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關燈
了回去,“你好好想想,再有不過十日便要隨軍出征了,你可千萬別想的太久。”

顧連卿“嗯”了一聲,當真若有所思,蔣鈺輕輕嘆了口氣,轉出門去找錦禾要吃的去了。

不過三日,二皇子即將入軍出征的消息便傳遍了京都,哭慘了一眾妙齡女兒家。有傳言道:那西境戰場是個修羅地獄,去往那裏的,多半要留點什麽在那裏,否則全然無法活著回來。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全城的女子都道二皇子此去多半是兇多吉少,於是越想便哭得越慘。

尹修聽見這消息時,正在顏家府上,不禁為這誇大的傳言汗顏,更為那些女子們的反應汗顏。縱然他大師兄長得貌美如花,可與她們非親非故的,他還沒哭呢,這些女子有何好哭的?

心中這樣想著,嘴上便也吐了出來,順便感慨了一番如今世風日下,以貌取人的風氣大肆傳播,不利於人心向善。雨萱聽罷忍不住笑他:“尹家小公子,這是吃味了不成?要說人家二皇子確實長得萬裏挑不出一個,這滿京都的女兒家大半都傾心於他。再說這傳言,總會有些誇張,哪會哭的那般慘,頂多憂心一陣罷了,哭的總是少數。”她收起笑容,繼續道:“不過啊,聽說戰場上著實兇險,兇多吉少一條,怕不是騙人的。”

此話一出,房中的另外二人皆是一楞,神情頗有些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再有一更今天就圓滿了哈哈哈哈

☆、 告別

自那日在顏府聽說了西境的兇險,尹修就在考慮要不要在大軍開拔之前去見一見顧連卿。說來,自打發現他與顏洛的事,兩人見面的次數便少得可憐,且多數都是在鎮國寺見的。當初他答應尚空每逢初一十五便去看他,卻沒想到大師兄竟也是如此,於是,每個月至少也會見兩次面,可與旁人比起來,這點次數當真是少得可憐了。

就在尹修再度陷入糾結之際,顧連卿卻先一步找上門來。

那日蔣鈺的話叫他仔細考慮了許久,他並不知道他對尹修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又是否會隨著時間被消磨殆盡,可他半點都不想賭,畢竟有時萬一也是個不小的數目。與其日後後悔,那便耽誤尹修幾年吧。

“老爺,二皇子來訪。”尹家早膳後,尹修正要離開飯廳,候在外邊的仆從卻進來通傳了,他也只得隨尹太傅去了前廳。

“太傅。”顧連卿對剛進門的尹太傅行禮,尹太傅回以一揖。以前尹修就註意到了,大玄似乎十分尊崇尊師重教一說,每回大師兄遇上他老爹,總是大師兄先行禮的。

“修兒,在想什麽?二皇子來了,你也不知道行禮。”尹太傅起身時,卻見兒子傻楞楞站在原地,習慣了出口教訓。

尹修回神後不由腹誹,他以前與大師兄也是朝夕相處過的,也沒見大師兄要他行禮啊,唯一一回把大師兄拜了還是在年宴上,那回還是一不留神才拜的。這會兒才叫他行禮,他哪裏會習慣啊?

看他猶猶豫豫的動作慢吞吞的,顧連卿心知他對此事恐怕是排斥的,回想一番尹修在他面前確實幾乎從不拘束,便擡手道:“罷了,太傅,我與尹修是師兄弟,從前在鎮國寺時也不曾行禮,如今雖在寺外卻仍是師兄弟,這禮數自然免了便是。”

尹太傅思量一番,點頭,這倒樂了尹修,否則叫他每見一次大師兄都要拜一次,那得多不自在!還是同往常一樣的好。

幾人落座,尹太傅坐在主位上,顧連卿卻選擇坐在了他下首的位置,尹修則坐在了顧連卿對面。尹夫人沒想參與他們之間的談話,見過顧連卿後便回了房。

“太傅,再有三日連卿便要隨大軍出征,此次前來,是為與您告別的。”侍女奉上茶水點心,便退了出去,廳中只剩了三人。顧連卿飲了一口茶,這才道明來意。

說起出征一事,尹太傅也是連連嘆息,“此事已成定局,老夫自知多說無益,只是你確是年紀尚小,皇上這時叫你從軍,確有些不太妥當。”

