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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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蔚就是被宋兆先給挑中,才走上了演員這條路。當年那個不茍言笑的老頭也算是“威逼利誘”各種方法都試了,吳蔚才終於不情不願的來了句“那好吧。”

最一開始宋兆先只覺著吳蔚從外形到性格都完全符合自己理想中的人物形象,只要這孩子不是太笨,在他的指導下對方肯定能把這個角色表現好。這是宋兆先從自己三十多的從影經驗中所得來的自信。

可後來宋兆先卻發現他起先看錯了,自己手裏拿著的不是一塊任他塑形的橡皮泥,卻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本就是塊荊璞,倒是他宋兆先無意中撿到了寶貝。

那是宋兆先職業生涯中極為澎湃的一段日子。在他已是天命之年,且對電影的熱情在日漸湮滅的時候,他遇上了吳蔚。一個似乎是生活在他腦袋裏的小頑童。自己對角色的一切理解與幻想、感悟和期盼,都能叫對方表現的分好不差。

有時候他甚至都要覺著這人的存在是自己失去理智的前兆。哪裏會有這麽一個人,現實裏不會有的,這人只會活在自己的作品當中。

可吳蔚卻又活生生的站在那。抱怨著盒飯裏的肉菜太少,一言不發悶頭趕著作業,滿頭大汗的吃著雪糕,緊咬著嘴唇掛了與家人的電話。一個活的,有生命的,有自己七情六欲的人。

吳蔚並不是他的幻想,也不是他腦袋中的頑童。

事實上吳蔚並不怎麽聽話,尤其在一開始。因為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少,吳蔚幾次三番的和宋兆先說自己不要拍了。

拍攝前劇組答應了吳蔚父母會給他請一個家教,為了確保他不至於因為拍戲耽誤了功課。家教也確實請了,可吳蔚卻難得有時間上課。他不知道拍戲竟會是件這麽累的事,讓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學習。

以及後來,宋兆先能看出這個第一次離開家的十五歲男孩是多麽的歸心似箭。硬著頭皮向他請假,卻是怎麽也不肯說出原因。想家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可正值青春期的輕狂叛逆,似乎除了憤怒以外的一切情緒都是那麽扭捏的不可告人。

宋兆先看著眼前這個男孩,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吳蔚的真實。

這人有著角色裏所沒有的掙紮,這人存在著比他想象中更加豐富的情緒。吳蔚並不是為了他的作品而存在,而是吳蔚的存在完整了他的作品。

吳蔚離開了這個角色依舊還是吳蔚。他就像一塊白板,你可以任憑喜好隨意塗抹,事後他卻總是可以把自己擦拭的幹幹凈凈,叫人看不見一丁點戲中的影子。

宋兆先原本看中吳蔚的便是他本身性格與角色的相像,後來才發現就連這點他都看錯了。即使不過未成年,他卻已經從吳蔚的眼神中看到了那分萬夫不當的少年意氣。

宋兆先一直覺著自己眼光毒辣,卻是頻頻在吳蔚這出了差錯。甚至包括後來。

那時候的宋兆先把吳蔚當做中國電影的未來,他甚至都能想到從今往後吳蔚的演繹生涯該是如何輝煌,替他規劃出了無與倫比的燦爛以後。吳蔚不會僅僅是個演員,他會是個藝術家,他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奇才,他將成就無數經典,更會在中國電影史上占有不可動搖的一席地位。

吳蔚卻並不沒有活成他所希望的樣子,那句“中國電影的未來”更是淪落為一句時不時被拿出來調侃兩句的笑談。“中國電影沒有未來。”每次吳蔚都會自嘲的在後面接上這麽一句。

其實在坐的絕大多數人心裏都已經有了底,關於這頓飯要談的是什麽。不過等到宋兆先真的說出要他出演自己的新電影時,吳蔚還是稍微晃了下神。

一旁的小小見這人半天沒反應,只恨不得自己眼色使的不夠明顯。

公司那邊的領導都已經開始舉杯感謝人大導演的賞識了,這邊吳蔚才不緊不慢的來了一句“我想想吧。”

飯桌上的其他人,除了宋兆先以外,無不是叫這回答嚇了一跳。

也是,以吳蔚現在狀況來說,燒香拜佛求爺爺告奶奶都輪不到他來演這種大制作,何況人家開口點名要他演。恐怕自己跪下磕上三個響頭,旁人還得來上一句宋老是個念舊情的人。

領導趕緊站起了身,著急忙慌的解釋著吳蔚不是那個意思。宋兆先帶過來的幾個人也都無一不是在一臉的難以置信中帶上了些許的不屑,就差沒當面說吳蔚不識相了。

“我知道,劇本你先看著,你要是想演咱再細談。”宋兆先好像沒看見現場的尷尬似的,一口就應下了。即使多年沒合作,他也還算了解吳蔚,要是對方想都不想的當場就答應下來,他才真要失望了。

