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節

關燈
的區區道長能壓得住的?

然而蔣真人卻是降教全盛時期的嫡系傳人,懂得多少顛倒陰陽的手段不說,本身更是尤其擅長奪勢竊運的術法。現在依然在民間隱秘流傳的所謂“借壽”、“換命”等邪術,其實不過降術裏的一些零碎牙慧而已。

因此既然他有膽量和魄力占了這座藩王墓,又在四周搞出“白山黑水”四座伴墓,想必是有充分的把握,自己絕對有法子壓制住原主的氣運了。

……只是這方法,就憑那位“前輩”的生平事跡,還有阮暮燈親眼見識過的“白山黑水”四座降墓的可怕之處,想來絕對不會是什麽溫和良善的法子,就是不知道,這些手段,會不會給自己造成什麽麻煩了……

青年一面琢磨著,一面貓下身,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條狹窄的豁口,朝黑逡逡的深處爬去。

阮暮燈此時穿行的這條通道,根本不是精心修葺的墓道,甚至也不是人工挖掘出來的盜洞,而是在地震或是山洪還是塌方等地質災害下形成的,天然的裂隙隧道。

蕭瀟這會兒身受重傷,連話都說不了,自然指望不上,而無嗔和尚等人也只知道,多年之前蕭瀟的師傅,還有蕭寧和蕭瀟兩師兄弟,都曾經順著這處狹縫,進過蔣真人墓裏。

不過這都是數個甲子前的舊事了,誰也沒法保證,這麽多年過去,這條路到底還走不走得通。

真正爬進隧道以後,阮暮燈才發現,這通道像是個地下洞穴,走向應是朝著山崖間地下水匯聚的方向,寬敞的地方可以自立行走,但狹窄的部分就只能躬身貓腰小心翼翼地擠過去,而且分支眾多,常常走著走著就冒出來一條岔道。

每逢遇到岔口,阮暮燈都會停下來,仔仔細細地摸索尋找,看看有沒有當年進來過的三個人之中的任何一個留下的,可以充作“路標”的標記。

然而現在正逢雨季,洞穴隧道裏非常潮濕,許多地方的積水甚至漫到他小腿肚的深度,連石壁上也是濕漉漉的,一抹就是一手的水珠。

在這樣經年累月的地下水沖刷下,想來就算曾經有人留了什麽標記,也早被磨平了。

沒辦法,阮暮燈只好拔出匕首,在岔口顯眼處留下自己的記號,然後順著先寬後窄的原則,一條一條道地親自去探路。

不知不覺間,他進這兒也已經超過十個小時了。

阮暮燈從又一條盲頭岔道裏鉆出來,就近尋了處相對寬敞幹爽些的空間,靠著洞壁略作休息。

在如此黑暗、狹窄、壓抑而且潮濕的地方,又鉆又爬,有時候還要自己動鏟子挖掘清理通道,就算像阮暮燈這般,常年習武、身強體健的人,這會兒體力也快到極限了。

他從防水帆布的背包裏掏出條還算幹爽的毛巾,然後解開背帶,將胸前揣著的白狐掏出來,用幹毛巾裹住,替蕭瀟擦了擦半濕的毛發。

“對不起啊,讓你渾身濕漉漉的。”

阮暮燈用毛巾抹了抹自家師傅現在那張尖尖的V字小臉,歉疚的道歉道。

畢竟在處處是積水的地底洞穴裏摸爬滾打了這麽長時間,就算阮暮燈再怎麽小心謹慎,綁在胸前的大毛團也不可能不沾到水,而且因為毛發很長的緣故,弄濕了以後就特別難幹,現在狐貍身上雪白的毛發全都一簇簇地粘在一起,被毛巾一擦,立刻東倒西歪,視覺上令整只狐都驟然縮水了一大圈。

蕭瀟被毛巾揉得鼻尖有些癢,費了些力氣把腦袋從阮暮燈寬大的手掌間拱出來,打了個噴嚏,又蔫蔫地躺回去,裝死一般再也不肯動了。

見到狐貍這副虛弱的模樣,阮暮燈心疼極了。

他從貼身口袋裏翻出林博士給他的藥,給自家師傅餵了一些,又剝了兩塊巧克力,用手心溫度融得半軟了,才連哄帶塞地逼著白狐好歹吃了下去。

待服侍後蕭瀟之後,青年才顧得上自己。

阮暮燈隨便吃了些壓縮餅幹和肉幹,又仰頭灌了半瓶水,略坐了一會,自覺緩過氣來了,就將攤在他膝蓋上的大毛團抱起來,重新用背帶牢牢兜好,又給固定在帽上的探照燈換好電池,便打算繼續走了。