“勞太傅掛心,這我也明白,可惜聖命難違。連卿自會盡力保全自己,再者,蔣鈺也會同行,我們二人相互幫襯些,總歸會好許多。”

尹太傅點頭,“也是,蔣將軍此次執掌帥印,自會多照看你一些。”話雖如此,尹太傅卻仍有些放心不下,“只是,終究是戰場,刀劍無眼,你要當心些。”

顧連卿淡淡地笑了一下,“太傅,連卿可是很惜命的,自然會想盡辦法保全自己。只是此去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戍邊十數載的將士不在少數,也不知連卿會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若是戰事拖得太久,怕是要趕不上尹修的大喜日子了。”

聽他提及自己,尹修有些疑惑地望著他,這出征打仗與他的大喜日子又有什麽關系?

“這有什麽?你若是想參加修兒的大婚,老夫與親家商量商量,將婚期定的晚一些便是,左右他們兩個還小,再等三兩年也沒甚大不了。”尹太傅爽朗一笑道。

顧連卿卻顯得有些煩惱,“就怕連卿此去不止三兩年而已,罷了,還是不要為了連卿一人耽誤他們的好,再者說,尹修是男子拖兩年不算什麽,但顏洛怎麽說也是女子,到了出嫁的年紀豈有不嫁的道理?”

尹太傅倒是看得開,揮手道:“無妨,左右婚約在那,僅僅晚兩年成婚,也不會有誰因此閑言碎語,你與修兒感情好,若是趕不上他的大婚恐有遺憾,我與親家商量一番,他們定會理解的。”

顧連卿還要再說什麽,尹太傅打斷他,“好了,二皇子,此等小事何須煩擾,你盡管等著大勝回朝,屆時便是修兒的大婚,如此也算雙喜臨門。”

“看來,太傅對此次出征,是十分看好的。”

“哈哈,自然,羌國雖孔武,但他們那新帝看著善於隱忍,可你看這不過才養精蓄銳不足三年,自個兒內政將平,便沒了耐性,妄圖在羌國之外尋得甜頭。逞一時匹夫之勇,多半要吃個教訓。我大玄雖幾年不經戰亂,但對付一個無齒小兒,還是綽綽有餘的。不過話雖如此,卻總怕有個萬一,二皇子上了戰場,還需多加小心,若是能借此一戰在軍中立威,之後自然能順遂不少。”

“連卿明白。”

“好了,老夫一個糟老頭子與你說了這許多,估摸著你也該煩了,你看修兒都要睡著了,你們年輕人若是還有話說,便去說吧。”尹太傅擺擺手,示意兩人隨意。

尹修確是快要睡著了,這兩人的話題一轉再轉,一個比之一個無聊,尤其最後談及羌國,更是聽得他犯困。此時便得了特赦一般,起身出了門去,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顧連卿拜別了尹太傅,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大師兄,西境戰場當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兇險嗎?”逛到了尹府的花園,尹修隨意坐在一處假山的一角。

顧連卿也學著他隨意坐了,“嗯”了一聲,“不過確切的我也不知,畢竟我也沒去過。”

“你還這麽小的年紀,皇上怎麽忍心的。”

“尹修,這話在此處說說便罷了,出了門可千萬別在旁人面前說。不過,其實在皇家,我的年紀倒也不算太小了。有幾位皇叔在我這個年紀,連孩子都有了。”顧連卿不經意道。

尹修聽他談及孩子,不由聯想到自個兒的婚事,又不由想起顏洛與他的事,再加上之前尹太傅說起的延後婚期一事,出口問道:“大師兄,你真的要回來參加我的大婚?”

“那是自然,不過若是我在西境待得太久,你其實也不必等,我雖說是想看你成家,但你若急著娶了顏洛,那你自然不必顧念我,到時與我送個信來便是。”嘴上說的不在意,眉頭卻是蹙起來的,面色含憂,配上那張臉,任誰看了也要不忍心,何況是尹修,當即頭腦一熱,道:“沒什麽,我才不急,等你回來再成婚也一樣的。”想了想,他又道:“不過你還是快些回來,否則到時洛兒年紀稍長些,再不出嫁總會有人說閑話的。”

顧連卿嗤笑,“還說你不心急,這怎麽又催起我來了?”

