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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燕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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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三人奇怪的眼神,燕其倒是鎮定自若,面色坦然:“那大約是我習慣給他臉色瞧了。”

“......你還真是任性得理所應當。”陸謎覺得他這樣子有些好玩兒,低頭笑了一聲兒。

春獵是每年的例行事項,早已形成了一套做事流程,奴才們的手腳也麻利,沒多會兒的功夫,營場便已初建完善,四面都有羽林衛駐守,營場中獵妖師、巫師雲集,地下三尺甚至埋有壁壘陣法的法器,只需稍稍使用靈力激活便能催動陣法,安全問題完全無須擔憂。

午膳過後,燕帝的金麒鑾駕終於行抵君山。

陸謎遠遠地看見燕帝的身姿,被眾人簇擁著,長身玉立,本以為是個國字臉的威嚴大叔,卻沒想到居然如此年輕,看上去比燕其大不了幾歲,帶著股書卷氣,因著是春獵,沒有穿黃袍龍冠,只一件青衫覆身,看著像個溫文爾雅、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可當燕帝轉過身,正臉看向這邊時,他又倏然感覺到了那雙狹長眼睛中的殺伐果斷。

只見燕帝對身邊的小太監說了句話,不一會兒,那機靈的小太監就過來傳話給燕其了:“王爺,待會兒是世家小公子們的試獵,陛下請您到高臺一同觀賞。”

“知道了,待我更衣之後就去請安。”燕其垂眸應聲。

陸謎還道他是更個什麽衣,原來不過就是為了輕便,隨意將外間的薄外袍脫了,穿著個紫衫柔紗輕衣就準備出去。

“等等!”陸謎叫住他,又吩咐他的侍女,“青竹,去給你家主子加件披風,他既執著於好看,就選件兒同色系的吧。”

這話叮囑得太自然,連燕其自己都楞了一下,隨即瞇起雙眼,神色不善:“這麽大的太陽還要穿披風?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一個小屁孩兒操心的事還挺多啊?我可告訴你陸謎,事不過三,別以為你是西界少主就可以對本王指手畫腳了......”

看燕其大有發火的跡象,顧蘭因連忙拉住他,一邊對陸謎使眼色:“消氣消氣,別跟小孩兒一般計較......”

可陸謎雖是在西界被教養得良好,禮數周到,骨子裏卻也都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一邊面不改色地指揮著青竹把披風給燕其披上,一邊兩手一攤,全身命門盡數暴露出來:“事必過三,那你打我吧。”

看著自家王兄危險的眼神,八成下一秒就要動起手來了,燕清和連忙將他身上已經披上的披風打了個死結,推著他出去:“高臺風大,王兄不是本就著涼了嗎?快穿上去吧,別讓陛下候著你了。”

燕清和不知他受了傷,推的時候剛巧按到了傷口,燕其的眼睫微微顫動幾下,抿緊了蒼白的唇,低下頭掀開帳簾快步離開。

“呼——嚇死我了,王兄差點就發火了,你這人膽子還真是大,”燕清和盯著陸謎,歪頭輕笑,“還有點無賴。”

“嘖,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回事。”陸謎無奈地攤手聳肩。

真奇怪,明明才認識沒多久,可跟燕其呆著時,他似乎總能觸發一些平日自己所沒有的情緒......以及舉動,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可就是下意識地那樣做了,簡直讓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顧蘭因神色覆雜地看著重歸原樣的帳簾,又看了眼陸謎,手指不安地攪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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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春獵的第一日,一般會在下午安排一場試獵作為開胃菜。

陸謎以前沒聽說過試獵,詢問過後方才知曉,這是一場都城十四歲以下的皇室子弟以及世家子女們的狩獵,也是一個他們初次亮相、打入都城二代皇貴小圈子的上好活動。

若是表現得好了,或許春獵過後,各府的宴會帖子便會呈遞到你手上,並且還不是“某某大人及貴公子、貴小姐”等附庸的名頭,而是以你自己的名字為座上賓。

因此許多顯貴家的孩子平日裏苦練獵術與靈力,就是為了今日能拔得頭籌,年紀輕輕名揚都城。

只是,這狩獵的對象,卻是陸謎沒有想到的。

待到各處人馬在各家所搭建的看臺上坐好,燕帝也出現在正中央高臺上後,柳然遠遠朝著燕帝行了禮,朝嚴陣以待的下屬揮了揮手,一個巨大的黑箱被推了出來,輯妖司的審判官得到指令後,將鎖打開,放出了烏泱泱的一群東西。

陸謎的眼瞳驟然縮緊。

“那是......”

