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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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明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像今天這樣狼狽。
即便年少遭遇從嫡系少爺淪為旁支的劇變，即便自己從小資質就不出眾，他也一直勤奮刻苦地修煉，渴望向上，渴望權勢，渴望站在家族的頂端，把那些嘲諷他、瞧不起他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二十三歲那年他偶然得到一枚玉牌，那一天他就知道，他的機遇來了！
上天終於發現了他的光芒！那枚玉牌裏記載著一部殘缺的功法，而即便是殘缺的，其精妙之處也難以言喻，勝過他此前修煉的沈家高級功法百倍！
沈千明至今記得那天他的狂喜，他連續幾天裏精神都是恍惚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拼命地參悟。功法殘缺，其中有幾條秘法和藥劑配方卻是完整的！他開始暗中籌謀，一步步招攏人手，利用沈家的權勢培養藥劑師，從一間小雜貨鋪漸漸壯大成在數個城池都有分號的明天藥堂。
而那部功法，他想也不想就開始修煉了，他心裏沒有害怕，他相信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果然他的實力一天天明顯地進步，另一邊，他開始讓更多手下為他搜集關於古修真時代的信息，哪怕是街頭巷尾的傳說也要去驗證一番。
殘缺功法的弊端一點點顯現出來，他體內修煉出的靈力與元氣存在沖突，他的經脈在一點點被侵蝕受創，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失常出現不穩的狀態！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也沒有人可以求助！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已經從手下的收集獲得了許多利益，得到好幾條秘法、古方，他不能把這個秘密讓給任何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下又傳來一條消息，瑜城城主前任夫人的娘家懷疑是自古修真時代傳承下來的隱世門派。
這種消息沈千明已經聽過許許多多回，而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終。這一次他也不怎麽感興趣，隨便吩咐手下去查證。孰料瑜城沒多久就出事了，他手下控制的勢力和當地其他勢力沖突，被滅門了。沈千明聽到消息心裏騰地升起怒火！
小小一個瑜城而已，也敢朝他的人伸手！
然而他剛一動怒，就感覺到心神飄搖，腦中陣陣錐心的刺痛，他一霎被驚慌占滿心思，迫不得已用從一對夫妻那奪來的殘缺煉魂之法閉關穩定修煉，把瑜城的事交給手下去處理。
那時他尚沒有料到，這件事只是開始。
隨後就好像流年不利一樣，他的所有運氣都消散了，荊梅鎮基地被瑜城城主派人摧毀，他出於對基地資料的顧慮，甚至不敢明目張膽地報覆，而只能暗中對木家支柱產業靈玉礦出手。計劃進行地卻並不順利，半途不知道哪方勢力插手攪局，讓他奪取靈玉礦教訓木家的計劃至今擱置未成。
隨後顧家莫名對他下起絆子，他倒是很快派人查了出來，顧家現任掌事人跟木家的長女走得很近，那個長女竟是個絕世天才，並且已經進了鶴天學院，是高級訓練官尹颯親自指導的學生，甚至據說得到學院數名副院長的看重。
沈千明不敢動她。他相信就算是沈家家主想動她，也要仔細掂量掂量。
