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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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的尹府車夫,眼睜睜看著自家少爺被陰著臉的二皇子拖上另一輛馬車,還未回過神,那邊已然策馬奔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 連卿

京都最是熱鬧的大街上, 一架馬車疾馳而過。

行人們沒被那馬車嚇著,卻是叫那馬車中接二連三傳來的驚呼冷不丁嚇得一抖又一抖, 紛紛側目望去。再觀那車夫,卻是眼觀鼻鼻觀心, 一手甩著細長的馬鞭, 中氣十足地吆喝著開道。縱然心中疑惑, 但看那馬車氣派得很,想也是不知哪家的達官貴人, 眾人只望一眼便不再多管,由他去了。

分明與駕車的車夫只有一道簾子的阻隔, 尹修怎麽也想不到顧連卿竟想在這種情形下硬來。

衣襟已經被撕扯得開的不能再開, 外袍也早已不知被丟去了哪個角落。雖明知顧連卿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 又自幼習武, 自己自然比不過, 但直至今日, 尹修才算曉得兩人在體力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此時, 尹修被顧連卿按住手腳壓在鋪了厚厚毛毯的馬車內, 只覺四肢幾乎要被壓斷, 手腳上還纏著多少衣裳也不知道了。唯一清楚的便是,最後那一層遮羞布還是在的,畢竟他雖清清楚楚感受得到對方身體上傳來的熱度,但緊貼在身上的還是布料的觸感。

壓在身上的人終於放開快要被吮腫的唇,轉而含住了胸前的某點,方才在與尹修的糾纏中散下的發絲劃過尹修的脖頸與胸前。尹修險些驚呼出聲, 連喘了幾口氣,緩和了暈眩,身上又有了幾分力氣,不死心地掙紮起來。“顧連卿,你別太過分!”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胸前突然的刺痛,“你他媽屬狗的啊!”手臂掙動一下,卻瞬間被壓回去,不免怒氣橫生,“都說了要與你解釋,你就不能安生些好好聽著?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抱洛兒那一下,不過是要安慰她,今日她與我說喜歡我······”說到此處,尹修忍不住罵道:“媽的,老子這才想明白,分明我與洛兒兩個才是兩情相悅,我憑什麽要被你這樣對待?早知道就不該追出來,我與洛兒的婚事繼續,你愛如何如何,我們悄悄選個日子將婚事辦了,我不信你還能再擄我一次!”

氣急之下,當真是撿起什麽便說什麽,全然不顧另一人聽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於是,當胸前另一邊猛然刺痛,緊接著最後一層遮羞布也被扯下時,尹修這才知道住嘴。楞怔片刻,眼見身上的人正褪去衣袍,腦中一個激靈,趁著壓制住手腳的力道減輕,猛地起身將身上那人緊緊抱住。保命要緊,至於抵在自己小腹那處的那什麽便顧不上了。

驚異於他的投懷送抱,但只片刻,顧連卿便想清了他的意圖,“阿修,放開。”這還是自打撞見那一幕之後顧連卿頭一次開口,雖則語氣不善,但在尹修看來,只要開口了便還有商量的餘地。

仍舊死抱著不肯松手,尹修心中淒苦地想著:抱著你尚且都拿不準能不能逃得過,若是松開了那還了得?

“我不放,你先聽完我的解釋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但你若是不肯聽,且執意如此,我今日也認了,只不過日後你甭想我再多看你一眼!”

無疑最後那一句於顧連卿而言還是略有效果的,他松開握住尹修手臂的手,嗓音陰沈,“你說。”

心中松了一口氣,尹修卻下意識抱得更緊,以防他反悔。腦中思索著該如何開口,只是這事它確實不是個好解釋的事,這一思索便思索的有些長了,等顧連卿不耐煩地又開始要推開他時,他這才開口,“今日是去顏府道歉的,但沒見著顏伯父,管家直接帶我去見了洛兒。洛兒並沒有生氣,但她告訴我,她喜歡我,只是她尊重我的選擇。我從前為了洛兒是否喜歡我的事苦惱了許久,如今聽她一聲喜歡,本該答應的,但想著既然已經答應了你,便不能負了你,於是拒絕了她,你聽見沒?”

