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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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莫驕在莫長老戰戰兢兢的治療下剛能下床,重傷昏迷的右護法就被商長老和左護法二人送回來了。

幸得雖然守不住神教, 但人還活著。

小神醫得到了新的治療對象, 興沖沖的向右護法跑了過去。

這段時間裏, 秦玉無時無刻不在搜尋著莫驕的下落, 就連武林盟也有人出手, 可他們查不到莫驕的下落, 因為莫長老將他藏到了靜王名下的宅子裏。

莫說是查不到,就是查到了, 覬覦有意包庇莫驕的人是皇親國戚, 也無人敢向朝廷下手。

金陵一處尋常客棧中。

何蕓師太推開房門, 走進安靜的屋子裏, 有個人影蜷縮在床沿, 抱著膝蓋席地而坐,開門時那一剎那照進來的光線讓他不舒服的緊閉雙目, 也露出了他憔悴的臉色, 眼底泛著淡淡烏青,似乎許久不曾好好休息過了。

昔日風度翩翩的雪庭公子, 竟邋遢狼狽到這幅模樣。

何蕓師太已經到了他面前,嘆道:“簫兒, 你該振作起來了。”

那人正是鐘儀簫, 他見來人是何蕓師太, 匆忙站了起來,卻有些搖搖欲墜,竟險些摔倒。

看得何蕓師太連連搖頭, “簫兒,慕容山莊的婚事取消了,你莫要再消沈下去了,隨為師回仙霞派吧。”

怎麽能說好就好起來,鐘儀簫始終放不下,不單單是為了莫驕騙他的事情,還有很多事,他想不明白。

他悶在屋子裏許久不曾好好休息過,也很久沒有說過話,甫一開口,嗓音便透出幾分沙啞來。

“師父,您說,徒兒是不是很蠢?”

何蕓師太皺眉道:“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騙我?”鐘儀簫眼底有幾分微紅,他對上何蕓師太素來淡然的一雙眸子,啞聲質問道:“他們騙我也就罷了,為何……為何連師父也要騙我?”

他的聲音很是嘶啞,讓人有種他幾乎已是嘶聲裂肺潰不成聲的錯覺,何蕓師太聞言一怔,居然不能再坦然的與鐘儀簫對視,她側開目光,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鐘儀簫咬了咬唇,苦笑道:“師父,你那天告訴我……你說秦玉的那個藥沒問題的,可以試一下,不會出事的,只要我能證明他不是魔教教主,你就會相信他……可是……”

可是誰曾想到,那顆藥會險些要了莫驕的命,就算鐘儀簫氣他欺騙了自己,也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這幾天得不到莫驕的消息,鐘儀簫就算再氣,也在為其擔憂,寢食難安。

說著他眸中竟有些濕潤,不過很快被他逼回去,鐘儀簫曬笑道:“師父,您素來仁慈,為何獨獨對他這般殘忍?為何要對徒兒這般殘忍,他若是死了,就是我親手殺的……因為您,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了!”

何蕓師太微微垂眸,不知是否是因為問心有愧,鐘儀簫語氣似哽咽般,很快又紅著眼垂首道歉:“師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惹您不快的……我只是心裏難安,他會不會真的死了……那是我親手下的藥啊……”

見鐘儀簫這樣痛苦的模樣,何蕓師太眼裏也閃過一絲不忍,最終只能嘆道:“秦玉親自上門,告訴為師這件事時,為師當時只是在想為你好,也不曾考慮過會否錯殺,這大抵是為師做下最為出格的一件錯事。”

“可是簫兒,事實上,秦玉告訴我們的都是真的,對於這個結果,為師不曾後悔,因為他的確是魔教教主,他的確欺騙了你。”

聞言,鐘儀簫徹底楞住,他獨自痛苦的想了那麽多,不過是不願意接受事實,而現在,他的師父親手將被撕裂得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他面前。