一群妖?!

從黑箱中被趕出來的那些半人形的玩意兒,大多數分明是一些高等級的幼型妖物,部分顯露兇性,卻都因修行太低、年歲尚幼,能造成的傷害並不強。

而像人參果子修煉成的精怪這種,是完全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此刻卻都出現在了這裏。

“怎麽會是妖啊......我以為......”陸謎喃喃自語。

“以為什麽?以為跟尋常人家一樣,是狩獵兔子啊熊瞎子什麽的?”燕清和笑著問。

陸謎沈著臉沒說話,顧蘭因在一旁給他低聲解釋:“都城跟西界不一樣,君山每年的春獵,獵的都是山林中的各類妖物,現在這是試獵,按照慣例上場的孩子都是各家、各族要重點培養的小輩,甚至是皇室宗親的後輩,所以用的妖怪都是輯妖司捉拿下的,不會有額外事端,也能鍛煉他們。”

“怎麽現在的輯妖司,連人參果子、浣水花妖這種精怪都要獵了嗎?”

“修煉成精的這些東西,都比它們原本更加具有入藥效力,獵殺起來又沒有難度,多少人眼饞著吶,有利益的事情,輯妖司怎麽會不去分一杯羹,況且,即使無害,在多數人眼裏,它們也是妖啊......”顧蘭因看著場中瑟瑟發抖的一些小妖怪,眼神晦澀難明。

陸謎發怔地眨眨眼,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高臺,不知道燕其現在會是什麽心情,他也是自小就在都城長大,這樣的試獵,他應該也經歷過,那時的他,又會不會害怕?

陸謎無奈地發現,他似乎想象不出燕其害怕的樣子,好像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是那副冰冷又易爆的模樣。

試獵場中的血腥程度在逐步攀升,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十二三歲的孩子們,在都城的小圈子、甚至是自己家族覆雜的宗室關系裏都競爭激烈,此時有個這樣的機會,除了少數幾個明顯被嚇懵了的,絕大多數都已經殺紅了眼。

情況一覽無餘,其中表現得最搶眼的是宰輔家的二公子,卓霄,年十三,出手招招不落,有勇有謀,靈力充沛。

並且陸謎看得出來,他刻意地挑那些具有兇性的、妖力較強的妖物來對付,大概是不屑於取巧。

可即便如此,場中血肉橫飛、人形精怪大聲呼救的景象還是讓陸謎極不舒服。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周圍的人們卻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高臺之上,燕息白垂著眼簾,目光卻並沒有集中在這場於他而言寡然無味的試獵上面。

視線在王府的帳前高臺上游走一圈,忽而閑聊似的開口:“顧六來都城的次數似乎頻繁了些。”

燕其往那邊瞥了一眼,神色淡淡:“西界的事項一向都是顧蘭因去對接的,尋常情況而已,陛下為何突然註意這點了?”

“大概因為......他和你走得太近了吧。”燕息白輕笑了一聲。

燕其目光沈沈,低頭不語。

燕息白食指和中指微曲,隨意朝著身邊勾了勾指,一旁的公公心下了然,利索地從後室裏端出一個檀香木盒出來,在燕帝的示意下呈給燕其。

“打開看看,往年春獵我總會送你一件禮物,今年也不會例外。”

燕其蜷縮著手指猶豫了一秒,在燕息白的目光中翻開盒子,臉上被披風焐熱透出來的血色頓時褪了個幹幹凈凈。

盒中赫然是他前幾日去禦寶坊尋找的、價值連城的西界法器——天羅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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