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番外一:藍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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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許多年裏,魏來始終沒能擺脫掉顧如璋的影子。

魏來運氣一直不差,還在電影學院讀書的時候就被導演挑中,出演了一部獲獎無數的影片。雖然電影之後的自己仍舊籍籍無名,卻也正式讓他開始了演員的道路。

快要畢業的時候他又遇上了高成,遇上了顧如璋,得了大獎,有了名氣。到後來事業蒸蒸日上、如日中天,這才成了今天的著名演員,成了今天的影帝。

高成曾經不止一次說過,魏來就是如璋,如璋就是魏來,這兩個人誰都離不了誰。沒了當年魏來那入木三分的演繹也就沒了如璋的刻骨銘心。高成後來一直強調,魏來只是魏來,他是個演員,他的工作就是刻畫手中的角色,他不是如璋,也不會是如璋。

魏來從沒說過什麽。因為如璋會讓他想到易思,易思會讓想到杜恒浦。

魏來第一次同杜恒浦見面的時候極為緊張,因為試鏡,也因為杜恒浦的名氣。在他記憶裏,那天自己的表現是極其糟糕的,他磕磕絆絆的說著自己的臺詞,甚至不敢去看杜恒浦一眼。

這個角色是徐老師給他推薦的,導演是年年票房賣座的大導演,作品一看就是部沖著大獎去的電影。試鏡後的魏來覺著挺沮喪,因為這種機會對於他來說實在太過難能可貴。

高成打電話給他的時候魏來正在宿舍收拾行李,他用之前各種跑龍套打零工掙來的幾百塊錢在市郊找了個合租房。宿舍裏只剩下他和一個同窗,姓陳,本地人,在等他爸開車來接人。

高成和他說定了你演顧如璋,這兩天就過來簽下合同吧。此時的舍友正彈著吉他鬼哭狼嚎的唱著《一生中最愛》,魏來拿起話筒盡力把身子探到了窗外,問了句“你說什麽?”

他租到的那間小臥室不足十平方,背陰,終年不見光。魏來為了節省幾度電錢白天會在屋裏點根蠟燭。

那天他就著燭光把劇本給仔仔細細的通讀了一遍,鄰屋一位姓於的女教師從他房門前經過,笑著說了句小魏啊你這蠟燭質量不好,小心把眼睛給撩壞了,你眼睛這麽漂亮壞了多可惜呦。魏來擡頭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已經滿眼通紅、淚如雨下。

魏來不喜歡如璋這個角色。那天他整晚沒睡,他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心裏就是有個聲音一直念叨著別接、別接。

後來魏來總是想,當年那個住在擁擠潮濕合租房裏的小少年,或許一直清楚,恐怕這個顧如璋將會耗盡他一生的運氣。

再次見到杜恒浦時兩人都已經簽了合同。他演顧如璋,杜恒浦演餘易思。背詞、揣摩、對戲、研究,再背詞再揣摩再對戲再研究。

高成說你倆這樣不對,和兄弟似的,哪像一對情人。杜恒浦笑了,說了句小魏本來就是個人高馬大的大老爺們,怎麽看也沒法把他當女人啊。

高成聽了這句話更樂,說你倆心態都不對,把對方當女人怎麽行,這電影本來就是講兩個男人的感情,當女人那還怎麽演。

魏來站在一旁沒做聲,他其實也把杜恒浦想成個女人了,不過是希拉裏·斯萬克那種女人,徐老師知道他得到這個角色後給他介紹了許多類似題材影片,他記得布蘭頓,就把杜恒浦想成了布蘭頓。

後來又反覆了幾遍,高成在一旁直搖頭。“你看著他,他就是你愛的人,你願意和他過一輩子的人,你見他第一天就想到十年後的人。你看著,你記住。”高成把魏來硬拽到杜恒浦面前,迫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對方,在他耳邊不停的說道:“這就是你愛的人,這就是你愛的人。”

