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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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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頗不寧靜, 白日裏日頭高照,晚上驟雨打門。屋內擺放著的幾株盛放的海棠花在飄落的風雨滋養下傲然挺立,珠簾被風吹起,叮叮作響。

齊王府主院今夜熱鬧著, 先是姚晚棠回府踏上階梯的時候踩空了一腳, 險些摔倒, 幸好有丫鬟在後頭扶著。

姚晚棠一臉倦怠,起初是以為今日在瓊華宴上疲憊了一天, 體力不支罷了。她今日倒也沒閑著, 而是忙著交際,同那些貴婦人話裏敘著京城裏的大小事, 有時候話裏還會試探著她同裴晉北的事情, 畢竟她回娘家那件事可是鬧得沸沸揚揚。

想來剛強要面子的姚晚棠在那些不斷的話語試探中感到煩躁和氣憤, 心想自己還是被寵壞了,三年來夫妻恩愛讓她迷了眼, 原來有那麽多人在背後等著看她笑話。

她忍著脾氣的應付了幾句,心中的怒氣在攀升, 當趙家三姑娘出現她面前說出挑釁的話,她便不能忍了, 誰人不知趙三娘愛慕裴晉北已久,十九歲的她至今雲英未嫁, 可見其深情, 趙夫人是好勸歹勸都拉不回這一心撞墻的傻姑娘,萬般無奈下只能把她關在家裏。

這一回瓊華宴趙夫人也是看她心情不太好,才想著帶她出來走一走。

姚晚棠拉下了臉, 拂袖而去, 四周的貴女面面相覷, 皆不敢出聲。此時只聽得趙三娘冷嘲熱諷的一句,“逞什麽威風,還不是生不出孩子。”

這話頗為刺耳,讓朝前走的姚晚棠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平日裏不是沒聽過,但她忍忍就過去了,可今日在眾人面前,她是半分都不想忍。

她往回走去,一巴掌甩在趙三娘的臉上。

姚晚棠面色清冷,微微揚起了下巴,明艷動人的臉寫滿了驕矜和不屑,她接過身邊丫鬟遞過來的手帕仔細擦了擦,像是觸碰什麽臟東西一般。

事出突然,眾人皆驚。趙夫人立刻上前來一把扯過呆楞著的趙三娘,練練賠罪。

“趙琦你若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我便不給你留半分情面。瞧你說的這話,不知道的是你上趕著替我家王爺生孩子。”

她擡眸,目光落到了趙琦的身上,唇角一彎,“若是趙家嫡女願意來齊王府做妾,卻之不恭。”

這一句話無疑於另一個耳光打在了趙琦的身上,四下面色各異,趙夫人臉色鐵青,趙家好歹也是勳貴名門,世代公卿,若是讓嫡女上趕著給人做妾,有辱門楣,怕是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趙老太爺都要吹胡子瞪眼睛了。

姚晚棠也沒多留,好整以暇地欣賞了一會趙琦五色變化的臉,心中的郁氣解開了些。但她下一秒就看到遙遙人群外,玉陽公主身邊的淑太妃遞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大庭廣眾之下,她自然是不能打姚晚棠的臉,可她那犀利的目光卻如同尖刺一般紮在人心上。

姚晚棠露出一個大方得體的微笑,進退有度,仿佛剛剛給人一耳刮子的不是她,脊背挺直,她朝別處去了。

可在回來的馬車路上,淑太妃讓身邊的嬤嬤跟著上了姚晚棠的馬車。在車上嬤嬤代表著淑太妃同姚晚棠對坐,開始一本正經拿出一本《女戒》誦讀,板著臉面無表情,十分嚴肅,從中選了《婦行》和《曲從》。

姚晚棠聽得耳朵起繭,心頭火直冒,偏生那聲就像是誦經一般,彎彎繞繞,喋喋不休。

本欲斥責幾句的姚晚棠在身旁趙嬤嬤眼神的暗示勸阻下硬生生壓了下來,她憋著一口氣,勉強保持著微笑,不入耳的聲音像是蒼蠅一樣在臉上飛,想趕不能趕,一直到齊王府門口,那嬤嬤才停下。

