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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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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古怪的事兒接觸多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麽都聽不懂了。

雖然他對這回“白意鳴”突然翻臉的原因,依然雲裏霧裏不明所以,但要用自己的肉身換給蕭瀟,因此他們兩人只能活一個的意思,周涵卻是在一旁聽得明明白白的。

所以他傷心、他悲憤,同時也感到了無比的恐懼和絕望。

周涵不想看見蕭瀟死,但他也不想死。

然而在無能為力和痛苦難過中,除了用大滴大滴的眼淚宣洩情緒之外,他卻連一絲一毫的掙紮都做不到。

周涵哭著等了很久,始終沒等到蕭瀟的對他這具鮮活強壯、英俊健康的大好肉體施出任何手段。

卻只見那個倒在血泊裏的漂亮男人,極費勁地慢慢抽回蓋在他額頭上的手,又朝他很淺地笑了笑,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月牙似的彎了彎,然後緩緩閉上,再也不動了。

周涵心頭猛的一顫,用力撐開自己哭腫的眼皮,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在他瞬也不瞬的註視中,蕭瀟渾身是血的身形開始模糊、扭曲、縮小,仿佛3D渲染出的電影光效般,漸漸失去人類的輪廓,最後變成了包裹在血衣裏的,一大團染滿鮮紅液體的白色毛球。

周涵記得“白意鳴”曾經說過,蕭瀟的本體是只白狐。

他剛回國出道的那一年,曾經參演過一部改編翻拍《封神榜》的天雷神劇,對那硬拿一只薩摩耶冒充的狐貍,還有蘇妲己被斬後現出“真身”的五毛特效印象深刻。

此時他一看蕭瀟從人形變回了一球毛團,立時猶如有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渾身冷徹,牙關發顫。

極度的悲痛和驚恐間,周涵忘了自己動彈不得的窘境,奮力地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那只血糊糊的狐貍,手指竟然抽動了一下,勉強擡了起來……

…………

……

等無嗔、無癡和阮暮燈帶著林醫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帳篷裏外躺了滿地的昏迷不醒的人,還有唯一一個能動的,站在帳篷門前的周涵。

他懷裏抱著一大團紅白相間的毛球,只會傻楞楞地盯著來人,不停地掉著眼淚,嘴唇張張合合,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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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白施主的情況如何了?”

無嗔和尚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他的師弟無癡,先合掌宣了聲佛號,然後朝坐在靠門一張椅子上的林博士問道。

他口中的“白施主”指的自然是白鳳雛。

“無嗔大師、無癡大師。”

倚在床頭的白鳳雛顯然醒來有一會兒了,但神色依然憔悴虛弱,白皙似細瓷新雪的臉上,印堂處攏著明顯的一層灰霾,雙眼鞏膜可見黃黑淺斑,原本紅潤的嘴唇也透著不自然的青氣——這副模樣,他們這些多少懂些脈案醫理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絕對不止消耗過度、疲勞倦怠那麽簡單。

“白姐姐這是中了降了。”

林醫生站起身,邊給白鳳雛倒水,邊朝兩個大和尚解釋道。

無癡聞言,錯愕地看向林博士:“這降你解不了嗎?”

身穿白袍的美女醫生點了點頭,“我應該有辦法解,但在這兒卻很難。”

她說著,兩手微微攤開,朝四周比劃了一下這間山村小診所的簡陋病房。

“我很多東西和儀器都帶不上了,現在連白姐姐中的到底是什麽降也不過只有個大略的猜測,貿貿然就動手的話,我怕反而會傷到她的身子。”

“原來如此……”

聰慧通透如無嗔和尚者,自然自然聽出了林醫生這是要盡快把白鳳雛送下山的意思,而且既然要幫她治病除降,林醫生本人也自然不可能立刻就再折返回來。

“但是,蕭小友那邊……可如何是好?”

無嗔說著,一張原本就帶著三分悲苦相的菊花臉皺得更緊了。

“就他現在那樣子,我真的生怕他……”

未免一語成讖犯了口孽,無嗔住了口,和師弟一起,合掌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雖說這事兒是蕭瀟他們師門幾百年來的宿孽恩怨,但我們白家,說到底也脫不了幹系……”

歪歪坐在床頭的白鳳雛,說話的聲音遠比平日裏來得細弱虛浮,聽起來如同撥弄細弦時帶出的顫音。

她手裏端著林醫生遞給她的茶,但並沒有喝,只是垂眸感受著自己周身要穴處針刺火燎般延綿的陣痛——那是她的孿生弟弟,在她毫無防備之下,親手餵她吃下的降藥引起的痛楚。

“那人……他在我們白家潛伏了那麽多年,我們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實在是難辭其咎……”