話一說完,尹修看著顧連卿的臉色,見那緊繃的陰鷙有所緩和,終於真正放了一半的心。只是回想自己方才的話,果真是為了保命什麽也敢說,不能負了顧連卿,卻能負了洛兒嗎?說到底,分明是與洛兒的婚約在前,如今拿負不負的說事,自己果真無恥!

自我唾棄許久,卻也有些想不清,那時的自己究竟為何頭腦一熱做出了這個選擇?可惜大敵當前,索性不再想了。

顧連卿靜默良久,雙手摟在尹修後背與腰間,身子前傾,順勢將尹修壓回毛毯上。尹修大驚,本以為已經沒甚危險,便少了防備,竟叫他這麽容易壓倒了,確是失策!身子僵硬了許久,可顧連卿只是抱著他躺著,看似並不打算繼續做什麽的模樣,尹修試探地喚他:“顧連卿?”

“嗯。”顧連卿應了一聲,語氣已經趨於平和。他擡手撫著尹修的發頂,“你喚她洛兒,卻喚我顧連卿,是不是不大妥當?”

合著他膽戰心驚等了這許久,這人卻是在想這回事!“那不然該喚什麽?”

“喚我連卿吧,年幼時母妃也喚我連卿。”顧連卿翻了個身,撐著手臂俯在尹修上方。尹修正疑惑他又要做什麽,他便已低下頭,又含住之前淒慘的被咬傷的嫩處,舌尖輕輕自上面掃過,惹得尹修渾身一陣戰栗,“顧連卿,你又要做什麽?”

顧連卿擡頭,斜眼看過來,“你方才喚我什麽?”語氣中隱含威脅。尹修為了清白,面對威武能屈便屈了,“連,連卿。”

“嗯。”顧連卿應下,隨即又埋首下去。

“我都按你的意思叫了,你還想如何?”尹修叫苦不疊,這怎麽還沒完了?

“方才不知輕重,流血了。”淡淡的回應,顧連卿連頭都不曾擡起,直到將傷口全部舔舐過一遍,才躺回尹修身邊,幫他將扯開的衣物一件件穿回去。

馬車還在前行,也不知方才兩人弄出的動靜叫多少人聽了去,只不過,此時是沒人想起來去計較的。馬車內安靜的出奇,尹修看著顧連卿半晌,越看越覺不對勁,終於,“你的眼睛下方,似乎有些腫了,疼嗎?”

顧連卿擡手碰了碰,“確有些疼。”說罷,眼珠一轉,不知又想起了什麽來。

果真,聞言尹修便關切道:“怎麽辦?要不要看大夫?”眼睛這種嬌弱的地方,可千萬馬虎不得。

顧連卿狡黠一笑,看得尹修眼前一花,卻聽他道:“我都幫你舔了,若不然你也幫我舔舔?”

手上的動作更是比話說的還快,話音未落,尹修已被他抱著轉了個位置,趴在了他的身上。後腦上一只手輕輕壓下來,尹修的頭不由得向下低了一分,又一分,再一分,終於吻上了他的眼角。

手腳相貼的人話語間帶著笑意,嗓音仍有些屬於少年的清潤,“阿修,你舔錯地方了。是眼下,不是眼角。”

分明是你將我的腦袋按下來的,還挑什麽地方?尹修動了動腦袋,稍稍換了個位置,舌尖拂過顧連卿眼下的皮膚,之前幹涸的淚與血一起消融在口中,鹹的,又有些腥味。起初是十分正經的一個舔,另一個老實待著任他舔,後來不知誰先起的頭,那與唇接觸的部分不再是眼下的皮膚,而是換成了另一雙唇。腦袋有些昏沈,馬車內光線也是昏沈的。

嚴格來講,這一日馬車內這個吻,卻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吻。沒有誰強迫誰,也不存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付,果真夠兩人回味許久了。

事後尹修想起那時馬車內的情形,死鴨子嘴硬,道那一日馬車內光線太暗,不留神睡著了,那裏面發生的一切,全是夢,誰還沒做過一個兩個的春-夢啊不是?

只是,顧連卿不過問一句:“那你做夢的對象為何是我?”他便啞口無言了。

本以為是一場暴風雨,最終卻雷聲大雨點小,身體上雖並無多大的進展,但記起那一吻,顧連卿恍覺這一回的誤會來的果真妙哉,至於那日見到的情景,便暫不追咎了,姑且相信那只是一個安慰吧。

聽聞此事的蔣鈺道:“尹修那人是屬驢的,趕著不走,打著倒退。你若不推他一把,恐怕這輩子他都會窩在自個兒那一畝三分地,而那一畝三分地裏,哪還會有你顧連卿的位置?”

