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幻覺

關燈
發絲與繡線上, 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死氣。

權老爺只看出了這飛天仙女的頭發是用真人發絲繡成的,但是他們不會像顧九和邵逸知道的那樣清楚, 他們只是一個勁地稱讚不愧是鄧大師, 果然奇思妙想,繡技不凡。

回到位置上,顧九看權老爺那蠢蠢欲動的樣子, 低聲勸道:“這個東西,您最好別買。”

“為什麽?”權老爺詫異問道。

“那東西不幹凈。”顧九說。

不幹凈是什麽意思權老爺自然懂,他只是覺得奇怪,“可這是鄧大師才繡出來的,怎麽就不幹凈了呢?”

“這個就要問鄧大師了。”顧九說。

權老爺想了想, “莫非這屏風不是鄧大師繡的?”他覺得自己猜得還像那麽回事,“鄧大師以前的作品我也見過, 這幅屏風的價值當得起首位。只是驚艷如斯, 我覺得兩年時間,鄧大師確實也不一定能繡得出來。”

之前聽在場的人討論,鄧意遠有自己的規矩,只要繡品上落有她的名字, 就表示那件繡品是她一人獨立完成的。這件屏風上是有鄧意遠署名的。但是,繡品都是一針針繡出來的,十分廢神,尤其是好的作品。像屏風這樣的大件, 即便是多人合作也要幾個月的時間。而現在這件屏風,針腳細密平滑, 柔滑光亮,用色豐富又層次分明,無一絲瑕疵,繡技出神入化,乃是上上品。光憑鄧意遠一個人,怎麽看兩年時間都不太可能完成。

所以權老爺的猜測也不是沒有道理。

屏風上的仙女身材纖細,姿態輕盈,她斂目微笑,神情卻又高不可攀,她像這世間真實存在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除了被顧九勸住的權老爺,其他人都十分激動的想要將這飛天仙女占為己有,眼睛眨都不眨地喊出驚人的價格。

顧九勸了權老爺,卻沒打算勸在場的其他人,權老爺也是,看到有熟人競拍時攔一下,攔不住嘆息一聲也不勉強,因為他們都清楚,攔是攔不住的,在沒有親眼見到過什麽叫“不幹凈”時,只聽他們說幾句神叨叨的話,只會說是他們故意騙人好少兩個競爭者。

最後這件屏風,竟拍出了萬兩的高價。

拿到屏風的人是名權老爺知道但不熟悉的外地男商,姓柳。用句話說,柳老爺是鄧意遠的資深粉絲,鄧意遠從前的那些作品,十有六七都被他收藏了,他就是聽說這次有鄧意遠的作品才不辭辛苦跨城過來的。他為鄧意遠的繡品花了不少錢,但也靠著它們賺了更多的錢。

柳老爺向酒樓東家提出,希望能幫著引見一下鄧意遠,他佩服鄧意遠的繡技,但對對方一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這麽多年他一直想拜訪鄧意遠,以前對方在宮裏他沒機會,這次對方回鄉,但一直閉門不出,也多次被拒之門外。

不過鄧意遠看著雖然已經突破了瓶頸,繡技更上一層樓了,但還和之前一樣低調,不見其他人。柳老爺雖覺遺憾,卻也不強求,只想著鄧意遠到底也是女子,見外男確實不好。

柳老爺帶著屏風走了,權老爺跟了兩步,回頭看顧九和邵逸,“兩位道長,就這樣放著不管嗎?”

顧九和邵逸就是為這屏風來的,自然不會不管。只是他們拍不起,又不好當場給所有人開陰陽眼,不然猛然之下嚇壞人他們擔不起,再就是他們想搞清楚這屏風的背後鄧意遠到底有沒有做什麽,怕打草驚蛇,只能等它被人拍下再做打算。

拍賣會結束時已是正午,柳老爺帶著人進了一家客棧,暫時還沒離開壽陽郡的打算,顧九和邵逸便也在這家投宿住下,權老爺想看個熱鬧,家裏不住也跑來住客棧,柳老爺住的三樓,他們就在二樓。

柳老爺沒有權老爺那樣平易近人,顧九也試圖與柳老爺搭話,但柳老爺只拿警惕的眼神看他們,哪怕顧九分析他的面相和發家史之類的,柳老爺也不為所動,“像你們這樣的人我實在見得太多,不知從哪打聽了我的過往就前來行騙。”

柳老爺認定顧九和邵逸是騙子,一直譏笑他們的騙術不行,哪怕有權老爺作證,他也只惡意揣測權老爺的用意,覺得是權老爺合著顧九兩人故意來的,競拍拍不過,就想別的辦法來打屏風的註意。

最後顧九還想幹脆給他開個陰陽眼,讓他看看屏風上飄散的陰怨二氣,卻被柳老爺的下仆推開,把門一關就將他們拒之門外。吃了個閉門羹,顧九他們也就放棄了這個明說的法子,柳老爺不信,哪怕真讓他看到屏風的不對勁,恐怕也只認為是他們用了什麽障眼法。

三人只好回到房間,顧九摸出陰木牌敲了敲,對住在裏面的中年男鬼說:“鬼大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哼,沒空。”中年男鬼十分不爽之前顧九不問他意見就將他關在木牌裏的舉動,雖然這木牌裏住著比他的墓地還舒服……

顧九笑著道:“你之前不是說你墓地都被盜墓賊破壞了嗎?你如果幫了我,我不止會送你回去,還會幫你把墓地修葺修葺,讓以後的盜墓賊再也找不到你的住處,如何?”

