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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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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找回了神劍,但東方宇魂飛魄散,穆禦景和何安無辜喪命,代價著實慘重,加上幕後的人尚未找到,從醫院回來後,眾人情緒低沈。

整個薛家氣氛壓抑而凝重,籠罩著一層死亡陰影。

將何安放置在房間的床上,誰都沒有說話。薛亦泊默默打開衣櫃,拿出幹凈的衣服,準備換下滿是血汙的外套和牛仔褲。

平日裏活潑好動的人,這會兒卻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都不動,面如死灰,全然沒了生氣。

薛航站在旁邊,不忍地別過頭去。見何全跪在床邊,緊抓著何安的手不肯松開,埋頭悶聲地哭,薛航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師父還有話說。”

聞言,何全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垂著腦袋退出了房間。

瞧見何全強忍淚水,聳拉著肩膀的頹喪模樣,曦月心裏也不好受,跟著何全出來,卻見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蜷縮著身體,顯得很無助。

在何全身旁坐下,曦月側過頭,拍著對方肩膀,溫聲道:“想哭就哭吧,不必忍著!”這種時候,有個人在身邊陪著,哪怕什麽都不說也會安心點。曦月靜靜地坐著,等何全主動開口。

“十歲那年,家裏發了洪水,老爸老媽舍不得地裏的莊稼,被洪水沖跑了,再也沒回來。之後我和老哥住在親戚家,有天他讓我們在火車站等他,說是去買吃的,結果直到夜裏都沒出現。後來,我們就住進了福利院,院裏的孩子總欺負我,老哥每次都替我出頭。”

何全哽咽著,揉了揉泛紅的眼眶,仰頭望著繁星閃爍的夜空,深吸了口氣,啞聲敘道:“十二歲生日那天,我們偷跑出來玩,無意中看到了薛家招收弟子的公告。不止福利院,連我們的學校,也都是薛家出資建的。整個惠山,沒有人不知道薛家的存在。”

“那時候,我和老哥的想法很簡單,只要能離開福利院就行。最後,我們倆居然都被選上了,跟做了個美夢一樣。其實,到現在我都想不通,師父為什麽要收我們作弟子。我和老哥不聰明,也沒悟性,還總喜歡偷懶,跟著師父十幾年都沒學到本事。”

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何全茫然地擡起了頭,沖著曦月自嘲地笑了起來:“師父肯定很後悔,收了我們兩個不中用的徒弟!”

聽著何全講述他和何安的遭遇,曦月默默看著對方,表情很重,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了。他從何全的話語裏,眼神裏,深刻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悲痛和脆弱。

不管如何堅強,失去相依為命的親人,這種痛到骨子裏的哀傷都是無法言喻的,而心裏的那道傷口,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愈合。

攬過何全的肩膀,曦月擁著他,像個溫和慈愛的長輩,輕輕拍打著背,寬慰道:“我想,南星有你和何安兩個徒弟,他心裏定然是歡喜的。你們跟著他,歷經兇險磨難,一起走到今天,雖然嘴上沒說什麽,可他是把你們當親人的。何安是為了救南星,才會……”

說到這,曦月猶豫著,臉上滿是酸澀和憾然,眼眶也跟著泛紅。微微蹙眉,曦月偏過頭,看了眼胳膊上的暗紅血跡,眼神一頓,瞬時閃過晦暗不明的情緒。

房間裏,薛亦泊仔細地替何安換上幹凈的衣服,全程沈默不語。他的表情看上去特別沈重,眼睛裏有著隱藏的哀痛,還有些不易察覺的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整個人緊緊困住。

“他雖比不上何全有天賦,但肯吃苦肯用功,也最聽我的話。兩個徒弟中,何全性子歡脫,機敏聰慧,何安善良敦厚,心思實誠。對於何全,我一向寄予厚望,盼著他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定心定性。”

替何安整理好衣領,薛亦泊緩緩起身,望著床上呼吸全無的徒弟,沈靜漆黑的眼眸中分明含著極濃的悲苦。藏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頭,他的聲音聽起來伴著陣陣晦澀。

“對於何安,我不指望他學藝精深,只希望他能一世安樂。沒想到,最不看重的徒弟卻為我喪了命。我把他們倆帶回薛家,自以為有生之年能護的周全,原來竟是不自量力了。”

看出薛亦泊臉上的愧疚,薛航嘴唇動了動,想開口說點什麽,又頓時止住了。對於何安的事,他心裏也很難受。畢竟何安也是他看著長大的,跟在身邊打打鬧鬧這麽些年,感情自然深厚。