對此,顧連卿奉為箴言,尹修卻滿是不屑。不過,這是明日之事,明日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忍不住放飛自我,幸虧剎車沒壞╮(╯_╰)╭

☆、 蓄發

京中盛傳, 尹家與顏家的親事黃了,但尹家與顧氏皇族的一樁姻緣卻是近在眼前了。

聽見這傳聞時, 尹修正在顧連卿的清雲殿逍遙度日。往軟榻上一躺,手中捧著一卷話本子, 胳膊肘撐在小幾上, 手臂微微一伸便是兩碟錦禾姑姑親自做的糕點, 入口又甜又軟,好一個逍遙快活!羨煞了只能坐在他對面太師椅上的蔣鈺, 雖說同樣的茶水點心伺候著,但沒了尹修那份閑散姿態, 便怎麽比怎麽覺著自個兒的待遇忒差!

遂揀了個近日聽來的傳言說了, 正好也無聊了一陣子, 能瞧瞧這二位主人翁的反應也是好的。“二位可知, 如今整個京都可都伸長了脖子等著二位的婚訊吶?”

話音方落, 對面那邊便是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若非被茶水嗆著了, 便是叫點心沫子卡住了。顧連卿忙走到尹修那邊為他拍背餵水, 轉頭望向蔣鈺, 神情隱隱有些責備,但見後者明顯挑釁一般壞笑著,只無奈地對他搖搖頭。

“看你們如今這如膠似漆的情形,估摸著這傳聞也快要成真了。”蔣鈺一手撐著下巴,瞧著咳個不停的尹修,分明氣都快喘不過來, 卻仍瞪著他,那神情仿佛在說:“你等著,等爺緩過氣來再與你清算!”只可惜,蔣鈺趕在他緩過氣之前,瀟灑起身,溜了。

“罷了,看你們恩恩愛愛的著實晃眼,我還是找我家珂兒去。”

尹修徒勞伸出手,卻連片衣角都沒能抓住。

蔣鈺之於尹修,名副其實一位損友。起初尹修將其劃進益友的行列,可惜,在顧連卿用來關住他的那間屋子裏見著那條鎖鏈時,蔣鈺便只能被歸結為損友了。甚至這都算勉強的,若非尹修說得上話的朋友實在是少,估計蔣鈺如今也不過只有“連卿的好友”這麽個頭銜了。

“阿修,好些了嗎?”眼看尹修氣息平緩了些,顧連卿又為他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手上,“多大的事,值得你嗆成這副模樣?”

三兩口將一杯茶水飲得見了底,尹修這才覺得渾身舒暢,“這還不算大事?我的一世清白啊!”

“清白?你我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過了,雖還差了最後那一步,可你覺著,你還有清白可言?”伸手將人攬進懷裏,看他那憋屈的模樣,忍不住將人順勢壓倒,方才說的那些又做了大半。自然,以防錦禾姑姑會進來,需要解開衣裳才能做的事是沒做的,只不過衣裳下的那雙手倒也饜足得很。

每當被顧連卿壓著隨意揉搓時,尹修總不免要感嘆一番技不如人的弊端,想著待他習得師父的一身法術,要對付個顧連卿還不是信手拈來?只可惜,在那之前,還是一條任人揉搓的命。偏偏顧連卿每回與他獨處,便似貓見了老鼠,不逮來咬兩口抓幾把,便覺心頭抓著撓著的難受。

對此,尹修道:“說多了都是淚,丟人啊丟人!”若是以原先的他的那副長相,那身板,哪怕被個男人惦記上了,那多半也是惦記著被他壓,有哪個想不開的會惦記著壓他?可惜啊,還是那句話,說多了都是淚啊。

感覺到掩蓋在衣裳之下的那只手隱約有妄圖放肆的意思,尹修出聲提醒,“顧連卿,你摸夠了吧?”語氣正經嚴肅,卻是發怒的前兆。

顧連卿訕訕地收回作怪的手,“主菜不給吃,用點小菜也不準,阿修,我已經還俗快兩年了。”

“但我一心向佛。”尹修拉起被他稍扯開了些的衣襟,擡腿踢了他一下,“起來,重的像座山似的。”

顧連卿沒有起身,卻也不再壓住他,側身躺在他身側,再靠前半分便能吻上他的眼角額頭。“阿修,若是我們當真結親,你說好不好?”