“真的?”中年男鬼懷疑地問道。

顧九道:“真的。”

中年男鬼說:“那你先說說,要我幫你什麽?”

“其實也就是小事一件……”顧九說,就是要中年男鬼等晚上的時候,在柳老爺的房裏弄出點動靜,稍微嚇一嚇柳老爺,讓柳老爺意識到屏風的不對勁,他們到時好順勢過去。

主要是他們看著柳老爺將屏風搬到自己房間裏去了,若在別處,顧九和邵逸還能用個陣法、刮個大風什麽來遮掩行事,柳老爺親自守在屏風旁邊就沒法了。

這點事對活了一定年頭的中年男鬼來說並不難,為了自己的新住處,他立馬就答應了。

權老爺看著顧九對著木牌自說自話,知道顧九在和鬼溝通,胖胖的身軀忍不住顫了顫。

等到晚上,顧九他們看著店小二將柳老爺用了飯的碗筷收拾出來後,就讓男鬼準備準備,可以上去了。

“別把屏風弄壞了啊。”顧九還特意叮囑。

那屏風雖有怨氣,但不得不說從技藝上來說,它確實是一副非常棒的作品,只要將其處理一番,喜歡它的人不介意它曾經經受過什麽,也還是可以收藏收藏的。

男鬼嗯嗯應著,顧九一擺手,他就淡去身影上去了。

沒一會兒,顧九他們就聽到樓上傳來叮叮咚咚和柳老爺淒厲的慘叫聲。

權老爺擡頭看著樓上,“怎麽這麽大動靜啊……”

顧九氣得撫頭,他正想開門出去,男鬼就忽然出現了,他用一副見到鬼的語氣,哆哆嗦嗦地說:“有有有鬼!”

“確實有鬼。”顧九說完,男鬼自己就是鬼啊,不過顧九立即反應過來不對勁,提著男鬼的領子二話不說就開門跑出去,邵逸抽出背上的桃木劍,甩了一枚符在權老爺身上。

權老爺手忙腳亂地拿好符,前後看看,想了想還是跟著顧九他們上去了。

柳老爺叫那麽大聲,但奇怪地是除了顧九他們,兩邊和樓下的其他客人都沒感覺到。顧九提著男鬼和邵逸三兩步上了樓,保護柳老爺的下仆還非常盡職地守在門外,看樣子完全不知道裏面的柳老爺發生了什麽。

下仆們看顧九他們氣勢洶洶地上來,以為是來搶屏風的,大喝一聲就攔了過來,邵逸從顧九背後閃身而出,幾下將這些下仆打開,這時顧九已經一腳踹在門上,發現只憑單純的力量踹不開。

顧九松開男鬼,雙手掐訣,口中念道:“借天之氣,還歸乾坤!”

這時再用腳踹,那門便應聲開了。

房間裏已經安靜下來,顧九他們進屋,發現屋裏倒了幾只板凳,茶壺碎了,放在床邊的屏風也倒在了地上。而那屏風上原本清麗出塵的飛天仙女,已經面目全非,她的七竅流著血,微笑變成了冷笑,低垂的眉目略為張開,露出怨毒的眼神,她身上紅色紗衣也蔓延著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這個恐怖的場景,在場的除了顧九和邵逸以及那只男鬼能看到外,大概只有已經撲到床上,埋頭裹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柳老爺看到過了。

“柳老爺,你沒事吧?”顧九扯開被子,挖出快被嚇壞的柳老爺。

柳老爺太過驚懼,一時還認不出人,還是他的兩個下仆撲上去叫他,才叫他清醒過來。

“鬼,有鬼!屏、屏風……流、流血……”柳老爺縮在床腳,蒙著頭看都不敢往屏風那裏看一眼。

邵逸摸出符筆,在柳老爺的後背畫了一個符印,然後念了幾遍安魂訣,安撫柳老爺飽受驚嚇的三魂七魄。顧九重新叫了熱茶,燒了安魂符灌給柳老爺喝了,如此過了一會兒,柳老爺才終於好了點。

“柳老爺,你怎麽了?”權老爺關心地問。

柳老爺緊張地吞咽了一下,眼角掃過旁邊已經被下仆扶起來的屏風。

顧九說道:“柳老爺和屏風單獨待的時間太久了,受上面陰怨二氣的影響,出現了幻覺。”

顧九他們看到的也只是幻覺,飛天仙女並不是真的在七竅流血,柳老爺是受氣的影響,他們則是因為自身特殊,才能一眼看出,並且看穿。

“什麽幻覺?”權老爺好奇地問。

“是幻覺?”柳老爺不太相信地問,“那屏風不是在流血嗎?”

“沒有啊老爺。”他的下仆奇怪地說。

柳老爺不信的轉頭,見那屏風幹幹凈凈的,哪還有之前那種種恐怖的景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