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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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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四周的空氣仿佛的凝滯了,如烏雲壓頂,帶著沈悶壓抑的氣壓。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落針可聞般的死寂。

繆星楚眨了眨眼睛,像是對這話毫不意外,手指尖輕輕觸摸在錦被上繡著的花紋上,細膩的觸感從指腹傳來,有些涼意躥了上來,蔓延上微涼的血管,傳遞進心臟隱約有鈍痛感如刀割磨著。

她面色如常,平靜的一張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當周圍人若有若無的探究的眼光炙熱地落在了她身上,她才緩緩開口,“沒錯,若不及時醫治,恐有性命之憂。”

聲音空泛泛落不到實處,仿佛在塵世之外,帶了分超然度外的通透,生死在口中都是虛空。

她並非是不惜命之人,只是多年的獨居和習慣讓她不習慣去麻煩別人,若是自己可以解決的事情,又何必讓他人過問。

獨立而清醒,自在而從容。哪怕是裴晉北婚後丟下她,三年來不曾見過一面,只寥寥音訊給她報了平安,她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在聽到他死訊的一刻,她帶著沈痛的心情重返故地,為他收殮。

被人下毒失去視覺的時候,她沒有因仇恨而蒙蔽了雙眼,而是以冷靜的思考保全自身,再作打算。

眼下聽到了沈鏡安的診斷,她驗證了心中的猜想,也隱約生出些悶煩意來。若是送她回去,她那頭尚有藥壓制,只是效果略差些,對以後的恢覆也不利。

這毒性惡劣,又來自南疆,隱秘而罕見。上回的周大夫看過後束手無策,她歇了心思,只當對方看出,也對這解毒沒什麽把握。

思索間,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沈穩的步子靠近了些,繆星楚略想了一下那位置的人,有些詫異的擡頭,熟悉的雪松清冽的香鉆進鼻尖。

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那日馬上飛奔之際,她環著裴懷度勁瘦的腰身,微燙的呼吸落在她鼻尖耳後,寬肩窄腰,利落流暢的肩頸線條隱隱起伏著。

緊接著,她的手腕就被抓住,緊緊地扣住,寬厚的手帶著燙人的溫度從手腕開始火速蔓延,冰涼的腕間如墜火苗,她有些不大舒服,掙紮了一下。

繆星楚怔楞,如果沒有記錯,面前的人已經是第三次這般扣住她的手腕了吧。第一次他昏迷著差點沒把她手腕掰折,第二次他尚有意識,在山洞裏他抓住她無意觸碰他火熱胸膛的手,呼吸間都帶著溫熱。

而第三次,就是現在,他清醒著還要抓住她手腕作甚。

“還著急走?”

聽到耳邊的聲音藏著些慍意,勾著的尾音的問話有不容分說的威嚴,仿佛這人是高高在上慣了,連詢問都氣勢逼人。

她壓下手腕傳來的癢意,面色平靜如水,波瀾不興,“走。”

裴懷度陰沈著一張臉,蹲下來握住繆星楚的手的姿勢絲毫沒有影響他散發出攝人的恐怖氣息。

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殿內人,都戰戰兢兢不敢說話,這是主上不悅的信號,若是膽大觸了眉頭,拖出去生死未知。

裴懷度松開她的手起身,眼神仍緊盯著繆星楚古木無波的臉,話語卻對著沈鏡安,“要什麽藥去取,先治。”

沈鏡安有些稀奇地看了裴懷度一眼,認識多年,也從未見過他對一個女人這般,明明有怒氣,氣她不愛護自己的身體,卻隱忍不發,雷霆震怒藏在了那張冷硬的皮下。

忍不住心裏犯嘀咕,這是看上了,還是鬧別扭了?

不是才聽說那西夏公主進了普寧觀,當年看過他滿身狼狽,以為他對她情根深種,帶回來後必定入後宮裏寵著。

哪知把人送進了他處,自己又去探望,不知是不忘舊情還是純自虐。

眼下又多了眼前的這位姑娘,身重奇毒,看著跟裴懷度關系匪淺。

嘖嘖,屬實是不簡單。

沈鏡安就算再好奇此時也不敢耽擱,回頭仔細囑咐著鄭明所需的藥物和器具。

不過在開始治療前,他對著繆星楚說,“姑娘,這毒棘手,連我都不敢說有幾分把握。不過依據脈象,你先前喝的藥已經開始化解部分毒性,只是這毒頑固,停滯後便開始反撲。我的解法,先用針灸再配合藥物,可以解燃眉之急。二來也能排掉體內之前解的部分毒的殘留。”

他一臉肉痛拿出了懷中拿瓶好好放置的半蓮沙華,放到了繆星楚的手裏。

“這重要的一味藥物,便是半蓮沙華。”

剛從土裏挖出來的半蓮沙華開著花,紅白的蕊心顫巍巍綻放,花瓣上還存留著濕意,帶著清晨霧水的清透,湊進一聞,還能聞出那抹獨屬於它的竹香混著墨香,清新撲鼻。

繆星楚一聽這話,剛剛沈靜的表情有了些變化。這半蓮沙華培養不易,百金難求,就連她也只是在祖父哪裏見過一小塊,此後便再也沒見過這藥,市面上幾乎不可見。

這人培養了一年半載,想必是有用處的,若是用到她身上,可會耽誤他其他事情呢?