尹修眼珠轉了轉,道:“若是你嫁過來尹家,那倒是可以考慮。”

“唉——”顧連卿嘆氣,“要你松口,怎就這麽難?”

“怪了!我分明松口了啊,若是你要嫁,那我便勉強答應,如今還是要看你的態度。”說完,尹修玩味地側頭看著顧連卿,卻見他臉上神色頗為凝重,心中忽然記起什麽,“連卿,你······”你是不是要爭那個皇位?然而這話是不能問的。一旦問了,難免尷尬。

這無異於一句“我與皇位,孰輕孰重?”

如此矯情的話,尹修是問不出的,何況他自認兩人還未到能問出這句話的份上。只是,這問題橫亙在眼前,還是叫他不大舒心。

埋首在顧連卿胸前,尹修決定,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其餘雜事,等它撞到他眼巴前兒時再說吧。

這日尹修回尹府後,想起此事心中有些不順,擡頭瞧見鏡中少年的頭發又長長了幾分,便決定修剪一番。雖有師父教誨,但恕他短發清爽了三十幾年,要蓄長發實在煩心得很,何況,身邊眾人怕是已然習慣他這與眾不同的模樣了。

走向床鋪,在被褥底下摸索一番,尹修一頓,怎麽不見了?不死心地又是一陣摸索,後來直接將床上所有被褥皆翻了個底朝天,又怕被哪床被子遮住,幹脆全數搬到了外間去,可是一番尋找下來,還是沒能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的剪刀呢?”尹修煩躁地撓頭,“是在這兒的啊,怎會不見了?難不成被娘發現了,不會啊,若是爹娘發現的,恐怕早就來興師問罪了,哪會這樣平靜?”頭發沒剪成,尹修帶著遺憾入睡了,決定明日再去探探爹娘的口風。

第二日早膳後,尹修巴巴的一條尾巴似的跟在尹夫人身後去了主院,尹夫人察覺到,回頭笑問:“修兒,有何事?”

“沒甚大事,只是想陪陪娘。”尹修厚著臉皮回道,尹夫人登時笑的合不攏嘴,摸了他發頂一把,“你啊。”

進了正房,尹夫人坐到未完成的刺繡架前,拈起針線一針一針繡著,嘴上不時與尹修聊幾句。聊得多半是京中的那個傳言,對於兒子鐘情二皇子一事,無論從前還是如今,尹夫人一向看得開,雖不明白為何分明之前說過不喜歡了,如今卻又在一處,但只要兒子喜歡,她便沒什麽可挑剔的。

“近來與二皇子相處的可好?”

“嗯,還好。”尹修一面應著,一面卻在想該如何開口問剪刀一事,一心二用,也是累得慌。

“你們若是有意成婚,自個兒拿主意便是,你爹那裏,娘去幫你說。其實說來,你若與顧氏結親,那天下人都該高興才是,畢竟沒什麽能比一位盡心盡力庇護大玄山河的國師更叫人高興了。”

見尹夫人看過來,尹修忙應道,“是,是。”

“怎麽心不在焉的?”

“沒有啊,娘。”尹修上前,細細打量著尹夫人手下的刺繡,“娘繡的真好看,這是與誰學的?”

“待字閨中時學了些,多半是嫁進尹家後,與你祖母學的,當年你祖母她們的繡功才是叫人驚艷,可惜已經去世了。”語氣中不無惋惜。

“她們?”難道他有兩位祖母?

“你祖母與她的姐姐,那可是當年京都的一雙妙人,小的嫁入尹家,大的嫁入了夏家,說起來你祖母的繡功比起她姐姐還是稍顯遜色的,只是夏家遭了入宮為妃的女兒的牽連,被貶謫了,老人家心力交瘁,沒兩年便去了,你祖母心痛之下,身體每況愈下,前幾年也過世了。”說完,尹夫人已是紅了眼眶,“瞧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

一種顏色的繡線繡完,尹夫人從一旁拿過剪刀,小心剪掉多餘的線,尹修見縫插針道:“娘親每日刺繡,想必已用了許多針線剪刀吧?”

