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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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帝元年,帝日禦宮中數百人,傍晚之際,shen吟之聲響徹雲霄經久不絕於耳。

——(語出自《軒轅野史》)

謠言,就是能夠顛倒是非黑白,混淆人們視線的東西。而真相,往往與謠言相去甚遠。比如…

軒轅澤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手虛握成拳襯著額頭,一手放在腿上敲擊。橙黃色的燭光跳躍不止,他斂目看著眼前的托盤,神色不明。

“洗好的衣服?把她叫來。”

聽他語氣太過平靜,黃鵬暗自為月淒美擦了一把冷汗。要怪只怪軒轅澤演技太好,誰都沒有看到他眼神裏一閃而過的狠厲和額頭暴起的青筋。

月淒美滿不在乎地走在黃鵬前面,與她迎面而過的每一個宮人的自行繞道,偶爾遇到個別從外出散步的妃子,無一不是咬牙切齒的瞪著她。

她做錯了什麽嗎?團子可以證明,她什麽都沒做。真的,什麽都,沒做!

“皇上,皇後娘娘來了。”黃鵬提醒道。

站在堂下,看軒轅澤的臉在陰影之下變得模糊,月淒美再沒有覺得怪異。這才是軒轅澤,神秘,讓人捉摸不透。

軒轅澤緩緩睜開眼睛,睇了一眼擺在地上的托盤說“這就是你洗的衣服?”

從他的語氣,完全聽不出是喜是怒,但月淒美知道,他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不是我洗的。”她坦言道。

“朕罰你去浣衣院洗衣服,你卻說這些衣服不是你洗的,莫不是要抗旨?”軒轅澤滿不在乎地說,唇角微微勾起。

不等他賜坐,月淒美剌剌的坐在椅子上,一臉正色說“我再怎麽說也是月將軍的嫡女(雖然他一直不肯對外公布),洗衣做飯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會?”

軒轅澤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盡管她說得很有道理,但對於她說不會洗衣做飯這件事,他根本不相信。

目光又落到歇在她肩上那只又胖又醜的鳥身上,化為利箭。

團子看到軒轅澤,就像是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破口大罵道“畜生!”

“團子,你的脖子…”軒轅澤冷笑道,話脫口而出,他才疑惑自己為何接口接得這麽快。

團子的一生一向奉行幾個原則,富貴可以*,貧賤隨便移,威武早點屈。軒轅澤是富貴的,軒轅澤是威武的,和軒轅澤比起來,它是貧賤的…所以它只能縮著脖子躲到自家主子身後。

“可以給朕一個解釋嗎?”軒轅澤深深看了一眼托盤裏的衣物,表情似有深痛欲絕。

托盤裏放的是他所有的龍袍,好吧,是他命人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拿去浣衣院的。

而且不光是他,幾乎宮裏上到皇妃,下到宮人,他們的衣服都被送去了浣衣院,或主動,或被迫。

“是這樣的。我不會洗衣服,你又下旨說助我者株其九族,所以就沒人肯教我。但我又不能抗旨不尊,所以…就叫團子幫我。反正它長那麽胖,早該減肥了。”月淒美說得理直氣壯,把責任推卸得一幹二凈,一點都沒有做錯事該有的自覺。

那托盤裏的衣服上沾著鳥的羽毛和糞便,隔得遠遠地都能聞到那股異味。而且衣服上的金線被鳥爪抓得亂七八糟。

連他的衣服都落得這下場,其他人的就不用多想了,所以…那此起彼伏的尖叫是怎麽來的…

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幽幽道“你這是故意的…”

“皇上,臣妾是無意的。”月淒美委屈的說,瀲灩水波凝於眸中,看得軒轅澤一怔。

她模樣普通,卻因那一個眼神,整個人都變得靈動,楚楚動人。

“你既犯錯,朕不能不罰。”他移開視線淡淡的說,語氣好像有些無奈,又好像是故意為之。

月淒美不露聲色,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頭。

果不其然,他繼續道“打你…”

“身為男子卻動手傷女子,皇上才不會做這種事。”月淒美笑靨如花的插嘴

“罵你…”

“這種事情實在是有辱斯文抹黑皇家顏面,皇上才做不出這種事。”

擡眸看她一眼,眼睛深邃無底,唇角揚得更高。“打不能打,罵不能罵,但不懲罰是不行的。不如,你就圍著椒房殿跑三百圈。”

三百圈!月淒美神情詭異如臨大敵,軒轅澤看得四肢舒暢心曠神怡。

“這種事…能等我吃了飯以後再去嗎?”月淒美咬牙道,軒轅澤,你就等著吧,等你恢覆記憶,放團子咬死你!