尹修老臉微微一紅,不語。顧連卿上前,伸手扶著他的肩,尹修心下疑惑,擡頭看他,恰好望進他漆黑的眼眸。“你可要等我,我會盡快回來的。”

“好。”茫然中,尹修已經做出了回答,這才後知後覺想到:他與大師兄何時感情好到這份兒上了,非要參加他的大婚不可?又一想,他們可是共患難過的,好的如此好像也不為過,只是以大師兄那個性子,這可真是難得的很吶!

得了他的回答,顧連卿沒再多留,出發在即,他還有許多事要準備。

“喲,聽說你到尹太傅府上去了,結果可還滿意?”顧連卿甫一進了清雲殿的門,便見好友倚著門框,一副不正經的模樣問他。

“尚可。”不理會他,輕飄飄回答了便越過他進了門。

“尚可?”蔣鈺隨後跟進來,“看你那形容,哪是尚可,分明是很滿意吧。嘴角都翹起來了,往常要博您二皇子一笑,不知得費多大的功夫,這尹修當真是好福分。”

“你今日來,到底所為何事?總不會是來尋我插科打諢的吧?”

蔣鈺嘆息,“我爹叫我來的,再有三日便要出發了,他說任何一場戰爭都會有人傷亡,難保那裏面不會有自個兒,叫我先來安撫你,可別到時見識了真正的場面給嚇到。當然,這話也是我爹對我說的,誰叫咱倆皆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呢?”

“我知道。”

三日後,大軍開拔,顧鈞在京都城門上親自為十數萬將士送行。城門下,亦有不計其數的男女老幼,攜了酒水幹糧,贈與這支即將踏上戰場的隊伍。

尹修混跡在人群中,瞧著馬上那十幾位將領中的一位,心情頗有些惆悵。顧連卿似有所覺,視線飄移幾番,終於在人群中尋見尹修的身影,二人相視一笑。城門下眾人沒見著尹修其人,視線全部集中在了顧連卿身上,那一笑,後被添油加醋一番,成了二皇子諸多佳話傳說中不可多得的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傻孩子,等他回來,你還娶什麽媳婦兒啊真是。

☆、 待吾歸

顧連卿走後,除了起初的擔憂,尹修的日子並未受到什麽影響。

顧連卿其人,在一年又三個月的時日中,於尹修而言,幾乎等同於每月一封準時到來的書信,以及時不時出現在腦海中的一抹笑容。不得不說,顧連卿的笑令人驚艷,恐怕想忘記都難,哪怕是在夢中。

只是隨著日子的流逝,尹修想起顧連卿的次數卻多了起來,一旦腦海中出現那張臉,便會想一想,他如今在做什麽?正在戰場上廝殺嗎?有沒有受傷?偶爾也會想,他什麽時候回來?

宣帝正德六年初夏,前往西境的十數萬將士自京都出發,而此時,仿佛不過眨眼間,已是正德七年初秋了。

七月廿一那日,尹修正要依約前往顏府,卻在出門時被家中的一小廝拉住,“少爺,西境來的信。”

“西境來的?今日不是初一啊。”尹修接過那信封。長途跋涉了幾千裏,中間換過了不知多少馬匹,經了不知多少驛站才送到手上的信封,早已磨損的不成樣子,拆開來,裏邊薄薄的一頁紙卻是完好無損的。

“阿修吾弟:

羌國已有求和之意,然負隅頑抗者甚多,議和事宜繁瑣,兄為主將,不得歸。

兄甚念汝,思及歸期,喜甚,遂作此書。至多月餘,待吾歸。”

不同於以往滿滿當當的好幾頁紙,這一回的倒是簡潔。尹修瞧了一眼落款,正德七年七月初五,距今已是十六日,如此,若是議和進行的順利,再有半月,大抵西境就要傳回他們凱旋的消息了。

古代最不好的就是這一點,通訊實在不便,半月前寫成的書信,要等半個月才能交到收信之人的手上。再有就是這邊關戰場的消息,若是半月後議和成功,等消息傳回京都又是半個月,再等班師回朝的聖命傳到邊關,那邊數萬將士回來,林林總總加起來,要見到顧連卿,恐怕還得等兩個月。