尹夫人略一思索,不疑有他,“針線確是用了許多,不過剪刀許久才換,說起來,前年府裏購置的那批剪刀才是好用,只可惜我那把不慎弄丟了,換了把新的卻不如之前的用著順手。”

這話聽得尹修一陣心虛,那把丟了的剪刀,其實是叫他給偷了。他那時也是沒法,他房裏又沒有丫頭伺候,自然沒人做針線活,管事分發用具時便沒給他房中配剪刀,他便只能偷了。

但看尹夫人說這話時,臉上平靜得很,沒有半點異常,尹修認定,他的剪刀定是旁人拿的。又坐著與尹夫人閑聊片刻,尹修終於坐不住,腳底抹油了。

過了幾日,剪刀依舊下落不明,顧連卿來時,尹修正對鏡梳頭,企圖將頭發束起來。可惜沒做過這種事的人能梳出什麽好看的模樣,自然是慘不忍睹的。聽見動靜回頭,尹修那一頭亂發甫一入了顧連卿的眼,便惹得他笑個不停,“阿修,你的頭發怎的了?”

“我想先給它束起來,我的剪刀丟了,等我再覓一把新的之前,便先這樣將就了。”索性顧連卿之前也猜到了,尹修便也不怕他知道,大大方方說出自己剪頭發的事。

“我幫你。”實在看不過眼,顧連卿上前接過他的梳子,“日後若是覺著麻煩,我幫你束發便是,還是莫要再剪了,身體······”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尹修接話,“這話師父也說過,可是頭發長了確是不好打理。”

“不是說了我幫你麽?日後我每日過來為你束發,不然,你住到清雲殿去也可以。”

斜眼瞥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你在想什麽,甭想!”

“總之不許再剪了。”顧連卿嘆氣,“你的剪刀是我拿走的,阿修,聽話,我能拿走一次,也能拿走第二次,聽我的,乖乖蓄發。”

“我憑什麽聽你的?不對,你憑什麽命令我?”不讓他剪,他還偏偏更想剪了。

看他那股倔強勁,顧連卿並不多言,俯身將人抱起來,大步跨到床前放下,再傾身壓上去,動作快的叫人來不及掙紮。再一低頭,那遲來的怒罵也被全數堵回了腹中。感受著身下的人漸漸失了力氣,他這才不舍的松口,“知道我是憑什麽了?”

“······憑你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扯出皇位了,小天使們晚安(づ ̄ 3 ̄)づ

☆、 兩虎相爭

宣帝正德七年, 隆冬,宣帝顧鈞病重。

自與羌國一役戰勝, 朝堂中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早已是暗潮湧動。各派勢力便如蜘蛛結網, 交錯縱橫。可惜, 網還未結成, 這突來的消息卻將眾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臘月初一,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在紛揚的大雪中結束。自打參與過一回之後, 尹修便再也沒親眼見識過大典的盛況。不過,如此寒冬臘月的, 他也樂得留在府中, 免得腳傷加重。

初二, 雪晴了, 冬日裏極少出門的尹修難得邁出了尹府大門, 乘上馬車兜兜轉轉到了那道離清雲殿最近的宮門。門前的守衛對他這張臉已是極熟悉, 象征性地搜查之後便將他放進宮門。來過許多回, 哪怕再分不清東西南北, 也該記住去往清雲殿的路了。

要說尹修為何出這趟門, 究其原因,卻是因為他已將近半月沒見著顧連卿了。確切來講,不光顧連卿,便是他爹尹太傅,他也有十多日沒見著了,雖則娘親說他爹只是回家晚, 而第二日出門又太早,但尹修仍是覺出十分不對勁來。再一聯系皇上病重的消息,一切便明了了。

據說,太醫已言明,皇上這一回的病情,怕是兇多吉少。

一代帝王的隕落代表什麽?

