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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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吃過。”

雖則遺憾,尹修卻靈光乍現,想出另一個拉攏的說辭,“真的沒吃過,可憐的孩子,師兄與你說,肉可好吃了,尤其是烤雞,用手撕著吃,一口下去,唇齒留香,那可不是圓達師侄的廚藝可比的。”

對著尚空懷疑中又有些好奇的神色,尹修心中暗喜,便又加了一把力,“真的,師兄不騙你的,若是不信,師兄去捉一只來給你嘗嘗,你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尚空仍有些猶豫,“可是,師父······”

“師父不會知道的,若是知道了,那也是師兄捉的,與你有什麽關系?你只是幫師兄留意一下,若是有人來了便通知我,僅此而已。”

“可是······”尚空還想說些什麽,尹修卻已伸手來推他,叫他去不遠處的岔路上把風。到底抵不住誘惑,尚空半推半就間便順了尹修的意。

“嘿嘿······”尹修轉過身,對著籬笆中不知危險來臨,自顧刨地刨的歡快的野雞們露出了頗為猥瑣的笑容。“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們白吃白喝這麽久,也該體現體現自身價值所在了。”一番自言自語之後,尹修大喊著向不遠處的野雞們撲去。

狼狗依舊在籬笆一側吠的驚天動地,脖子上的繩索被勒得筆直。奈何午膳過後,鎮國寺的弟子們幾乎皆在小憩,再加上此處離僧人們居住的院落頗遠,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察覺。也正因如此,尹修才會如此膽大包天,否則,他便是饞瘋了也不敢偷雞啊。

忙活半晌,尹修一只雞也沒能捉到,心中的亢奮卻一分也不曾褪去,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便又向雞群撲去。

這廂尹修忙的歡樂,那廂尚空卻已是急的滿頭大汗。“二師兄,狗!狗!籬笆松了!二師兄!”奈何尹修竟沒聽見,埋頭於捉雞的戰鬥之中。

受困於籬笆的狼狗掙紮許久,終於將那根可惡的竹竿扯了出來,狂吠一聲,便向那偷雞的賊人沖了過去。

“二師兄!”尚空的聲音猛地鉆入了尹修的耳朵,他有些茫然的回頭,入眼便是大張著嘴狂奔而來的狼狗,“媽啊!”再顧不上捉雞,尹修扭頭便跑。

按尹修的計策,他該是要盡快跑進一所寺中弟子居住的院落,再躲進一間屋子裏,那便萬事大吉了。奈何想法是好的,事實卻總是十分的殘酷。跑了一段,尹修的體力漸漸有些不支,那狼狗卻仍在身後窮追不舍,甚至時不時地吠兩聲,如同提醒著尹修它還在似的。

“二師兄!快跑啊,它要追上你了!”尚空被一人一狗遠遠的甩在了身後,心中急的火燒火燎卻無奈幫不上忙,只得在他們身後大喊。

尹修心中苦不堪言,聽見尚空的呼喊便覺心中更苦。我也知道身後的狼狗快追上來了,我倒是也想快跑來著,可我快要跑不動了!狼狗大哥,您別追了,我再也不敢偷雞了,就饒了我這回吧!

跑進了僧人們居住的區域,尹修在白墻青瓦間穿梭著,卻無論如何也擺不脫身後的狼狗大哥,此刻他倒是很想知道這大哥究竟是誰養出來的?怎麽如此敬業的?

“空空!”尹修忽然扯著嗓子叫了一聲,已然拉開很遠的尚空氣喘籲籲的應了,尹修又喊道:“前邊是個三岔口,往哪拐啊?”

“往東!”

尹修一腔悲憤之氣終於忍不住,“屁的個東西南北!跟老子說左右!”

尚空被吼得一楞,脫口而出:“往右!”

尹修毫不猶豫便拐進了右手邊,眼看著他進去了,尚空終於回過神來,不對啊······“二師兄,錯了,是左,左邊,二師兄!”