兩個月之後,怕是連大師兄的弱冠之禮都要耽誤了。尹修收起信封,心中盤算著。閑時尹太傅提過,尋常人家的男子二十行冠禮,但皇室不同,大玄國的皇室宗親皆在十七歲上行冠禮,顧連卿的生辰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距今還有二十四天。

不過,這終究不是他尹修該操心,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事,消息已然收到,與顏洛的約倒是不能耽誤了。

顏府花園中,一從淡雅的菊將開未開,顏洛坐在花叢一旁的涼亭中,與雨萱一同向池塘中拋灑魚食,逗著水中的魚兒。顏洛比尹修小一些,已十六歲又兩個月。十六歲的少女比起尹修初見她時更顯嬌美,性子也愈加落落大方,使得尹修當初對她的那份喜愛不斷擴大。

原本顏家打算在顏洛及笄後便安排她與尹修的婚事,卻不料,尹太傅答應了顧連卿要等他回來再為二人完婚,於是這婚期便拖了一年又兩個月,將將比顧連卿出征的時間短了一個月。

“洛兒。”尹修信步走過來,一腳還未踏上涼亭的臺階,便聽雨萱道:“尹家小公子,哦不,不該叫小公子了,該喚尹公子。”正值生長最是旺盛的年紀,一年多的時間,尹修的身量抽長了不少,看著也比之前挺拔了些,雖談不上健壯,但好歹早晨照鏡子時,尹修不會再覺著鏡子裏那少年像個小姑娘。“我說尹公子,這都還俗多久了,您這頭發怎就不見長呢?雨萱記著從前您還未出家時,那頭發分明長得漂亮的緊,看著比我家小姐的還順還亮吶!”話一說完,又挨了顏洛一記掐。

尹修腳下一絆,汗顏道:“這個,許是從新長的頭發便比較慢吧,雨萱姐姐,你以後還是莫再拿洛兒調侃了,每日挨一記掐,還嫌你那腰上不夠疼麽?”

“我家小姐太過文弱,我若不調侃她幾番,不先叫她適應著,往後出了門子與旁人家的夫人小姐們來往,還不得叫人欺負了?”雨萱揉著腰間,巴巴的講著她的大道理。

“講什麽出門子,還不知什麽時候的事呢?”顏洛紅著臉回嘴道。

雨萱見她臉紅,愈發來勁,那性格脾氣仿若是比顏洛還小的小姑娘,空長了顏洛好幾歲。“這哪會不知呢?我家未來的姑爺不就在這麽?”說到此處,眼風掃了尹修一下,見此,顏洛的臉便更紅了。“說來,二皇子何時才回來啊?可千萬別等到我家小姐成了老姑娘才回來,那多蹉跎人!老爺們也是,怎也不為小姐想想?女孩子年紀大了總是不方便。”

她話中的意思,尹修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可若是一個局外人聽了這話,怕是要以為,要娶顏洛的不是尹修,而是顧連卿了。分明是他的未婚妻,卻要等到另一個男子歸來才能出嫁,這事越想,尹修心中便越是生出幾分憋悶。

這一年多裏,分明他與顏洛的關系已比之從前好了不知多少,可當初那令他糾結許久的心結從未解開過,等大師兄回來,他與顏洛的婚事,還能作數嗎?如今與他有了幾分甜蜜的顏洛,在見了自個兒以前的心上人時,會不會改變主意呢?

尹修在顏府待了不久,心中的煩悶漸漸加重,便告辭離開。原本想與顏洛提起的顧連卿回來的事,到底半個字都不曾言及。

八月初一那日,尹修去了鎮國寺,已然八歲多的尚空不再如從前那般清閑,其他僧人該做的課業,他也要一點不落的照做,於是尹修只能與他玩鬧了一會兒便被“趕”出來了。

“師父,您當初與我說順其自然,可我卻總覺著這與其說是順其自然,不如說是在等待審判,甚至我這根本就是在等死。”去了銘生的院子,銘生仍像以前一般老神在在地端坐於蒲團上,合緊雙目聽尹修訴苦。等他說完了才睜開眼來,“怎又忽然提起此事了?是不是得了什麽消息?”

尹修將坐麻了的雙腿換了個位置,一手托著腮,“是啊,上個月廿一那日,收到了大師兄的書信,說是最多月餘,西境的戰事便能結束了。”

“尚清對你倒是看重,整個京都都不知道的消息,卻是叫你頭一個知道。”

“師父,您就別拿我玩笑了,我這問您正事呢!”