勾心鬥角,陰謀算計,派系抗爭,最終有人取勝,便必定有人敗落,而其間,為之犧牲的人又該有多少?明日長街之上揚起的白幡是否是為了今日你身邊的某位至親?誰也說不清。

近來,京中流言四起,道大皇子與二皇子兩位,乃是這場奪嫡之爭最受矚目的人選,最終贏家必定是這二位中的某一位。又道如今朝中已分為兩派,一派以太傅尹明安為首,擁護二皇子顧連卿,而另一派擁護大皇子的,為首之人令尹修吃驚不已,竟是顏洛的爹,顏靖顏大人。

分明這兩位才是朝中以廉潔奉公聞名的官員,從不結黨營私,與朝中各官員走得不近也不遠,自小熟讀的中庸之道算是被用活了。可如今皇上病重的消息一經放出,這二位卻也卷入這派系之爭來,且以往私交甚厚的二位站到了各自的對立面,不得不說,這朝堂,怕是要被顛個個兒了。

與其他人一般,尹修本以為,以他爹的性子,在這種時刻是決計不會進去摻和的,可惜事與願違。不是他覺著顧連卿必敗,只是誰也說不清的結果,他不敢賭,如今只想將他爹拉出那個漩渦。至於顏大人,他是有愧的,想也知道顏家之所以站到尹家與顧連卿的對立面,其中自然有他一分責任,可如今,對顏家他並不能做些什麽。

進了清雲殿,見有宮人正在清掃積雪,擡手叫他們不必行禮,便匆匆去往顧連卿的臥房。正要敲門時,卻聽見裏邊人的對話,擡起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

“連卿,”是蔣鈺,“尹太傅雖說賞識你,但以他以往的性子,是做不出今日之事的,你說,是不是因著你與尹修的關系,他才會做此決定?”

“並非如此。”

“哦?那是為何?可別告訴我,確是因為賞識。”

“從頭說來,雖則的確不是因為這個,但為何不能是因為這個?”

“你莫與我說這繞口令似的,究竟為何啊?”

“這個,現今還不能告訴你,也許日後,你會知曉的。”

不是因為他,也並非因為賞識,除了這些,尹修也同蔣鈺一般,想不出第三個理由了,難道還有什麽非扶持連卿不可的理由?那會是什麽?若是有,爹他還能放棄這個決定嗎?

心中一時煩亂,門內的對話也再聽不下去,一直舉起的手終於落下去,敲在門上“咚咚”的響。“連卿。”朝門內喚了一聲,下一刻,門便被打開,伴隨著一聲帶著驚喜的“阿修。”

“阿修,昨日又下了雪,今日這樣冷,你怎出來了?”將人拉進屋,執起尹修的雙手合進自己掌間焐著,“手怎麽這樣冷?”

在外邊偷聽了這麽久,怎可能還是熱的?尹修不禁想著。嘴上卻道:“風大,忘記戴手套了。”

“那腳踝上的護套戴了沒?”顧連卿還在詢問,那邊蔣鈺已經受不得他這樣膩歪,嚷嚷著:“他又不是三歲小兒,何苦叫你像個老媽子似的處處為他操勞?”

顧連卿只笑笑,懶得理會蔣鈺那張嘴,“今日來所為何事?”

尹修本想著與他商量,勸他爹離開那場爭鬥,可聽過了他們之前的對話,又有蔣鈺在場,此時他卻說不出口了。心中也明了,今日說不出,明日之後,恐怕也是再難說出口了。

“沒甚麽大事,只是今日雪晴了,又難得暖和些,想著許久沒見過你了,便來看看。”這樣說著已是有些心虛了,再看顧連卿那一臉欣喜的模樣,這下心虛更甚。

兩人相攜走到榻邊,被忽略在一旁的蔣鈺自動起身,將身下半邊被焐熱的軟榻讓給正主。尹修雖對顧連卿有些心虛,但面對蔣鈺他還是理直氣壯的很,眼見對方如此“明事理”,遂心安理得地在那半邊軟榻上坐了。暖烘烘的,直叫他對蔣鈺的好感上漲了幾分。

此種情景下,自知多餘,又不好繼續方才的話題,蔣鈺這才想起另一事來。自懷中取出一塊圓形的羊脂玉佩,表面已有一層包漿,看來年歲已久了。

“今日我來為的便是這個小玩意兒。前幾日父親的一位故交來家中作客,說這枚玉佩與我有緣。又說這是一枚古玉,有鎖魂之效,說的神乎其神,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把玩了數日也沒瞧出它與尋常玉佩有何不同來,連卿,這玉暫放在你這兒,你也琢磨琢磨。玉倒是好玉,若是什麽奇效全是胡謅,拿來做個配飾也不錯。”說罷,嘴欠慣了,又加上一句,“別什麽好東西都記掛著你的阿修,這是我送的,可不準轉手送人!”

