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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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人, 所以這還沒開始的拍賣會看著還挺像模像樣的,顧九知道拍賣的時候像他和邵逸這樣一看就沒什麽錢的, 應該就真進不去了, 所以得找個人帶他們進去才行。

視線巡視一圈,顧九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拍了拍邵逸的手, 示意他看看。

邵逸看過去,就見被顧九鎖定的,是一位穿著低調華麗的富態老爺,他剛從馬車上下來,在他身邊, 飄著一只對周圍十分好奇的中年男鬼。

這中年男鬼陰氣極重,他雖對周圍景象好奇不已, 但也時刻不忘盯緊了這位老爺, 兩人之間的距離超過十步,就趕緊跟上去,氣急敗壞地命令道:“送我回去,聽到沒有送我回去, 不然我殺了你!”

然而這位老爺又看不到他,只因為受男鬼陰氣影響,面色不適地皺了皺眉。

趁著這位老爺與熟人攀談之前,顧九和邵逸迅速地走到了他身邊, 顧九一副熟稔無比的樣子朝他拱了拱手,“您也來啦?”

那只中年鬼不用他們動手驅趕, 在兩人靠近時就面帶驚恐地往旁邊躲開了。

這位老爺出於禮貌對顧九二人笑笑,實則一頭霧水,“你們是?”

顧九道:“我們是來為您解決問題的。”

這位老爺脾氣不錯,被兩個不認識的人攔住也沒生氣,道:“我有什麽問題?”

顧九道:“您這幾天是不是很不舒服?明明是夏天,可總覺得後背冰涼,呼吸也總有阻滯感?就好像脖子被人掐著一樣,呼吸不暢。”

現在拍賣會還沒開始入場,這位老爺覺得閑著也是無事,索性就陪他們聊聊了,見此笑道:“你懂醫術?我這兩日身體確實抱恙。”

顧九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我確實懂醫術,只是您這癥狀,看似病,卻不是病。”

“那是什麽?”老爺饒有興趣地問。

“是鬼。”

老爺好笑道:“你說什麽?”

顧九知道老爺不信,也沒著急,道:“您身邊是不是最近多了什麽東西,比如古董,墓葬品什麽的。”

老爺笑容一僵,說明顧九猜對了。

這對顧九他們來說並不難,那中年鬼身上陰氣很濃,但是沒有戾氣,說明他沒有作惡的心,陰氣那麽重完全是因為死了的年頭太久,日積月累攢起來的,而且中年男鬼身上的衣著款式是舊時的,最少也是個前朝鬼。前朝鬼們因為存在年頭久,一般是鬼中老手,哪會像他那樣,還對外界充滿了好奇。

老爺被猜中,這才正眼打量顧九和邵逸,看到他們的裝扮,恍然大悟:“兩位是道人。”

顧九笑著點頭。

“不瞞兩位,我五天前確實剛從別處買來一枚從墓地裏挖出來玉玦。”這位老爺拂了拂腰帶,將掛在腰帶上的那枚玉玦拿給顧九他們看,“那照你說的,我身上這種不適的癥狀並不是單純的生病,而是因為這枚玉玦?”

顧九說:“您仔細想想,您身上的不適,是不是因為佩戴了這枚玉玦才開始的?”

老爺回想了一下,然後遲疑地點頭。

這時,那男鬼氣憤地甩了一下袖子:“不問自取即為偷,你們這群盜賊,壞了我沈睡的墓地,將我的藏品也一並偷去,還將我拘在身邊,實在可惡!”

顧九看他一眼,“放心吧,留你在身邊也沒好處,待我與他說清,自會放你走。”

男鬼起先只覺得顧九和邵逸身上氣勢恐怖,沒想到這兩人還能看到他,頓時更覺驚恐,恨不能立刻逃走,但他與這玉玦天長地久地待在一處,已有牽連,想逃也逃不開。

這老爺見顧九對著無人處說話,想到這幾天總是發涼的後背,眼中閃過驚疑。

顧九對他道:“這玉玦乃是死人墓葬品,便是擺件一般人也會覺得晦氣,老爺您倒是不介意。”

老爺訕訕道:“因為我原是不信這些的,這玉玦我實在喜歡,買來便忍不住佩戴在身上了,那現在,我該拿這玉玦如何?”

“自是出自哪裏,便歸於哪裏。”從墓地裏挖出來,便歸於墓地。這中年男鬼顯然也一心想當宅鬼,沒有游戲人間的意思,聽顧九這麽說,明明一臉驚恐,還忍不住讚同地點頭。

顧九道:“您這癥狀還是輕的,畢竟時間不久,再等一段時日,陰氣入體,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老爺被顧九的說辭嚇到了。

顧九向他伸手,“若您信得過我,玉玦就先交我保管,我隨您一道參加這拍賣會,待結束後,我再與您一道將這玉玦歸還了。”

老爺不舍,再有雖身上癥狀被顧九描述得清清楚楚,但他並不是百分百信任顧九他們。

“你且先給我,就知我說的是真是假。”顧九道。

老爺想著這大廳裏這麽多人,不怕他們帶著東西跑走,便將玉玦解下放進顧九手裏。之後他就見顧九從腰上的布袋子裏摸出一塊雕刻著奇怪紋路的木牌出來,對著他身旁的空氣道:“委屈你了鬼大哥,先在我這木牌裏待一會兒。”

“我不……”由不得中年男鬼拒絕,顧九指尖在空中繞了幾下,這男鬼就被吸進了陰木牌裏。

男鬼一被收起來,老爺臉上就露出震驚的神色看著顧九他們,又眼神匆匆地在自己身邊兩處看了下。只因他感覺到隨著顧九那句話落,他後背那冰涼的感覺居然就消失了,阻塞的呼吸也忽然間順暢了,變化極為明顯,所以他才那麽吃驚。

老爺慌忙問:“難道我的身後真的跟著什麽東西?”

