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醫治2

關燈
又是一片死寂,鄭明和青然眼觀鼻鼻觀心巋然不動,略退後兩步小心動作。

而沈鏡安也沒空搭理這一處,熬過了第一階段的熱,就要準備備制半蓮沙華了,這個過程要極其小心,入口要以完整的一片花瓣,不得有撕扯,故而他全神貫註取著花瓣,分割花株剩下的其他部位,並細心地分瓶存放妥當。

他正用手扯著花瓣,餘光瞟到繆星楚親到裴懷度喉結的那一刻,頓時手的動作大了些,手指一拐,差點沒把手裏的花給扯禿,尷尬地別過頭,移開了眼睛。

沈鏡安輕咳了兩聲,這還挺刺激,看得他老臉一紅。

這一頭的裴懷度低頭的一瞬間她柔軟的發絲蹭過他的嘴唇,烏發如瀑般悉數劃過他的手臂,燎原之火從喉結處蔓延至全身,有那麽一刻,裴懷度懷疑自己也中了毒。

他眉心微跳,臂彎一攔將她挪了個位置,把她的頭扭了過來,不讓她的唇再靠近。大手捂住她的嘴,灼熱的氣息從掌心攀上來。

繆星楚瓷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吐息在他手中燃起一片火海,一點柔軟帶著濡濕落在他的手心,輕輕一觸劃過掌紋,後知後覺的一點濕意是來自她舌尖。

裴懷度面容緊繃,線條流利的下頜線驟然收緊,悶哼一聲,“別動。”

接著那股濕意又是一點一點試探著,循著那股蘭息,仿佛置身於熾熱濃烈的花香中,筋骨都浸透著幽幽的蘭香。

“聽話!”裴懷度將手挪開至她臉龐,軟香如玉的臉在手掌一燙,連著他聲音到帶了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哄意味。

度秒如年,繆星楚終於在她拼命掙紮中漸漸洩掉了力氣,整個人軟了下來,細軟的腰肢落在他懷中,散亂的墨發如綢緞般鋪著,手滑落在床榻邊緣,粉白修長的手指搭在了錦被上。

她勉強睜開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裴懷度,那一刻她烏黑的瞳仁閃著微光,本無神采的眼珠子在她眼眶中活了起來,如雪中紅梅初綻,踏盡人間雪色,那略帶濕意的一眼仿佛看進人心裏去,帶著小尾巴似的嫵媚,撩人心海蕩漾。

裴懷度第一次見她那張姣好的臉上靈動眼睛閃著的異彩,以至於她脫力困倦之後重重垂下眼皮,那抹光隱去,他心中頭一回生出了分悵然若失,莫名的失落和悵惘在心頭久駐,雪泥鴻爪,來去無蹤,仿若那驚鴻一眼,只在夢裏遙遙相見。

繆星楚脫去剛剛的第一段的熱,渾身乏力地倒在裴懷度的身上,殿內的光打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側臉上,緊緊閉著雙眼,眼皮不住地顫動。

沈鏡安一直屏氣凝神觀察這一頭的情況,準備好了入藥的一切後便靜待著她熬過熱的階段。

見繆星楚火紅燒燙的臉迅速褪去了熱意,他拿起碗走了過來。

碗中盛放著幾片半蓮沙華的花瓣,雪白是整個花瓣的底色,一線紅如血流淌在花面上,綻在花面側邊。碗底還有碎冰,冒著寒氣,這是剛剛從冰窖中打落的冰。

沈鏡安將這一碗遞給了青然,囑咐她,“這個藥要餵她吃下去,吃三片就可以了。”

