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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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內。

姚晚棠在院子內慢慢地走, 身後的嬤嬤丫鬟皆小心翼翼跟著。

“娘娘,你這都走了兩圈了。該歇歇了。”趙嬤嬤拿起手帕給姚晚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臉上滿是擔憂。

這幾日王妃是怎麽都睡不好,自從知道了王府被封的消息後, 她便開始焦躁煩悶, 又得知了是自家大哥領命封的王府, 面色就更不好看了。

這個把月來,顏家陷入泥潭無法自拔, 先是顏丞相被迫告老還鄉, 接著朝中幾位顏家官員接連被貶出京,一時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京郊洪災的事情是導火索, 牽扯出許多官員, 首當其沖的是顏家人。而顏家是裴晉北的母家,他在朝中走動了幾日又進宮面聖, 最後滿臉沈郁地回府。禍不單行,幾日後又爆出來了齊王殿下在邊關牽涉進強/搶商隊的事情, 聖上震怒,派遣姚明輝封鎖王府, 一律人馬不得出入,只待查證後再做定奪。

“我這一不走動, 心就開始慌, 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姚晚棠扶著腰,嬤嬤不敢碰她, 怕惹她心煩, 也就小步小步跟著。

趙嬤嬤嘆了口氣, “依老奴看,王妃就該放寬心。這天塌下來,還有王爺頂著呢。您就緊著些小公子,先把身體養好了。明大夫說您今日心煩氣躁,長期以往對腹中胎兒不好。”

聽她言及裴晉北,姚晚棠的心更是沈了幾分,王府被封後,王爺把自己鎖在了外書房內,旁人不得入內,就連她去看他,都要被李三恭恭敬敬地請出去。她知道這個時候,他該是心煩氣躁的。邊境通商事宜事關重大,她雖不懂,但也知道他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眼下出了這檔子事,他很難保持完全的從容淡定。

不過就算再難,他也不會忘了她,偶爾抽出一點時間陪她用膳,言語裏俱是寬慰和柔情,溫情蜜語間她躺在他懷裏,“這次我大哥也是秉公辦事,子期你不會怪他吧?”

姚晚棠的臉上滿是糾結和擔憂,一頭是自己的親大哥,一頭是自己的夫君,若是二者起了齟齬,她又該如何是好?

上一次她回娘家就已經讓大哥對子期有些許的不滿了,這一回子期又出了事,不知大哥心裏是什麽想法了。

裴晉北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輕描淡寫道:“這是朝堂之事,你大哥也是秉公處理,行事並無不妥。”

寬厚的大手握住她的纖細白皙的手,滿目深情,“你呢,就好好養胎,不要想太多,外面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別擔心了好嗎?”

聞言,姚晚棠的心才稍稍放下來些,旋即而來的困意漫上的心頭,她打了一個哈欠,混著迷蒙的聲音,“那就好。我好困啊,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子期你一來,我就想睡覺了。”

裴晉北將她打橫抱起,送到了床榻邊,替她脫了鞋,蓋上了錦被,見她瓷白的小臉才錦被下顯得瑩潤有澤,嘴角勾起,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一碰,溫情繾綣。

“我問過明大夫了,這是你孕期的反應,多註意休息就好。若是不放心,就請明大夫來看看,他照料你身子三年,交給他我也放心些。”

姚晚棠用臉蹭了蹭了絲滑的被褥,困意襲來,她半闔著眼皮,有些迷糊了,“好。”

接著便沈沈睡了過去。

裴晉北起身,“照顧好王妃。事無大小,一律來報。”

他拂袖而去,只留下了匆匆的背影,表情嚴肅和認真。

趙嬤嬤只當是王爺心疼王妃,百忙之中仍然抽出時間來陪王妃用晚膳,又哄著她睡覺,這幾日王妃多夢心悸,也就只有在王爺陪著的時候才能安睡。

可話說回來,王妃這幾日睡得也是多了,吃完飯後困意來了,擋都擋不住。

趙嬤嬤心下存了些疑慮,但隔著珠簾床帳看到王妃安睡的臉,她的心又放下了些,許是她多慮了吧,這應該是正常的孕期反應。

走出門外的裴晉北手摸到了腰間的荷包,目光深幽,手指摩挲著上頭的花紋,這荷包還是姚晚棠替他繡的,她繡工不好,針腳不平,上頭的紋路也頗有四不像的意味,還強詞奪理說是鴛鴦,他還是將其掛在了腰間,每次來陪姚晚棠的時候就帶上。

