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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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去太子的房間,但最後所有人聚集在了梅竹房裏,只因太子一定要守著梅竹,確保她不會從自己生命中消失。

“這樣也好,起碼除了死木頭外,太子老兄還能對一活物在意。”這是天香在來的路上對馮素貞說的。

馮素貞未語。她比任何都清楚,身為婢女的梅竹無論是愛上天之驕子,還是被天之驕子愛上,都不會有好結果。

可是,她自己不也一樣嗎?梅竹好歹能以真實面目得到一份真摯的情感,而她呢?戴著一個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的面具,游走在各色人群中。所愛不可得,所求不可得,亦步亦趨,消磨著對生活的熱情。看不見前途,想不到身後,大道千萬,無一條是她馮素貞該走之路。

“誒,姓馮的,你說呢?”

“嗯?”馮素貞被天香撞了一下肩,從自我意識中驚醒。

天香疑惑的看了一眼馮素貞,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說,昨天抓的那幾個人看著不太像我大成國子民,你覺得呢?”

“本將軍曾戍邊數年,周邊諸國風情習俗與我們大不一樣,本將軍不覺得是他國奸細。”東方勝說的十分肯定。昨天他進牢房說了幾句開場白,就讓人對那幾個賊子用刑,打的那幾人一陣懵。隨口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立刻就有了回答,只是深入進去的問題,打死了一個都未得到答案。

馮素貞假意沒註意到梅竹一臉欲語還休的模樣,沈吟道:“東方兄忘記了一個地方,我國東方靠北有一個附屬國,文字語言禮儀皆習於我國。”

“麗句!”李兆廷驚道。

“麗句?”東方勝顯然未明白。

很少插話的劉倩此時道:“我知道這個地方。我跟隨師父學習武功時,師父曾說,天下間高手遍布,習武之人不能如夏蟲語冰,不知天高地厚,故常帶幼時的我行走山川大河,見識世間不同武功路數的隱世高手。我們在麗句就碰到了一個絕頂高手,連師父也在他手下敗北。那人武功雖高,但行為乖張,師父認輸不成非要敗者首級,我與師父千辛萬苦才逃回山門,所以對麗句印象非常深刻。”

“我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李兆廷憐惜的握住劉倩的手,一時將“馮紹民可能是馮素貞”這件事忘了。

劉倩溫柔的笑著說:“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過去這麽多年,沒什麽好說的,放心。”

天香見狀,側臉看向身邊的馮素貞,看她面對昔日的“兆廷哥哥”對他人柔情款款是何表情,而抱有此等心情的還有一直臥床靜養的梅竹。

可惜馮素貞並未往李兆廷、劉倩那投去一眼,而是自顧想著什麽,眉頭皺的緊緊的,兩座小小的眉峰都快撞上了。

“嫂夫人,你可還記得麗句之人是否嗜辣?”

劉倩仔細回憶了一下,不是很肯定的說:“我們一進入麗句就被那個高手盯住了,不過剛進入麗句時,我與師父曾用過一餐,菜式偏鹹偏辣,卻不敢肯定是那一家酒樓如此,還是整個麗句都這樣。”

“麗句三面環海,只一面與我國接壤,且國土偏北,溫度較我們低下許多。五十年前‘辣椒’隨商販進入我國後,受到許多潮濕寒冷之地的百姓喜愛,獲得大面積播種。麗句既然參照我國治理,又因地形地勢,百姓喜辣更勝於我們也是應當。”

馮素貞聽李兆廷說完,點了點頭道:“是了。”

“什麽‘是了’?麗句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沒有聽說過?”東方勝不耐煩的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結果,要不是看在馮素貞的面子上,他早就罵人了。

天香瞅了一眼東方勝,心覺這次東方勝問的好,真想給他豎一豎大拇指。只因天香也沒聽說過這個地方,若她來問,便又在馮素貞面前露了短,她才不願意一直在馮素貞那家夥面前像個傻瓜似的,什麽都不懂,這也太讓人喪氣了。

“麗句百年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因國力弱小常受周邊諸國流寇襲擊,後以每年上供請求我國庇護。因年代久遠,漸漸地,許多人以為麗句是我國的一部分,是以將它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事忘記了。”

聽著李兆廷回憶著解釋,天香若有所思的點著頭道:“要是是麗句的人來行搶劫一事,也不是說不通,只是,那個……”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有別的目的。”馮素貞道。

“目標是太子!”李兆廷一拍雙手,大聲說道。

“連麗句都不放過我……”一直雙目無神,安靜聽著大家說話的太子,苦笑著說。

天香同情的望向太子,卻無話可話。就像馮素貞曾說的,這是太子必當承擔的代價,無論他是否願意,都將是無人能替代的一份背負終身的枷鎖。

馮素貞道:“麗句從未涉足我國朝政,但若說他們百年間從未有過什麽動作,也必然不可能。但這次,他們直接將目標瞄準太子,也過於顯眼……看來,要加重審問力度了。”

“就怕有人舍不得。”天香瞥了一眼馮素貞,語氣清淡。

馮素貞回望天香,像是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道:“官琯姑娘年紀尚小,心思單純,我想她應當是被蒙騙過來,除了知道太子身份,其他事情估計知道的不多。”