“你啊,是一點沒都變。”宋兆先對吳蔚總是有種莫名的親和。明明是個不茍言笑的性子,在吳蔚面前卻總帶著三分笑意,這叫飯桌上熟識宋兆先的幾個人很是驚詫。

吳蔚卻是不讚同這話,“我臉上的皺紋都快趕上您了這還一點都沒變呢,您可真是好眼神。”

宋兆先給這人夾了一筷子糖醋裏脊肉,他記著這小子以前最愛吃這種酸酸甜甜的。“你這嘴啊,還是這麽碎,當年真應該讓劉老師好好管教管教你。整天沒大沒小的。”

劉老師是當時劇組裏給他請的家教老師,吳蔚也是沒想到宋兆先還能記著這麽號人物呢。記性是真不錯,吳蔚隨口說了這麽一句。

宋兆先聽了笑呵呵的把手搭在吳蔚肩膀上,把人向自己這拉了拉。“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演嗎?”也並不是真的再問吳蔚,“我想來想去啊,就覺著你行。這麽多年了,還是只有你啊。”最後說的有點感嘆。宋兆先又拿手拍了拍吳蔚的肩膀,“吳蔚啊吳蔚,你啊。”語氣裏帶著無盡的可惜。

吳蔚還是帶著笑,轉過頭來問宋兆先要不要試試這望月樓的松鼠桂魚,“那可是好吃的不得了。”

宋兆先松開了拉著對方的手,“好,就嘗嘗這個松鼠桂魚。”

回到公司後吳蔚毫不意外的收到了一通劈頭蓋臉的說教,領導也算是難得震怒了一回。

其實自從吳蔚到了小小這以後公司就已經不太管他了,一直處於半放養的狀態。有點起勢公司就幫忙安排安排趁機多賺點,落下去了就跟那呆著,也沒什麽人在乎。

猛地讓大領導吼上一頓吳蔚還真有點不適應。這種時候乖乖聽著就是了,越說越錯,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受著,還能早點各回各家。畢竟訓人也是個力氣活,領導也總有說累的時候,尤其他們領導還不怎麽愛鍛煉。

“時間比較短嘛。”這話讓吳蔚說的有點汙,好像意有所指似的。小小聽了沒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把人送回了家,小小卻又賴著不走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說什麽都話裏有話,明顯想從他這打聽點自己早年和宋兆先的交情。

“本來智商就不高,你這還搞著對象呢,瞎打聽什麽八卦啊,回家睡覺去。”吳蔚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小小走前還十分怨念的嘟囔了一句,順帶把他家最後一包麻辣土豆片給搶走了。都在他家放了兩個多月了,也不怕過期。

吳蔚自己住的這地不算很大,主要他常年一個人住,家裏太大總覺著和鬧鬼似的。

他給父母買的房子倒是不小,這源於小時候一家三口擠住在十幾平方米的一間小屋的糟糕經歷。好像變相補償似的,他老想著他爸媽住的地方大點、再大點,總是嫌不夠。

為這他父母沒少和他較勁,無外乎就是不喜歡自己住著大房子而吳蔚家卻小太多。哪怕一丁點的物質條件超越了自己孩子,做父母的就會覺著羞愧難當似的。不論他說多少遍自己就愛住小房子,他爸媽都不樂意聽,尤其是他媽。

回來的當天他就去了趟父母家,晚上一頓飯他媽忙忙活活的差點沒把他給餵撐死。

其實二老現在也已經十分習慣了他這種工作安排,卻還是每次一出遠門就擔心的不行。“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兒子幹的什麽高危職業呢。”每次聽他媽在那念叨註意安全他就覺著自己不幹個特工什麽的都對不起這份擔心。

“那些打槍的爆炸的一看就嚇死人啦,你不是拍警察片嗎,這種肯定不少拍吧?多危險啊!”吳蔚母親似乎是被前些日子看的娛樂新聞給嚇到了,到現在都有些心有餘悸。

就只有這時候吳蔚最為討厭那些個鮮肉演員,沒功底沒演技靠臉吃飯就算了,有事沒事就發些拍戲多麽多麽危險的通稿來吹捧自己的敬業,弄得他媽天天在家擔心自己。

“看著危險而已,那都是假的。再說,人劇組會給上保險也會專門請人來做這塊的防護,所以你放心。”說再多吳媽媽也總是疑心吳蔚只是在寬自己的心,根本沒用。

還得是吳蔚父親出面,要他倆快吃飯,“大宇在外面拍了那麽長時間的戲肯定都沒怎麽好好吃飯,快叫人多吃點,別說了。”吳蔚母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不在提這事了,轉而給吳蔚又夾了兩筷子的菜,讓他多吃一些。

其實吳媽媽做的飯菜不算多合吳蔚的口味,他吃東西算是清淡,他媽做菜特別重油重鹽。也是怪,他還就愛跑家裏來討他媽這一口飯,一陣不吃還想的慌。每回從外地回來一定得回他爸媽這吃上一頓才覺著舒坦。

也就只有這時候,吳蔚才能記起自己這整天拼死拼活的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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