臭小子,我早知道是左了······被狼狗大哥堵在了窮途末路的尹修“呵呵”幹笑了幾聲,與其對峙幾秒,面對對方示威一般的叫聲,不知哪來的壯士斷腕的勇氣,突然轉身跳上堵住他後路的那面墻。

正當他奮力向上爬時,身後狼狗的吠聲忽的靠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屁股上一痛。起初痛的突兀,瞬間之後竟有剎那的停滯,然而緊接而來的,便是真真正正撕裂的痛楚。

“啊——”尹修長嘯一聲,雙手上失了力氣,自墻上跌下來。正要感嘆天要亡我,卻覺身下硌得慌,耳邊也似乎突然清靜了,尹修狐疑著翻個身,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那只敬業的追了他半天的狼狗,竟被他砸了個正著,此時抽搐著兩條後腿,不知還能不能救得過來。

尹修擡頭望天,老天爺,我發誓,我真的再也不吃雞了!

☆、 趴病在床

“啊!!!師父,師父,您可輕著點兒,我那是肉長的。”尹修趴在床上,哀嚎連連,卻只能任他師父手拈針線在他屁股上胡作非為。

哥們屁股的第一次,竟是如此被一副針線隨意對待,實在有辱祖先,有辱斯文啊。

“啊——師父!你是不是又縫錯了??”話畢,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嗷——”

見著徒弟疼的齜牙咧嘴,銘生心中卻是十足的解氣。“為師自打做了國師,這縫縫補補的針線活計便皆由旁人代勞了,幾十年不碰,也確有些生疏,你且擔待些吧。”說著,手下又穿了一針。

尹修疼的渾身一抖,眼淚幾乎被逼出來,但聽得出師父語氣中的憤怒,便將大半的痛呼聲都忍了。

銘生也沒有折騰他多久,“縫錯”兩回之後,便放過了他,只是皮肉之苦受過了,師父的訓斥還是免不了的。

“前幾日我與你是怎麽說的?破戒之事叫你想都不要想,你卻當真膽大包天,偷雞?如此看來,你不只是要貪口腹之欲,竟還記掛著殺生了!”

“我沒有!沒有殺生!”

“你倒是想!尹修,為師不管你從前如何,但你既入了佛門便要知道,在佛眼中,一只雞的性命與你的性命乃是平等的,你若再起殺念,便不要怪我按律處置。”

尹修半晌沒有吭聲,不僅因為師父這一回喚的不是尚遠,而是喚了他的本名。更是因為可笑他活了三十二年,竟連這點常識都給忽略了,古代的和尚真真正正六根清凈、無欲無求,他們怎能忍受一個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屠殺生靈,果然是被肉饞瘋了嗎?還是如同敷衍尚空的話那樣,他摔傻了?

銘生見他半晌不語,卻誤以為他在無聲反駁,一時氣上心頭,手下沒了輕重,下針的位置偏了半分。“嘶——”尹修忍不住發出抽氣聲。銘生怒道:“為師與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尹修心中竟莫名生出幾分委屈,開口便也沒了之前喊痛時的中氣十足,蔫頭耷腦的也帶了分委屈。“師父,我知錯了,日後定不再犯了。”

到底是個孩子,銘生也忍不下心對他如何,何況這一回著實傷的重,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不、趴上大半個月了。銘生對著尹修屁股上那塊幾乎被扯掉的肉嘆了口氣,有了這一遭,日後總該收斂了吧。

“看在你傷得重的份上,這一回暫不追究,但凡有下回,便連同這一回的一同與你清算,記住沒有?”

“哦,記住了。”尹修仍舊怏怏的,屁股上疼的火辣辣的,方才縫合傷口前因為師父的傷藥暫且緩了一陣,現下卻又疼了起來,且愈發的疼。“師父,那藥還有嗎?”

銘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提高了調子問:“知道疼了?”

“嗯。”

剪斷了線頭,銘生對自己的手藝十分滿意,“沒想到當年縫縫補補練就的手藝還在,甚好,甚好······”一連說了幾個“甚好”,銘生才提起尹修方才的要求,拿起用過的傷藥在傷口的縫合處又敷了一層。“這藥雖有效,然而但凡是藥便有三分毒性,過猶不及,若是疼得厲害了,也要能忍則忍,除去正常的換藥劑量,切莫多用。”

那藥確實好用,才敷上尹修便覺傷處涼涼的,緩解了大半痛楚,忙不疊的答應了師父的吩咐,“師父,我曉得了,再說我自個兒也不能給自個兒換藥,用多用少還不是要幫我換藥的說了算,您盡管放心便是。”