他派人收集了她的資料，意料之外地讓他重新想起幾個月前手下匯報的那條消息——這個叫谷雨的少女，竟就是消息裏所說的木雲芝前妻所生的女兒。
她的驚才絕艷讓沈千明不禁對傳言中隱世門派的存在生出幾絲信心，他不得不讓自己有信心，自從突破到六級中期以來，他就開始陷入焦慮，無盡的焦慮。他明明輕易就可以突破，可是，他不敢！一旦靈魂受到損傷，他就徹底完了！
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這念頭一出現就不可遏制地發酵膨脹，他想得到谷雨。以谷雨的身世，嫁給他也算得上門當戶對，憑木雲芝對谷雨的態度，他相信他不會反對。
得到谷雨，然後摸清那個隱世門派存在的可能性，他覺得這極有可能就是他擺脫困境的希望。而且谷雨本身也有不菲價值，她身後還站著數位鶴天學院的導師……無論如何他都穩賺不賠。
而他必須搶在顧蘭鏡的前頭，據說谷雨身邊還跟著一對兄弟，他想到這一點，心裏忍不住劃過厭惡鄙夷。一個年紀輕輕就和多個男人關系密切的女人，木家的家教就如此放-蕩無恥嗎？看在她沒有母親的份上，她看來需要被好好地約束管教，才能弄明白世家淑女應該做些什麽。
不過一點名聲和實際的好處，這犧牲還是值得的。沈千明還記得自己當時忍辱負重的心情，他帶著這種心情讓人去向木家提親。
木家至今還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只說要征求谷雨自己的意見。
沈千明原本還願意強忍耐性地等一等，但現在，他終於無法等待了，他的明天藥堂，他的心血，被毀了！
這是有人在刻意針對他！誰這麽做！
他想到很多人，同行競爭對手、搜尋秘法和傳承時對方的漏網之魚，甚至家族內部想踩下他的人……這些人的影子都在滿街巷的鼎沸流言背後搖晃。沈千明有一霎感到靈魂都戰栗了，當他在大比中因為心神不穩失誤跌落，他有一剎那幾乎被絕望的黑暗淹沒。
但很快，他狼狽地掙紮過來。
他捏著匿靈牌，向家族內還支持他的寥寥幾人露出似乎很高興的笑容。
而他的經脈在忍受痛苦，靈力的沖撞幾乎要控制不住，他聽到最支持他的家族長輩露出責問的口吻，教訓他：“不可因這一點成績就驕傲懈怠，想成人上人，想回嫡系，就一刻也不能放松！”
“前兩年進步那麽快，現在卻遲遲沒有進益，看來是所謂的藥堂耽誤了你，沒了也好！”
“這次家族讓你去西嶺，你也好好反省吧！”
去西嶺看守一個不起眼的家族產業，這是給他的宣判，對，宣判！
嗡嗡的聲音在他腦中回響，都在逼他，天也逼他！沈千明低垂著頭，等到那些失望的長輩都離去，周圍用嘲諷的目光看著他的人也紛紛散了。
他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謙遜。
“谷雨最近一周的行蹤，立刻查！”他重重地在通訊器上發出這條指令。
他沒有發現，在他房間窗外的不遠處，沈星雲的視線停留了很久。
“主人，監視到三個人有動靜了。”沒多會兒，他身後突兀出現了一道黑影，向他稟報道。
沈星雲勾了勾唇角，轉身離開。
“都殺了吧。”
谷雨沒想到曹師叔會帶她來張家，準確地說，是張家在問天城的府邸，現在是張四張裴燁和夫人在這裏暫居。
他們見到的正是張四夫人。
遠遠地，就看見張四夫人站在廳廊上迎接他們，谷雨看清這位夫人的臉龐，頓時心中生出疑惑。她忍不住擡頭看了看曹師叔。
張四夫人和曹師叔的長相，實在是有些相像。
相似的臉型、眉毛，幾乎一模一樣的唇形，還有那種說不出和諧的氣質。她心裏有了個猜想。
果然，張四夫人一等他們走近，就迎了上來，“二哥，你可算來看我了。”
“嗯。”曹師叔繃著臉就簡單地嗯了一聲。
張四夫人也不以為意，低頭盈盈帶笑地看向谷雨，“這就是小雨吧，可真是個好姑娘。”
“夫人，您好……”谷雨遲疑該怎麽稱呼。
張四夫人打斷她，解釋道，“我是你師叔的胞妹，小雨不如稱呼我菱姨吧，來，快請進。”
她拉著谷雨的手不放。
谷雨隨她走進去，悄悄打量，這位菱姨身子實在有些弱，走起路來裊娜而弱柳扶風，她的臉色比常人蒼白幾分，眉宇薄帶愁緒。
