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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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素貞緊緊皺著眉頭,看向暈睡中,時而哭喊,時而尖叫的天香,不知如何是好。

“馮公子,你不是說有辦法救我們公主嗎?你倒是出手啊!”杏兒雙目含淚,對在房中已站了許久的馮素貞催道。若不是前幾日見到公主曾帶這個美的不像人的公子回來過,杏兒和桃兒也不會隨便因她一句“我能救”,就放她進府。

重重嘆了口氣,馮素貞轉頭問沒日沒夜守在公主身邊的兩個丫頭:“禦醫怎麽說的?”

“宮裏的禦醫查不出病癥。”比較穩重的桃兒抹著淚回答。

“什麽都檢查不出來嗎?”因為馮素貞現在著的男裝,也不方便湊近床邊,更不能伸手對其把脈,只能遠遠的隔著紗幔查看,別說她藥理不精,就算是華佗在世,按這個方式也未必能檢查出病癥。

想來桃兒也知馮素貞這樣是看不出來什麽的,但是她不敢私自做主讓馮素貞上前去,雖然莊嬤嬤進宮稟告公主的病情去了不在府,於情於理她也不放心讓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靠近公主,只能費盡腦力的將禦醫說過的話,盡量還原講給馮素貞聽。

馮素貞又問了些禦醫說過的話,想了想,單憑自己是不夠的,於是對兩個丫頭道:“在下現在出去找一個人,快則三天,慢則半個月,這期間,你們不要讓除了皇上以外的任何人來探望公主。”

“為何?”杏兒心急的問。

“在下懷疑,公主是被人害了。”

馮素貞交代完後,立刻出府。她很早之前就得到消息,她那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師父現如今在京城,本來打算考完試再去找師父,現在看來,必須盡快聯系上十多年未見的師父了。

可能因為國師之卦剛出,就發生公主暈倒在府事件,眾人不由議論紛紛,各種猜測、陰謀應聲而出,也驚動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馮素貞的那位世外高人師父,所以馮素貞甫一出府,就被人扔了個飛鏢,飛鏢上綁了個小紙條,讓馮素貞立刻動身前去郊外的十裏亭相見。

能避過自己的耳目,朝自己扔飛鏢,也沒有任何傷害之意,馮素貞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對方,借了一匹公主府的良駒,往十裏亭而去。

到十裏亭已是酉時,來往商客無幾。馮素貞下馬走到亭子中間,朝四周找尋喚自己來之人。沒一會兒,一個滿頭白發,佝僂著身軀,杵著一根粗樹枝的麻衣老者,顫顫巍巍的朝十裏亭走來。

馮素貞雖有懷疑,仍上前攙扶住老者,溫聲問道:“老人家,您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十裏亭?再晚點,就進不了城了。”

老者眼皮都未擡,但也沒拒絕馮素貞的攙扶,走到亭子裏,尋了個幹凈的位置坐下。

“你來。”老者坐定後對站在一邊的馮素貞說道。

馮素貞聽話的走過去,問道:“您有何事吩咐?”

“素兒,是我,師父。”老者的聲音幹啞難聽,像是哭了一輩子似的。

“師父?”馮素貞驚詫著,不敢信面前衣衫襤褸如乞丐樣的老人,是記憶中永遠飄逸如仙的師父。

“你父親馮少卿,你母親……你現在雖然男兒裝,但是師父依然知道你是我的素兒。”老者微微擡眼,露了一個大致能稱為笑的表情。

馮素貞哪還不信?雙膝立刻跪在了老者面前,雙目也濕潤了,帶著哭腔問道:“師父,我們只十數年未見,你怎麽、怎麽……”

老者憐愛的撫上馮素貞的發,輕聲說:“數年前發生了一些事,遭了報應,就變成這樣了。這也是師父這麽多年不願現身見你,只在暗處給你提點的原因,怕你嫌棄為師。”

“師父,素兒怎麽會嫌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素兒只想好好孝敬您!”

“哎,素兒,師父當年未能救下你母親,已是愧對於你,哪有臉面見你……”

“母親之病由來許久,師父無能為力,豈是師父的責任?只是……只是當年素兒未能找到師父,師父又是如何去救過母親?”馮素貞疑惑的問道。

老者半合著目,讓人看不清她帶著什麽情緒,“當年是公主帶我去的,所以我見到了她最後一眼。”

馮素貞略一回想,突然說:“公主一直說的那個神通廣大的老人家,原來正是師父!”