“哼,說得好聽,你的伶牙俐齒為師可是見識過了,今日蠱惑著尚空幫你偷雞,難說你明日會不會疼的厲害了,便又央求旁人給你用藥,為師還是事先與你說清的好。”

原本縮在一旁偷偷盯著師父為二師兄縫屁股的尚空,此時突然聽見師父提起自己,頓有大難臨頭之感,忙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喘一口。銘生本也確是想教訓他一通,見了他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一軟,反倒不知該說什麽了。嘆了口氣,便轉身走到角落,就著圓通事先打好的溫水洗手。

尚空等了許久,卻沒有聽見師父的訓斥,有些好奇,偷偷擡起眼打量,卻見師父已然轉身走開了。松了口氣,他忙顛顛的上前察看二師兄的傷勢。

“二師兄,疼嗎?”尚空伸出小手打算摸一摸那幾乎被縫了一圈的傷口,又怕弄疼了二師兄,登時急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尹修一回頭便看見了他那一包的眼淚,忙哄他,“空空啊,師兄不疼啊,你去給哥拿鏡子來,我要照照傷成什麽樣了,剛才怎麽覺著師父在我屁股上縫了一圈像繡了朵花呢?”

尚空看了那傷口一眼,遲疑著去取了鏡子來,又幫尹修找了個適合的角度照著。尹修費力的撐起身回頭,一口氣嗆在喉嚨裏,惹得連連咳嗽。“咳咳咳咳,師父,咳咳······你!你怎麽能在我屁股上繡花?”

那傷口縫合的輪廓與形狀,若說不是朵花他還當真不信!就跟他上幼兒園那會兒,最初學的花朵的畫法一樣,極其簡單,卻確確實實的是花兒一朵。尹修捂住臉號啕,沒臉見人了!被狗咬了就算了,屁股上繡出朵花來,若是再留下疤痕,叫他以後怎麽見人?再者,那傷口被撕咬的那麽大,橫豎有六七公分那麽長,再想想被咬那時的感覺,怕是差些被咬掉了一塊肉吧,這還怎麽能不留疤?

銘生直接忽略了尹修的控訴,輕描淡寫地道:“這有什麽,切莫謝我,還是圓明養的那只狼狗咬的好,為師不過是順著那傷口的輪廓縫的,這不算什麽。”

尹修郁卒,卻無言以對,只聽他師父又道:“說起那只狼狗,圓明養了許久了,平日裏照料的十分用心,這一回被你一砸,折了一條腿,圓明可是心疼得很。要不要為師幫你說說,叫圓明來一趟,你好與他道個歉?”

他師父說的十分為他著想,實際卻是變著法的損他,尹修委婉的哼哼兩聲,“師父,不勞煩師侄了,等我能下床了,自會登門道歉的。”

他這話是出自真心,卻沒想到,師父笑的和藹可親地道:“道歉一事,拖得愈久便愈加顯得缺乏誠意。你若是真心想道歉也容易得很。圓明通曉醫理,寺中平日若是有人磕了碰了,多半要去找他幫著醫治,今日你這傷口看著嚇人,為師才親自過來的,日後換藥之類的便交給圓明了。等這傷口上的藥晾一晾,便包紮一下,圓明片刻就來,你們有的是相處的機會,道歉一事也方便許多。”看尹修大睜著眼要開口,銘生又道:“好了,你的傷口要愈合恐怕還要好些日子,好好休養吧,為師還有些事等著處理。尚空,看好你二師兄,你與你二師兄一起,若是再有下一回,定然饒不了你。”

尚空縮著脖子送師父出門去了,尹修一人又苦又痛,直教人慘不忍睹。伸手摸過了方才用過的鏡子,他費力的又看了一陣,頓時哀嚎聲大起。日後打死也不能再惹他師父了,簡直要把他玩壞了!

