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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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們就此拜別了。”換回女裝的馮素貞,恬然的抱拳對天香說道。

天香張了張嘴,想勸她留下,可心裏知道對方是多麽想遠離勾心鬥角的朝堂,想與等了半輩子的男人隱居山野,想後半輩子采菊東籬下,想用回自己的真名坦蕩行走於世間。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男人,也要和馮素貞他們一起走,天香不懂,既然說愛自己,為何又能舍下自己呢?能隨意舍棄,又如何談得上是愛?

滿腹委屈的天香強笑著目送那三人結伴遠去,寂靜的郊區,只有偶爾路過的飛鳥顯示著生命的存在。就在天香準備回府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

從驚喜轉變為驚嚇,只用了一個剎那。

那馬上之人,歪歪扭扭的用力抓緊韁繩,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過鼻梁落到下巴的可怖傷口,肉外翻著,血沿著臉頰一路流到衣領深處,雪白的衣領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張紹民!”天香怒目圓睜的大喊道。

隨著天香的話音一落,馬背上的人也力竭,從馬上滾下,直接滾到了天香腳邊,馬兒也嘶鳴一陣,重重摔倒在地,再無掙紮。等靜止下來,天香才發現,馬兒和張紹民身上都插著無數箭矢,張紹民因用劍把自己的身上的箭尾砍斷了,箭頭都在體內,乍一看外表,深色衣衫遮掩住了殘酷的血腥。

“天、天香……”張紹民面朝著地,伸長著手像是要抓住什麽。

天香嚇得失了語,手忙腳亂的朝張紹民跑,但怎麽都無法跑到張紹民面前,明明只有半尺的距離,但就是觸碰不到。

“天香、對、對不起,天香,我無法回去陪、陪你了,對不起,我不想離開你……”張紹民費力的擡起頭,望著京城的方向,鮮血混合著地上的泥土和枯葉,讓本堅毅俊朗的面容恐怖如鬼。

天香跪在地上,努力朝張紹民伸手,大聲的哭泣道:“張大哥,我在這裏,張大哥,張紹民,你堅持住啊!”

仿佛聽見了心愛女子的聲音,張紹民渙散的雙眼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然後頭便重重砸在了地上,伸出的手也軟綿綿的落在塵土裏。

“張紹民,張紹民,本公主不準你死,你聽見了沒有!張紹民!你聽見了沒有!”天香瘋狂的大喊,可是那血暈開了一地之人,已魂歸故裏。

“呵,我還道這張紹民能跑多遠,也沒支撐多久啊。”後方追來的幾人,下了馬,踢了一腳臥地的張紹民,輕蔑的說道。

“好了,死了一個張紹民,就為幫主報了一個仇,剩下的幾個人,我們一個也別放過!”

“那就讓他死這裏?”

“找個地方埋了,別讓公主得到消息,不然剩下的幾個人會有防範。”

“怪這張紹□□氣不好,跟著那馮素貞走不挺好的嗎?非要突然離開,往這京城跑。兄弟,九泉之下,可別怪我們了!”

“別說廢話了,快點將他埋了。”

天香含著滿腔恨意望著這幾人,這說話的幾人,正是之前逃掉的欲仙幫五護法。以為他們撿得一條命會四處躲藏,再不會現身人間,豈知這幾人居然還抱著為國師報仇的心思,一一追殺幾人。

就像想奔到張紹民身邊一樣,天香瘋了一般的朝幾人拳打腳踢,卻次次擊中空氣,根本無法傷害他們分毫。天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將張紹民如扔死狗一樣,扔到深坑裏,用爛泥枯葉將昔日狀元,後來的九門提督埋葬在荒山野嶺,連墓碑也沒有。

天香跪在被潦草填平的坑洞前,雙手插入泥土裏,死死咬住唇瓣,心痛的無法呼吸。

“馨兒,馨兒快走!”

被一聲熟悉的叫喊拉回思緒,天香望去,卻見劉長贏一人獨擋十數人,身上的青衫已紅潤了一片,而他身邊不比他好幾多的女子,也咬著牙與一群黑衣人鬥在一起。

“長贏,我們走不了了。”張馨的胳膊再次被從後方而來的長劍刺中,手中的劍無法在握住,“叮”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劉長贏,張馨!”天香目眥欲裂,立刻調整身形,往二人處飛奔而去,想助他們一臂之力,可是一如之前,她始終無法靠近他們一步。

劉長贏雙臂已無力,但仍奮力護著身後的張馨,一雙朗目布滿了紅血絲,恨聲說道:“你們告訴你們主子,我無心與他爭奪皇位,只想做個平民都不行嗎!”