原本阮暮燈還覺得,無嗔和無癡給他的三天時限十分充裕,但等他真正下到洞中,才深切體會到,光是一條一條地排查岔道,就不僅花時間,而且耗體力。

特別還是孤獨一人呆在這漆黑逼仄、不見天日的環境中,看不到希望,又沒有可以說話的人,確實非常消磨人的意志,但凡心志脆弱些的,怕是用不了一天就已經崩潰了。

不過阮暮燈此刻懷裏還揣著他最重要的人——那是他絕對不能放棄,也絕對不會放棄的,無論如何都想要救回的師傅。

天上地下、十丈軟紅,他所能想到的最寶貴的,獨獨不能舍棄的唯一。

所以他根本沒有時間去脆弱,立刻打起精神,在左側一條看起來略窄的甬道邊上刻下個“二”字,又標了行進方向,然後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 &&& &&&

又過了兩個小時,阮暮燈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

而他終於在這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之下,見到了除他之外的“人”。

非要準確的形容的話,那是三個人型的屍體,還有橫七豎八插在地上的箭簇。

阮暮燈將帽子上的探照燈光度撥亮了一些。

他一直記著蕭瀟曾經跟怪談似的跟他講到過的墓穴裏的各種機關陷阱,不敢貿然靠近,只遠遠伸出軍工鏟,將最靠近的一具趴伏姿勢的屍體翻了過來。

那具屍體看身型應該是個成年男子,死了很有些年頭,皮肉內臟早就爛光了,只剩下一些枯黑的筋腱勉強連著骨頭,才不至於被青年這麽一撥弄就直接散架。

它身上穿的是一套看不出本色的粗布短打,七零八落破得不成樣子,三四支箭矢刺透衣服紮進身體裏,想必就是致命傷所在。

屍體後腦還歪歪地束著個發髻,枯黃的亂發濕漉漉地糊在白森森的顱骨上,在光影晃動間,乍看還以為是從眼眶裏爬出來的條條漆黑蠕蟲。

這模樣,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現代人。

阮暮燈蹙起眉,仔仔細細觀察過趴伏姿勢的男屍後,又遠遠地觀察起另外兩具來。

這三具屍體都是成年男子,兩人身穿短打,一人身穿布袍,連一點兒隨身物品都沒有,怎麽看也不像是地裏刨食的“土夫子”,反而更像是古代的普通百姓。

而最令青年覺得可疑的一點,是這三人死時的姿勢——兩具穿短打的屍體都是直挺挺地或仰或趴在地上的,第三具布袍文人打扮的,則是被兩支箭簇直接釘在了石壁上,即便如此,它依然兩腳繃直,兩手下垂,看起來死前毫無痛覺,半點都不帶掙紮的。

阮暮燈幾乎是立刻就聯想到了半月前,他和蕭瀟找到他哥哥阮靛儀遺體的“黑”字墓中,所見到的四具人肉“天燈”。

那幾具被燒糊了半個身體的“天燈”,根據蕭瀟的分析,應是用趕屍之法,將魂魄離體、無知無覺的屍體驅使到墓中,再施法點燃用以破降的。

換言之,若是留在這裏的三具屍體也是同樣的來歷的話,那麽應該是多年之前,有人用相同的方法,驅使普通村民進到了這座“蔣真人墓”中,為的便是替他探路了!

想到這裏,阮暮燈猛地捏緊了拳頭,心頭似有巖漿翻湧,幾乎要克制不住那強烈到幾乎漲裂血管的激憤和悲痛。

如果說先前進過這座古墓的蕭氏師徒三人,只有蕭寧有可能幹出這種用村人制成活屍,再驅進墓裏替他探路的黑心爛肺的缺德事的話,那麽數百年後,會在“黑”字墓裏留下四具“天燈”,還有他哥哥的屍體的人,想來也同樣只有“白意鳴”——也就是奪舍後的蕭寧本人了!

在這一瞬間,阮暮燈恨不得“白意鳴”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他想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拔出匕首,朝著他的心臟捅過去。

當初不知道對方身份之時,他對“白意鳴”毫無防備的敬愛、感謝和信賴,甚至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所知的羨慕和嫉妒,此刻都化為了被欺騙、被背叛後的痛苦。

連帶著對方殺害自己唯一的血親,以及傷害了蕭瀟的仇,在青年心底發酵膨脹,令從來單純而又善良的阮暮燈,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何為刻骨銘心的恨意,以及,至死方休的殺意。

第 95 章、十、魂所依04

阮暮燈死死咬住牙關, 克制住內心翻騰的情緒,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思考目前的境況。

如果這幾個古人, 都是被亂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