見繆星楚面露為難,知曉她剛剛聽他說種了一年半才收割的,他加了句:“別心疼藥。救人要緊,若藥不用放著也是放著。今日你認出這半蓮沙華,它和你有緣分。”

更何況,他救的是裴懷度的人。他庫裏有多少珍貴的藥材,他都肖想許久了都沒得到,借此機會更是要好好敲詐一番。

沈鏡安遞了個你知我知的眼神給裴懷度,暗示他的巨大犧牲。

裴懷度不用想都知道沈鏡安安的是什麽心,不過眼下是繆星楚解毒重要些,他微頷首應了下來。

得到了裴懷度的首肯,沈鏡安挽起袖子就準備大幹一場。

不過想起了這毒的猛烈,沈鏡安先坐下來給眼前人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姑娘知道這毒出自南疆,解毒的過程是無比痛苦的,這毒壓抑久了,等下千萬要忍住這疼痛,不然會前功盡棄,毒素會蔓延至全身,加速肢體的衰亡。”

繆星楚自是知道這解毒過程的艱辛,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抿著失去血色的唇瓣,“我明白。”

不僅如此,這解毒過程中,她還會陷入半夢半醒的昏迷意識當中。渾身的劇痛會讓人先熱後冷,冰火兩重天。

沈鏡安指揮著青然在床上按住繆星楚的手,若是她受不住掙紮起來也好隨時防範。

青然半跪在床上,如臨大敵,面上嚴肅隨時待命。

鄭明的徒弟小喜子拿來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藥,青然服侍繆星楚喝下後,然後讓她躺在了床上。

藥效很快發作,繆星楚躺在床上覺得先是從天靈蓋冒上的熱氣熏得她滿臉通紅,渾身發熱,接著劇烈的頭痛讓像有錘子猛烈地敲擊,刺激到她仿佛可以感受到眼睛初閃現著白光,十分微弱,從萬千黑暗中撕裂開一道天光般。

她緊握住拳頭,額頭上冒著冷汗,可身體滾燙著熱意,如置身火海般灼燒皮膚和肌骨。

沈鏡安拿火燒過金針後,目光定定落在泛著精光的針尖,而後觀察著眼前人的變化,緊皺著眉頭,一改剛剛進來混不吝的態度,面上嚴謹而認真。

繆星楚感覺到四肢百骸都在被火烤著,骨髓都成灰成沫,劇烈的痛讓她在半昏迷的意識中掙紮了起來,她蜷縮起身子,弓著背握緊了拳頭,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青然使得好大的勁,都沒能讓繆星楚平躺下來,反而弄得滿身是汗。誰能想到看起來嬌嬌柔柔的一個弱女子,能爆發出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她手忙腳亂,勉強壓下繆星楚的手,可她力氣太大,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掙紮著,額頭上的汗水直掉。青然慌忙間還要給她擦著流進眼睛的汗水。

裴懷度看著青然應對不過來的情形,擰著眉面色不虞,徑直走過來,“朕來。”

青然得令之後就下去守在一旁。

裴懷度將繆星楚抱在懷中,緊扣住她雙手,寬大的懷抱禁錮著讓她難以動彈,一時間只能小幅度動著。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裴懷度的手中,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幽蘭香隨著熱氣蒸騰出來,攀升在他鼻尖,冰涼的氣息混合著火辣的熱意讓人深陷在焦灼的矛盾中。

軟弱無骨的嬌軀掙紮動著,剛剛全部的冷靜都拋諸腦後,她失去的一半的意識,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想著快點逃離這難以忍受的苦痛。

沈鏡安也是頭大,這金針在手,也不敢妄動,繆星楚掙紮得厲害。

這解毒的第一步,就是要熬過這渾身的熱意,猶如千萬只螞蟻在熱鍋上,煎熬著,又癢又痛,等她稍微冷下來,才能餵這半蓮沙華為其降溫,接著就是寒天霜雪的冰涼寒冷。

若是受不住,在熱這一處停下便算失敗了。

裴懷度一手環過她的腰身,纖細的腰在手中不盈一握,不留神間松開她的手,她抱上他的脖子,滾燙的熱意順著她的手落在他身上,後頸的皮膚觸碰著柔軟的手,泛起一陣的酥麻。

很快的,繆星楚扭動著將頭擱在了他的肩上,吐氣如蘭,花香熟透的糜亂的氣息順著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旁,勾人心弦。

裴懷度仰起頭來,避開那抹氣息,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接著一抹柔軟的觸感碰上了他的喉結,他僵硬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熱意瞬間從接觸點處彌漫來開。

低頭一看,繆星楚濕熱的唇落在他喉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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