她合上了手中的《女戒》,一板一眼,恭敬有禮,挑不出半分錯來。

“王妃娘娘,太妃希望您往後謹言慎行,今日之事失了體面,屬實不該。”

姚晚棠心裏冷笑一聲,冠冕堂皇,這趙娘子可不說到你心坎上了,早就看她這齊王妃不順眼了。

她擡頭看向了對面坐著的嬤嬤,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個敷衍又得體的笑,“兒媳謹遵母妃教誨。”

“老奴告退。”那嬤嬤先行下了馬車。

留在馬車上的姚晚棠肩膀塌下,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一只手半搭在臉上,燭光在她的臉上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趙嬤嬤有心勸慰,細心地給姚晚棠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娘娘別擔心,左右王爺是站在您這邊的。照老奴來說,這後宅之地抓住男人的心已經很不容易了。您獨得王爺寵愛,可要珍惜。”

她說這話是因為前段時間姚晚棠同裴晉北吵架的事情,作為姚晚棠的乳娘,自小把帶大姚晚棠,又陪嫁到齊王府來,趙嬤嬤說的話姚晚棠一般都是聽的進去的。

今日又被淑太妃敲打一番,趙嬤嬤更是想借此機會好好同王妃說道說道。

姚晚棠道理都懂,可她個性剛強,又是家裏寵著長大的,遇事便急躁了些。她回想起裴晉北珍藏在櫃子中的荷包,還有無意撞見了幾幅畫,畫上畫著一紅衣女子身騎白馬的背影,還有背著竹簍子登山的背影。

她就知道裴晉北一定隱瞞了她什麽。可蛛絲馬跡算不得什麽,她只查到些皮毛,沒耐住性子同裴晉北吵了一架,卻在他一次次陳懇的挽回後回頭。

心中始終殘留著一根刺,紮緊肉裏,成了心病隱痛。

外頭的雨滴滴答答的下,還好下了場雨,不然剛剛聽一路的誦經聲可算是把她耳朵磨壞了。

楞了一會,姚晚棠如夢初醒,在趙嬤嬤的攙扶下走出了馬車。

府外早有小廝候著,提著燈籠恭敬地彎腰請姚晚棠進府。

豈知踏上第四節 臺階的時候,雨天地滑,姚晚棠疲憊之極,一個沒註意就打滑踩空了,身子一輕就要向後倒去,後頭的丫鬟眼疾手接住,才免得她摔打在地。

一眾下人驚呼,姚晚棠也被嚇了一跳。

趙嬤嬤率先鎮定下來,指揮著周圍的丫鬟們動作著,她則牢牢扶著姚晚棠,一臉擔憂。

姚晚棠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著,可沒走幾步,她就感覺到小腹隱隱作痛,緊接著這痛越來越劇烈,讓她無法直起腰來,她弓著身子,疼痛難耐。

趙嬤嬤慌了神,連忙讓丫鬟取請府醫來看,接著就把姚晚棠擡回了房內。

府醫背著藥箱急匆匆就趕來了,一把脈面色驚訝,再次靜下心去把脈,他探了許久,趙嬤嬤一臉著急,但也不敢出聲打斷。

“恭喜王妃,您這是有喜了。”

姚晚棠一張臉蒼白,聽到這消息怔楞住了,久久沒回過神來。

趙嬤嬤喜上眉梢,來回走了幾步,指揮著丫鬟們關好門窗,別讓外頭的風進來,又是喊人加一床被子,腦袋有一拍,讓人去把有豐富育兒經驗的蘇嬤嬤請過來。

她沒有註意到的是,府醫疑惑而緊張的表情,在藥箱裏挑挑揀揀,動作沒有章法。

姚晚棠心裏像是放了煙火般炸開,喜悅一寸寸爬上,這是她期待已久的孩子,終於來了嗎?為著子嗣一事,她都快成為一個笑話了。

疼愛自己的母親以淚洗面,日日求送子觀音給她一個孩子。

她自己也是補身子的湯藥一碗一碗的喝,再苦再累都沒有怕過,可就是三年肚子沒有半分動靜。

姚晚棠高興之餘正想問府醫關於她有孕的事,卻看到了府醫神色有異,她不禁心裏打起鼓來,“明大夫,可是我這胎有什麽大礙?”