顧九將玉玦裝在身上,道:“無他,這玉玦的主人而已。”

他淡淡的語氣說得老爺更害怕了,天老爺啊!難道這幾天他的身後一直跟著一只鬼嗎?!

邵逸在老爺肩膀上輕輕拂了拂,灼熱銳利的陽氣和金庚之氣混合體,將殘留在他身上的陰氣絞散得一幹二凈。這讓老爺更舒服了,之前只覺得略有不適,但現在覺得舒服太多,就好像一直壓在身上的重石忽然被移走了那樣輕松。

這下,他對顧九和邵逸是徹底地信服了。

於是順理成章的,在拍賣會開始進場後,顧九和邵逸跟在這位老爺身邊,被客客氣氣地一道迎了進去。

老爺姓權,在本地是挺有名的大富商,於一年前開始接觸古董收藏這個圈子,接觸的時間太短,古董圈內的靈異事件聽說得少,也難怪他敢把死人的東西往身上戴。

權老爺引著顧九他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就是想炫耀。”古董圈的水深,他這一年來花出去的錢不少,但是買到的真貨卻沒幾個,都被人騙了,好不容易買到一個真貨,可不得炫耀炫耀。

可他運氣真的不行,難得碰到的真貨,還買一贈一,真是太可怕了……

這次的拍賣會,拍賣的也都是些珍品,比如前朝某某著名人士的字帖真跡、畫作什麽的,還有不少擺件古董。這些東西拍賣的時候,顧九和邵逸也會給權老爺掌掌眼。大大小小的鬼市逛過不少,他們在這方面比常人精通太多,而且他們看古董真假,主要看上面的氣,比直接用肉眼分辨古董本身要容易太多。

前面的東西顧九他們一一看過,它們好多自身自帶的陰怨之氣還夠不上被標記的線,也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副畫,直到拍賣進入尾聲,酒樓東家讓人搬出最有一件壓軸品,說是件屏風。

隨著兩個下仆將一副蓋著紅布的屏風搬上臺,顧九和邵逸也終於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下仆們小心翼翼地將屏風擺放好後,酒樓東家才說:“在場的人一定都聽說過鄧大師。”

權老爺揚聲道:“鄧大師?是刺繡大家鄧意遠大師嗎?”

東家微笑道:“正是她。”

人群頓時起了討論聲。

“鄧意遠是誰?”顧九和邵逸沒聽說過,忙問道。

“鄧大師是非常有名的刺繡大師。”權老爺語帶敬佩與自豪說,“她也是壽陽郡人士,她在刺繡一道上非常有天賦,繡技超凡,十三歲繡出來的繡品便賣出了千兩的高價。十五歲之後,她被召進宮,為宮裏的貴人刺繡。直到兩年前,鄧大師深感歲月不饒人,體力日漸不支,無法再勝任宮中職務,便辭去職務,回到了家鄉。”

權老爺嘆道:“這兩年,無數人想去拜訪鄧大師,但鄧大師一直閉門不出,無一人得見。期間也不見她有任何作品問世,有傳聞說,鄧大師辭去職務回鄉並不是像她說的那樣為身體拖累,而是因為她的繡技陷入了瓶頸,繡出來的東西不覆從前那般總給人驚艷之感。她因為多年再無寸進,才不得不回鄉。”

隨著權老爺的解說,那邊酒樓東家也介紹完畢,將紅布一扯,露出了屏風的真容。

只見那屏風上繡著一名身穿紅色紗衣的飛天仙女,她玉足裸露,足尖踏在一朵白色雲朵之上,一手指尖纏繞漂浮的輕紗,一手輕托一朵粉紅蓮花。仙女眉目微垂,嘴角含笑,她似準備乘風而去,乘風而起時,發絲隨風而動,風也吹動了蓮花瓣,露出一角淡黃的花蕊。

整個畫面栩栩如生,仙女仿佛活了一樣。人群齊齊發出一聲驚呼,神情比看到之前那些昂貴藏品出現時還激動。

權老爺也激動地連拍扶手,若是可以,他恨不能立即撲到近前細細品評。

有人激動道:“鄧大師沈寂已久,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驚為天人!看來她是突破瓶頸了!”

場中大概只有顧九和邵逸比較淡定了,就連窩在顧九懷裏的小弟,看到那副屏風,喉嚨裏都不自覺地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那讓全場人激動的屏風,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副裹纏著濃濃陰怨之氣的發散體而已。

這時,酒樓東家開始讓想上前的客人近距離觀看。

托權老爺的福,顧九和邵逸也跟著上去看了看。

這一看,兩人總算明白為何這屏風的陰怨之氣這麽濃了。

那飛天仙女的發絲乃是用真人發絲繡成,其餘或深紅、或淺紅、或黑紅的幾處,所用的繡線全是用人血染就,再一點點繡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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