這就是你愛的人。

魏來不是個想太多的演員,他更善於臨場發揮,在拍攝現場,當一切都趨近於現實的時候,當他完全變成手中的角色的時候,所有的演繹都會自然而然的發生。

杜恒浦恰好相反,他會反覆琢磨自己的角色,一點點分析角色的心理狀態、臺詞語氣、動作表情,他習慣於完全了解自己的角色,一寸寸征服自己的角色,這叫他覺著有種成就感。

可杜恒浦卻被餘易思給難住了。“不把他想成女人我不會演。”杜恒浦說完給了自己一下,他是真氣自己。

那天回去後魏來倒頭就睡,他第一次覺得演戲是個累人的活。隔壁小於老師喊他接電話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了,魏來這覺睡得有點頭疼,電話裏高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朦朧。

高成沒再讓兩人背詞、對戲,他開始拉著魏來和杜恒浦聊天。

高成給他倆講自己的感情故事,講他怎麽發現自己喜歡男人,講他暗戀的男人,講他的初戀,講他的死去活來,講他的情真意切,講他的濃情蜜意,講他的痛徹心扉,講他的情比金堅。

那時候高成已經和男友在一起了近十個年頭,感情平淡且溫暖。

倒是也曾經尋死覓活過。他說。

你們可能沒法理解,那種羞恥感。總會有羞恥感,覺得自己做了錯事,覺得自己有問題。他說。

到最後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可我就是愛男人,能怎麽辦?他說。

魏來大為震驚。他從沒接觸過同性戀,只覺得不好、禁忌、不能說。高成就這麽□□裸的同他們說著這些,好像聊家常一樣,叫他突然有點蒙。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直到許多年後,魏來還是很不習慣去回憶那段時間。

高成把兩人安排在一起,就那麽一遍遍演練著戲裏的場景對白,或者根本就是閑聊天,高成不管也不在乎,就是要兩人整日整日的呆在一起。

先一個小時還是杜恒浦和魏來,後一個小時就變成了餘易思和顧如璋。前一天兩人聊著電影學院的食堂有多難吃,後一天兩人面對彼此表白心跡。

沒事,你要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我。杜恒浦說。

以後我管你。餘易思說。

我老婆懷孕五個月了,那個不方便吶。杜恒浦說。

在一起吧。餘易思說。

就這麽一天天下來,魏來開始有些恍惚,眼前這人到底是杜恒浦還是餘易思?他有點分不清了。那自己究竟是魏來還是顧如璋,那時的他沒想過這一層。

高成把兩人整整關了三個月,然後有天突然對他倆說咱明天開機了。聽到這話,魏來大大的松了口氣。

真正開機後杜恒浦再沒說過不會演這類話。高成笑著說這方法效果明顯啊,杜恒浦答說天天呆一塊對戲就是塊石頭我也能給演出感覺來,何況小魏演技好著呢。魏來聽了只是笑,不知道為什麽這話聽著叫他難受。

第一天的戲下來高成樂的直叫好,最後把兩人拉來看回放,邊說“你倆自己看看,這樣才像一對情人嘛。”

魏來瞧著屏幕裏的人,怎麽看都不像自己。那是一場群戲,一堆人醉醺醺的人在那壓馬路。顧如璋安靜的走在最左邊,餘易思領頭跑在最前面,正極其興奮的同他人嬉笑打鬧著。

很簡單的一場戲,高成在那坐著卻直說好。哪裏好?魏來看著回放,突然就笑了。他有些不記得先前自己是怎麽演的了,而現在能看到的,就只剩下顧如璋謹小慎微的望著餘易思的背影,眼神濃似春水。

