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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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她曾無數次跌入她的懷抱,卻唯獨這次最是尷尬。

東方白的手摟在她的腰側,是緊緊相擁的姿勢,而她未著一縷,是投懷送抱的姿勢。

臉上溫度驟然升高,盈盈掙紮著伸手去捂東方白的眼睛:“不準看!”

東方白由著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盈盈悄悄地舒了一口氣,想趕快穿上衣服,卻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自己的兩只手正捂在東方白臉上,無論如何騰不出第三只手來穿上衣服。

此情此景實在尷尬,盈盈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有什麽好辦法。半晌,在一片寂靜中響起東方白輕輕的聲音:“要不,你繼續捂著我的眼睛,我來替你穿衣?”

嗓音裏隱隱帶笑。

盈盈哀傷地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眼睛一閉,聲音裏有種慷慨赴死的豪邁:“衣服在你身後的架子上。”

誠然,東方白是個更擅長給別人脫衣服的主兒,忙活了半天,兩人額上都是微微見汗。

盈盈腦海中突然蹦出阿瓷說過的一句至理名言:當一個女人讓你給她穿上衣服的時候,其實更希望你直接將她撲倒。

這句話出現得如此適時合宜,盈盈忍不住迷茫了一下,順便捫心自問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東方白就地將自己撲倒。

答案是,好像有點希望……

盈盈對自己的這份覺悟甚感悲催,但就在這短暫的悲催後她迎來了另一個更大的悲催。

她聽見自己說:“要不,咱們別穿了?”說完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東方白手一頓,沒聽清楚:“什麽?”

盈盈訕訕地笑:“沒事,我說讓你快點兒。”

粗略地掃了幾眼身上的衣服,該擋的地方都已經擋住了,她松開罩在東方白臉上的手,埋頭將衣服整理好。

東方白一雙眼睛深深地將她望著,目光影影綽綽:“其實。”

盈盈擡起頭:“什麽?”

東方白眼中浮起一絲笑意:“你方才只要將燭火吹熄,我就看不見你了。”

盈盈呆了一呆,半晌,訥訥地道:“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再過半晌,惱道:“你方才怎麽不說?”

東方白不答,眼中含笑地將她望著。

燭火啪的一聲熄滅。

盈盈氣結,心想它若是早半刻熄滅也就不會害的自己鬧個大笑話。可見自己今天著實點背,連個蠟燭都要跟自己做對。

誠然黑暗是個容易犯罪的好氛圍,盈盈腰上一緊,已被東方白一把摟住。

盈盈一陣驚惶,接著便想到,既然方才自己未穿衣服的時候她都沒有對自己做什麽,那現在便更不會有什麽危險,於是便安心下來,順便親切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以前倒不知道你怕黑。”

東方白淡淡地道:“我記得你方才你說,我們不用穿了?”

盈盈頓時身子一僵,半晌,結結巴巴地道:“你,你都聽見了?”

東方白點點頭。

盈盈張大嘴巴,既然她都聽見了,為什麽還要幫自己將衣服穿得如此服帖?腦中很適時地蹦出阿瓷的另一番理論:“男人享受的並不是幫女人脫衣服的這個結果,而是喜歡這番幫女人脫衣服的過程。”

心中不由大大的感慨一番阿瓷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連如此微妙的事情都能把握得如此,唔,如此恰到好處。

盈盈在心中揣摩半天,忽然想起自己這個反應實在是太不嬌羞,遮了遮臉:“不要。”

忽聽東方白緩緩地嘆了一口氣,何其幽怨,何其惆悵。盈盈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會不會是自己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其實她壓根就沒有想要撲倒自己的意思。

就如同從前阿瓷拒絕她的追隨者時用的清一色方法。

甲男說:“向姑娘,在下對姑娘傾慕……。”

阿瓷說:“什麽?我沒聽見。不好意思趕著吃飯先走了,拜拜。”

於是其實東方白也是婉拒來著?

盈盈還沒來得及難過,東方白淡淡地嗓音在耳邊響起:“盈盈,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這一聲盈盈宛若晴天霹靂劈在耳旁,盈盈身子劇顫,不能置信地看著她。

良久,她奮力想將東方白推開,她卻作對似的將她越抱越緊。最後盈盈掙紮得沒了力氣,只能在她耳邊喘著氣:“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東方白默了默,半晌,神色平靜地說:“是的,我很早就知道了。”

有一種被當眾剝光了衣服的感覺,盈盈無力地抱住頭:“所以,你就像看笑話似的看我表演了這麽久?”

窗外月光皎皎,將整個房間照得朦朦朧朧。

東方白扳過她的身子,強迫她與她對視:“如果你換個身份同我在一起能夠活得自在,我願意繼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盈盈扭頭。

她靠在她耳根處:“我只是想讓你開心,僅此而已。”

盈盈身子一顫,半晌,忽然將她猛力一推,東方白猝不及防,被她推開。

盈盈後退一步,聲音像是想哭,卻又想笑:“可我是任盈盈,你是東方不敗,你囚禁了我爹爹,我不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東方白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盈盈捂住臉,眼中淌下一滴淚,她吸了吸鼻子:“是,我一直都在騙你,也一直在騙我自己,我不是任盈盈,這樣我就能夠毫無顧慮的與你在一起。”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問自己,“我是不是很自私?連爹爹被關起來都不管,卻和你,和你一起……”

“盈盈”東方白低低地喚她,想要走上前擁住她,卻被她叫住。

“您別過來!”盈盈再退一步,“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東方白停住腳步。

盈盈腳步踉蹌地消失在門口。

東方白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在桌旁坐下,右手擡起揉了揉額角。

門口忽然響起腳步聲。

她猛地擡頭。

一名黑衣人已跪在她身前:“屬下參加東方教主,教主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東方白眸色暗了暗:“什麽事?”