銘生擡擡手,“好好,不玩笑便是,可你這事當初我說不清,如今再來問我,我便能說清了?你啊,病急亂投醫,有這功夫,不若好好討討顏洛的歡心,倒是勝算還能大一些。”

“唉,我這不是沒人訴苦了嗎?不與您說與誰說去?”

“與顏洛說去啊,早日知道她心中所想,你也不必這般苦惱,正所謂‘早死早超生’,為師說的可對?”

“您又說笑了,‘早死早超生’這話,旁人說得,可您說不得,看您活了這麽久,也沒見您想超生來著。再者,我覺著我家洛兒如今也有幾分喜愛我了,必得再接再厲才對,此時去問不得前功盡棄麽?”

銘生擡手一劃,一旁桌案上擺著的蘋果便落在了尹修頭上,“哎呦!”尹修被砸的慘叫一聲,“敢對為師不尊,你這膽子倒是比頭發長得還快。”

“嘿嘿——”尹修摸著腦袋,瞇著眼賊笑。他還俗已有一年半了,頭發卻還蓋不住脖子,確是長得忒慢了。

“私下裏偷偷修剪過了吧?”銘生冷不丁問道,尹修手上動作一頓,又是一陣賤兮兮地笑,“師父,您也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之前活著的世界,男子幾乎都不蓄發,除去一些喜愛長發的,最長也不過就我這般了,蓄了長發對我而言實在是不習慣。您就多擔待些吧。”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有俗語道,隨意殘害自己的身體,是對父母的大不敬,是妨害。自古至今皆有這個說法,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你已見識過超乎尋常的事,這些姑且一信也沒什麽,往後還是別剪了。”

師父活了一百多年,也頗有些老古董的性子了,尹修如是想著,答應的也有幾分隨意,“我知道了,師父。”

離去前,尹修又去與尚空道別,尚空手上托著經卷,拉著他的袖子仍是舍不得,“二師兄,下回你來之前我一定會事先將課業做完,空出時間來陪你的。”

尹修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好,心中想的卻是:小屁孩兒,你上回也是這樣說的,這回不還是急匆匆就把我趕出去了!不由想起自己當年上學那會兒,每回的作業也是拖到最後一刻才抄完,一片繚亂的字跡,連自己都認不得。

回了尹府自個兒的臥房,翻箱倒櫃將顧連卿的書信都揀出來,一一攤在桌上。看著每封信的開頭,顧連卿對他的稱呼可謂是一變再變,起初是幹巴巴一個“尹修”,幾回之後,卻忽然變成了“尹修吾弟”,那時尹修在回信中刻意強調了一番自己年紀比他大,換回來的卻是下一封信的稱呼一躍而成了“阿修吾弟”,肉麻的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尹修坐在書桌旁,拿起一封寫著“阿修吾弟”的信,對著窗口投進來的光看了許久,“大師兄,你何時回來啊?”等你回來,我就能超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才發現,超生和超生,哈哈

聲明一下,沒有包子啊(づ ̄ 3 ̄)づ

☆、 遇襲

眨眼便是中秋。

西境戰場自入夏起便是捷報連連, 前日更是傳來了羌國求和的消息,當今聖上立即揮毫擬了旨意, 西境的將士們即刻便要班師回朝。只不過,這個即刻恐怕是將近半個月之後了。

有了這份喜訊, 今年宮中舉行的中秋夜宴上, 觥籌交錯, 眾人興致高漲,無一不是盡興而歸。更加之, 聖上龍顏大悅,準許大臣們攜家眷前往, 與君同樂。尹夫人自前年年宴沒有參加, 之後的一應宴會也越發沒了湊熱鬧的興致, 可憐尹修便被美人娘推出來與尹太傅作伴了。

席間, 諸位大臣們美酒飲得酣暢, 話匣子不免也開了, 乘著西境捷報的由頭, 對戰場上諸位將領的軍功頗為稱讚了一番。其中自然不乏對顧連卿的讚美, 尹修在一旁聽著, 漸漸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知道自個兒與大師兄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從前差的是出身與頭腦,可出身卻也差的不多,一個雖是皇子卻不怎麽受重視,一個又是肱骨之臣的獨子,兩相比較,半斤八兩。至於頭腦, 他自認確實差了些,從前在鎮國寺時,師父偶爾會將三個徒弟一同叫去授課,大師兄永遠是學的最快的一個,甚至能與師父爭辯幾句,而他,便不用提了。