想起他曾親口拒絕過莫驕,如今他也的確該清醒了。

近日來江湖又掀起一陣風浪,幾個重大消息快速在坊間流傳起來,越傳越偏,卻也八.九不離十。

魔教易主,前任教主莫驕中了古怪的蠱毒,變成了一個小孩的事情早已成為整個江湖的笑話。

失去了勢力還深受重傷的他顯然已經不再有昔日天下第一的威懾,非但遭遇魔教現任教主白循的追殺,武林中某些自詡正義的俠士們也不會放過他。

據聞,玄月宮也在蠢蠢欲動,大抵是要落井下石的吧。

其二便是鐘儀簫。

這個被魔教教主騙得最慘的人,幾乎在一日之間紅遍了整個江湖。

他身為仙霞派唯一男弟子的事曝光後,也隨何蕓師太上了玄女峰,隱隱有成為仙霞派下任掌門的勢頭。

有人推測,因為丟了麒麟竭,何蕓師太不得已將私底下收的男弟子帶回玄女峰,為的就是重振仙霞派昔日第一門派的風光,仙霞派已將全數希望寄托於雪庭公子鐘儀簫身上。

與前兩件事情相比,慕容盟主的千金慕容靈取消婚約一事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人人都在揣測魔教這位新上任的教主白循是個什麽樣的人,關鍵是他會不會對武林盟下手。

而顯然,早已看透白循溫和表面下暗藏的勃勃野心的莫驕可以很肯定這一點,待白循清清除異己,穩坐教主之位後,他必會向武林盟下手。

因為在白循永不知足的野心裏,整個武林都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不過莫驕如今靜心養傷,也無暇去管江湖事。

得了慕容靈相助後,他體內蠱蟲終於安穩下來,日漸恢覆精神。

莫長老也可算松了口氣,現如今他們最想做的就是將玄女峰的麒麟竭拿到手,可是莫驕卻遲遲沒有發話。

右護法被帶回來後十分愧疚的向莫驕認錯,他自覺自己守不住魔教,辜負了莫驕的期望。

莫驕只勸他好好養傷,並叫左護法照顧他,似乎對白循奪位之事並不甚在意,或許只是不想提罷了。

江湖看似依舊安寧,但暗藏在這份寧靜之下的,誰也不知道在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半月後,時值中秋。

靜王快速處理完手上公務,匆忙趕來金陵與莫長老團聚,得知最近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後也頗為唏噓。

見莫長老一心擔憂教主,都沒心情跟他過節了,靜王覺得很煩惱,不過江湖事江湖了,他也不可能去幫忙。

莫長老給莫驕送了好些月餅過去哄他開心,可是莫驕看都沒看,只安安靜靜的在那裏打坐練功。

秋心草毒性剛烈,讓他幾乎丟了一半的功力,解毒後一時半會也恢覆不過來,莫驕唯有苦練。

從這一方面莫長老看得出來,他的教主是有重回神教的打算的。

背叛他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莫長老看了他太久,導致莫驕無法集中精神,睜開眼裏淡淡看他。

“還有事?”

莫長老本來是沒什麽事的,可是想了想,又湊過去一臉心疼地說:“教主,要不我讓靜王出兵討伐七玄山,把白循那些混賬轟下來吧?”

莫驕斜他一眼,似乎頗為無言。

“胡鬧。”

莫長老也就是隨口一說,他就是想,靜王也不會出手,聞言也只是撇撇嘴,欲言又止好半晌,終於沒忍住問出口。

“那教主,咱們什麽時候去偷麒麟竭?那老道姑知道了麒麟竭是你救命的藥,不知道看得有多緊呢。”

雖說莫驕的病情江湖人早已傳的沸沸揚揚,前幾天連玄月宮都散布出來消息,說莫驕身上的蠱毒因為母蟲已死,子蠱最多活不過半年。

也就是說莫驕很快會死,引得某些想要撿漏殺了莫驕,得個好名聲的江湖人開始地毯式搜索莫驕的下落,為此鋌而走險。

倒是秦玉的人放松了許多,似乎已經回了魔教當中。

莫驕小小的身板在床榻上打坐著,看起來又消瘦了許多,且神色憔悴,一臉病容,但一雙眸子卻比以往更加冷厲,仿佛直穿人心,徹骨冰寒。

“我自有打算。”

莫長老皺了皺眉,小心問道:“那您還想見鐘儀簫嗎?”