曹師叔從進來就不怎麽說話，但谷雨敏銳地察覺到他看向菱姨的目光帶著深深擔憂。
下人端上茶點後就被菱姨揮退出去，“二哥，你總不來看我，也不知咱們兄妹這一生還能再見幾回。”
“每次都是這一句，”曹師叔端著茶杯皺起眉頭，“你下次能不能換一句詞。”
“怎麽，你窩在破學院裏不出來還有道理了？那學院早就跟你們沒關系了。”
谷雨露出詫異，她不明白菱姨這話是什麽意思。
菱姨看見她的表情，輕笑一聲，“你呀，還小呢，許多事情你不知道。”
“那學院跟咱們沒關系……是什麽意思？”顧緋斟酌地問。
“你可知道鶴天學院為什麽以‘鶴天’為名？”菱姨反問。
谷雨搖頭。
而菱姨接下來的回答就像石破天驚一般，“鶴天，其實是你們三元門的一位祖師，是他在數百年前建立了鶴天學院。當時那位祖師以一己之力，震懾整個元洲大陸，才奠定了你們學院從一開始就至高無上的地位。”
“這——”谷雨是著實不知，並且上一世曹師叔也沒有露過分毫口風。
曹師叔不耐煩地打斷，“死人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我今天是帶人來給你看病的。”
“哎呀，你又這樣，”菱姨瞪了他一眼，隨後又洩氣地笑了，“你不愛聽我說就算了，總之當年幾大世家圍攻三元門，導致鶴天祖師為守住宗門重傷，你們從那時就避世不出幾百年了，到現在也不愛管外面的事，我不過跟小雨閑說幾句而已，你又拿什麽治病的事來打岔？”
“真的？”谷雨從菱姨的話中回過神來看他，他一聲不吭就把她帶過來，可什麽都沒交代。
“能治就趕緊治，啰嗦什麽。”曹師叔一擺手。
谷雨只好朝菱姨笑笑，解釋了兩句自己是光系的事情，成與不成總歸試試，菱姨就毫不介意地伸出手臂給她查探。
曹松看著谷雨指尖淡淡的綠光亮起，眼睛深處掠過一抹悵然。
他不願意提那些往事，一是已經太過久遠，沒有掛在嘴邊的必要，鶴天學院早就有了自己的存在方式，也不需要被最初的什麽人束縛。
二則，那位鶴天祖師，總讓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嘉禾師姐。三元門一代代人為保護別人犧牲，鶴天祖師起碼護住了宗門的傳承，他的父母為之付出性命的卻是當年圍攻三元門的世家後裔。而嘉禾師姐……嘉禾師姐在那次任務中護住了瑜城，護住了那麽多人，木家的、黎家的、南家的，這些人卻又是怎麽回報她，回報她唯一的骨血？
曹松總不願意再去回憶這些，他從嘉禾師姐死後，就發誓不會管外面的任何事情。甚至唯一的胞妹嫁入世家後，他也多年不再相見。
這次谷雨實力突破，他想著……就帶她來試一試吧，要是能治好，他就再也不插手了。
谷雨手上的光芒漸漸沒入菱姨的體內，她小心地控制生機能量在她體內游走著，菱姨臉上露出驚詫、驚喜交加的表情，她猛地擡頭看向曹松，整個臉龐都像突然發光了。
曹松一下子感到鼻腔有絲絲酸澀，他忍住。
心底卻有久違的喜悅漫上來，像溫暖的水漫漶過心臟，像嘉禾師姐多年前安慰的擁抱。
一種窒息的溫暖。
強大而純粹的生機毫不停歇地修補她蒼白纖弱的身體，每一個細胞、每一點骨血都在被滋潤，谷雨專註於這種修補，她感受到一種喜悅源源不斷地傳來。
這是生命本能的歡愉，是一種最本質的美，她漸漸地感覺不到外界的幹擾，細風被能量的汩汩流動取代，整個人陷入一種愉悅玄妙之中。
她看見生命的萌動、舒展身姿，能量最初的誕生，流動的韻理，她感到自己無比地強大，守護這一切。不知不覺，她元神深處那一直緩緩旋轉著的綠色光點加速起來，一股股更加龐大的能量交融到她的元神與靈力之中。
當谷雨回過神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到菱姨含笑望著她。