“哼。”天香輕哼一聲,別過頭不再看馮素貞。

“官琯?我國姓‘官’之人不多,她也是麗句人嗎?”李兆廷未參與昨日行動,故不了解內情,此時一聽,好奇的問道。

馮素貞點了點頭回答他:“應是不錯,她與那夥搶劫的同路,但所受命令不一樣。我猜昨日,他們應是想調虎離山,活捉太子,沒想到被我們先行一步,反而將他們拿下。還有,官琯姑娘的身份我很在意,東方兄,你派人調查一下。”

“那個小丫頭有什麽好在意的,如果沒什麽用,殺了就是。”東方勝滿不在乎的做了個“殺掉”的手勢。

“誒,”李兆廷不讚同的搖頭,“喁喁天地,俯仰皆命,生來不易,何苦作孽?小王爺,以殺行事,終不能長久為人。”

東方勝一聽,雙拳霎時握緊,就要對李兆廷發作,馮素貞見狀忙道:“我舊時讀過一本游記,似曾記得,那麗句國姓原為‘官’,後歸屬我國參照我國國姓覆姓‘上官’。而這官琯,怎麽想來應與麗句皇室脫不了幹系。”

“若是牽扯到皇室,那此事便大了。”天香頭疼的說道,前世她怎麽沒遇到這麽多麻煩事?居然把一個自己都沒聽說過的一個小國拉出來了。

“所以,一定要調查清楚。我有預感,很多事,都與這麗句有聯系。”馮素貞目光肯定的看向東方勝,希望他能對此事更為上心。

東方勝一見馮素貞的目光註視著自己,立刻道:“我現在就去安排。”說完也不管是否商討完了,拿著刀轉身就出了門。

“這,東方勝可信嗎?”李兆廷見東方勝走了以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馮素貞輕嘆了口氣,說:“人心最為難測,在結果沒有到來前,誰也無法預料。”

“那……”

“先不說這個,兆廷兄,我已有些時日沒聽見欲仙幫的動靜了,他們是蟄伏起來了,還是回京了?”

註意欲仙幫的動靜是李兆廷攬在身上的,所以他很快說道:“自從那日林中一戰,欲仙幫在此處的勢力全部消失。但是我發現,從外進城的流民多了很多,不知欲仙幫是否混入其中進了城。我們又不能關閉城門讓被淹了莊稼的百姓在城外自生自滅,這事不太好辦。”

“好辦。”馮素貞迅速接道。

“嗯?馮兄想到辦法了?”

“明日朝廷撥下的賑災糧食就到了,到時我以‘太子’的身份親自去賑災,為免他們分散看不見,‘太子’還會去視察災情。”

“你、你要……”

“皇上給我的旨意是三個月內帶太子回京,現在已過兩個月,耽誤不起了。”馮素貞望向抱著斷了半只翅膀的木鳥的太子,心裏有些猶疑。

這樣的太子真的值得她拼盡全力去救,還要輔助他登上皇位嗎?

“可是……”

“兆廷兄,這不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計劃嗎?又有何可猶豫的?”

李兆廷心裏明白這是最快的辦法,但這不代表他真的同意這個計劃,可是當他看著馮素貞堅定的表情時,又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低下頭,沈默了。

天香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都說完了吧?那我先走了。”

劉倩見狀,拉了拉情緒低落的李兆廷,對馮素貞道:“那我們也先回去了。”

馮素貞奇怪的看了一眼劉倩,自己也應該和他們一起走才是,怎麽卻是向自己告辭呢?這間房裏,他們最應該告辭的應該是尊貴的是太子殿下啊!

走到門口的天香突然停下腳步,回身問馮素貞:“你還不走嗎?要和太子老兄一起照顧梅竹嗎?”

“我……”

“梅竹想單獨感謝駙馬的救命之恩,還請駙馬留步。”梅竹適時的出聲,她已經憋了好久了,總算找到機會將此話說出口。

劉倩尷尬的看了一眼天香,本想拉著李兆廷快點離開,但是李兆廷腳像生了根似的,不願再挪一步。

“李榜眼,你怎麽不走?”梅竹應該事先和太子說過請求,所以在梅竹說完話後,就站起了身,經過紋絲不動的李兆廷時,好奇的問他。

李兆廷雙眼釘在馮素貞臉上,不回答也不動。

天香沒好氣的走回來,一把拉住李兆廷的胳膊,強行將其帶了出去,邊走邊說:“烏鴉嘴,你是嘴巴說不出個好話來,不是耳朵有毛病,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

“素、素……”

“素什麽素?想吃肉讓你媳婦做去。”

太子看著李兆廷被自己的妹妹野蠻的帶走,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馮素貞道:“真是辛苦你了皇妹夫。”往大門走了兩步後,又想起了什麽,轉身對馮素貞道,“你記得回京幫我做會走路的木鳥啊!”

馮素貞恭敬的送走太子後,回身看向床上雙眼含淚的少女,輕輕嘆了口氣,道:“梅竹。”

“小姐。”簡單的兩字從顫抖的雙唇中吐出,一直欲落的淚水也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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