黑衣人不聲不響,毫無憐憫之心,一劍洞穿了劉長贏的胸口。劉長贏捂住胸前飛濺而出的血,憤恨的看著面前的數十人,不甘心的往地上倒去。

張馨嘶聲裂肺的叫喊著劉長贏的名字,環抱住劉長贏,跪坐在地,對身前冷冰冰的黑衣人怒吼:“我們都遠離朝堂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們?我們不要皇位,我們只想好好活著啊!”話音還未落,一柄閃著寒光的劍從張馨身後刺進,從前胸而出。

張馨口中不停流出猩紅的血液,她冷笑著,用最後的力氣抱緊已閉目而去的劉長贏,然後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天香哭喊著往兩人身前拼命的跑,可是無論她用多少的內力,用多快的身法,只能在用竹子圍成的籬笆處看著不過十步之遙的他們。

帶頭的黑衣人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相擁的兩人,然後做了個手勢,院中的所有黑衣人各把腰間小袋解下,沿著茅草屋將袋中黑色之物灑滿在地,全部撒完後才退出小院。站在院外朝裏扔進了幾個火折子,火折子一落地,瞬間點燃了黑色□□。黑衣人看著茅草屋燃燒起來,熊熊烈火大有將萬事萬物燒之殆盡的架勢,才帶著剩餘的黑衣人離開。

天香看著眼前的沖天而起的大火,看著火中跪地相擁的兩人,已連呼吸都滯澀住了。

“她、她呢?她呢?”天香茫然看向四周,想要找尋另一個人。

四周又換成了一間破敗的寺廟,屋外正下著大雨,長長的雷電如怪獸一般時不時出現在夜空中,似乎想要撕裂蒼穹。

“張兄不知死活,長贏兄夫妻葬身火海,素貞……”

天香胡亂擦去臉上的淚,趕緊朝說話的人望去。

那說話之人雙手抱膝,坐在擺放佛龕的供桌下,一團漆黑的身影,若不是他出聲,很難看清那方向還有一人在。

“李兆廷?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馮素貞呢?馮素貞為什麽沒有跟你在一起?”天香恨不得抓住李兆廷的衣襟,逼迫他將未說完的話說出口。

“呵呵,想我李家書香門第,祖父參知政事,父親尚書,我也中了榜眼,雖未身兼要職,也算無愧我李家……想不到今日,我李兆廷竟落入如此田地,哈哈哈……我李兆廷到底是得罪誰呢?欲仙幫那群狗雜種,為什麽能活下來,不停追殺我?為什麽皇上也要追殺我?為什麽?”李兆廷大聲怒罵,將滿心的不甘不解全部釋放出來。

“都想殺我,都想殺我!那就來啊!”李兆廷突然站起身,面對著屋外的電閃雷鳴。

此時天香借著屋外的閃電才看清,李兆廷的臉像是被大火焚燒過,屬於鼻子的地方只剩一個黑洞,雙眼也黯淡無光,頭部被布巾纏住,因他動作太大,布巾松散了一些,可以看到露出的頭部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根毛發。

天香被接連發生的事,弄的思緒全亂,她定定的看著瘋癲狀的李兆廷,跛著腿,艱難的走到寺廟正中間,將系在腰間的腰帶解了下來,然後癡癡笑著面對在黑暗中看不清面目的石像佛說:“都想我死,你也想我死對不對?那我死給你們看,好不好?”

“李兆廷,你不要做傻事!”天香失聲尖叫。

李兆廷完全聽不見她的叫喊,站上一邊翻倒在地的銅鼎上,借力爬上案桌,再將手中的腰帶用力扔過從橫梁垂下的布幔,用手扯了扯,布幔很結實。李兆廷平靜的將腰帶兩端打了個死結,然後將頭放進了形成一個圈的腰帶中。

“李兆廷,你、你停下來!你不要馮素貞了嗎?你們錯過了那麽多年,你就要這麽輕易的放棄她嗎?”天香徒勞的大聲勸說。

“素貞,如有來世,我們還能不能做夫妻……”李兆廷目光變得柔和,雙腳一蹬,人如擺錘蕩在了空中。

“李兆廷!”

“聞臭,你要和駙馬好好的生活。”

天香猛然望去,只能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提著劍,步伐堅定的朝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門走去。

“劍哥哥,劍哥哥?劍哥哥,你等等,你等等!”有前幾次作為預警,天香慌亂的叫喊,卻依然無法叫住孤勇向前的一劍飄紅。

這次天香無法朝前邁進一步,自然也無法得知一劍飄紅這是要幹什麽,她異常著急的想要突破屏障,去阻止一劍飄紅,直到力竭也未曾改變自己當前的狀況。

那小院中的一顆大樹上,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掛上了一個軟綿綿、輕飄飄的東西,天香用力看去,頓時覺得胸口如被重錘擊中,痛得幾欲死去。

“劍哥哥……”那掛在樹上隨風飄蕩的東西,正是一劍飄紅的皮——不管一劍飄紅想去做什麽,他都失敗了,並且被人剝了皮,掛在了樹上。

“啊!!!!!!”天香發瘋一般的叫喊,她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更多,她要崩潰了,所有人都死在了她面前,而她,無能為力。

“天香,天香……”

聽到柔軟的呼喊,天香短暫的恢覆了清明,“馮素貞,是你嗎?馮素貞……”

可是那個聲音在未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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