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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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人皮下的真正面孔,此時已經疼得扭曲了起來,大滴大滴的冷汗滲出,順著畫皮的邊緣滑落,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數百年前蕭瀟吞下舍利骨後的痛楚,此時此刻,蕭寧也終於親身嘗到了。

雖然他的道行比當年的蕭瀟要不知高深多少,但他此時用的卻是白意鳴中陰身還魂的至陰之軀,本就毫無煉體根基,加之經常使用降術蠱術,本已和正統道術講究的正陽之氣毫不沾邊,就更加容不下舍利骨所含的宏大功德之力。

那股與肉身完全不能兼容的強大力量,不僅漲滿了丹田,還擠入奇經八脈之中,不受控制地在全身游走,疼得蕭寧只覺得自己仿佛一只灌到了極限的水球,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爆裂開來。

……原來,這才是你的計劃嗎?

雨越下越大,很快已成傾盆之勢,天空中濃雲堆積,閃電劃破長空,霹靂在距離他們極近的距離驟然炸響。

天道可不管你這股驟然膨脹的力量是從何而來。

不論是佛門集結的功德之力,還是妖丹凝聚的日月精華,祂都一視同仁,只要到了觸動天地平衡的程度,就會招來九天玄雷清洗一番,能熬過去的自然得道飛升,熬不過的,毫無疑問只能就此隕落。

閃電越來越近,雷聲越來越響。

此時蕭寧和蕭瀟兩人的距離極近。

蕭瀟左手撐地勉強掙紮了一下,但中了錦花蠱後徹底麻痹的半身全然不受控制,他連撐起身體都做不到。

蕭寧卻在這時擡頭看了看天上炫目的玄雷,痛苦到了極致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他伸出手,猛然抓住了蕭瀟綿軟無力的右手,五指插進他的指縫裏,來了個十指相扣。

——既然這天譴是他的好師弟招來的,那麽,就和他一起承受吧!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道人影,從林中躥出,仿佛是為了趕在閃電與驚雷之前一般,以遠超於常人極限的速度,朝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奔來。

那人手裏握著一把紫電流轉的漆黑短刀,眼神冰冷而銳利,全然不像“白意鳴”曾經熟悉的,那個性格溫和內斂的青年。

第一刀,那人砍下了蕭寧握住蕭瀟的那只手,第二刀,漆黑的刀身穿透了他的胸膛,筆直地將他刺了個對穿。

然後那人放開了手裏的刀,死死抱住蕭寧身邊動彈不得的蕭瀟,如同來時一樣迅疾地朝一旁滾去。

天空中積蓄已久的雷電之力終於轟然落下,攜著天崩地裂之勢,連劈了九道響雷,直將地面轟出了個深達數米的大坑。

阮暮燈短暫的“寄打”狀態已經過去,全身肌肉和骨頭似要散架了一般酸疼,意識也有些模糊,可是他依然將蕭瀟牢牢護在身下,生怕身後的霹靂波及到他的師傅分毫。

蕭瀟的臉貼在阮暮燈的頸間,聽著耳邊一聲比一聲更淩厲的驚雷,不知為何,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他側頭看向一旁,被雨水浸透的視野前,軟軟地垂著自己依然毫無知覺的右手,上面還牢牢扣著另外一個人被砍下的一只手掌,腕部的斷面幹凈利落,不斷有血水滲出,又很快被暴雨沖刷幹凈。

——終於,他和蕭寧這糾纏了幾百年的恩怨,就只剩下這只斷手了。

第 129 章、十四、尾聲

九重驚雷劈完, 厚實的層層雨雲散去, 露出天幕中一彎上弦月來。

蕭瀟傷勢不輕,又中了錦花蠱的毒, 沒撐到雲銷雨霽就暈了過去。

阮暮燈的情況也沒比他師傅強上多少, 請神寄打對身體造成的負擔實在太大, 他抱著蕭瀟,多堅持了幾分鐘, 也在精神和肉身的雙重透支下失去了意識。

等到雷雲散盡, 古先生安排好的營救人員來收拾殘局的時候,著實被屋內屋外的慘況嚇了個夠嗆。

無嗔和無癡兩和尚在地下室裏找到了白鳳雛, 然而蕭寧在房間裏布置的連環陣卻十分厲害, 著實夠讓兩個闖入者喝上一壺。

最重要的是, 由蕭寧布下的降陣,每被破一個,其反噬都會落到已經被做成了替身人偶的白家姐姐身上。

兩位大師投鼠忌器,一身本事不敢施展, 生生把自己折騰得遍體鱗傷, 才以盡可能小的代價將白鳳雛撈了出來。

這一戰中, 無癡受的傷尤其重,不僅肚子上開了個碗口大的洞,腸子流了一地,還傷了一只眼睛,怕是從此要變成獨眼僧了。

到最後,當無嗔身前抱著一個, 背後背著另一個,一身袈裟碎成布條,血葫蘆似的從別墅裏出來的時候,迎面和他撞上的營救人員們都驚呆了,連忙把擔架搬來,將血糊糊的三人一人一擡全摁倒了,推進救護車裏,一路呼嘯著送到專門處理這些事的醫院去了。

