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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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吧,連個發火咒都使不出了。”

“行了吧,你就別折騰了。”

白意鳴笑著拍掉蕭瀟還企圖搓出個小火苗的手。

“我姐和其他人全都平安無事,不過現在都還在睡著,你也老實地再休息一會兒吧。”

蕭瀟撇撇嘴,勉強接受了白意鳴的提議,卻不願意乖乖再躺下,就這麽就著墊背的枕頭,斜斜挨在帳篷壁上,有氣無力的在僅剩的貼身內衫裏摸了一陣,掏出一個小物件來,攤開在掌心裏。

“這是我從墓中女屍嘴裏摳出來的玉壓口,應該很有些來歷,我懷疑那女屍多年不腐的秘密就在這玩意兒上頭。”

他說著,把手心裏的東西遞給了白意鳴。

“你替我收著,回去讓古老爺子瞧瞧,請他老人家給查查來歷。”

白意鳴接過蕭瀟遞給他的小東西,低頭一看,卻是一只墨玉雕成的玉蟬,長約一寸半,通體漆黑而泛著暖光,沒有一絲雜色,兩只翅膀尾端彼此交疊,竟好似一對首尾相銜的陰陽魚形狀。

“行,交給我吧。”

白意鳴笑了笑,將玉蟬貼身收好,又轉頭看向蔫了吧唧一臉委頓的蕭瀟,“你想喝點什麽?我替你泡杯茶如何?”

“不要茶,我想吃甜的,越甜越好……”

蕭瀟一臉不感興趣地搖了搖頭,側頭在靠背的枕頭邊蹭了蹭,“像昨晚阿阮做的糯米糖餅,我現在就想吃……”

“你還真喜歡那玩意兒啊!”

白意鳴低聲哼笑起來,“我記得,小時候我被祖母送到你家的第一個晚上,你就給我弄了一盤像那樣的糯米糖餅。”

他說著,在蕭瀟的毯子旁坐下,臉上帶著七分懷念三分玩味的笑容。

“不過你那手藝實在不敢恭維,糖心都給你燒糊了,吃進嘴裏又苦又黏,我硬塞了一塊,那味道,真跟上刑沒差了。”

“有那麽難吃嗎……”

蕭瀟癟了癟嘴,哼哼唧唧不滿地反駁道:“你那時也沒說出來啊……”

“是啊。”

白意鳴含笑看著他,如漆似墨的眼瞳對上蕭瀟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字地輕聲回答:

“因為,我看你當時那麽努力地模仿我當年教養孩子的樣子,覺得非常有趣啊……”

蕭瀟兩眼瞳孔驟然一縮,一瞬間,真如同真正的獸瞳一般,變成了一條線狀。

然而下一秒,他的腹部——準確的說,是臍下三寸丹田所在,突然傳來血肉撕裂的劇痛。

白意鳴的右手已經呈錐狀穿透了蕭瀟身上薄薄的一件背心,又捅入皮肉之中,直直插到了他的小腹裏,隨後一握一抽,將他丹田裏蘊養著的內丹給掏了出來。

蕭瀟奪舍寄魂的白狐,本身已經死亡,自然沒有辦法再行吸納天地精華,運轉內功心法繼續修煉,能保其肉身多年不腐不朽,還能使用靈力的關鍵,全在它體內那顆數百年修為的內丹。

蕭瀟睜大眼睛,死死盯住白意鳴,卻半分氣力、一點兒反抗都使不出來,只是徒勞地用兩手捂住肚子上那個血流如註的新鮮傷口,緩緩軟倒在了毯子上。

“白家的雙胞胎,從一開始就註定只能活一個,姐姐既然先出世了,那麽弟弟其實在娘胎裏就已經是個死嬰了。”

白意鳴依然坐在蕭瀟身邊,用和平日裏別無二致的溫柔聲調,仿佛閑話家常般,含著淺笑,對蕭瀟柔聲說道:

“你一直都沒發現吧?當年我被你的紅鸞魂火灼燒之後,肉身損毀,魂魄殘缺,無處可去,只能寄魂在你隨身的金蛇匕首上,一直跟著你。”

他說著,將血淋淋攢在手裏的狐珠內丹隨意一拋,讓那琥珀似的珠子軲轆轆滾到腳下,接著擡起一腳,用鞋跟碾住狐珠。

——只聽清脆的“卡擦”一聲,那顆凝聚力數百年天地日月精華的內丹便從中一裂兩半,又被用力搓磨幾下之後,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與齏粉。

“只是我那時神魂都很虛弱,金蛇匕首又是兇煞金兵之物,極不利於養魂,我藏在你身邊那麽多年,才終於遇到白意鳴這麽一個自娘胎裏就夭折的中陰通冥之身,真是……”