“說的誰稀罕似的。”尹修反駁道,仿佛為了證實自個兒的話,連原本正在打量那玉佩的視線都悉數收了回來,那玉上的花紋是個什麽模樣都沒瞧清楚。

送完了東西,蔣鈺起身,“罷了,不打擾二位了,畢竟小別勝新婚嘛。不過可得悠著點,尹修這小身板子······嘖嘖——”留下頗為值得回味的一眼,蔣鈺又溜了。

“他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尹修十分“不解”地問,顧連卿摸摸鼻尖,“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個兒瞎猜。”

“知道他瞎猜,你還不與他解釋清楚。”

“這種事,阿修你該懂的。”顧連卿蹭上去,熟門熟路地將人壓倒在榻上,一解相思。若是蔣鈺誤會的那些全是真的,那該多好!鬧過之後,顧連卿躺倒在尹修身側,閉上眼,已經許久不曾這樣輕松安適過了。半月以來,每日都有處理不完的事,見不完的人,小心謹慎著,步步為營,令人生煩卻不得不繼續。能如此時這般舒服地躺著,可算得上是奢侈至極的一件事了。

“連卿?”輕手推了推身邊的人,沒有動靜。“我說怎的這麽老實,原是睡著了。”看他身上也沒個毯子薄被之類的遮蓋,尹修輕輕將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拿開,只是甫一放下,人卻醒了,抓住自己的衣角,眼神瞬間變得清明,“去哪兒?”

“給你拿條被子來,否則這樣睡著要得風寒的。”

被緊攥的衣角這才被松開,等尹修抱著錦被回來,顧連卿卻又睡著了。為他蓋好被子,尹修來到軟榻另一邊的書桌旁,將上面散亂放著的信封與書本摞起擺好,合上一本花名冊時,視線觸及上面“太傅”二字,不由頓了一下。

躺回榻上,驚動了顧連卿,他迷蒙著眼,將身上的大半錦被蓋在尹修身上,道一聲“睡吧”,自個兒卻先一步睡得香甜。

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尹修的視線久久沒有移開,認識這人兩年多,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疲累的模樣。皇位究竟有多重要?心下輕嘆:顧連卿,若是你想做皇帝,那便盡力而為吧。為了我爹,此時我是希望你能稱帝的。唉,自私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即位前這部分應該很快就會結束,原諒智商有限,太高深的計謀實在有點難嘿嘿,大家晚安(づ ̄ 3 ̄)づ

☆、 密謀

臘月十五, 自初二雪晴之後,便再沒有下雪, 雖有寒風,但不至於刺骨。

自打入冬之後, 尹修便鮮少前往鎮國寺, 想來也有許久沒見過師父與尚空了。這一日, 提前與父母打過招呼,一大早, 便乘上了前往鎮國寺的馬車。

許是湊巧,也許是天意使然, 這一日, 去了師父的院子, 卻吃了一記閉門羹。

“尚遠師叔, 住持在祭祀大典之後便去了後山閉關, 您來的不巧。”數年如一日正正經經的圓通師侄向他行禮, 隨後如此解釋道。尹修雖遺憾, 卻也不能如何, 便只能遺憾。轉道去了尚空的住處, 小家夥比上一回見時又長高了些。對著尚空這一年開始躥升的身高,尹修實在有些想不通?

想他一個整日大魚大肉的,長得怎還沒有一個年年歲歲青菜白飯的小孩兒快?何況還是一個剛剛九歲的小孩兒!這個老天爺,他果然是個不甚公平的老天爺。

尚空抄寫著經書,時不時悄悄瞥一眼坐在一旁的人,卻不巧正對上了他二師兄一雙幽怨的眼。“二師兄, 你在看什麽?”

“空空啊,”尹修上前揉捏著尚空的臉蛋兒,雖說沒有了前兩年那樣圓圓的包子臉,但這小臉還是胖得很,一捏便是一大把肉,“與二師兄說說,師父究竟給你餵什麽了?瞧給你養的這叫一個水靈兒,再長三五年,怕是都有二師兄這麽高了,你也教教我唄。”

尚空被他問得楞怔,面色微赧,“沒有啊,二師兄,這個許是天生的吧。”

這話尹修卻不愛聽了,“什麽叫天生的?你怎知這是天生的?”

尚空老實道:“我家兄長個子也高。”

“兄長?”尹修一時沒反應過來,回想一番才記起許久之前聽尚空說過的他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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