小魏你的演技真是,天生就是吃著碗飯的。杜恒浦說。魏來沒答,但還笑著。

後來魏來不止一次的想過,那時候的杜恒浦是和自己似的真糊塗還是在裝糊塗。他沒問過杜恒浦,就只能偶爾自己琢磨琢磨。

拍攝進行的很順利,可以說是異常順利,高成一度以為這部戲會提前殺青。魏來卻在這時候發現自己沒法和杜恒浦演親密戲。

兩人的第一場吻戲,餘易思從身後擁著他,然後一下一下吻著自己脖頸、耳後、肩膀、臉頰。第一下觸碰開始,魏來只覺得嘭的一聲,自己的世界炸裂成了無數碎片。他想逃,他得逃,他不能在那。那有攝影機、那有導演、那有燈光、那有場務,那有好多人,他不能在那。

他是杜恒浦,魏來默念道。他是杜恒浦,你是魏來。他是杜恒浦!可是都沒用,魏來就是想轉身吻下去,不管不顧的吻下去。魏來就是要愛餘易思,不顧一切的去愛餘易思。顧如璋應該吻下去的。

高成喊了停,問他怎麽沒反應。

你不知道,我要是親下去就完了。魏來呆楞楞的站在那,終是沒發出聲。

電影裏餘易思和顧如璋的親密戲份很多,甚至還有床戲。魏來看著手裏的劇本,害怕了。自己到底是魏來,還是顧如璋?

魏來沒了狀態,一切拍攝進度都開始一天天延後下去。到後來魏來跑到高成那裏說我不要拍了,你把我換掉吧。

那時候高成已經隱隱覺著不對了,可他不願也不能換人。在高成眼裏,魏來就是演顧如璋的最佳人選,甚至不用演,只要站在那就會讓人想到顧如璋,內向、敏感、靦腆。這也是高成當初會選魏來來演這個角色的最主要原因。那時候高成沒多想,就只以為魏來對男人之間的親密有著逆反心理。

魏來覺得自己有問題。

電話響的時候魏來正坐在床上記著日記,房間裏放不下桌子,他就每次坐在床上趴在凳子上記日記。只有他在家,魏來汲著拖鞋跑去接電話。

杜恒浦的聲音突然變得特別陌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壓不穩,直到那頭報上自己的姓名時魏來才終於恢覆了記憶。然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魏來沒意識到自己先前一直閉著氣。

到明天,你就是顧如璋,我就是餘易思。穿過彎彎繞繞的電線電纜,從城市的這頭傳到那頭,對方的聲音變得極其不真切,這話聽著也好像小曲似的隱約婉轉,直叫魏來耳根泛紅。

我就是顧如璋,他就是餘易思。

魏來掛了電話,回到自己房裏一瞧,那日記本上竟然橫橫豎豎全是杜恒浦和餘易思這六個字。過了好一陣魏來才發現自己臉上那似哭還笑的僵硬表情,襯著這燭火,竟和怨鬼似的。

他不是餘易思,我也不是顧如璋。

可這戲,沒散呢。

魏來還是聽了杜恒浦的話。他開始成了顧如璋,最起碼在拍攝現場,他就是顧如璋。

高成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監視器裏的人哪裏還有杜恒浦和魏來的樣子,兩人吞吐字句、眉眼喘息,全都像變了個人一般。

餘易思從身後擁著顧如璋,開始親吻著他的脖頸,他的耳後,他的肩膀,他的臉頰,他的唇。兩人從小心翼翼到如炙如焰,擁著彼此,吻著彼此,輕撫彼此,呼吸彼此。

高成心裏突然咯噔一聲,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那段時間魏來過的有些恍惚,如同做了個夢一般總是覺著不太分明。他好像把自己弄丟了似的,每日也不知道是在做著些什麽說著些什麽。有時候別人叫他魏來他答應,有時候又不答應,他有些鬧不清自己,一切全都亂了套。