一陣淺而淡的香味隱秘浮起又被風吹散,裴晉北手一甩開了那荷包,搖蕩了幾下便垂下。

明大夫調制這荷包中的藥時,曾叮囑道:“若要想讓王妃肚子裏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掉落,這款藥最是溫和不覺,此藥淺淡而不察,王爺您佩戴時接近王妃,便讓腹中胎兒受損。日積月累,定有效果。”

明大夫有些惴惴不安,擡眼看了下一直沈默不語的裴晉北,“在此基礎下,王妃肚子的孩子脆弱不堪,若受到刺激,便會流產。”

裴晉北把玩著手裏的荷包,俊臉上面無表情,上頭的流蘇滑落在他手心,他笑了,帶著莫名的殘忍,“本王知道,明大夫你下去吧。”

擦著額頭的冷汗,明大夫喏喏一聲便想退下,耳邊忽而傳來裴晉北的聲音:“此事,本王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冰冷的聲音砸在明大夫的腦門上,他背脊一僵,冷汗直冒,寒毛都豎起來了,“是!”

裴晉北手支著額頭,眉眼處竟是疲憊,無人處他卸下了心防,森冷的空氣在他周遭仿佛圍城了一座城,寒氣繞著他,手指冷硬。

晚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這孩子不該來。

我若是找到了星楚,就該考慮你的去留了,有時候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三年恩愛,我自認仁至義盡。

墻上掛著的劍發出寒光,點著的燭火空幽幽,他的手指輕扣在紅木桌上。

想到了明大夫口中的刺激,裴晉北目光一凝,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這一次的事情姚家也被牽扯進來了,既如此,何不讓火燒得更旺些?

***

姚晚棠走了幾圈也是廢了些勁,打算回房裏歇一歇,一眾嬤嬤松了口氣,王妃總算是不折騰自己,要回房休息了。

在院子裏的小圓桌上坐了一會,姚晚棠看著這姹紫嫣紅的花,心裏好受了些,美好的事物總能帶給人愉悅的享受,讓人在郁悶中得到一絲的安慰。

她緩緩起身向前走了兩步,眉眼彎彎,卻在下一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嘴角的笑定格,耳邊回繞著外頭跑進來的小廝的稟告,“王妃娘娘,姚二公子當街遭人襲擊,腹部中箭,生死未知。”

姚晚棠踉蹌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剛剛滿目絢麗的花在她眼底色彩褪去,覆上寒天冰霜,她的聲音有些抖,話不自覺問出,“什麽叫生死未蔔?”

也不顧小廝的焦急,姚晚棠提起裙擺就要往大門口處去,“不行,我要去看看。二哥怎麽會出事?”

她面色煞白,身子也顫抖著,趙嬤嬤慌了神,連忙勸慰,“王妃,別沖動,二爺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情的。”

見她聽不進去,趙嬤嬤放大了聲音,“娘娘!您也要想想你腹中的孩子!孩子月份不大,可經不起折騰啊。”

姚晚棠腳步一頓,可腿腳一軟,她向後倒去,嬤嬤在後頭抱住,“王妃!王妃!”

趙嬤嬤連忙讓人扶好姚晚棠,接著立刻讓人去請明大夫來看。

靠近王妃的丫鬟目光落到了姚晚棠的身下,喊道:“王妃娘娘見紅了!”

姚晚棠失去意識之前,臉色慘白,冷汗落下,緊緊抓住趙嬤嬤的手,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去派人問問,我二哥怎麽了?”

***

紫竹院內。

純白色的床帳撩開,一只皙白滑嫩的手伸了出來,繆星楚認真探了探脈,眉眼舒展,“經過幾日的休養,蘇夫人身體恢覆地不錯。”

青然掛起了紗幔,一個小圓頭鉆了進來,“娘親,摸摸,不痛。”珠珠探頭,笑得像花兒一般地燦爛,她用手摸了摸蘇湘月的手。

蘇湘雪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娘親已經好了,珠珠不要擔心了。”擡頭看向了繆星楚,“大夫,阿月她怎麽樣了?”

“你放心,她得到了及時的治療,沒什麽大礙。”

可蘇湘雪的臉上還是掛著擔憂,“過幾日又要被送去見那群禽獸了。”

她慘淡一笑。

“小紫是要被送給那高官的,紀凡找她幾日了。每回我看她那樣,我都心疼。”美人垂淚,哀愁婉轉,“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繆星楚拿起帕子為她輕輕擦拭淚水,“我會幫你們的。”

話音剛落,門就被一腳踢開,繼而孫素月被扔了進來,重重倒在地上,她傷未痊愈,正是要休養生息的時候,怎麽經得起這一番折騰?