菱姨的臉色紅潤而健康，眼神明亮充滿活力，旁邊曹師叔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而她感覺到靈魂前所未有地輕松強大，仿佛意念一動，就能掌控身周的時空。她驚訝地探查，才發現短短的工夫，自己竟已越級突破為七級魂師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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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年少遭遇從嫡系少爺淪為旁支的劇變，即便自己從小資質就不出眾，他也一直勤奮刻苦地修煉，渴望向上，渴望權勢，渴望站在家族的頂端，把那些嘲諷他、瞧不起他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二十三歲那年他偶然得到一枚玉牌，那一天他就知道，他的機遇來了！
上天終於發現了他的光芒！那枚玉牌裏記載著一部殘缺的功法，而即便是殘缺的，其精妙之處也難以言喻，勝過他此前修煉的沈家高級功法百倍！
沈千明至今記得那天他的狂喜，他連續幾天裏精神都是恍惚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拼命地參悟。功法殘缺，其中有幾條秘法和藥劑配方卻是完整的！他開始暗中籌謀，一步步招攏人手，利用沈家的權勢培養藥劑師，從一間小雜貨鋪漸漸壯大成在數個城池都有分號的明天藥堂。
而那部功法，他想也不想就開始修煉了，他心裏沒有害怕，他相信這是上天給他的機會！果然他的實力一天天明顯地進步，另一邊，他開始讓更多手下為他搜集關於古修真時代的信息，哪怕是街頭巷尾的傳說也要去驗證一番。
殘缺功法的弊端一點點顯現出來，他體內修煉出的靈力與元氣存在沖突，他的經脈在一點點被侵蝕受創，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失常出現不穩的狀態！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也沒有人可以求助！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已經從手下的收集獲得了許多利益，得到好幾條秘法、古方，他不能把這個秘密讓給任何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下又傳來一條消息，瑜城城主前任夫人的娘家懷疑是自古修真時代傳承下來的隱世門派。
這種消息沈千明已經聽過許許多多回，而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終。這一次他也不怎麽感興趣，隨便吩咐手下去查證。孰料瑜城沒多久就出事了，他手下控制的勢力和當地其他勢力沖突，被滅門了。沈千明聽到消息心裏騰地升起怒火！
小小一個瑜城而已，也敢朝他的人伸手！
然而他剛一動怒，就感覺到心神飄搖，腦中陣陣錐心的刺痛，他一霎被驚慌占滿心思，迫不得已用從一對夫妻那奪來的殘缺煉魂之法閉關穩定修煉，把瑜城的事交給手下去處理。
那時他尚沒有料到，這件事只是開始。
隨後就好像流年不利一樣，他的所有運氣都消散了，荊梅鎮基地被瑜城城主派人摧毀，他出於對基地資料的顧慮，甚至不敢明目張膽地報覆，而只能暗中對木家支柱產業靈玉礦出手。計劃進行地卻並不順利，半途不知道哪方勢力插手攪局，讓他奪取靈玉礦教訓木家的計劃至今擱置未成。
隨後顧家莫名對他下起絆子，他倒是很快派人查了出來，顧家現任掌事人跟木家的長女走得很近，那個長女竟是個絕世天才，並且已經進了鶴天學院，是高級訓練官尹颯親自指導的學生，甚至據說得到學院數名副院長的看重。
沈千明不敢動她。他相信就算是沈家家主想動她，也要仔細掂量掂量。
他派人收集了她的資料，意料之外地讓他重新想起幾個月前手下匯報的那條消息——這個叫谷雨的少女，竟就是消息裏所說的木雲芝前妻所生的女兒。
她的驚才絕艷讓沈千明不禁對傳言中隱世門派的存在生出幾絲信心，他不得不讓自己有信心，自從突破到六級中期以來，他就開始陷入焦慮，無盡的焦慮。他明明輕易就可以突破，可是，他不敢！一旦靈魂受到損傷，他就徹底完了！