老者點了點頭,問道:“公主是不是還未醒來?”

說起公主,馮素貞就無其它心思,忙將在公主府了解的狀況全部一五一十的說給師父聽,希望師父能有辦法救公主。

老者聽完,沈默了良久,嘆了口氣,說:“命是沒有辦法強行扭轉的,被人從中作梗,也只得舍去一魂,當做獻祭。”

“師父,什麽意思?誰在從中作梗?為什麽要舍去一魂獻祭?”

“這些今生的你不必了解,至於誰從中作梗……自是與那傳播謠言之人分不開了。你若想救公主,必須找到一味藥草作引,方能補全公主丟失的魂魄。”

馮素貞滿腹的疑問,但現在只能先挑最重要的問:“什麽藥草?請師父告知素兒。”

“迷轂花。狀如榖,樹幹上呈現黑色的紋理,其花光華四射。佩戴其枝其葉能不迷失方向,其花又有指引魂魄歸身的效果。”

“迷轂花,這不是傳說中才存在的嗎?要如何去尋找?”

老者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只瓷瓶遞給馮素貞,道:“為師也不知哪裏能找到,但是如果命運之神想讓公主活下,那麽你自然能找到它。在你未找到之前,這瓶裏的藥,能暫時讓公主醒來。不過這藥有副作用,公主情緒受到嚴重波動時,會進行長時間暈睡,每進行一次暈睡,留給公主的時間就少一些,不知什麽時候,公主就會離開這。若你想要公主一直留在這兒,你就得抓緊時間找到迷轂花。”

馮素貞接過瓷瓶,緊緊抓在手中,又問道:“師父,你如今落腳何處?要不和素兒去城中居住?”

老者搖了搖頭說:“為師已風燭殘年,恐怕命不久矣。素兒,此次見後,還不知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師父,您不若杖家之年,何苦言哀於斯?”

“你不懂,素兒,為師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牢牢記住!”老者嚴肅的看向馮素貞,等著她認真聽自己一言。

馮素貞明白師父的話的重要性,將滿腔痛心收起,仔細聆聽師父可能對她最後一次的教誨。

“素兒,你本命裏有一死劫,是你母親用不多的壽元換你活下,所以,你今生一定要愛惜性命,因為這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你母親的。”

馮素貞一聽,驚愕之下,竟忘了問緣由,而老者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很快順著說下去,好像每耽擱一下,生命就會被時間無情的帶走。

“你以後若做了官,請給宮裏的一位太監一次活命的機會。他姓王,若他沒有改名,應叫王溪山。”

“這位公公是您的親人嗎?”馮素貞問道。

老人家微微搖了頭不回答,繼續說:“你若有機會從這泥沼中脫身,就去妙州為師與你初次相見的地方找為師,為師會撐著一口氣等你。”

“師父……”

“素兒,”老人家皺的跟橘子皮似的眼角沁出了一顆淚珠,“為師真的很累了,你一定不要讓為師等太久。”

馮素貞想問的話太多,可是師父堅決要等她辦完自己的一切紅塵俗事後,無官一身輕的去找自己,才願給她一一解惑。

想問的問題無法得到答案,想請師父去京城也請不動,馮素貞只能滿目蕭條的望著老人家,如來時一般,緩慢而意志堅定的朝來處而去,在荒山野嶺中,那瘦小的老者,像是被世間所遺棄,看不到未來,也找不到過去。

等老人家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一匹疾馳的大馬奔赴而來。

馮素貞驚詫的望去,那馬上之人還穿著宮裏的宮裝,狼狽的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環顧四周後,發現此處只有馮素貞一人。

“你,你是誰?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老人家?”

馮素貞打量了他一圈,覺得此人眼熟的很,試探性的問道:“王公公?”

身穿大內總管錦袍的王公公,頓時冷靜了下來,他瞇著雙眼看著風華無限的馮素貞,尖聲尖氣的問道:“你又是誰?”

“我?我是剛受人之托,以後要與你通力合作之人。”馮素貞換了一個能讓對方接受的說法,淺淡的笑著看向王公公。

“我為什麽要跟你合作?”王公公不信任的問道。

“因為,”馮素貞望向老人家離去的方向,“馮紹民只能與王溪山合作。”

王公公的真名早就被他自己棄用了,所以突然從一個年輕人嘴裏聽到久遠的名字,他一時還未能反應過來,等明白是什麽意思時,他今生的命運已被自己的母親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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