“白意鳴”笑著搖了搖頭,又用沾滿了血的手,輕輕撥開蕭瀟落在額前的碎發,露出他家小師弟被冷汗浸透的光潔額頭來。

“真是,要和你再見一面,實在不容易了……”

蕭瀟只覺得渾身發冷,那仿佛浸泡在冰水中的寒冷,從他破了個大洞的空虛丹田開始,一路順著脊柱爬升到心臟,逐漸蔓延至全身。

“蕭寧……”

他的嘴唇微弱地蠕動開闔著,聲音輕如蚊吶。

“你……為什麽?……”

頂著白意鳴軀殼的蕭寧,帶血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這個曾經由他一手撫養長大的小師弟。

“因為我想看著你。”

那濕漉漉的血痕沾滿蕭瀟的臉頰,又順著他唇角的弧度延伸到白凈的頸項間。

“看你這些年來努力模仿我,教養小孩,收徒傳藝的樣子,真的很有意思……”

“白意鳴”兩根手指拂過蕭瀟因失血而越顯蒼白的鎖骨。

“當年師傅他老人家那麽努力想要抹殺掉我這個逆徒的存在,結果他引以為傲的小徒弟,卻在不知不覺中處處模仿我這個師兄的一舉一動……”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猛的站起身,大步走向帳篷敞開著的大門,從門外頭拖出個人來,又立刻提溜著折返回來,將那人隨手摜到了蕭瀟的毯子邊上。

“好師弟,我的乖孩子……相信我,我從來就沒想要你的命。”

“白意鳴”笑著,一改平日裏清臒瘦削的文士做派,兩手一伸便輕輕松松將軟在毛毯堆裏的蕭瀟撈進懷裏抱住,讓他去看自己拖進來的人。

周涵正半趴半蜷倒在毯子邊上,神志清醒,卻不知為何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睜著一對大眼,啪嗒啪嗒的掉著眼淚,臉上寫滿驚駭恐懼與難以置信之情。

“這具肉身不錯吧?我替你驗看過了,的確福運雙全、年輕強壯,雖然只是個活不到百歲的凡人,但也不比你這白狐差吧?”

“白意鳴”低下頭,嘴唇貼住蕭瀟被他塗抹得血跡斑斑的額頭,慢慢下移,大力在師弟的眉心間狠親了一口。

然後,他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已經被血液浸透的毛毯上,還拉過蕭瀟一只手,貼心地替他按在了周涵的印堂上。

“好了,你也是迫不得已嘛……”

他笑著站起身,留下帳篷裏一個渾身是血,一個動彈不得的兩人,轉身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總該輪到你,迫不得已去師傅當年留下的戒了……”

待到“白意鳴”走遠之後,蕭瀟才艱難地轉了轉眼睛,看向倒臥在他邊上的周涵,光這個動作,就耗了他大半的力氣。

周涵的額頭讓他的手掌遮了大半,不過光是從手上傳來的濕漉漉的觸感,就能感受得到這小年輕哭得有多兇。

蕭瀟努力凝聚焦距,果然看到周涵睜著一對漂亮的大眼,從他指縫間直勾勾地盯住自己,眼淚鼻涕跟開了閘的龍頭似的,將一張俊俏風流的臉蛋兒抹得一塌糊塗。

“……真難看啊……”

蕭瀟的嘴唇微微勾起,輕輕囁蠕了兩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這樣的肉身……我不想要啊……”

第 92 章、十、魂所依01

周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

他就像《哈利波特》裏中了石化咒的人似的, 既不能動, 也不能說,就那麽保持著周身麻痹突然倒地那一刻的姿勢, 硬梆梆地半蜷在地上, 除了哭之外, 什麽也做不了。

事實上,這是他有生以來哭得最兇的一次。

從小一帆風順的成長過程, 完全符合“天之驕子”四字模版的家境、長相、身材和運勢, 幾乎從來沒有經歷過挫折的周涵,卻在人生中第一次對一個人動了真情的時候, 體會到了來自心上人的, 背叛的絕望和極致的恐懼。

他不曉得到底過了多久, 眼淚似乎也流了足有半升,只是睜著唯一能動的一對眼睛,眼皮腫成核桃,看著倒在距離他只有一臂之遙的蕭瀟。

那在周涵心目中高深莫測、厲害非常, 犀利到甚至有點兒可怕的男子, 此時和他一樣, 虛弱到幾乎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肚子上的創口還不斷淌出鮮血,將身下半張淺灰色的毛毯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深褐色。

——再這樣下去,蕭瀟會死的。

在周涵腦中,出現了這麽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

——可是,如果想要蕭瀟活下來, 死的就會是他自己了。

周涵畢竟也跟在“白意鳴”身邊,跑前跑後了這麽一段時日,許多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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