杜恒浦卻還是杜恒浦。永遠是那個談笑風生、豪氣幹雲的杜恒浦。

魏來總叫他杜老師,不僅是因為他比魏來整整大了一旬也是因為他在演藝界的地位。

他說杜老師你這盒飯裏怎麽沒有魚,今天的炸魚特別好吃。杜恒浦轉頭看了他一眼,擡手給他擦了擦嘴。怎麽和個小孩兒似的,杜恒浦說。

他說杜老師你看那雲彩像不像只小耗子。杜恒浦隨著他手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手怎麽爆皮了,杜恒浦說,然後轉身去管化妝要護手霜。

他說杜老師我隔壁住了個小於老師,也是整體小魏小魏的叫我。我這個餘?杜恒浦說。他說不是,兩橫一勾那個於。“杜大哥你名字裏哪有餘字?”化妝在一旁覺著好笑。兩人一楞,是啊,你名字裏沒有餘。魏來念叨著。

拍床戲那天高成把場子給清了,整個拍攝現場突然變得異常空寂。就剩咱倆了,魏來說。杜恒浦沖他淡淡一笑,說了句如璋,你真好看。

易思,易思,他的易思。顧如璋同餘易思的極盡纏綿,魏來和杜恒浦的死生地獄。

如璋,在一起吧。餘易思吻著的他嘴喃喃說道。好。顧如璋一瞬不瞬的望著身上之人,不停地點著頭。

“錯啦錯啦,”高成跑到兩人面前,有些生氣。“本來這條多好。”高成說。

如璋,在一起吧。好。

高成最後不得不臨時改了戲,只因魏來不肯說那個不字。那是高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發火,把魏來罵了個狗血淋頭。

“小魏你這樣以後會吃虧的。”杜恒浦說。

魏來一聲沒出,拉過杜恒浦的手蓋在自己眼睛上。幾乎瞬間,杜恒浦覺著自己手心變得濕漉漉的,浸的他心疼。“我好像有點問題。”魏來說。

“你就是太入戲,沒事,拍完就好了。”杜恒浦說。魏來松了他的手,擡頭瞧著他臉上那極為勉強的笑容,點了點頭。

魏來給高成認了錯,之後的拍攝也都按部就班,沒再出什麽岔子。

有天高成和魏來在看回放,屏幕裏的如璋和易思坐在那聊著天,沒什麽特親密的動作,卻是一舉一動都帶著絲若有似無的暧昧。

魏來不記得有這麽一場戲。然後是場務送來盒飯和水,然後是其他演員一個個出現,果然。

高成說魏來,你是個聰明人,別犯傻。他就那麽看著屏幕裏的那倆人,也不知道應該有什麽反應。

那已經是臨近殺青了,高成為了不讓兩人出什麽亂子,把兩人的戲趕的很緊,只為要兩人能早些時日分開。兩人的最後一場對手戲是分別,想來倒是特別合適。

如璋,你得好好地。餘易思說。我知道,你和嫂子也好好地。顧如璋說。

“如璋。”餘易思輕聲道,“以後就沒有顧如璋了,也沒有餘易思了。沒有咱倆了。”

顧如璋點了點頭,笑著應了聲我明白,就再沒然後了。

魏來比杜恒浦晚四天殺青。這四天裏杜恒浦一次都沒出現過,殺青那天也沒在。他接了部新戲,昨天就走了。說完,高成自己倒先嘆了口氣。魏來笑著點點頭,走了也好。

魏來接不到新戲,也就哪都沒去,在那間小屋裏悶了整整一星期,為的就是脫離顧如璋。他不知道成沒成功,反正一周後他就和平常一樣出門了。

那幾個月過的飛快,魏來除了偶爾會接到一通高成的電話外,這部電影於他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直到後來上映了,魏來還是覺得這部電影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電影題材決定了它在國內完全沒有放映的可能性,雖說在國外取得了很好的反響,可對住在J市市郊的魏來來說,那些反響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了,他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明天的工作上,如果明天有工作可做的話。

高成曾經打電話邀請過魏來,問他要不要和劇組一同參加首映禮那之類的活動。其實合同裏是有規定的,魏來必須要參加,高成知道,卻只問他要不要去。沈默良久,算了吧,魏來說。