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這念頭一出現就不可遏制地發酵膨脹，他想得到谷雨。以谷雨的身世，嫁給他也算得上門當戶對，憑木雲芝對谷雨的態度，他相信他不會反對。
得到谷雨，然後摸清那個隱世門派存在的可能性，他覺得這極有可能就是他擺脫困境的希望。而且谷雨本身也有不菲價值，她身後還站著數位鶴天學院的導師……無論如何他都穩賺不賠。
而他必須搶在顧蘭鏡的前頭，據說谷雨身邊還跟著一對兄弟，他想到這一點，心裏忍不住劃過厭惡鄙夷。一個年紀輕輕就和多個男人關系密切的女人，木家的家教就如此放-蕩無恥嗎？看在她沒有母親的份上，她看來需要被好好地約束管教，才能弄明白世家淑女應該做些什麽。
不過一點名聲和實際的好處，這犧牲還是值得的。沈千明還記得自己當時忍辱負重的心情，他帶著這種心情讓人去向木家提親。
木家至今還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只說要征求谷雨自己的意見。
沈千明原本還願意強忍耐性地等一等，但現在，他終於無法等待了，他的明天藥堂，他的心血，被毀了！
這是有人在刻意針對他！誰這麽做！
他想到很多人，同行競爭對手、搜尋秘法和傳承時對方的漏網之魚，甚至家族內部想踩下他的人……這些人的影子都在滿街巷的鼎沸流言背後搖晃。沈千明有一霎感到靈魂都戰栗了，當他在大比中因為心神不穩失誤跌落，他有一剎那幾乎被絕望的黑暗淹沒。
但很快，他狼狽地掙紮過來。
他捏著匿靈牌，向家族內還支持他的寥寥幾人露出似乎很高興的笑容。
而他的經脈在忍受痛苦，靈力的沖撞幾乎要控制不住，他聽到最支持他的家族長輩露出責問的口吻，教訓他：“不可因這一點成績就驕傲懈怠，想成人上人，想回嫡系，就一刻也不能放松！”
“前兩年進步那麽快，現在卻遲遲沒有進益，看來是所謂的藥堂耽誤了你，沒了也好！”
“這次家族讓你去西嶺，你也好好反省吧！”
去西嶺看守一個不起眼的家族產業，這是給他的宣判，對，宣判！
嗡嗡的聲音在他腦中回響，都在逼他，天也逼他！沈千明低垂著頭，等到那些失望的長輩都離去，周圍用嘲諷的目光看著他的人也紛紛散了。
他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謙遜。
“谷雨最近一周的行蹤，立刻查！”他重重地在通訊器上發出這條指令。
他沒有發現，在他房間窗外的不遠處，沈星雲的視線停留了很久。
“主人，監視到三個人有動靜了。”沒多會兒，他身後突兀出現了一道黑影，向他稟報道。
沈星雲勾了勾唇角，轉身離開。
“都殺了吧。”
谷雨沒想到曹師叔會帶她來張家，準確地說，是張家在問天城的府邸，現在是張四張裴燁和夫人在這裏暫居。
他們見到的正是張四夫人。
遠遠地，就看見張四夫人站在廳廊上迎接他們，谷雨看清這位夫人的臉龐，頓時心中生出疑惑。她忍不住擡頭看了看曹師叔。
張四夫人和曹師叔的長相，實在是有些相像。
相似的臉型、眉毛，幾乎一模一樣的唇形，還有那種說不出和諧的氣質。她心裏有了個猜想。
果然，張四夫人一等他們走近，就迎了上來，“二哥，你可算來看我了。”
“嗯。”曹師叔繃著臉就簡單地嗯了一聲。
張四夫人也不以為意，低頭盈盈帶笑地看向谷雨，“這就是小雨吧，可真是個好姑娘。”
“夫人，您好……”谷雨遲疑該怎麽稱呼。
張四夫人打斷她，解釋道，“我是你師叔的胞妹，小雨不如稱呼我菱姨吧，來，快請進。”
她拉著谷雨的手不放。
谷雨隨她走進去，悄悄打量，這位菱姨身子實在有些弱，走起路來裊娜而弱柳扶風，她的臉色比常人蒼白幾分，眉宇薄帶愁緒。
曹師叔從進來就不怎麽說話，但谷雨敏銳地察覺到他看向菱姨的目光帶著深深擔憂。
下人端上茶點後就被菱姨揮退出去，“二哥，你總不來看我，也不知咱們兄妹這一生還能再見幾回。”
“每次都是這一句，”曹師叔端著茶杯皺起眉頭，“你下次能不能換一句詞。”