黑衣人道:“屬下接到哨探來報,近期江湖上許多門派掌門人相繼遇害。”

東方白想起今天與那兩名泰山弟子的對話,想必泰山派天門道人便是這些掌門中的一人,眉間微顰:“是什麽人殺了他們?”

黑衣人遲疑道:“江湖傳聞,這些掌門死法極為殘忍,懷疑是神教所為。”

東方白沈吟不語。

黑衣人忍不住道:“教主,近日神教在浙江、山東、河南一帶的許多分舵都遭到正派人士的攻擊,雙方均是死傷慘重。”

東方白淡淡地道:“她玩得可有些過火了。”

黑衣人一楞:“誰?”

東方白眸中寒芒一閃,那黑衣人膽戰心驚,連忙俯首道:“屬下多嘴,請教主恕罪。”

東方白冷聲道:“傳令下去,讓藍鳳凰速回黑木崖,聽候本座發落。”

那人應諾,又道:“屬下還有一事相報,五岳劍派已在前往靈鷲寺的路上,據探子回報,左冷禪是想同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共商對付神教的大計,教主,你看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東方白淡淡地道:“本座自有計謀,沒事便退下吧。”

那人俯首行禮,身形一閃,飄然出門。

屋內又剩她一個人。

重新燃起的燭火在眼前隨風跳動,晃得讓人心煩。

東方白站起身來,頎長身影映在空白墻壁格外孤獨。

唇邊泛出一絲苦笑,罷了,還是出去找她回來吧,像她那般心思別扭的小姑娘,就算給她一年的時間她也想不通透。

沒想到夜裏街上人很多。

兩旁商鋪燈火通明,映得夜空一片明亮。街道兩旁滿是賣雜貨的小販和吃夜宵的攤子,竟比白天還要擁擠。

東方白換回一身男裝,隨著人群緩緩地行走著,目光不住在人群中搜尋盈盈的身影。

前方驀地出現一堆人群圍成一個小圈子,隱隱有爭吵聲傳來。

東方白走近一看,原來大家圍著的是一個算卦的攤子,那站在攤子前氣鼓鼓摔東西的少女正是盈盈,人皮面具已然摘去,恢覆了本來清麗的面貌,卻不見那攤主在哪兒。

人群中很快便有人譴責盈盈道:“姑娘,你怎麽能把人家攤子砸了呢?”

“哪裏來的不懂事的小丫頭?陸道士算卦一向很準,又怎麽會坑你?趕緊叫你相公把你帶回去管教管教!”

東方白嘆了口氣,這小丫頭,杵那都是塊惹事的料。她從人群中擠了進去,走到盈盈身旁,咳了兩聲:“夫人,跟我回家吧?”

盈盈怔了怔,低頭道:“我不跟你走。”

東方白微微一笑,伸出手去牽她的手。

盈盈咬唇,狠狠甩開她的手:“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人群中抱孩子的大嬸忍不住道:“姑娘,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快跟你相公回去吧!”目光在東方白臉上轉了一圈,臉上泛起紅暈,“這般俊俏的小相公,你不要,我可領回家啦!”

東方白轉頭笑吟吟地看著她:“快跟我走吧?”

寵溺表情,溫柔語調,盈盈心中忽然一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各自散了。

東方白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剛才這攤主怎麽惹著你了?”

不提倒好,盈盈更加惱怒,又在那攤子上踹了一腳,怒氣沖沖地道:“是這算卦的不好!他、他說我克夫!”

“克夫?”東方白撲哧一笑,“這麽說,你是在替我擔心?”

盈盈面上一紅,強自道:“孔雀開屏,自作多情。誰說要嫁給你了?”

東方白大笑。

那攤子下面忽然爬出一個道士,發髻散亂,衣衫狼狽,看來在桌子底下躲得很辛苦,嘴上卻仍是很堅持:“姑娘,我說的是真的,你最愛的人真的會因為你而死。”

盈盈大怒:“你還要胡說。”說著便要上去揪那道士出來。

東方白將她攔住,對那道士饒有興趣地道:“道士,那你來給我算算。”

道士端詳了她半天,忽道:“可否把手給貧道看看?”

東方白本就是存心逗弄他,見他一本正經,便懶洋洋地將手伸了出去:“喏。”

那道士仔細地盯著她手掌看了半天,嘆道:“怪哉,怪哉!”

盈盈忍不住道:“又在故弄玄虛!”

東方白對那道士笑道:“怎麽?我也克夫嗎?”

那道士嘆道:“不,兄臺,你的姻緣十分美滿,可以同你最愛的人白頭偕老,永遠不會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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