隔壁小於老師正用她新買的雙卡錄音機放著《一生中最愛》,高成在電話點頭驚奇的問他怎麽知道自己選了這個歌。話筒這頭卻已經懸地,空落落的在兩條桌腿間左搖右晃著。

魏來不知道高成選了這首歌做主題曲。他單單記起了半年多前的那天,宿舍同窗唱的便是這首歌,而自己正是在這歌裏接起了高成的電話,一瞬間的恍惚叫魏來突然有些混亂,不知今夕何夕。

魏來自始至終都沒看過電影成品,甚至在他早已成為影帝的多年以後。

托高成的福,魏來的演員之路走的通暢而輕松。他十分幸運的得到了幾乎自己想要的一切,只用了不過十多年的時間,他便站上了一個無人能及的高度。

魏來再沒同杜恒浦見過面。尤其是近幾年,對方將生活重心轉回了家庭,一家四口的小日子過的溫馨又甜蜜。

魏來從不認為自己在有意躲避著對方。所以在聽說杜恒浦將會出席自己電影的首映式時,他不過淡然一笑,道了聲好。

這是他作為導演的第一步作品,魏來並沒有轉行的打算,對導演這個位置也沒有多少向往。只是這個故事太過特殊,特殊到只能由他來講,才不得不如此。他從沒指望人人都能看懂,亦沒奢求過能從中收獲多少利益。

這是他多年以來的一個夢,完了,便是完了。

十多年的時光並沒有改變多少。眉眼間的痕跡,發跡裏的灰白,除去這些,杜恒浦仍舊是那個杜恒浦,那個談笑風生、豪氣幹雲的杜恒浦。

而魏來,也還是那個魏來。

兩人的碰面多少帶著些戲劇性。在轉身瞬間驀然闖入魏來視線的杜恒浦,出現的是那麽意料之中而猝不及防。並沒有太多尷尬與躊躇,兩人自然的好似多年未見的至交老友。

側手的墻上恰好是張電影海報,在一片藍與霧的世界中,男人趴在陽臺欄桿上,一顆火星兀自出現。

這場久別重逢並沒有持續太久,突然出現又轉瞬消失,湮滅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你好好的。”在被人拖走之前,杜恒浦匆匆留下這麽句話。

魏來笑了。

那便是最後的一個場景,在一片吵鬧繁雜中孤獨站立停滯不前的魏來,嘴角的笑與眼裏的淚相映成趣,是一幅極為有意思的畫面。

畫面中的魏來逐漸淡出,而那個藍與霧的世界再次成為了主角。

男人坐在陽臺欄桿上,陰郁而冷毅的側臉被藍色的霓虹團團包圍。鏡頭一動不動,除去男人抽煙的動作,此刻的屏幕好似靜止一般。微風吹過,撩動著男人的衣擺,吹起了紛飛的煙灰。

“我希望你能明白,在相遇之前,我早已是具行屍走肉。是你,讓我有了想要繼續下去的意願。雖然沒能成功,但還是,謝了。”

旁白低沈而熟悉,聽不出太多感情。

鏡頭中的男人仍舊坐在那裏,藍色的霓虹或深或淺,在他的臉頰上不停變幻翻轉,讓眼前的世界變得越發不分明起來。那抹星火終於支撐不住,再沒能亮起。男人把煙蒂掐滅在了陽臺欄桿上。

不帶半分遲疑,下一秒,男人消失在了鏡頭之中。

風仍舊在刮,藍色的霓虹照在陽臺墻面上,不停變幻翻轉。沙沙作響的樹梢,此起彼伏的蟬鳴,滾滾向前的車流,虛無縹緲的人聲。嘭的一聲,突兀的悶響。

燈光大開,字幕滾動,電影就此戛然而止。

在電影首映後的第五天,吳蔚從電視新聞中得知了楊燁自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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