繆星楚霍然起身,就要過去扶起她,“孫夫人你怎麽樣?”

“阿月!”

可下一秒,卻被一個聲音釘在了原地,繆星楚垂下了眼眸,青然擋在了她的身前。

“我倒是誰有這樣的本事,竟然能讓孫素月這破身子好轉起來。”一道略帶嘲諷的聲音如平地驚雷在屋內炸開,“周夫人近來可是悠哉啊。”

上一次見紀凡還是在見周子期母親的時候,相隔了幾個月,繆星楚依舊能感受到那日得知真相的迷茫和苦楚。

繼而湧上心頭的是對紀凡深深的厭惡。

繆星楚冷笑一聲,“紀觀主好大官威!”

紀凡示意了一下身邊的人,體壯膘肥的嬤嬤直接將手中的人再一次扔了進去,這一回是小紫,她看著沒受傷,只零亂的鬢發和通紅的眼睛出賣了她。

想來是幾日後要把小紫送出去,所以現在不敢對她怎麽樣。

孫素月掙紮著想要起來去扶小紫,剛一躬身卻被那嬤嬤一腳踩下去,那厚大的腳踏在她的背上,直直將她踩落,嬤嬤腳不離開,還在上頭碾磨了幾下,力道之大。

“就憑你還想反抗?”嬤嬤啐了口水,吐在地上,唾沫橫飛。

這屈辱折彎人的脊背,孫素月不甘,咬牙切齒,拼著命想要起身卻被一次又一次重擊襲擊,她咬破了嘴唇,“你個糟老婆子!還不放開我!”

突然幾道銀光閃現,幾針破空而來,帶著淩冽的氣勢,直直沖著嬤嬤的脖子來,那嬤嬤防不勝防,直接歪了脖子,腳移開,往後倒著,嘴打開著,口水直流,眼睛瞪了出來,好不恐怖,粗肥的身子如一道墻,擋住了外頭的光。

她張著嘴,咿呀說不出什麽,只一兩個字瀉了出來,“誰……誰……”

嬤嬤拼命扭著身子想要抓住紀凡的腿,“救…救…我……”

她肥大的手就要攀上紀凡的腿,下一秒就被紀凡一腳踢開,像是踢掉什麽臟東西一般。紀凡身後嬤嬤走了出來,她穿金戴銀,衣料不菲,身子肥大健碩,走起路來趾高氣揚,可見是紀凡身邊地位較高的手下。

她三下五除二就將那嬤嬤像拎抹布一樣提了起來扔出門外,“滾一邊去!”她聲含沙,聽著格外磨人的耳朵。

被扔出的嬤嬤哎呦地連聲痛呼,鼻涕眼淚直直流下,在地上打滾喊著痛,似是掀她太吵,外頭的人擡著就不見影了,聲也漸漸小了下去,直至最後什麽都聽不到。

那健肥的嬤嬤完成任務後走了進來,直直看向了繆星楚,渾濁一片的眼底全然是貪婪和下作,她扯著唇角,舔了舔牙齒和肥厚的唇瓣,“呵呵”兩聲,意味不明。

繆星楚皺眉,本能覺得不適。

青然絲毫不懼,冷著一張臉擋在了繆星楚的面前,眼神如鋒利的刀回敬了回去。

紀凡目光一沈,冰冷的目光射向了青然後面的繆星楚,“周夫人瞎了眼還能準確射出銀針,看來這內裏的功夫不錯。”

“及不上紀觀主只手遮天,目無王法。”繆星楚垂下眼看著手腕處的紅玉手鐲。

紀凡哪裏把這樣的一個人放在眼裏,繆星楚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扔到一處院落裏安心等死便好,又不會礙她的事。

因此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再怎麽樣也輪不到周夫人在此處指手畫腳,她們入了普寧觀便是我的人,我想要她們怎麽樣就怎麽樣!”

珠珠掙脫開蘇湘月的懷抱,直接往紀凡這頭沖過來,“你個壞人,為什麽要害孫姨和小紫姐姐。”

她跑得太快,誰都沒有拉住她,一口咬在了紀凡的腿上,紀凡失聲大喊一聲,接著就抓起珠珠的辮子死死盯著她,“你這丫頭片子,今天是不要命了嗎?啊?”