房子外的情況,則更加嚇人。

正門外空曠的大片泥地上,處處都是激戰後的痕跡。

即便大雨沖刷掉了絕大部分的血跡,但狗屍遍地橫陳——有些被卷進雷殛之中,已經燒成一碰就碎的焦炭;有些則明明已經死了,卻還在附體的陰魂作祟之下,不停抽搐痙攣著,仿佛隨時都要詐屍一般。

而在別墅門前有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大坑,即便下了這麽久的大雨,也沒有徹底帶走它內部的高溫,好幾處地方還在嘶嘶地冒著白色的蒸汽。

坑底中心處有一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焦屍,連皮肉帶骨血都完全燒透了,有人伸手略一翻動,就立刻劈裏啪啦碎裂開來,成了大塊小塊的炭渣,根本撿都撿不起來。

焦屍碎裂以後,眾人看到了插在焦炭中央的一柄短刀。

那把刀的刀柄、吞口、小鐔等部位都在高溫下溶化變形了,只有刀身依然保持著原樣,被探照燈一照,如同上等的石墨一般,流轉著一層瑩潤而淩厲的暗紫光芒。

在坑旁不遠處,營救人員發現了昏迷不醒的阮暮燈和蕭瀟。

隨隊的醫生就地簡單檢查了一下,發現雖然蕭瀟身上傷痕累累,但好歹還好好的活著,而阮暮燈沒有明顯的外傷,似乎只是單純的昏迷不醒。

但阮暮燈即便在昏睡中,依然死死抱住蕭瀟不肯松開,救援人員掰了半天都掰不開他的胳膊,只能將他們一起擡上車床,就這麽一同載走了。

古先生接到現場人員給他反饋的報告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而所有人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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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幾場颯颯秋雨之後,A市的氣溫驟然下降了十多度,市民們紛紛在滿天翩飛的黃葉中換上了毛衣和厚外套。

蕭瀟帶著自家愛徒,抱著一大捧花,到醫院裏看望白鳳雛。

她被做成替身人偶之後,魂魄被封在身體裏,神志清醒、五感俱全,人卻像泥塑木雕一般,連眼球都無法轉動,只能活生生的感受著降術反噬後加諸在身上的種種痛苦。

白鳳雛被救回來以後,光是要將人喚醒,林醫生就不眠不休地折騰了整整兩天。其後又經過一個多月的醫治,白家姐姐的身體總算基本恢覆得差不多了,但還是留下了後遺癥——她的兩膝以下失去了知覺,以後只能一輩子坐輪椅了。

蕭瀟和阮暮燈抱著花來的時候,白鳳雛剛剛讓未婚夫推著在花園裏曬了會兒太陽,臉頰嘴唇都恢覆了些血色,精神看上去也很不錯。

“你們坐,我到樓下買點兒東西。”

白鳳雛的未婚夫只是個將要入贅白家的普通人,模樣周正端方,性格老實憨厚,對術法符咒、蔔卦堪輿一類一竅不通,看到蕭瀟兩人來了,怕他們要聊些不方便自己知道的事兒,找了個理由回避了。

“來,陪我說說話。”

白鳳雛倒是很高興見到這兩師徒,指了指床旁的椅子,示意蕭瀟坐下。

因為這場飛來橫禍畢竟傷到了根本的緣故,她的聲音聽起來還很虛弱,缺乏中氣。

不過白鳳雛一向性格要強,即便醒來後得知自己下半生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之後,也沒有露出半分頹唐或是怨憤的神色,而是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表示這不算什麽,只要她的能力足以撐起白家家業,能不能走路又有什麽影響?

“瘦多了,你這些天有好好吃飯嗎?”

蕭瀟坐到白鳳雛病床旁,用老朋友的熟稔語氣問道。

“前些天胃口不太好,吃得有點少,不過現在好多了。”

其實她何止是瘦多了,經了一場大禍之後,她已經瘦得皮包骨頭,手腕伶仃得像是一捏就要折斷一般。

蕭瀟捧過他帶來的一個大紙袋,從裏面端出一個三層的華麗食盒來,盒子裏頭裝滿了中西合璧的各色糕點面食,全是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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