尹修正嚎著,尚空便跑了回來,趴在床邊看著他二師兄的傷口,半晌不語。尹修光著屁股蛋被一個小孩子看這麽久,面子上實在有些受不住,便伸手將尚空拉到床頭來,“空空啊,別難受了,師兄真的不疼了。”

“可是師兄叫的好疼。”

“呃,那個,那個是有意叫給師父聽的,你看師父見我喊痛便心軟了,也沒罰我,真的不是很痛的。”

“哦。”尚空半信半疑,上一回他爬樹時手上刮破了一小塊皮,也是疼了許久的,師兄那麽大一塊肉被狼狗咬了,怎能不痛?“那我給師兄吹吹,吹一吹就不痛了。”說罷,便上前輕輕地對著尹修的屁股吹氣。

這一著,尹修雖然舒服了許多,傷口那處剛剛恢覆了些的痛覺減弱不少,可是一個那麽小的娃娃對著他的屁股吹氣,怎麽想便覺得怎麽怪異,有種莫名的猥瑣感。

“空空,別吹了,去幫師兄看看,圓明師侄怎麽還沒來?”

“哎!”尚空應了一聲便跑了出去,沒過片刻,手上便拉了個人進來。來人看年紀大約二十出頭,一身僧袍穿的一絲不茍,面相也長得和善。待他靠近了,尹修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果然是個與藥材醫術打交道的人。

圓明擡手向尹修行禮,“師叔。”

如今在鎮國寺,最叫尹修感到欣慰的事,大約便是這一聲“師叔”了。寺中弟子有近半數皆是圓通那一輩的,上到五十多歲,下到不足二十歲不等,還有許多輩分更小,而與尚遠同一輩的卻較少了,且除了師父門下三個,其他皆已成了白胡子老者。如此,尹修的輩分算得上很高了,每日聽著一聲又一聲“師叔”,無疑很讓他歡喜。

因此,這一聲“師叔”也很是讓尹修歡喜,便客客氣氣地回道:“圓明師侄吧?師父說你精通醫理,我的傷便勞煩你了。”

圓明應了,提著手中的藥箱上前來。尹修看他打開藥箱,裏邊也有師父方才給他縫合傷口用的那種特殊的針線,這才記起,自個兒把人家養的狼狗的腿給砸折了。

“那個,圓明師侄,你的狼狗還好吧,我,不是有意的,那個,當時情況······你,呃,對不住,對不住。”尹修磕磕絆絆說完這句話,已經窘迫的面上發紅。

圓明面上並無惱意,依舊很是和善,道:“無礙,它的傷並不重,過些日子便能痊愈。”

腿都折了,還能不重?尹修直覺他謙虛了。

“師叔,包紮吧。”圓明主動將這事翻了篇,尹修便也順水推舟不再提了,畢竟這事實在不怎麽光彩。趕明兒能下床了,去看看那只敬業的狼狗吧,畢竟相識一場,還砸折了人家一條腿呢。

之前尹修的褲子上因為沾了他的血,早已被脫下扔到了一旁,此時只在大腿之下蓋了條薄被,露出了整個屁股。尹修暗暗嘆氣,今日該不會不宜出門,而他恰好犯了大忌吧,否則怎會接二連三在人前出醜,今日都有多少人見過、摸過他的屁股了。記起被救回來那時,一眾師侄們擡著他的情景,尹修大嘆,流年不利啊!

因為尹修傷的位置不便,包紮頗費了些功夫,圓明收拾了藥箱,叮囑了一番。可那長篇大論的叮囑中,尹修似乎只聽見了一句:“師叔,上一回您自尚清師叔那裏回來,便在床上趴了好幾日,日後還是小心些,受傷疼的總是自己。”而這一句,竟然叫他一發不可收拾的浮想聯翩,最後因為腦中的某種猜想而呆楞住了。只怪圓明最後看他屁股那一眼,實在稱得上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尚這一輩的,與他有所關聯的,自然不可能是那些行將就木的老爺爺,而且這個叫尚清的,說來有些耳熟啊······

圓明走了,尚空送人也回來了,尹修這才回過神,顫顫巍巍的問一句:“空空啊,尚清是誰?聽著耳熟啊。”

“是大師兄啊,二師兄上一回養傷時我提過的,師父應該也提過的。”

尹修,淡定,萬一人家只是踹了你一腳呢?凡事要往好處想,淡定,淡定。

媽的,老子屁股都開花了,淡定個屁啊!

☆、 清白可安在?