莫驕無聲看他,眼裏似乎有些怪罪他多事,可莫長老還是要說。

“教主不開心,屬下看得出來,鐘儀簫太混賬了,險些害死教主,若非他是被人欺騙才這麽做的,屬下早就把他殺了洩憤了。”

莫驕聞言神色漸冷,好半晌才冷淡說道:“不是他混賬,他只是對本教主無情。”

莫長老微怔,莫驕又道:“也不怪他,他從前跟我說過很多次,他不喜歡魔教教主,他想殺了魔教教主,是我忘了正道中人都想殺我,怪我沒記好。”

即使莫驕從未傷害過他,可鐘儀簫心裏還是將魔教教主當成宿敵,他的確是信任莫驕,但他又想殺莫驕,因為莫驕就是魔教教主,正道中人人都想殺魔教教主。

但莫驕更在意的是他下藥的時候是怎麽想的呢?

是不是想著,如果莫驕沒騙他,他就能證明給何蕓師太看,就能和他在一起。

可如果莫驕騙了他,莫驕真的是魔教教主,那就去死。

鐘儀簫不是沒殺過人,鐘儀簫有時候其實比他還要狠心。

“江湖人總將魔教教主當做死敵,恨不得殺而後快。”

莫驕的語氣十分冷靜,仿佛已經不再為那人憂心,卻讓莫長老突然驚悚起來。

莫驕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不想再見到他,也不想再提起他。”

莫驕是這麽說的。

那時他目光幽冷,神色含恨,一字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可莫長老認為他不像是在說氣話,他是認真的。

他獨自一人在這世間熬了數十年,終於遇得甘霖,可最後發現這是致命的毒箭,他被傷透了心,最後向他伸出了手還是被拒絕了,他知道他和鐘儀簫之間再也沒有機會了,也真的不想再見鐘儀簫了。

莫長老心裏一抽一抽的疼,在花前月下,靜王陪伴身側,他憤憤埋怨道:“教主好可憐,下次見了鐘儀簫這個混蛋,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靜王見他傷神,雖然有些吃味,卻也擁他入懷,在自己準備的花前月下哄著一心想幫別的男人出氣的自家寶貝。

“好,下次見了他,我幫你揍他。”

“嗯嗯!”

莫長老氣悶不已,還憂心著自家教主的身心健康,小聲跟靜王嘀咕著還缺些什麽藥材,叫他快些派人找來。

靜王一臉微笑,心裏嫉妒得要死,還是大手一揮,將那些莫長老需要用到的珍貴藥材全部應下。

莫驕推開房門時就見到不遠處蓮池前的二人,頓時黑了臉。

這兩人就不能走遠一點嗎?非要站在他房門前秀恩愛?

他打算去看看右護法的傷勢如何,莫長老沒看到他,可靜王看到了。

二人相視一眼,莫驕見到對方眼底的得意也絲毫沒有反應,冷臉轉身。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出過房門了,不過今夜與莫長老說完那些話後,他豁然開朗,也知道自己等不了多久,不能在虛耗下去了。

雖然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死,因為他身邊還有莫長老,還有商長老等人在,但該是他的,他會一樣一樣的要回來,敢傷他的,他也會一刀一刀還回去。

右護法房門前,左護法手足無措的趴在房門前,把腦袋探進半開的門內偷偷摸摸的看著什麽。

房間裏還有燈火,小神醫的聲音在裏面傳來,莫驕都到了左護法跟前這人還沒回神,絲毫沒有平日裏半點畏懼。

“怎麽回事?”

小神醫在這裏,定是右護法又出事了。

左護法見到莫驕也是嚇了一跳,隨之慌不擇言道:“不怪我啊!右護法發神經了說他喜歡我我才打他的!”

莫驕微抽嘴角,“……然後呢?”

左護法知道莫驕偏心右護法,這會兒立馬捂嘴不敢說話,可是他越是不說,莫驕就越是無聲的盯著他看。

左護法敗下陣來,抱頭小聲道:“我不小心打斷了他的肋骨……小神醫已經在幫他接骨了!教主你不要打我啊!”

莫驕:“……”

好粗暴,左護法果然很不靠譜,下手沒有一點輕重,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找右護法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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