說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再說了,當年祖母早就給胞弟批了未誕已夭的命數,如果不是雙親非要堅持把已經斷氣的嬰兒救回來,就不會,讓那人有機可乘了……”

白鳳雛說到這裏,像是累極了一般,垂下頭低喘片刻,同時讓眼角一滴淚悄無聲息地落入被褥之中。

“蕭瀟收的那個小徒弟,還真是個不錯的孩子。”

再擡起頭時,她朝屋裏兩個和尚淡淡地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說到了阮暮燈。

“他剛才來過我這兒,跪在地上求我,想用我們白家的北極監鬼印,將在峽谷那座主墓裏的他師傅的肉身換出來。”

“什麽!?”

無嗔和無癡一聽,臉上悲苦憐憫的愁色立時都化為了震驚。

“這萬萬不可!那座墓實在太危險了,誰敢輕易亂闖?而且阮小友果然是初生牛犢,不僅當真不怕虎,怕是還不要命了!竟然還打算動那交換鎮墓法器的主意?”

無癡搶過師兄的話頭,率先提出否定的意見。

“而且北極監鬼印是你們白家傳承了多少代的至寶,你家祖母和祖奶奶,想必也不會同意你把祂用來鎮墓的!”

“兩位別急,我還沒答應他呢。”

白鳳雛虛弱的閉上眼,往墊背的枕頭上靠了靠,手裏半滿的茶杯輕輕轉著。

“不過,看著那孩子什麽都不說,就一個勁兒朝我磕頭的模樣,真的挺令人心疼的……”

她低低地輕笑起來,隱約的笑聲,聽起來竟比哭還難過。

“而且,事到如今,總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去相信點兒什麽……”

白鳳雛忍住胸腹大穴處翻湧著的又熱又痛的強烈不適感,身體稍稍探出床沿,朝外伸出一條手臂,將端了許久的茶杯摜在了地板上。

只聽“當啷”一聲,那只做工不甚精細的白瓷杯應聲而裂,碎瓷片和著茶水撒了一地。

“讓我來再占一卦,全看天命如何吧……”

第 93 章、十、魂所依02

白鳳雛那卦擲杯而得的梅花易數, 究竟占出了什麽結果, 除了她本人和當時在場的無嗔、無癡與林博士之外,再無第五人知道。

但當天晚上, 她卻將阮暮燈叫到病房裏, 親手將白家傳承了多少代的北極監鬼印交給了他。

“你和你師傅, 這次都欠了我們白家一個天大人情。”

她用絲毫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只是冷淡地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的語氣, 平靜地說道:“所謂因果循環, 若是你們兩師徒這回能僥幸渡過此劫,來日方長, 以後是一定要報償今日的情分的。”

阮暮燈雙手鄭重接過那金鑲玉的精致印鑒, 什麽也沒說, 只是端端正正地跪下來,給病床上蒼白虛弱卻依然氣度非凡的女子用力磕了三個頭。

…… ……

……

那座傳說中埋著降教嫡傳弟子蔣真人和許多降術邪法典籍的墓穴,位於“白山黑水”四座伴墓十字連線的交點處,從地圖上看, 正處在一條蜿蜒足有七八公裏的狹長裂谷的中心位置。

“從古至今, S省秦嶺這一段雨水本就充沛, 每年盛夏,經常發生泥石流和山體塌方、滑坡等自然災害。”

無嗔大師鼻梁上架了副式樣老土的黑框老花鏡,低著頭,就著有些昏暗的臺燈光,指點著地圖給阮暮燈看,如果忽略他燙著戒疤的光頭, 那神情模樣,倒十分像個研究所裏的老學究。

“加上這四百多年來地方志上能查到的兩次比較嚴重的地震,似乎都對那座墓中墓結構的降墓產生了相當大的破壞。”

他撩起眼皮,從眼鏡上方的空隙裏瞥了瞥坐在小書桌對面的阮暮燈,推了推滑落的鏡框,視線向一旁移動,落到不遠處床鋪被褥間那團一動不動的白毛上。

“當年蕭瀟曾經進過那座蔣真人墓,根據他的說法,墓道塌方得很嚴重,根本沒法從外圍進到裏頭的幾個墓室裏,而放置棺槨的主墓室到底是個什麽模樣,更是誰也說不準。不過……”

說著無嗔和尚又將視線移回到青年身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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