近來,尹修很是苦惱。究其原因,便是圓明那日說的那句話,攪得他心裏翻天覆地的鬧騰,卻也只是幹折騰。

老子的清白究竟還在不在?這是個問題。尹修趴在床上養傷期間,除了吃喝拉撒睡,幾乎將閑暇時間全用在了思考這個問題上。

首先,如果他和······不,應該是如果尚遠和大師兄那個了,這並非不可能的。將這個暫定為假設一,那麽要使這個假設成立,則需要一個條件。第一,這個條件不可能會是那兩人兩情相悅,畢竟雖說尚遠用情很深,但他大師兄貌似是塊捂不化的冰疙瘩,所以,條件一不成立。再說第二,在一個巴掌拍不響的前提下,則需要一個外力,這個外力可以是尚遠用強、用藥、或是大師兄酒後失德等等。無論哪一個真實存在,條件二便有可能成立,進而假設一有可能成立。

再來說假設二,尚遠和大師兄是清白的。那麽這個假設成立又需要什麽條件呢?尹修想了半晌,最後他發現,只要有人告訴他,假設二是成立的,那麽他立馬就讓假設二成立。只是,誰能告訴他呢?圓明?尚空?大師兄?還是已經不知去了哪裏的尚遠本人?

從現實出發,尚遠本人是靠不住的,大師兄那裏他也不想招惹,畢竟人家看他不順眼,萬一問急了可不是好收場的。那麽,眼前的最佳人選便是圓明和尚空了,那便從最方便的尚空入手吧。

尹修想通這些的第二日,即是他趴在床上靜養的第九日。他朝尚空招招手,那小孩便立馬小跑著過來,“二師兄,又要翻身嗎?”

傷口已經愈合了一部分,尹修得了圓明的特赦,若是趴的太久、太累,便可以翻個身側躺片刻,等休息夠了再趴回去。這對於肚皮底下幾乎要發黴的尹修來說,簡直成了比吃到肉還要令人幸福的福音,於是,每日他都要翻身好幾回,晾晾發黴的肚皮。

“不用,才剛剛翻過。二師兄又無聊了······”尹修擺擺手。

“又叫我與你說說話?”尚空問道,似乎每回二師兄養傷都愛找他“說說話”,這一回又想說什麽呢?

“是啊,無聊嘛!”尹修清了清嗓子,腦中想著用什麽話開始問起比較好,終究還是怕話頭起的太遠,最後會扯得更遠,便放棄了這種委婉的問話藝術,轉而選擇了一種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空空啊,就是,圓明師侄上一回說我從大師兄那裏回來,在床上趴了好幾日,你知道是為什麽麽?”

尚空搖搖頭,顯然他對此一無所知,“不知道,那時候我問二師兄,你只說是受了點小傷,幾日就好了,叫我不用掛念。”說著他也趴到了尹修床上來,與尹修腦袋挨著腦袋,似要說什麽悄悄話,“二師兄,一早我便想問了,你那一回帶著一壇子酒去了大師兄那裏,回來就病了,大師兄打你了?”

尹修霎時睜大了眼睛,高聲問:“酒?哪來的?”

尚空眨眨眼,滿臉不解,“尹夫人來看你時,你向她要的,我記得尹夫人起初不肯的,說這是犯戒,可耐不住你央求,後來便差小廝送來了一壇。當日你便帶著酒壇去了大師兄那裏,後來就······對了,在那之前大師兄並不像如今這般疏遠你的,雖也見的不多,但在師父那裏偶爾還能見上一面。雖說不是正面遇上,好歹還能解一解你的相思之苦。可自那之後,大師兄便處處避開你,連背影都不給你看了。”

那句許久不曾聽見,卻至今印象深刻的“相思之苦”聽得尹修渾身一抖,背上一片皮膚麻了一麻,許久才緩過來。

“那,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尹修期冀地問,可千萬不要有別的了。

“應該,沒了吧。二師兄,你對大師兄,還是念念不忘的,我早看出來了,上一回我們在後山遇見,一路上我都看著吶,你一直盯著大師兄的臉瞧,你一定是又起心思了。”尚空說的義正言辭,小臉上又浮現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尹修心中委屈的很,誰對他又起心思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還不準讓人欣賞欣賞了?只是遠觀而已,他又沒那個褻玩的膽子,這實在是冤枉死人了。

“我沒有,空空啊,我以前什麽樣,現在又是什麽樣?你每日與我同吃同住,我有沒有起不該有的心思,你還不知道嗎?”

小孩子點點頭,頗為滿意:“那便好,二師兄啊,貪戀大師兄是沒有好結果的,回頭是岸啊。”

尹修皺起眉頭,實在受不了這人小鬼大了,“你又知道了?小小年紀怎麽說話都像個老頭子!”