青然雙手接過,半跪在腳踏處,湊近了繆星楚,小心翼翼地將碗裏的花瓣塞進她口中。

哪知剛落入口中的前半截花瓣被含在嘴裏,下一秒就她舌尖推出來。還讓她的紅潤的唇緊閉,瑟縮著往後退著,臉上多了分明顯的抗拒。

青然的手停在了原地,腦子裏想起了前些時候繆星楚在殿內形容的半蓮沙華的口感:嘗一點便先是一種清新的甘甜,而後泛上一股極苦的味。

這苦肯定是極苦了,不然也不會馬上吐出來。

裴懷度見狀空出手來,一旁的鄭明給他凈手後他拿起碗中的一片半蓮沙華,一只手緊緊箍住她下巴,一擡力間她的唇被迫張開。

他迅速將一片花瓣塞進她的嘴裏,然後合力不讓她的唇打開。

剛開始還能嘗到一點甜意,接著泛上了滔天的苦味,好像十斤黃連在嘴裏綻開。繆星楚的臉瞬間皺成了包子,眉頭打結,掙紮出裴懷度的手將要吐出來,被他死死壓住。

繆星楚拼命往後退,也耐不住裴懷度三番的故技重施,三片花瓣餵完,她翻過身咳嗽著,舌尖舌苔上全是那苦,她覺得全身都是苦的。

青然連忙送過水來讓繆星楚服下,可一杯杯的水遞來仿佛都難以讓那苦消解,她胃中犯嘔,難受壓抑著從喉嚨泛著的苦。

還是沈鏡安拿了一小碟蜜餞來餵進去幾顆才緩了下來。

迷迷糊糊之間,繆星楚聽到了耳畔傳來的低笑,胸膛起伏著,明顯能感受到那人的毫不掩飾的笑。

心中莫名生出些羞惱,可她乏力著,著實是沒有力氣在意這些了。

裴懷度低頭看向懷中人緊皺著眉頭的神情,兩彎眉和她垂者的嘴角,叫人看出些委屈巴巴來,又聯想到剛剛她吃藥時候的苦樣,沒由來他生出了笑意。

見繆星楚平穩下來,裴懷度便將她放置在床上,他起身去換了件衣裳。

剛剛那番折騰,出了不少汗,加之藥效催發她一身軟香,抱她久了,身上都染上了那清幽的香,屬實讓人多了分心猿意馬,惹得他心頭泛起一陣躁意。

他休整好回來的時候沈鏡安正好施完針,繆星楚就裹著被子躺在床榻上,平穩地呼吸,整個人沈靜下來,撩開額間的一抹發,露出她那張幹凈勝雪的臉來,寬大的被子襯得她小小一只,在光的打照下顯出破碎的剔透感,像水晶玻璃般。

青然給走過來床榻的裴懷度行了個禮便退到了一邊。

倒是沈鏡安一邊收著東西一邊囑咐著,絮絮叨叨個不停,還開了幾服藥,幾時服用,服用幾次,多少劑量都一應說全。

罷了,他望向裴懷度,“等等她若是發冷,渾身如冰凍一樣是正常的,一陣子就好了。若是她實在受不住,你就用內力輸點熱給她,也可讓她舒服些。”

裴懷度俯身看了看她安睡的面容,也不知道算聽沒聽見沈鏡安的話,只坐在了床榻邊,替繆星楚掖了一下被子。

沈鏡安今日來這一遭本就匆匆忙忙,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被人拎著一路又耗費精氣神解毒已經仁至義盡,他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角,今日可把他累壞了。

看裴懷度這一副卸磨殺驢不理不睬的態度,瞬間來了氣,頭上青筋鼓起,小聲罵罵咧咧跟隨著鄭明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沈鏡安沒走出去兩步,繆星楚這邊就有了動靜,她在素綠花紋錦被中的手握住,身子不住地抖著,牙齒打著顫,冷,就好像是整個人被放在了雪地裏,然後有人不停地鏟雪倒到她身上,兜頭而來的冰雪在她眉梢出化成了雪水,滾進了衣裳內,肢體所經過之處都被凍僵了。

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般的,她瑟縮著身子靠近有熱源的地方。

一點一點往裴懷度這一邊擠過來,她的嘴唇凍翻了白,長長的睫毛像蟬翼般不停動著。裴懷度伸出手放到她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他不由得推開了些。

但繆星楚驟然感受到那熱意,蹭著身子就要往他手掌方向湊來。

裴懷度見狀,打量了一下她此時的狀況,劍眉揚起,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掀開了錦被的一角,將她的手從被子中拿了出來。

本想握住她手腕用熱力給她送些熱來,卻被她擺開,陰差陽錯間,她軟弱無骨的小手鉆進他的手來,手指貼著手指感受著他掌心的暖意。

十指相扣,冰涼的一剎讓裴懷度怔楞了住,他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隨即將自己的手抽離開來,改扣住她的手腕,將一股熱意輸送過去。

所幸這一次她沒有掙脫開來,而是眉眼舒展,老老實實地躺著,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

裴懷度另一只手將被子一邊掖好,不讓風透進去。

鄭明匆匆走了衤糀進來,見裴懷度坐在床邊,行禮稟告:“聖上,齊王殿下攜王妃求見。”

裴懷度揉著眉心,面色冷峻,聽到齊王二字,更是眉峰蹙起。

鄭明低下了頭,心裏想起了周夫人昏迷那日,聖上讓暗衛去查的事情,雖然裴晉北捂得緊,處理得也算幹凈,可一個大活人的蹤跡如何抹除。

順著一些蛛絲馬跡,暗衛便查詢到了當年齊王在邊關和繆星楚成親一事,這事隱秘,也就只有少部分人才知曉,廢了老大勁才挖出來的。

鄭明心顫著,可三年前齊王殿下回宮之後就求娶了姚太傅之女姚晚棠,只字未提在邊關與人成婚之事,這樁婚事是聖旨賜婚,大婚當日為顯聖恩眷顧裴懷度還親臨府上。

眼下弄出個夫人來,這事情還真是棘手。

偏偏這夫人還與聖上有了關聯,這再怎麽說,按照倫常來講,這繆星楚應算是聖上的弟媳。

事出緊急,也還沒來得及查清楚為何繆星楚千裏迢迢來了京城,又是如何被人下了毒,送進了普寧觀。

鄭明還沒細想就被裴懷度冷聲打斷:“加個屏風進來。”

這是要在殿內宣見齊王夫婦了。

應下之後鄭明趕忙遣人去準備屏風,又給殿內換了沈楠香。

他小步邁著走了出去,到漢白玉石階上停下,俯身行禮後道請齊王夫婦進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