好好的一個人,說走就走了,他心裏的悲痛和自責也不比薛亦泊少。煩躁地嘆了嘆氣,薛航的語氣很沈悶,說到後來又隱隱有了希望,瞬間打起精神來。

“估計等會兒有鬼差來引魂,我跟薛奕說一聲,先別急著帶走何安。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有辦法能救活他。想當初,薛奕的老情人都死了五年,不還是有法子救。要不這樣,我去下面一趟,找薛奕商量看看。”

沈吟著,冷靜聽完薛奕的提議後,薛亦泊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悲哀,語氣疲倦道:“何安的情況不一樣,魂魄尚在體內,肉身並未腐壞,陰間的冰棺和屍玉對他無用。”

“若是以你的修為再加上曦月的靈力,是不是有可能?”精光一閃,薛航沒想太多,直接問出了口。等說完了才發現不妥,尤其看到薛亦泊臉色沈郁,他忙住口沒再說下去。

想到薛亦泊跟他提過,曦月離開無妄島有靈力衰竭的危險,救活一個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搞不好得耗費全身靈力。以曦月的情況,就算把何安救活,估計自己也撐不了幾天。

一邊是教導多年的徒弟,一邊又是心尖上的人,救了一個,另一個就活不了。

換誰面對這種兩難局面,都無從抉擇。他確實不該說那些話,平白給薛亦泊施加壓力。現在最痛苦的人,恐怕就是薛亦泊了。

把何全送回了房間,曦月本打算去看看薛亦泊,走到半路的時候,發現他的黑色衛衣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腳步立刻停住,曦月捂著滲血的胳膊,擡頭望了望薛亦泊所在的房間,表情一黯,眼裏閃過矛盾,最終轉身默默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曦月坐在床邊,蹙眉忍著痛楚,吃力地脫下了身上的衛衣。果然,只見胳膊處幾道狹長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如同紅色的涓涓細流,順著胳膊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醒目。

凝神調息,掌心覆在傷口處,曦月緩緩輸出靈力,試圖壓制溢出的縷縷兇煞之氣。臉色逐漸蒼白,額頭開始冒出細汗,他緊咬著下唇,運掌的左手隱隱顫抖,看得出很勉強。

掌心處的白色氣流越發濃稠,胳膊上幾道傷口都在慢慢結痂,似乎有愈合之勢。曦月繼續運轉靈力,但呼吸漸漸不穩,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流淌而下,臉上更是毫無血色。

然而,那傷口處剛結的痂卻迅速脫落,又開始向外滲血,肉裏隱隱可見赤紅色的兇煞之氣盤旋不散。頹然松開手掌,他身體一晃,趕緊用手撐著床沿,不讓自己倒下。

扭頭望著冒血的傷口,曦月忍不住皺眉,難掩煩悶之色。好像在思考什麽,他坐著半天沒動。

眼睛往四處打量著,翻箱倒櫃找出了白色盒子,曦月從裏面拿起一卷白紗布,在傷口處纏了兩圈。發現胳膊上的紗布很快被染紅,他不死心地繼續包紮,緊緊綁住傷口,纏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完全覆蓋住那抹殷紅。

掙紮著起身,曦月從衣櫃裏拿了件黑色長袖換上,不放心地又在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直到看不出一絲異樣,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大爹爹,安叔叔是不是死了?”門外,曦嵐探著腦袋往裏瞧,苦著一張臉,臉上還有淚痕。

小聲抽泣著,曦嵐跑過來一把抱住曦月,埋頭悶聲問他:“安叔叔是不是再也不會醒了?他再也不能陪我玩了……我聽他們說,安叔叔已經死了,過幾天會把他埋到土裏去。”

“大爹爹,我不想安叔叔死,我想要安叔叔活過來!為什麽這裏的人會死?那二爹爹也會死嗎?他是不是也會離開我們?”

面對曦嵐閃著淚花的那雙悲傷眼眸,曦月不知該如何作答,臉色瞬時暗下來,眼神劇烈的波動,不經意間洩露出了許多覆雜情緒。

輕輕撫摸著曦嵐的頭,他想了想,聲音透出深深的無力感,安撫道:“世間萬物皆有始有終,花開花落,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律。就算是你我,也會有離開的時候。”

“阿嵐,你要學會堅強,生離死別,挫折困苦,都要勇敢面對。不管是我,還是你的二爹爹,我們都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人生的路,要自己走下去。別怕,將來不管我們在哪,都會守護著你,給你力量和勇氣。”

似懂非懂地聽著說這些話,曦嵐歪著頭不解地問:“你和二爹爹會去哪裏?”淚水在眼眶打轉,把頭狠狠埋進曦月懷裏,他囁嚅著:“我不要你們離開我,你們不會死的。我有靈珠,可以救你們。”

“什麽靈珠?”

“明長老給了我一顆靈珠,他說這東西能救你的命,但是只能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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