以上那些尚能歸咎於先天條件,而如今大師兄的赫赫戰功卻是自己打拼出來的,上回的書信中也隱約提及他如今已是主將。雖說皇子不能在朝中任職,主將之位只有兵權卻沒有正規的任職,一旦戰事結束兵權便要全數歸還。可依西境傳回的消息,他在軍中的聲望卻是僅次於兩位德高望重的老將了,而他尹修自問在這一年多裏都做了什麽?當真越想越是憋悶!

憋悶的狠了,尹修眼前的酒水便消耗的快了些,幸好記得上回醉酒之後撒了酒瘋,便沒有飲得太多,只是最終停杯時腦袋也有些昏沈了。尹太傅在一旁時不時留意著,見他停了酒杯,又確認他飲的不多,這才放心。“修兒,若是不舒服,不如去外邊吹吹風?”

“爹,你也去嗎?”尹修起身,起的有些急,身形晃了一下。

尹太傅見他站立不太穩當,正想陪他一起,卻被鄰桌的大人拉住,尹修見他一時脫不開身,便道:“您先忙著,我今日喝的不多,不會發酒瘋的。”說罷哈哈笑了幾聲,晃晃悠悠出了門去。

今日中秋宴,顧連卿與蔣鈺不在,秦珂與顏洛是姑娘家,素來中秋宴上眾大臣赴宴都是不帶家眷的,今年雖是例外,卻也鮮少有官員帶家中的女兒來,她們二人自然也沒有來。如此,尹修認識的這幾人便一個都不在場,出門吹風也只有只身一人了。

宴廳所在的宮殿近旁便是禦花園,醒酒的好去處。這時節,正是菊花盛放之時,禦花園中即使是晚上也點了宮燈,園中美景照得亮堂堂的。宮中的花匠們可謂是挖空了心思,培育出幾個從未見過的花種來,尹修一路看過去,大呼稀奇。

循著□□走了許久,到了禦花園深處,被濃郁的花香熏了一路,沒能醒酒,倒是覺得腦袋更加混沌。尹修轉身,打算出了這片花園,走近□□一側的一座假山時,卻被突然襲來的一股力氣拉向一旁。正在發暈的腦袋還沒能反應過來,腰間卻被箍住,眼前頓覺一黑,臉上隨即傳來溫熱的觸感。

“誰?”遲鈍的腦子過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個兒這是被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身後那人不答,捂住他眼睛的手沒有移開位置,卻用另一只手扳著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臉上不時有氣息拂過,尹修覺得兩人的距離一定是極近的,按這人摟著自己腰間的力氣,應該是個男人。混沌的腦子又後知後覺地想:這夜黑風高的,一個男人跑過來偷襲他,這是個什麽情形?難不成——?

想到大玄那剽悍的民風,尹修手腳再也老實不得,奮力掙紮起來。只是憑他那點力氣,又因為飲酒而大打折扣,對禁錮住他的那人來說,簡直不痛不癢。尹修掙紮不脫,心中一急,脫口便罵:“你這變態!老子又不喜歡男人,你他媽犯賤啊!給我放開!”

也不知他哪一句話刺激到了那人,正要繼續,唇上卻被堵住,還沒罵完的話全部被堵在了口中,“唔?嗯···嗯唔···”尹修掙紮的力度又大了些,卻依舊沒什麽用。

不知過了多久,尹修只覺得腦子更加不清醒了,那人才將他放開,手上卻仍然用力摟著他。“你······是誰?”尹修一邊平順著氣息一邊問。本來沒奢望這人會回答他,這麽問不過是下意識的,沒想到那人卻開口了。

“阿修。”松開遮在他眼前的手,那人將他抱緊,微微俯身將下巴埋在他的肩窩,“我回來了。”

尹修心中一驚,費力推開他一點,擡起頭打量那張臉,心中怒氣橫生,一巴掌掃過去,“媽的!長這麽醜還敢冒充我大師兄!丫把你能耐的!”