“我是為你好,你看你之前因為大師兄,入寺四個月便在床上靜養了兩回。第二回還差些救不過來,那時師父趕過來的時候你都已經有出氣沒進氣了。如此你要是還不回頭,那······”說到此處,尚空似乎將自個兒說出了些怒氣,便停下呼呼地喘氣。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當真不惦記他了,你放心便是。”尹修連忙安撫他。

打發走了尚空,尹修將方才的對話做了一個小小的總結。依尚空所說,他也不知道尚遠為何在床上趴了好幾日,那麽此處又有了兩個假設。假設一,尚遠和大師兄並沒發生什麽,便也沒什麽好說的。可是反過來想,既然什麽都沒有發生,又有什麽不可說的呢?假設二,那就是當真發生了什麽,而這些又是不方便與一個孩子說的。

還有尚空說的那壇酒,根據一開始的假設一,很明顯這是一個很有可能成立的條件。並且,根據大師兄前後的變化作比,尚遠顯然是做了什麽,那麽······

尹修越想便越覺得慌,不成,再這樣想下去,假設一馬上就要成立了。再說,尚空畢竟還小,許多話都帶著小孩子的想法,至少不能全信,還是再問問圓明的好。對,還是問圓明比較穩妥。

下定了決心,尹修便又趴回了床上,等待著明日換藥時才會來的圓明。

因為腦中胡思亂想的太甚,晚上睡得不安穩,第二日,圓明一進房間,入目便是他尚遠師叔略顯萎靡的雙眼。可那眼睛看著萎靡不振,眼神中卻偏偏又透出一股光芒,詭異至極,看的圓明心中不斷納罕:師叔怎麽了?難不成昨日用藥用錯了?

想罷便去翻找藥箱,再三確認昨日用的確是住持給的傷藥後,圓明便將目光移到了尹修臉上。唔,看這情形,似乎也不像是藥物所致,倒更像休息不足導致的。見尹修那詭異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圓明向他行了一禮,問道:“師叔,今日可是有何不妥之處,為何一直看著師侄?”

尹修幽幽的道:“沒什麽,師侄啊,我有件事還需要你幫我解惑。”

圓明一楞,遂道:“師叔請問便是。”

“前幾日你提起的,上一回我在大師兄那裏受傷的事,你知道多少?”為了使自己的問題不至於太突兀,尹修昨晚頗想了些合情合理的說辭。“你通曉醫理,雖說我上一回受傷不是你來照料的,但你也該知道我傷著了腦袋,許多事總是記不清楚。養傷這幾日便想,若是之前我有什麽不當之處得罪了大師兄,便要去向他當面道歉才是。所以,我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否則道歉也缺了誠意,你說是吧?”

看著尹修那一臉“說吧說吧,知道什麽都說出來吧”的希冀表情,圓明嘆了口氣。他自是知曉尚遠師叔對尚清師叔的情愫,也是為數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可那兩人之間具體如何他卻是不知道的。說來,那日看尚遠師叔屁股那一眼,其實並無其他深意,可他回去之後才覺出不妥,以那兩位師叔的關系,若是尚遠師叔想歪了卻又並無此事,那便是他的過錯了。

“師叔,關於那件事,我只知你在床榻上養了幾日傷。是尚空小師叔托我來的,只是我來了之後,您卻並不讓我為您醫治,所以,您若是想要知道什麽,最好還是······”還是什麽,他卻不說了。尹修想:難不成最好還是去直接問大師兄?那若萬一是真的,這不是頂著槍口上去找死嗎?大師兄還不得活拆了他?

“你若不知道,那日你看我······的眼神,怎會那麽怪異?”尹修仍不死心的問,似乎圓明若是不直接告訴他一句“您與尚清師叔是清白的。”,他便要問到底了。

圓明苦笑,果然是因為他那一眼看出的煩惱,便實話實說:“那一眼只是示意師叔,日後要註意些,受傷終究不是好事,何況傷在那種地方,終究是不雅的。”

“真沒有旁的意思?”