想起了在門口那一遭,她便覺得後怕,“我剛剛在門口險些摔倒,會影響到孩子嗎?”

明大夫抹了一把汗,逼自己冷靜下來,“老夫替王妃把脈,沒什麽大礙,只是王妃身子虛弱,懷相不是很好,千萬放松心情,不可焦慮發怒。”

他收著藥箱,起身告退,說要去給王妃開方子抓藥安胎。

一屋子的人高興壞了,誰都沒看見明大夫腳步匆匆,跨過門檻的時候險些摔倒,若是正面同她遇上,便能看到他面色慘白,手不住的顫抖著,仍是走得飛快,像是後頭有什麽人在追一樣。

趙嬤嬤去遞送消息不久後,裴晉北就來了。

他走到床榻邊,看著躺下的姚晚棠,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動作輕柔,“感覺怎麽樣?”

姚晚棠聽到聲音睜開了眼睛,烏黑的杏眸含水,烏發如雲散落,看著很是乖巧。她看著眼前的人感覺很奇妙,從前他們是夫妻,同床共枕,同氣連枝。

有了孩子之後,他們會是孩子的父親母親,他們之間有了一個孩子作為紐帶,也有了新的身份。

這種體驗是陌生的,也是新奇的,是她從前在夢中幾次想到的,當這一刻真實的來到時,她反而有些不踏實。

姚晚棠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的頭放在他膝蓋上,如瀑的發披散在他膝上,襯得她一張臉嬌艷明媚。

“子期,我們有孩子了。”

裴晉北輕輕拂過她錦緞絲綢般柔順的青絲,低低笑了,“孩子緣分到了,從今往後就別鬧了好嗎?”

自從那一日夫妻倆和解後,倒是再也沒出什麽問題,裴晉北早出晚歸都在忙公務,也無瑕顧忌其他,只是再忙都會抽出時間來陪姚晚棠用膳。

這極大安撫了姚晚棠緊張不安的心。

姚晚棠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聲音輕柔,“我呢,就好好在府裏養胎,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趙嬤嬤在身旁,歡喜非常,“王妃,這小主子來得真是時候,咱們夫人日日求神叩佛祈禱,可算是見回報了。還有那方子,吃了半年總算見效了。依老奴看,娘娘這是苦盡甘來,子孫來了,擋都擋不住。老奴可得把這消息快點告訴夫人,讓她也高興高興。”

裴晉北耐心聽著,聽到“方子”的時候,微不可微的皺了下眉頭,手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什麽方子?”

趙嬤嬤一楞,看向了床上不知何時已睡去的姚晚棠,心裏咯噔一下。

“是王妃娘家的舅姑求的一個神醫方子,說是對有孕有好處,王妃吃了幾個月,本不抱有什麽希望,現在看來是個好方子。”

裴晉北將頭靠在膝上的姚晚棠安置好,小心替她蓋上錦被,放下了床幔,凡事親力親為,足見珍重寵愛。

剛剛看裴晉北面色有些變化的趙嬤嬤放下心來。

“你那方子拿給本王看看,本王拿去給相識的大夫瞧瞧,也有助於王妃安胎。”

趙嬤嬤不疑有它,將裝匣裏的方子拿出來遞給了裴晉北。

夜深了,外頭的雨又大了起來,風聲雨聲四處敲打。

裴晉北走出了屋子,回頭看門外燈籠裏下站著的嬤嬤丫鬟,心中陡然升起煩躁。

這當口怎麽就會有孩子了呢?明明晚棠喝地補湯裏都下著藥,每次藥劑雖不多,可日積月累也不利於子嗣。

他才剛有星楚的消息,又弄出個孩子來,兩頭撕扯著他。現在諸事煩憂,外有緊急重要公務,內裏晚棠有孕。

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也不該來。

腦海裏突然想起了母妃,她關心子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日日念叨著。

深夜連廊裏裴晉北嘆了口氣,他的目光放到了遠處連廊的盡頭,風雨吹打,枝葉抖動陣陣作響,手從袖子中拿出那張藥方,飄落的細雨撒在上頭,添了分濕氣。

他快步朝書房方向走去,在雨幕下看到了背著藥箱等待已久的明大夫,他身上已有些濕,略有些駝背的身子彎著,著急地來回踱步。

“王爺。”明大夫拱手行禮。

“進來再說。”李三打開了門,裴懷度和明大夫走進了書房。

也沒多廢話,裴晉北直接拿出了藥方遞給了明大夫,“看看,這方子有什麽問題。王妃吃了幾個月。”