“怎麽，你窩在破學院裏不出來還有道理了？那學院早就跟你們沒關系了。”
谷雨露出詫異，她不明白菱姨這話是什麽意思。
菱姨看見她的表情，輕笑一聲，“你呀，還小呢，許多事情你不知道。”
“那學院跟咱們沒關系……是什麽意思？”顧緋斟酌地問。
“你可知道鶴天學院為什麽以‘鶴天’為名？”菱姨反問。
谷雨搖頭。
而菱姨接下來的回答就像石破天驚一般，“鶴天，其實是你們三元門的一位祖師，是他在數百年前建立了鶴天學院。當時那位祖師以一己之力，震懾整個元洲大陸，才奠定了你們學院從一開始就至高無上的地位。”
“這——”谷雨是著實不知，並且上一世曹師叔也沒有露過分毫口風。
曹師叔不耐煩地打斷，“死人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我今天是帶人來給你看病的。”
“哎呀，你又這樣，”菱姨瞪了他一眼，隨後又洩氣地笑了，“你不愛聽我說就算了，總之當年幾大世家圍攻三元門，導致鶴天祖師為守住宗門重傷，你們從那時就避世不出幾百年了，到現在也不愛管外面的事，我不過跟小雨閑說幾句而已，你又拿什麽治病的事來打岔？”
“真的？”谷雨從菱姨的話中回過神來看他，他一聲不吭就把她帶過來，可什麽都沒交代。
“能治就趕緊治，啰嗦什麽。”曹師叔一擺手。
谷雨只好朝菱姨笑笑，解釋了兩句自己是光系的事情，成與不成總歸試試，菱姨就毫不介意地伸出手臂給她查探。
曹松看著谷雨指尖淡淡的綠光亮起，眼睛深處掠過一抹悵然。
他不願意提那些往事，一是已經太過久遠，沒有掛在嘴邊的必要，鶴天學院早就有了自己的存在方式，也不需要被最初的什麽人束縛。
二則，那位鶴天祖師，總讓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嘉禾師姐。三元門一代代人為保護別人犧牲，鶴天祖師起碼護住了宗門的傳承，他的父母為之付出性命的卻是當年圍攻三元門的世家後裔。而嘉禾師姐……嘉禾師姐在那次任務中護住了瑜城，護住了那麽多人，木家的、黎家的、南家的，這些人卻又是怎麽回報她，回報她唯一的骨血？
曹松總不願意再去回憶這些，他從嘉禾師姐死後，就發誓不會管外面的任何事情。甚至唯一的胞妹嫁入世家後，他也多年不再相見。
這次谷雨實力突破，他想著……就帶她來試一試吧，要是能治好，他就再也不插手了。
谷雨手上的光芒漸漸沒入菱姨的體內，她小心地控制生機能量在她體內游走著，菱姨臉上露出驚詫、驚喜交加的表情，她猛地擡頭看向曹松，整個臉龐都像突然發光了。
曹松一下子感到鼻腔有絲絲酸澀，他忍住。
心底卻有久違的喜悅漫上來，像溫暖的水漫漶過心臟，像嘉禾師姐多年前安慰的擁抱。
一種窒息的溫暖。
強大而純粹的生機毫不停歇地修補她蒼白纖弱的身體，每一個細胞、每一點骨血都在被滋潤，谷雨專註於這種修補，她感受到一種喜悅源源不斷地傳來。
這是生命本能的歡愉，是一種最本質的美，她漸漸地感覺不到外界的幹擾，細風被能量的汩汩流動取代，整個人陷入一種愉悅玄妙之中。
她看見生命的萌動、舒展身姿，能量最初的誕生，流動的韻理，她感到自己無比地強大，守護這一切。不知不覺，她元神深處那一直緩緩旋轉著的綠色光點加速起來，一股股更加龐大的能量交融到她的元神與靈力之中。
當谷雨回過神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到菱姨含笑望著她。
菱姨的臉色紅潤而健康，眼神明亮充滿活力，旁邊曹師叔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而她感覺到靈魂前所未有地輕松強大，仿佛意念一動，就能掌控身周的時空。她驚訝地探查，才發現短短的工夫，自己竟已越級突破為七級魂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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