“當真沒有。”

“哦。”尹修盯著圓明的眼睛半晌,只見那眼裏坦蕩的不能再坦蕩了,終於放棄。

圓明松了口氣,快速地幫尹修換好傷藥,收拾好藥箱便忙不疊的離開了。尹修歪著腦袋看著他的背影,火燒屁股似的,屁股疼的分明是他才對吧。

這下可好,你本無心,我卻會錯意了,可惜這事卻不能就這樣翻過去,都戳到我眼前了,若不弄清楚,日後非得鬧心不可。

尹修如同昨日那樣,又凝神做了一番總結。看樣子圓明的確不知情,再問怕是也問不出什麽了,那麽,那麽······

還那麽什麽?都到這份上了,除非尚遠回來告訴他,否則除了去問大師兄,還能怎樣?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煩悶,其實這事原本根本與他無關,充其量是尚遠與尚清之間的事。他也不知為何,心中卻總有個疙瘩,似乎不弄清這件事,他便不能安心。長出了一口氣,尹修一把扯過一旁的被子,卻因用力過大而扯到了傷口,疼的“嗷——”一聲慘叫。

人倒黴了,還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等老子傷好了親自去問尚清,現在不想了,睡!

☆、 老子是清白的(捉蟲)

盼星星盼月亮,尹修終於等到了他被恩準下床的那天。

原本想著,一旦能夠下床,便要馬不停蹄地去向他大師兄問個明白,結果太過於興高采烈的結果卻是,愈合的差不多的傷口因為動作過大而再次撕裂了,因此,尹修不得不又在床上多趴了好幾日。而且,為了避免再犯,在第二次被恩準下床後,他十分自覺地又在床上多待了幾日,直趴的自個兒腰酸背痛到再也受不住才罷休。

因此,當尹修面臨原本打算好的會見大師兄的日子時,曾經燃燒過的滿腔熱情已被時間沖的很淡了。然而臨陣退縮這種事是十分不能被原諒的,於是尹修將僧袍整理的連個褶子都看不出之後,便揣著雄心壯志奔赴去了大師兄居住的院子。

只是,走到了半道的尹修才記起,他,似乎並不知道大師兄住哪裏啊!不得已原路返回,打算將尚空拉來為他做個向導。可等他回了他和尚空居住的院子,卻到處也沒能尋見尚空。

“這小孩,又跑到哪裏去了?怎麽關鍵時刻就見不到人呢。”尹修嘀咕著,擡腿又出了門去。

雖說沒了尚空這個向導,寺中卻是不缺認得路的僧人的,更何況鎮國寺乃是大玄朝第一寺,寺中弟子眾多,不需費心尋找,尹修隨意走在路上便遇見了好些個。斷斷續續攔路詢問了五六個弟子,尹修終於摸到了大師兄的院門。

尹修踏上臺階,剛要擡手敲門,卻發現院門是虛掩著的。出於禮貌,尹修還是繼續敲了敲門。只是,他敲了許久竟沒人來應門,直到他擡起的胳膊都有些酸了,見還沒有人來,便放下了手,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向內走了一陣,尹修這才發覺自個兒腳步輕的跟個做賊的似的,如同掩飾一般,他馬上將整個腳掌都踏在了地上,還使力踩了踩。踩完了,又後知後覺自己的行徑像個欲蓋彌彰的傻子。不禁唏噓:尹修啊尹修,瞧你被一個十五歲的孩子給嚇得,你這還沒正面跟人打過交道呢,就嚇得這個慫樣,待會兒面對面見了,你還不得給人彎腰鞠躬叫大爺啊!

自我譴責了一番,尹修終於挺起了腰桿向院子裏走去,即將繞過影壁時,耳邊漸漸聽見誰在說話的聲音。尹修正在思索著要不要回頭敲門再來一遍,畢竟未經人允許便進了人家的院子有些說不過去。轉身時,卻忽然覺著那聲音有些耳熟,脆脆的,嫩嫩的,這不是空空嗎?他怎麽來了?難不成是,來幫我打探敵情的?好小子,回頭一定得好好疼他!

尹修正得意著,便覺那聲音漸漸靠近了,似乎就在影壁的另一側不遠處,這下他的位置便有些尷尬了,竟跟個聽墻角的似的。

“大師兄,二師兄前些日子被狗咬傷了。”是尚空的聲音。

“是嗎。”這個聲音聽來不太熟悉,仔細想想,卻是也聽過的。那日在後山,大師兄接過哭的上氣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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