明大夫面色凝重接了過來,認真看了起來,越看眉皺得越緊,拿著方子來回走了幾步。

“這方子同我給王妃下的藥起了沖突,王妃又吃了幾個月,所以才有了懷相。我開的那藥溫和為主,不利於子嗣但也不會太傷身。而這個方子就不同了,有利於子嗣但極其傷身。兩個方子兩相碰撞更是有害。適才我探了王妃這脈,胎像虛浮,是不好的征兆。這孩子若是在母體長大,恐損害母體,等不到生出來就會胎死腹中,此時母親也會受到極大的傷害。若有幸撐到生產的那一天,也會一屍兩命。”

明大夫從方子中擡起頭來,“王爺,千萬慎重。”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王爺不想讓王妃有孕,可他看出來王爺也不想讓王妃身體出事。

故而選擇方子的時候是挑了又挑,對他也是叮囑再三。

王爺手裏握著他的身家性命,他哪裏敢不從。剛剛探到王妃懷孕的脈象,他嚇得半死,拼命在腦子裏想到底是什麽出了差錯。

等從王妃那處回來,他也是立刻就來到書房守著。

裴晉北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沈思,聽完一番話後久久沒有出聲,過了一會他終於有了動作,擺了擺手,“你下去吧。今日的事要爛在肚子裏。”

“是。”明大夫走了出去。

等到屋內終於只剩下了裴晉北一人,他猛地一伸手將桌上擺著的紙張一掃到地上,站起了身。

一屍兩命?姚晚棠還不能死。姚太傅在朝中頗有威望,姚家子孫也在身領要職,他這幾年的籌謀策劃離不開千絲萬縷的姻親關系。

上一回晚棠會娘家,已然引起了姚家的不滿。

如今他正在謀劃著邊關通商事宜,諸事紛繁,不能在姚晚棠這處出了事。

再說了,這孩子本不該存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而裴晉北的心沒有一刻是平靜的。

許久,他走到書櫃上,抽出一幅畫來,一身紅衣的女子騎著白馬,燈火明暗交錯間,裴晉北陷入了回憶了,手指輕輕撫上那畫。

***

翌日天蒙蒙未亮,顏家的下人起了身,正忙活著府內大小的雜物雜活,一處一處都有了聲響,一大早的人都在忙碌著。

天呈現出青色,霧迷蒙一片,昨夜殘留的雨滴答滴答還未幹。

此時突然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在顏府的一處炸開,女聲像是見了鬼似的大聲哭喊。

在不遠處的管家大聲呵斥,急匆匆趕來,本想大聲呵斥這沒規沒矩的丫頭,眼睛卻看到了掛在門前的一個人,滴落著鮮血,雨水混著血水。

“鬼啊……”

那人渾身被雨打濕,懸掛在門上,一動不動地晃著。

管家嚇得立刻跌倒在地,然後馬上爬起來遠離屍體,面色一片慘白,終於像是回過神來,他猛地跑了出去,腳步一個踉蹌,還差點撞在了墻上。

而此時在宮中的淑太妃被昨夜的雨吵得吹不安穩,很晚才能入睡,昨日又參加了瓊華宴,倦累至極,諸多事情纏繞在心頭,她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也沒個頭緒。

停了一會的雨又下了,淑太妃猛地從淺眠裏被驚醒,冷汗在額頭上直流,背脊一陣發涼,聽著外頭的雨聲,心中更是焦躁難安。

外頭有腳步聲傳了過來,快步匆匆,讓人心裏多了些不安來,珠簾一掀開,林嬤嬤面色凝重。

“太妃,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下午一直沈迷網絡無法自拔,六點才開始碼字,晚點了,又沒有日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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