可能是她表情太猙獰,軒轅澤大手一揮,同意了。

回去冷宮,若塵就對她進行思想教育,苦口婆心的說“小姐,我們還是出宮吧!你的胎兒才…我聽宮裏老一輩的姑姑們說要多加休息…”

說到這裏,還沒出閣的女子害羞的紅了臉,卻仍喋喋不休道“你昨天喝了那麽多酒,還大哭好幾次,這都對身體不好。哪裏還能去跑三百圈?會落下痼疾的。”

“娘娘,奴才也覺得這樣不好。”小峰子眼眶紅紅的勸說。

月淒美白了這二人一眼,滿不在乎的說“放心,沒事的。”她傻呀!放著絕世輕功不用,傻不拉嘰的去跑三百圈。

等她到了椒房殿,才知道自己真傻,低估了軒轅澤的人就是傻子。

椒房殿門口擺著一個美人榻還有幾個放著焚香爐的條幾,讓月淒美有點緩不過來。

美人榻上斜臥著長相妖冶的男子,嘴角噙著淡笑,目光深沈。

因為他的存在,夜晚有些幾分燥熱,兩個宮女站在美人榻旁邊為他扇風,井水鎮過的瓜果美酒讓團子兩眼放光。

月淒美踢了市儈的胖鳥一腳,胖鳥順勢滾到軒轅澤旁邊,諂媚的喊“澤…”

這一聲喚的軒轅澤哭笑不得,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其實這鳥挺好玩的。

月淒美恨不得掐死這貨,敢不敢有點節操?敢不敢知點廉恥?她養不起這貨嗎?為毛一點瓜果就可以讓它背信棄義?

冷眼看著主寵二人,主人助紂為虐,寵物恃寵而驕,他卻覺得有中莫名的溫馨。目光陡然淩厲,他冷笑著命令“皇後準備什麽時候開始?”

突然的變臉讓月淒美措手不及,強堆著笑問道“皇上準備在外面睡覺?”

“朕特意前來監督,跑吧!”軒轅澤挑眉道。

月淒美面癱幾秒,看著那人,目光好像在詢問,你確定?男子冷笑,仿若在回答,確定。

椒房殿作為皇宮幾個標志性建築之一,其大小可想而知,月淒美要跑的路程也可想而知。

前段時間又是被人捅,又是落水,又是墮胎,月淒美的身體被折騰得夠嗆。幾十日的昏迷讓她恢覆了一些,但近日宿醉流淚對她的影響也是不可小覷的。

才跑了二十多圈她就已經覺得疲憊不堪了,無奈之下就停下來走了幾步。

“皇後這是想偷懶?”

一聲嘲諷激起她的鬥志,回頭瞪一眼跟在神出鬼沒的軒轅澤,她又小跑起來。

汗水如雨,沁濕她的衣服。夏日單薄的衣服緊貼著身體,難受得緊。臉上更是像被水潑過一下,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軒轅澤緊抿著薄唇站在樹上,她直挺挺的後背在他看來分外紮眼。張開嘴便是冷血的話語“要想等皇後跑完,怕是要等到明年的今日?”

視線之中,女子背影一僵,他勾唇輕笑,是要妥協了嗎?

接下來她的動作讓他的笑容凝固,眸中染上嗜血的光芒。

圓月照人,暖風拂面。女子的腳步逐漸加快。

長期養尊處優的生活,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體力不如從前。汗水被風幹,白花花的鹽粘在衣服上,難看而滑稽。

第一百多圈。月淒美覺得自己的喉嚨幹幹的,如火燎原般的疼痛。伸出粉色的舌用唾液浸潤幹裂的嘴唇,眼前的景色已經變得模糊。

兩條腿似灌了鉛那般沈重,擡起來都會覺得萬分艱難。步伐很小的前進,這速度比走還要慢。

“小姐!”伴隨著一聲熟悉的驚呼,若塵飛身來到她身邊將她拉住。

她靠在若塵身上,把自己的體重全部都轉移過去,大口大口的喘氣。汗水流進眼睛,她連人影都看不清。

依稀見若塵在流淚,她吃力的把手擡起,摸索著放到她臉上,果然一片潮濕。牽強的一笑,準備說些安慰的話。

只是嗓子幹啞得發不出聲音,就連空氣從喉嚨處進出,都會有刺疼的感覺。她湊過去把自己的臉貼向若塵的臉,這是無聲的安慰。

“小姐,我們離開好不好…青山綠水,閑雲野鶴…”若塵嗚咽著說。

她的小姐狼狽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像是被大雨肆虐過,衣服濕得透徹。

身後的樹葉在瑟瑟作響,空氣中回蕩著一聲冷笑“怎麽?還沒跑完就準備放棄了。”

雙手攢成拳,指甲陷入肉中,月淒美已感覺不到疼痛。她用力,企圖推開若塵,後者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讓…開…”僅僅是兩個字,她卻說得很吃力,兩三個喘氣才說完,而且發出聲音陌生得讓她害怕。

若塵依舊一動不動,她的小姐,她高傲的小姐…為何這樣固執?

月淒美見她不讓,便一手扶著她從她旁邊繞開。

不知跑了第多少圈,或許只有兩百多,也或許三百多,反正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兩條腿不是自己的,因為已經沒了知覺,只能機械的動著,酸疼感也已然消失,讓她好受很多。

當再沒力氣撐起眼皮,當再沒力氣挺起胸膛,當再沒力氣堅持下去…

她腳下一軟,向前倒去。

朦朧間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充斥著龍涎香的味道,她情不自禁的笑了。

這一次,她終於落入他的懷抱…為何這麽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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