腿上的劇痛讓紀凡更加心煩氣躁,因而抓著珠珠頭發的手絲毫不客氣,推著珠珠一把往地上撞,孫素月以身作墊背,接住了哭喊著的珠珠。

“珠珠不怕啊,孫姨在。”

紀凡氣急敗壞,指著孫素月開始大罵,“兩個死了男人的破鞋,還在這裝什麽?若不是這小雜種有點姿色,我還能留她到今天?你們能被我選上已經就該感恩戴德,不然留著你們吃白飯嗎?”

她大喘氣,胸膛起伏,“識相的,就好好幹,不然這普寧觀多的是墳地給你選!”

這孫素月若不是靠著這張臉,她早就給她扔進池塘裏餵魚了,這性子剛強,有幾分血性,壞了她不少事情。

“紀凡你依靠這種手段斂財,就不怕有一日會遭到反噬嗎?你害死了多少條人命?那些無辜的婦女哪個不是聽著你濟善好施的名聲進觀投奔你,可你做了什麽?”

繆星楚攥緊了手,聲音冷寒,一句句斥問直戳人心肺。

“笑話!是我給了她們安身之所,給她們一口飯吃。我不過是想得到一點回報罷了,有什麽錯?不過是幾個長得漂亮些的寡婦罷了,能被看上是她們的福氣。”

紀凡笑得肆意猖狂,伸出指頭指著繆星楚,“若論姿色,周夫人這張皮算的上是國色傾城,若非你命不久矣,背後有人保你,我早就把你送出去,千人騎萬人騎後,不知道你還能有此鎮定?”

這話赤/裸,讓人心頭冒火,青然冷聲,“紀觀主!慎言!”

紀凡挑了挑眉眼,忽而笑了,“不過周夫人你放心,我紀某應了人,不會動你。你若是識相的,就走得遠遠的,別來插手我的事情。不然,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遵守承諾了。”

說完,滿臉晦氣地拍了拍衣袖,就準備往門外走去,今日在這耽擱了夠多的時間,幾日後的宴會還有諸多事情要辦,這群寡婦她還看不上眼,不過是些玩意罷了,死了就換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繆星楚別開了青然,走到前頭去,“紀凡,天道輪回,你且等著。”

她周身氣勢沈穩,從容不迫,背脊挺直,目光深冷。

紀凡頭也不回,“整個普寧觀都是我的,我看你們怎麽飛出我的手心。”

一行人便走出了紫竹院。

見紀凡走了,繆星楚和青然連忙處理著此處的傷情,珠珠被嚇壞了,抱著繆星楚抽抽噎噎哭個不停,孫素月傷得重些,身體本就沒有痊愈,眼下又遭到了重擊,更是雪上加霜。

她咳出了些血來,一把抹去唇角的血,“沒事。小傷而已。”

忽略到腹部的劇烈疼痛,她輕柔地摸著珠珠被扯亂的辮子,眼底全是恨意。

忙活了老半天繆星楚才將人安頓好,她站了起來,看向了她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幾日後紀凡肯定有大動作,那一日是我們扳倒紀凡的最好的時機。”

小紫擡頭看她,滿目淒楚,又帶著希望,“為何是那日?”

“這是紀凡接過最大的一單生意,她野心大但也吃不下,帶那麽多女子出去,肯定會露出馬腳,現在需要我們進行商議。”

紫竹院內圍坐在一起,大家面容嚴肅,直到金烏西墜,月上柳梢人才散了些。

臨走前繆星楚蹲了下來,“珠珠,你要聽娘親和孫姨的話,若是有什麽事情,就來雪霽居找我。”她替珠珠把散亂的頭發重新紮了起來,動作輕柔,摸著她柔軟的頭發,“痛嗎?”

珠珠搖了搖頭,“已經不痛了,謝謝姐姐。”

繆星楚起身,青然跟在她身後,走出紫珠院後,她渾身力氣像是被卸掉了,靠在了墻上,“青然,你說,權大勢大便這般欺人,王法何在呢?”

她苦笑著,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被送來了普寧觀,被毒瞎後扔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等死。有多少女子懷著希望來到這裏,忍受著莫大的屈辱和痛苦活著。

可憑什麽這群人把她們當做草芥一般對待,她們又做錯了什麽?

只因一張臉便要淪為玩/物,何其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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