那人沒想到他會伸手便打,堪堪讓開一步躲過去,尹修一時撲了個空,加上腳上虛浮,沒能停穩,向一旁的假山撞過去。

“阿修!”那人趕忙上前卻沒能拉住他,眼看他撞上了假山,“阿修,撞到哪處了?”將尹修扶起,卻見他閉著雙眼,連忙上上下下察看一番,頭上並無傷痕,不過是右肩上的衣物擦破了一塊。好在天氣涼了穿的也多些,應該並未受傷。聞到尹修身上淡淡的酒氣,那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在尹修耳邊低聲道:“好在沒像上回那樣,否則我沒死在戰場上,倒是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你手裏了。”

“什麽人?”附近巡邏的一隊侍衛聽到動靜,便尋了過來,卻見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正扶著另一男子站在假山旁。說起這二人,他們倒是都認識,“原是林副尉與尹公子,二位在此是······?唉?尹公子這是怎的了?”

被稱為林副尉的男子道:“今日宴上飲了酒,便出來吹吹風,恰好也能趁機逛一逛這禦花園,偶遇了尹公子,不過他似乎不勝酒力,已然在此醉的睡著了。”

“原是如此,林副尉可要我等幫忙?這便去通知尹太傅。”那領頭的侍衛正要叫身後的人去通報,卻被林副尉攔下,“不必麻煩了,我本也正要回城外軍營中,至於尹公子,正好順道將他送回尹府,只是要勞煩幾位向尹太傅告知一聲。”

“如此也好,我等這便去告知尹太傅,林副尉一人送尹公子回去?可要幫忙?”

“不用了,”林副尉將尹修背在背上,“林某好歹在軍中待了許多年,這點力氣還是有的。”那侍衛爽朗的笑了幾聲,“也是,不過為了方便些,還是叫我這位兄弟送您二位出宮吧,否則路上重重盤查,終究浪費時間。”

“多謝。”

“何必多禮,我等倒是對林副尉欽羨的緊,上陣殺敵,保家衛國,這才是男兒本色!哈哈哈——魏旭,你去為林副尉帶路,林副尉,請!”那侍衛當真性情豪爽,伸手作請,林副尉道謝一聲,便背著尹修隨魏旭走了。

出了重重宮門,林副尉尋到自己來時乘的馬車,與車夫一起將尹修扶進去,“去尹太傅府上。”車夫沒有多問,駕車離開了宮門。

馬車行到尹府門前,看門的家仆喊了人出門來接,見尹修睡得沈,不敢打擾,只輕聲道:“多謝您送我家少爺回來,敢問如何稱呼?”

林副尉不答,只道:“不過舉手之勞,還是先扶你家少爺進去吧,告辭。”說罷又回了馬車上,疾馳而去。

尹府每年中秋也會備上美酒佳肴,上到家主,下到各個家仆,皆能一享佳節。因此,尹修回來這時,家中所有人還未入睡。尹修被送回房中,尹夫人聽到仆人們通報也過來看了看,見只是因飲酒睡了過去,也便放心的回去了。“阿左這幾日跟著管家學習賬目之事,不在少爺房中,你們在外頭仔細聽著些,好生照顧著。”

雖有尹夫人吩咐,但到底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家仆們難免有些松懈,湊作一處說說鬧鬧,便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心思去顧著尹修那邊了。整個尹府燈火通明,不起眼的一處角落裏,墻頭上躍下一個人來,只是偌大個尹府,卻沒有一人註意到此處。

那人一身黑色勁裝,竟是方才的林副尉,他似是對尹府頗為熟悉,轉過幾個彎便尋到了尹修房中。確認了身後無人,他推門而入。

床榻上的尹修只著裏衣,睡得人事不省。林副尉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終於伸出手去掐住他的臉頰,賭氣一般道:“竟說我醜,想不到你這麽註重容貌。”尹修被他掐的皺起眉頭,伸手打掉他作怪的手,林副尉輕笑一聲,起身離開床榻。

輕手輕腳地去打了一盆水來,林副尉將臉上打濕,等了片刻,竟從臉上揭下一層皮來!而那張臉,分明是本該正在西境戰場的顧連卿!

顧連卿回了尹修身旁,將尹修移向裏側,隨後脫掉衣裳,也躺了上去。抱著熟睡的尹修,心中終於安定下來,“不知道明早見到我,你會是何反應?”

尹修唔噥一聲,想翻身卻沒翻動,掙了幾下才又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