秾合度,外頭的光落在她身上,美人臥榻,自有一番韻味。

“夫人,茶來了。”紫繡小聲提醒道。

白梓冉的睫毛抖了下,緩緩睜開,眼底冰涼一片,眼下的烏青道出了她這幾日的疲憊。諸事不順,上回見裴懷度被他一把推開,回來路上又遇到了一個目光猥瑣的男人,讓她膽戰心驚了好幾日。

她揉了揉跳動的眉心,“離我那麽遠幹什麽,把茶送過來。”

紫繡低頭,“是。”

白梓冉喝下一口茶,勉強解了分焦躁,“我命你去探聽的事情呢?”

紫繡湊近來,把話遞到了她的耳邊,“夫人,我使了些錢銀,探聽到紀凡把道觀中的女子送出去……”聲音更低了些,“給那些高官享用。”

享用這一詞著實是令人惡寒,白梓冉皺緊了眉頭,“她竟然行此事?”

這道觀中的女子多是無家無歸,生活所迫才這來,這裏提供寫活計給她們,給她們溫飽和安居之所,沒曾想這背後還有這樣的事情,倒像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我聽說紀凡有一個寶庫,裏頭放滿了金銀財寶,看來也不是近來的事情了。”

紫繡低著身子,“夫人,我買通了一個嬤嬤在門口,她可是紀凡手下的得力能手,可要見見?”

白梓冉略一思索,來了些興趣,擺了擺手,“請進來吧。”

紫繡起身走到了門口,請這位嬤嬤進來。

白梓冉一擡頭,本能地有些不適,微蹙眉心,手指抓住了手帕。

眼前的這個嬤嬤腰環粗壯,膀大腰圓,整個人很高大,面上不善,眉毛斜飛,厚嘴唇一抿,一幅兇神惡煞,看得人心一跳。

這個嬤嬤的眼神讓白梓冉不悅,這尖銳犀利的目光像是剝光了人的衣裳在打量,把人的尺肉衡量得分毫不差,讓人毛骨茸然。

“見過夫人。”這嬤嬤的聲音也是粗糲像是含著一大把沙。

態度端正,還算恭敬有禮。

白梓冉回過神來,“嬤嬤是紀觀主的得力手下,不知道近來有什麽消息嗎?”

那嬤嬤嘴唇微彎,呵呵笑了兩聲,眉毛像是要飛出臉外,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她睜開手掌,比劃了一下,也不說話,眼神赤/裸,精明的光在她眼中顯現。

白梓冉忍著這份惡心,稍別過頭去,不去看她目光,“紫繡!”

紫繡得令,從妝匣中取了一塊大的銀寶來遞給了那嬤嬤,“你若說得讓我家夫人滿意,這賞賜不會少的。”

那嬤嬤張開口,拿牙直接咬上了那塊銀寶,泛黃的牙齒不齊,幾絲口水沾到了銀寶上,像是血盆大口一開,蠶食著寶物。

紫繡白了臉,有些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這紀凡手下的人,真是“人才”輩出,就這體格的人,手如蒲扇,結實有力,動起手來肯定占了上風,遑論那些貌美瘦弱的女子。

嬤嬤笑地眉飛色舞,開了尊口,“觀主近日接了一筆調/教姑娘的生意,那些個女人不聽話,就被人按頭進水裏,光天化日之下還要扒光她們的衣服在院裏吊著,實在有些不聽勸的就拿針紮她們的手腳。那些院裏的寡婦帶著孩子的,就把孩子關起來不給飯吃,打斷手腳都是小事,這些個孩子不值錢,也賣不到好價錢。只有皮肉好些的小姑娘,還勉強有些價值。”

一番話聽得人背脊發寒,一陣冰涼從腳底直直躥上發頂,渾身發顫。

紫繡是不經事的,她目光發直,帶著深深的恐懼。

那說起自己得意事的嬤嬤勾起了唇角,眉眼多了分不懷好意,冷笑著上下看了看衣著華麗的白梓冉,看她她臉色發白,她便喜悅,最喜歡看這些個女人這般驚恐的表情。

“夫人不必擔心,你可是聖上的女人,這普寧觀的腌臜事,可離你遠遠的。”這般聲音像是長蛇吐著信子一般,目光森冷。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若白梓冉不是掛著聖上女人的名頭,憑借這般姿色,早就落入紀凡的魔掌之中了。

白梓冉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縮了縮,冷意席卷上四肢百骸,像是被人迎頭潑了滿身冰雪一般。

“你這是威脅我?”

嬤嬤笑了,“自是不敢。有您這個金主在,老奴怎敢造次?”說著她拿起了手中的銀寶,在衣衫上蹭了蹭,那口水在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還有什麽消息?”這一回白梓冉主動遞個眼神過去給紫繡,紫繡又從妝匣中取出了一個金元寶,她目光躲閃,不敢正眼看那嬤嬤。

嬤嬤接過,挑眉,道:“五日後,夫人接了個大生意,到時候要帶不少姿色出眾的女子出去,至於幹什麽……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白梓冉閉上了眼睛,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紛繁雜亂的思緒,片刻後她睜開了眼睛,嘴角掛了假面的笑意。

看這老嬤嬤的樣子,便是有錢便好辦事,見錢眼開又是貪得無厭,手段狠厲,若是借力使力也未嘗不可。

“我若說,讓你再帶一個人過去呢?”

嬤嬤同樣回了個笑意,“這自是看夫人的誠意了。打通老奴這頭可不便宜。”

白梓冉略一擡手,紫繡將一妝匣抱了過來,打開裏頭,一盒子的金銀珠寶,那嬤嬤看得眼睛都直了。

瞧著她這副模樣,白梓冉笑意加深。

眼光放到了窗外的栽植的古樹,眼底深深淺淺一片。

***

京都酒肆繁華,街上小販叫賣吆喝著,來往行人走著。

高層酒樓之上,有一小窗洞開著,精致小巧的弓/弩搭在上頭。

一身全黑衣裝扮的男子蒙面站在了弓/弩前頭,好整以暇地看向了窗外,只露出一雙眼睛,幽冷的目光從他眼底射出。

若是有人扯下他蒙著的黑布,定能發現本該被關在齊王府的裴晉北卻出現在了街市繁華的酒樓之上,這一層酒樓隱秘,不對外開放,微微開啟的小窗並沒有引起人們的註意。

突然,裴晉北目光一凝,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看著樓下人群中的一身清冽,挺拔如松的姚寄明走了出來。

他把弓/弩微微調整了方向,眼神瞬間淩厲了起來。

彈指一揮間,破空的聲音傳來,一只箭踏穿雲之勢,直直射了過去。

人群發出尖叫和呼喊,一下繁華的街市亂成了一片。

裴晉北一閃身,便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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